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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钊康旭】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Summary:

我崇拜流浪、变化和幻想,不愿将我的爱钉在地球某处

Chapter 1: 以太

Chapter Text

*性转私设,很多造谣,ooc我的,勿升三
*中学幻想,可能有高中
*三人拧巴爱恨,女同文学

筒子楼的墙皮贴砖露开缝一沟沟水泥条,陈旧且破落,早晨七点多月亮还勉强挂在浅显的天幕里,朝阳从蒸屉的热汽里缓缓升起,薄雾笼在风里,刮得满城都是。街边清脆的车铃响成一串,门扉门,桐木桐,枯燥的落叶铺成一张地毯,郑永康心底数得黄皮瓷砖片超过一百个了,她拍拍手指的灰,站直身,叉腰气沉丹田,抬起头急哄哄地在楼底下大声吼:“张昭快下来啊,要迟到了,王森许早吃完早餐啦!”
叮铃哐啷一阵脆响,大抵是张昭的妈妈追在她身后叫她把鞋子穿好的声音,紧接着重重的拍门声回荡在楼道里。郑永康如愿以偿,退至一旁,静候天子上朝。某些人早晨起床气是她一天中死妈脸最甚时期,就算挂脸如张昭,在一下楼瞧见郑永康那张永远精气神满满,活力四射的笑脸之时也有一瞬破功。
“你牙套上有菜叶。”
张昭嘴歪了歪,头也不回。
郑永康大惊失色:“真的假的张昭,我早上吃的挂面。”
张昭没说话,只从前头抛来一面小镜子。
郑永康捧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框在圆圆的天空底下,左照右照。
“去你的张昭,什么都没有嘛!”
她快步冲上前去追赶张昭的脚步,嬉皮笑脸地拍女孩的屁股。
“操,痛!”
张昭一蹦三尺高,本就没睡醒,现下更是眼冒金星:“郑永康!”
她骂得抑扬顿挫。
“我抽你丫信不,我说了很多遍不许打我屁股。”
“她就是贱。”王森许早在拐角等着,手上提着两杯豆浆,见张昭走出来自然地递上去,“张昭你越搭理她越来劲。”
郑永康看两人动作,狗似的挤进两人中间,她扬起脸看向王森许,忙不迭开口问着,我的呢我的呢?
“你没吃早餐?”
王森许挑眉,反问着。
自己同郑永康发小多年,两个人穿一个开裆裤长大的。郑永康家里每周早餐样式她心里头都门儿清。
郑永康瘪瘪嘴,手挽上张昭的臂弯,小胖妞手杆子肉黏黏乎乎得贴着张昭的肌肤冰凉凉,她头扭向另一边,夹起嗓子音调拐了好几个弯,洋洋得意地撒娇:“昭昭姐姐的就是我的,不就是杯豆浆。”
王森许笑着,也不反驳她。只是抬起手帮张昭理了下翘起来的衣领。她生的不如张昭那般白,眉毛极浅,一双眼掩在厚厚的眼镜片下。一头乖顺的黑发规规矩矩得扎成马尾,垂在白色校服的右肩,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乍一看难免分清是不怀好意还是幸灾乐祸。像极了童话里要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就连郑永康都说昭姐笑起来都比她像好人。
为此王森许颇为受伤,单方面冷落郑永康好几天。
但郑永康是郑永康,一头乱蓬蓬的短发一到课间就会扎向王森许的座位,张开双臂开始讨要王森许的一个笑颜。
王森许板着一张脸,心里头的气还没怄完,拔腿就要走。郑永康好赖话说了几箩筐都没拦住班长去交作业的步伐。
“王森许!你理理我!”王森许不回头都想象得到女孩在身后跳脚的模样,“你学什么张昭当面具人!”
张昭,张昭又是张昭。
王森许是家长和老师都喜欢的理想型。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举止高雅。各方各面的模板与榜样。张昭是王森许的反义词,张昭有多少绯闻她就有多少美谈。天下的褒义词都是为她准备的。
王森许只是不明白,小姐妹为何独独被这样的一个人迷了眼。
唐时俊头也没抬,指着隔壁班那摞作业本旁的空处,王森许放上去,一转头瞧见郑永康扒拉着门框探出半个头,耷拉着眼尾,眼巴巴地往里看。
唉。
王森许心里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窗外被铁栏杆割成枝条的玉兰树,有些神游。
郑永康应该去读霍格沃茨,
这人简直是女版哈利波特。
当时哈利波特刚上映,郑永康求了她妈好些日子才同意两个小女孩上街去看电影。结果现在,八月的电影郑永康早早约好了张昭。
王森许都用不着去问,郑永康一定会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说:“姐,你妈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然后赔无数个她不值钱的笑容和道歉,“对不起嘛,那我去求阿姨,我们三个一块去,我请你吃爆米花和冰淇淋好不好?”
王森许总会心软的。
郑永康知道。
课上的时候英语课本上猛然出现一坨纸团,演算和数字被揉成皱巴巴的碎片,王森许展开一看,果然是郑永康那张牙舞爪的字迹--中午我们去不去漫画书店?
后头接着一个狗狗求饶的笑脸表情,说实话郑永康画画很难看。但王森许硬是从上头看出几分郑永康的神韵。
班长被郑永康的鬼画符感染了情绪,不由自主的嘴角牵动,一抬眼,就看见郑永康坐在第三排扭头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王森许搁下笔,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得令,郑永康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连一头卷毛都洋溢着快意。她转过身去还想撕纸说些什么。
“郑永康,你这道完形填空选的什么,来讲讲。”
“老师选B。”
小孩绷着脸,站的歪歪扭扭。
“sit down。”老师抖抖试卷,又补充着,“好好听课。”
郑永康不动声色地把试卷递还给同桌,再一回头。
王森许已经低下头去,笔沙沙地动。

 

2.
学校食堂的饭难吃大约是全国统一的事情,郑永康的妈妈心疼孩子日益消退的婴儿肥,终于在学期过半的时候下定决心每天中午从单位回家为女儿做午饭,连带上王森许也沾光蹭到一口美味。
吃过饭妈妈总不急着催两人回学校,嘴上絮絮叨叨:“家里头睡的舒服些,你们就在房间里眯会。我洗了碗了来给你们打扇子,到点了再叫你们去上学。”
今天有郑永康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女孩吃的满嘴的油,嘴边上沾的饭粒都没擦去就忙着跟母上大人宣布:“妈,我一会和王森许去漫画店待着。”
妈妈收拾碗筷,将盘子塞进水池的声音和郑永康一样风风火火:“你们有钱没得,要记得看时间呀,莫迟到咯。”
“哎呀妈妈,我们就看看,不买要什么钱呀。”
郑永康抓住王森许的手腕,急哄哄地冲出了家门。女孩粗糙的卷毛在她的眼前蹦蹦跳跳,像湖面上跃动的金子。小区外挖了一口塘,绿油油的荷叶铺满了水池,每至夏天,泥腥味和凉气便会从南面吹来。
郑永康像荷花。
这是张昭说的。
当时她奉老师旨意前往女厕所将逃犯捉拿归案,张昭从坑位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比她高上两公分的班长,还送了她满怀的烟味。
张昭这样评价郑永康,王森许注意到少女攥在手心还未来得及收进去的那包烟。
塑料皮拢在软纸包装上,红红的艺术字。
荷花。是个烟的名字。
王森许不懂烟,但她懂郑永康。并对张昭的评价表示赞同。
荷花嘛,出淤泥而不染。陶渊明是这样写的。
漫画书店里的风扇挂在墙顶,嗡嗡得对着收银柜后的老板吹。书架掩在泛黄的塑胶门帘后,隙进来些许光能教人勉强分辨得出字。王森许有段时间怀疑过郑永康的近视眼会不会是从这里出生的。后来两人躺在一张凉席上,王森许发现郑永康就喜欢躺在床上看书,脑袋都要钻进去了还犹嫌不足。
有这样的习惯不近视才怪。
听到进门的声音,瞿东豪从电脑前抬起头望了一眼,认出她们,指着个方向,招呼郑永康往仓库那边走。
“《龙珠》在那边呢。”
郑永康扬起笑脸回了声招呼,也不着急,拉着王森许在书架前穿行,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王森许感觉郑永康在舔舐自己的根根肋骨。
王森许不喜欢看漫画,比起这些她更喜欢骑着车在路边狂飙。郑永康知道,所以多数时候的漫画书店之行同伴并没有选择她,王森许总能在放学后看见张昭蹲在瞿东豪店门口抽烟。
中午的午休两个小时,郑永康抽出架子上的老板说的那本《龙珠》抱在怀里。店里头昏暗暧昧,郑永康牵着她坐在地上,女孩毛燥的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像是透过校裤布料在挠她的痒痒,翻开封面,故事从黑白墨料上铺陈开来,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王森许,你为什么不喜欢张昭?”
王森许叹了一口气,郑永康太天真。总以为所有人都是好人,既然是好人关系就理所应当的不会差。郑永康太幼稚,总以为世间的事情都能用一个答案来解读,例如关系和感情。这人应该是看格林童话长大的,还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本书叫十大未解之谜。
不过现在有了,郑永康世界里的十大未解之谜在她将将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就初现端倪。
“我没有不喜欢张昭。”
“你有。”
“康康,我只是没有你和张昭那样熟。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这不叫不喜欢,不是吗。”
郑永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扯扯王森许的裤脚,拍拍地板,示意她也坐下。
王森许看去,郑永康已经将校服外套当垫子铺好了。
女孩挽着她的手臂,颇为依赖得将头搁在王森许的肩上,王森许从兜里翻出单词薄,郑永康的头发开始长了,耳边的碎发惫懒的垂进少女的颈窝。王森许都能闻到女孩薰衣草气的洗发水香。
同她的校服外套是一个味道。
郑永康突发恶疾,抱起王森许的胳膊猛吸一大口。感叹着。
“王森许,你好香啊。”
王森许看着郑永康孩子气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虚描她的脸廓。
有个声音在她的心里说。
王森许你就是不喜欢张昭,你应该告诉郑永康。
王森许你是郑永康的好姐姐,你应该告诉郑永康不能交不三不四的朋友。
王森许,王森许,王森许……
“怎么了?”
郑永康注意到王森许的手指,问着。
“没事。”王森许垂下手肘,抚上郑永康端端正正的发旋,“我只是在想,康康是不是该去剪刘海了。”
郑永康右手抓着王森许的手指胡乱戳挠,嘴上嘟哝:“等暑假了,我就去把头发剃了。”
“剃了多难看。”王森许失笑,“到时候康康直接封心锁爱,上山做尼姑去了。”
“热呀--”郑永康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哀嚎着,“王森许,留长头发不热吗?”
热。
王森许感觉郑永康不老实的手又像是发现新的玩具似的钻到后背去摸她的发辫。王森许又想叹气了。郑永康这个小孩有一颗柔软的心。对人心里的好坏有近乎敏锐的直觉。
她猜的没有错。
是啊,她的确不喜欢张昭。王森许有些庆幸郑永康的天真。只是察觉得到,还没能参透。但是她不一样,她能够感觉得到郑永康从打心眼里喜欢她的昭昭姐姐,这种喜欢不全然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一样。
王森许不想泼郑永康的冷水。
郑永康问,王森许你不喜欢张昭吗?
可是,郑永康,你又叫你的森许姐姐如何开口啊。

 

3.
张昭是学校门口恐吓别人收人保护费混混里头的大姐大,从小学时候王森许就已经记住了张昭的那张脸。
有时,王森许会想,她和张昭,算得上孽缘一桩。
因为家里头工作关系,母亲带着她辗转多地,为此多念了两年幼儿园。而张昭呢,打架逃课身上背了太多处分,连着留级了两年。所以两人巧合似的在该念毕业班的年纪都做了刚入学的新生。
或许张昭少打那么一两场架,少顶撞两次老师,多交几次作业,又或许王森许同意妈妈所说的跳级,两个人都不会碰上面。
真巧,真不巧。
王森许看见台上做自我介绍的女生,心里说着。
张昭的长相在小城里称得上美丽,在没长开的年纪,所有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城里头,人对突兀的美太敏感。女生们总是对美丽,叛逆且不合群的女孩的八卦津津乐道--她的家庭,她的友谊,她的感情,她的装扮,她的男伴。王森许从小学听到毕业,世界安静了,结果告诉她,到了初中,她还得继续听。
彼时她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上桌,变成同学嘴巴一张一闭吐出来的谈资之一。仍旧是伏在桌子上专注做好老师交给她的班会记录工作。
她们总说,张昭有一双狐狸眼,张昭总是冷淡淡的,也不会笑一下,张昭的头发总披着不扎成辫子,张昭这个人不好说话,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落到王森许耳朵里都能背出来了。
王森许不明白,饶舌的总是这些话,难道他们不会审美疲劳吗?
这个世界让王森许太失望了,要不是为了保证下一届班长的选票率,她现在就要说一声,大姐你们太坑了。
十三四岁的男生是狗都嫌的时候,在书本上看见一些字眼要捂着嘴巴大声笑,老师念到特定数字要应上一声势必让全班都听到,瞧见女孩发育中的胸脯和运动后的小背心印记要吹下流的口哨。政治书上教到男女第二性特征萌发,班上就开始情书满天飞,大多数都进了张昭的桌洞。
那是一个午休,王森许收拾桌面准备和郑永康一起回家,张昭没有去食堂,还坐在座位上。
王森许并不是一个责任感太强的班长,不会和郑永康这样热心肠的小孩一样逮着一个问题儿童就上前去嘘寒问暖,张昭呀,你怎么不去吃饭呀。
王森许不予理会,张昭在她的世界里目前还是一个符号,没有立体到要由王森许来操心这人的温饱三餐。正当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张昭从桌洞里掏出来数不清多少个的纸飞机,透过窗子一个个向楼下掷去。
王森许也收到过,虽然大多数是玩笑,但她能由那轻轻一瞥认出,那是班上男生送给张昭的情书。王森许一时有些呆愣。像溶洞里石钟乳融化滴水一般,滴答滴答的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嶙峋的心上。
她的目光从飞出窗子的纸飞机移到了张昭的侧脸。这个总是咀嚼在旁人嘴里的少女,脸色苍白,嘴唇娇艳,躲在眼镜后面的眸子上挑且勾人,美的教人心颤。
妖精。王森许想。
“王森许走啦!我好饿!”郑永康站在后门叫着,抱怨闺蜜的磨蹭,“我今天早上起晚了,都没吃上什么,快点快点走,我真的要饿死了!”
王森许跟着郑永康走了,在阿姨每日委托一般让两人进房间睡觉的时候王森许说,我的单词薄没有拿上,中午的单词还没有背呢。
郑永康大声喊叫着说王森许怎么可以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
郑永康妈妈没再坚持,转头数落起郑永康学学人家姐姐半分努力就好了。郑永康捂上耳朵,誓死不从,啊呀不听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王森许还在玄关处换鞋,仰起头看到郑永康,郑永康坐的很远,嘴巴撅的可以挂油壶:“你要走快点走呀,我才不会送你。”
王森许一个人走了,她回到班上,张昭的那张椅子空落落的。主人不知是跑去哪个楼道封烟去了。
王森许走到张昭抛纸飞机的窗子前,教室在二楼,她瞧见一个洁白的纸张像飞鸟一般卡在了榕树的枝桠上。绿色的叶子像斑点狗上的花纹,少男少女的慕艾原来能长出翅膀,为什么字落到纸上能如此轻盈,落到心里却那么沉重。
王森许脚踢到了卫生角的扫帚,低头一看,有一架纸飞机卡在竹扫帚上,兴许是张昭用力不够,没能飞出去。
鬼使神差似的,王森许弯腰捡起,她好奇,她有些着魔,想要展开看看“我爱你”这三个字面对张昭时应该怎样去抒写。
她当时是这样想的吗,算了,王森许也说不清楚,毕竟一秒钟之内作出的决定究竟有没有经过脑子,这并不重要。
在青春期,爱时常喧嚣,美总是招摇,一纸情书留下折痕显得不够正式和完美。不过目的地不是自己,王森许注意这些干嘛?
开头是这样写的。写这封情书的男孩未免有些太恪守教条。连写信的格式都遵守到位了。“张昭,你和班上的女生不一样。”王森许听语文老师对阅读理解的要求是一分钟六百字,她看到结尾落款时不知用时几何。她站在窗前,窗帘遮蔽住半扇玻璃。
“班长。”
王森许手一抖,纸险些落到地上。
是张昭的声音,她的嗓音倦懒掐了几分哑意,大约是她总抽烟的原因。很好辨认。
“你在干什么?”

 

4.
王森许有时会幻想,假如当时郑永康没有恰好出现。她该怎样去面对张昭。走到张昭跟前,从她的左侧裤兜里摸出火机,然后在她冷冷的注视下将整张纸片给点燃?
这也太装了。王森许想象完就羞耻地捞起枕头蒙头咧开嘴笑,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了。
少女用手背贴上发热的脸,所幸郑永康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也挽救了日后她同张昭岌岌可危的友情。
张昭是一个极其恶劣的人,王森许一直都知道。面对她不感兴趣的事情她绝不会多管闲事,之所以会出声,那她究竟站在背后瞧见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张昭想看木讷的班长手足无措出糗的模样,只是她没有想到郑永康这个例外。
郑永康仿佛一直是一个例外。在王森许和张昭永远平行的枯燥人生里,郑永康是滴入油锅的水,也是交错的交叉线,闯入她们的世界里大闹一通,直至看见三根线变成一团毛线球,才满意抬头,露出标准的康式笑容。
那时张昭不懂,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永康挽着王森许回到座位。
自那天起,关于张昭的八卦又变了样,关注她的人开始趴在墙边看张昭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侃侃而谈。
王森许抱着课本拍郑永康的肩膀:“走啦康康,去上微机课。”
郑永康如同做贼般遮掩,将课本挡在脸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后门的方向,手掌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道:“王森许,她真好看。”
王森许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你才发现啊?”
张昭正站在那和一个男生讲话,麻雀和灰喜鹊从天空扬起一道曲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森许想。
张昭竟然扎头发了,露出光洁的后颈,像骄傲的白天鹅。少女换了发型,把校服穿得闲散飘逸,胸前的扣子错开两粒,溢泄半分春光,张昭抬起藕节般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教郑永康看得眼睛都直了。简单说郑永康是被她的美迷住了。小孩总是容易被美、遥远、未知俘获。
郑永康先是注意到张昭牙齿很尖,那咬人一定很痛。接着她发觉张昭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分外惹眼。
像是框住了张昭这个人一般的红绳。
郑永康想到了自己脖子上挂得那个玉观音,男戴观音女戴佛。哥哥说过她出生的时候家里都盼着她是个女娃娃,但落到世上了又怕蹉跎受苦,去庙里头求了个观音戴着,以求少却哀怒痴嗔。
她恍惚觉着,张昭腕上的那根红绳,同自己的观音极为相衬。
“王森许,她叫什么名字?”
郑永康轻声问着。
王森许发现郑永康这人简直可以说不可理喻,都同班这么久了连张昭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张昭此人还是臭名昭著的刺头了。可惜单纯如郑永康,小孩就是一点也不知道。
姐妹,这期会不会有点太情感漠视了。
“你到底去不去上课。”王森许拖不动郑永康,翻了个白眼,“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人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森许站在楼下的时候回头望着教室所在的楼层,她抬起手看腕表的秒针嘀嗒嘀嗒爬过耳朵,一厢情愿等待着的女孩也没有像炮弹一样从楼梯下冲出来。
小没良心的。
王森许叹了一声。
叫她去问就真去。
这算什么,青梅打不过天降吗?郑永康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呀。
王森许扬起脸,决心要将两人抛之脑后般高高昂起头,飞扬的马尾像一杆赛跑的发令枪,那根象征着胜利的撞线明晃晃的在她眼前,那么远那么近,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但它就是存在,横亘在她的中学时代。王森许说不清这到底该是望山跑死马,还应该是圣经里的窄门,总之她清楚的知道的是,从这一天开始,人生走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

 

5.
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张昭对于自己的课桌并没有太多归属感,顶多有两本小说需要个掩体来撑样子。所有课本全部摞成高高一面墙,三面遮光,这是属于她的围城,严丝合缝挡住老师的目光。为此还有老师阴阳怪气,有些同学以为自己挡住的是老师的目光,实则是自己的未来。
倘若张昭当真对“未来”这虚无缥缈的两个字有分毫在意的话,凭借她的好面子程度听到这话的当场就要钻到桌底下去了。
不过很可惜,张昭并没有,且对这话嗤之以鼻,依旧翘起二郎腿开始闷头看小说。
郑永康头搁在她的书堆上,崭新的书封上包了一层牛皮纸,冰冰凉凉却有些粗糙砺人,她扬起脸左右张望着,什么也没找着之后又安心地将头放回去。
“你并不看书,为什么还要给书包书皮?”
张昭没有动作,像是全然没有听到这话一般,只是抖腿的幅度更大了些,整张桌子都在抖,郑永康摇摇晃晃,乐呵呵地笑。
她伸出手,替张昭系好了脖子下方的两粒扣子,嘴里还念叨得振振有词:“教室里冷,把衣服穿好了。免得一会着凉了。”
她笑得孩子气,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鱼一般,张昭动作更快,抓住她欲收回的手腕。抬起眼皮的瞬间像是偶像剧里头的慢放似的,郑永康看得很清楚,甚至心底还在数张昭长而翘的睫羽,可惜没有音响立体环绕小甜歌烘托气氛。
郑永康凑近了看才发觉张昭的眼尾下垂的弧度很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恰好她是一个坚定的猫猫教,张昭还什么都没说就又一次俘获到了妹妹的心脏。
张昭的眼睛黑漆漆的,幽邃深刻,像躲在森林里头吃人影子的女巫,摄人心魄的妖怪。如果郑永康是救世主,那张昭就是摄魂怪,只是阴差阳错冷情冷面孔没能成为救世主的梦魇与心魔,反倒成为了只存在于郑永康记忆里早期张昭的模样。
张昭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最有可能的是性别错了。毕竟电影里的救世主说好了是个男的。
张昭攥着郑永康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关节,体温如同触电般传来。真奇怪,张昭看着像个行走的冰块,手却这样热乎。郑永康只觉脸颊飞上红晕,好在自己本身就有些高原红,若是问起还有借口搪塞过去。张昭拽着她的手挪到一开始的地方--脖子下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郑永康觉着自己变成了张昭手心里握着的提线木偶,她没来得及反抗什么,那人就已经用她的手重新解开了那两颗纽扣。
郑永康嘴唇上下一碰,有些哆嗦。
我操了大姐,你不乐意直说呗,搞这出是闹哪样。
郑永康全然忘记是自己先擅作主张的。女孩表情管理近乎崩裂,落荒而逃。
世界终于清静了,张昭长舒出一口气,捻起眼镜虚虚得架在鼻子上,眯起眼睛去分辨课表来瞧下节课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语文课--张昭从脑袋里搜刮着为数不多关于任课老师的记忆,只记得这人好像和班主任一样姓唐。其他没有印象。没有印象就等于不重要,不重要就等于可以翘。
踩着预备铃的调子,张昭摸着兜里的火机慢悠悠地走向女厕。
她走的不疾不缓,像是出来遛弯在河边手里头拎着个鸟笼偶尔碰到人还能吹声口哨般悠闲,可惜这个学校里头没有第二个张昭,多得是将教条看得比天还重要的孩子。这不,有人跑得行色匆匆,迎面撞得张昭结结实实。
郑永康一头扎进了一个柔软的胸怀,眼前白花花一片。还没等她看清人是谁,道歉就像泄洪般从嘴里一串串往外头蹦。
她昂起头,看清了人,语调惊喜地拐了个弯:“张……昭?!”
张昭颇为漠然地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侧过身去钻进了厕所。
郑永康抹了一把刚刚扑到脸上的水,一脑门问号,等等,这要上课了,张昭这是干嘛去?

 

6.
张昭抽烟。
这事看上去没什么,理所应当一样的四个字在郑永康的嘴里翻来覆去咀嚼了很多遍。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平淡的就像明天是晴天一样顺理成章,就好像张昭生来就该会抽烟。
郑永康向张昭摇尾巴这件事她并没有展现在王森许面前,同样的,她也没有资格在王森许面前提张昭的事情。
只是抽烟这件事实在超越郑永康的道德范畴,她急需一位姐姐一般的角色来替她排忧解惑。思忖再三,她还是走到王森许的桌前,将下巴搁在王森许的笔袋上。
“王森许,你觉得抽烟好不好?”郑永康家里没有对她的成绩有太多的要求,唯一的期许藏在名字里只有健康两个字。对于香烟,最大的印象就是包装上的六个大字--抽烟有害健康。所以一直敬而远之。越界的概念萌生在少女青春期刚冒尖的叛逆之时,规则与红线逐渐模糊,郑永康心底升腾起一丝隐秘的,怯懦的向往。
王森许淡淡瞥了郑永康一眼,手一摊郑永康就十分上道地缴纳贡品--一包旺旺仙贝。
她和郑永康太要好了,好到郑永康一张嘴她就知道这人要讲些什么话。但想要从她嘴里头听到关于别的女人的话,不给点好处是门都没有的。
“抽烟不好。”王森许撕开包装纸,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王森许营业态度还是很好的,良心发现般顿了一下拈着郑永康可能爱听的话说:“想问张昭?”
后来王森许深夜复盘,觉得自己曾经有无数次能阻止三人关系滑向深渊的机会,这一次应当能算作万恶之源。
郑永康点头如捣蒜,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我天,姐你怎么知道的?太厉害了吧。”
王森许抬起手轻轻压下,示意低调低调,说出了她人生之中最富含哲理的一句话:“张昭会管你看莎士比亚还是黄片吗?”
郑永康瞪大一双眼,显然是这话冲击力太大了她一时宕机了,半晌,女孩支吾着:“那,姐,你看黄片吗?”
王森许一挑眉,郑永康连忙改嘴:“不不不,我说的是你会在意我看莎士比亚还是黄片吗。”
王森许伸出手指戳郑永康的额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的意思是,张昭根本就不懂莎士比亚你听懂了吗?你这个傻比。”
郑永康恍然大悟,自己像是捏着一个又大又尖锐的钥匙和王森许合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尽管现在自己满头大汗,她还是为纷至沓来的风景所发出一声惊叹。
她从王森许的座位前起身离开,摇摇晃晃像是喝醉酒一般停在了张昭跟前,如同一个虚心求教且懵懂无知的小孩:“抽烟是什么样的感觉?”
张昭刚点完蚊香回来,心情大好,郑永康低着头能闻到尼古丁的味道。苦苦的,很难闻。
“小孩不要学这些。”
张昭觉着自己兴许是要飞升成仙,抽完烟了就大发慈悲劝人一心向善,这和菩萨受了香就给人赐福没啥区别了,等到了庙里头往台子上一坐立马就能高僧显化立地成佛了。
郑永康对着张昭这张八百年不会变的死妈脸听不出话的好赖,跟在人屁股后面不停的追问。
“我不是小孩啊,我上初中了。”
“那你为啥要抽烟啊?”
“我们不都一样大吗?”
张昭在心里回复了郑永康很多话,少儿不宜占大多数,正儿八经的答案堪比屎里淘金,吐槽役构成了剩下的扇形统计图。但这些没有一句被宣之于口。她是行动派,想的多,做的少的那种。张昭企图用冷脸将郑永康逼退。但她高估了自己冷脸的杀伤力,也低估了郑永康。
事实证明郑永康就是郑永康,张昭低声骂了句操,转头就想酣畅淋漓地骂上这傻逼玩意一顿,老娘抽不抽烟的关你掉毛事呀。
真的是闲出屁来了操心人家的事情,操不操蛋呀!
转头没瞧见人,往下一瞥是一个鸟窝,小孩头埋得很低,才刚长到自己腰间,一头乱蓬蓬的卷毛盖住了委屈巴巴的眼睛。
操,张昭又骂一声。
这人他妈的作弊。
绝对的。
张昭是坚定不移的狗狗教,郑永康这扮狗样到底是他妈给谁看的?
张昭彻底哑火,现在心里只有爽撸一把狗的想法。她伸手捏着郑永康的下巴,从脸颊肉摸到耳垂,手感意外的好。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姐姐接纳了自己的存在,郑永康激动地发抖,想回握上这只手。
张昭一巴掌打开郑永康蠢蠢欲动的手,郑永康刚刚疯狂摇摆的尾巴迅速耷拉下去。张昭维持逗狗好心情,毫不走心地丢下一句话:“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再来找我说抽烟吧。”

 

7.
有道是世事变迁赶不上人心沉浮,攀登至山巅则山穷要投身天堑了,穿涉及水尽触情楚怀要沉抵江床了。世俗要比刀刃更先一步划开人的咽喉,后来张昭无数次许愿郑永康慢慢长大,最好永远也不用去面对生存规则,最好永远不要变,必定会千万次后悔自己在她年少之时说过这样一句话。
逝水滔滔,张昭后来给了郑永康抽烟的答案。
“头痛就会想来根烟,烟真他妈是个好东西。抽完欲仙欲死你妈像吸嗨了。一根烟美的找不着北,一包烟抽完能他妈想完一辈子。老子数学从来没对过一个选择题,烟灰比老子的骨灰还好抖,骨灰到底是他妈的骨头还是灰,不过经过了滤嘴都一个东西。横竖抽到肺里都是几把的黑的。抽完了,就能睡了。”
这话显然是对现在的郑永康说不出口的。现在的张昭也想不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这点子酸了吧唧的文艺细胞还是她同王森许搞在一起的时候沾上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不好相处。”
郑永康后来也说。
张昭瞥她一眼,勾唇笑笑,极淡极浅的弧度,教郑永康心花怒放。
“然后呢?”
站在现在去问以后有些像抱着答案问问题,有作弊之嫌,张昭面上不显,冷面是她的武器,她总想看郑永康做着极夸张的动作然后满眼都是她的回忆起青葱岁月。
百看不厌。
郑永康抬头望天,手放在下巴上作手枪状思索,动作又中二又天真。她嘿嘿的傻笑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下了晚自习的街道路灯下两三只飞蛾追逐着无意义的人造光,暖黄且燥热的仲夏夜,女孩的手心汗津津的。
“后来,发现你并不是老师说的坏学生。”
张昭又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就是笑。
张昭就是这样,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则脑子里拐了七八百个弯,想来想去,犹豫来犹豫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勇气没有攒够,但是有人替她迈了第一步,她也随之发现,一切都被命运准备好了。
郑永康这人是入室抢劫式友情。哄闹着闯进来,一把将张昭摆好的积木推倒,然后拼凑出一张脸,一张郑永康的脸,一张命运的脸。
郑永康单纯得像张白纸,自己面对她时像在照镜子,映射出自己的邪恶,自己的卑劣,自己的罪孽,郑永康还要张开双臂,说没关系没关系。
张昭相形见绌,自惭形愧。
她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
凡事要讲究因果,是郑永康先来招惹自己的。
张昭眨眨眼,想到王森许。
啧,王森许,张昭又想点上一根烟。
说起来论资排辈先来后到,自己应该排在王森许的后面。
郑永康是英语课代表,张昭想起自己还不是毒妇时期也曾担任过这一职,只不过郑永康要比她厉害多了。分数是一骑绝尘的遥遥领先。单科王,班主任也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脑门说单科王!每当这时,郑永康便颇为不好意思得挠着后脑勺,笑出一嘴因为吃糖而歪歪扭扭的牙。
小时候抓阄变洋人,三字经也要拿来翻译的调侃在班上大嗓门般回响了很多遍。以至于后来她要讲给张昭听的时候,张昭一副她早已了然的神情。
郑永康瞪大了眼睛,张昭你偷听我讲话!
张昭摊开手什么也不为自个辩解,任由郑永康扒在自己背上张牙舞爪。郑永康嗷嗷呜呜,像一头耀武扬威的幼兽,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张昭心里头的躁郁。
还真就是荷花。
张昭又想到这个,乐了。
“走了,下节课英语课。”张昭感觉郑永康都快把自己腰给压塌了。她念叨过两回。郑永康还振振有词,说她妈妈说过了,小孩子哪有腰啊。
自从郑永康风风火火地将张昭拉进她的世界之后,张昭就将英语课从她的逃课名单中拉出来了。郭浩东还以为张昭改邪归正了,一度点名表扬说她这叫浪子回头。
浪子回头金不换,张昭将其视作一种黑色幽默。
要不是现在是新时代,张昭都觉得这老师要给她在校门口给自己立个牌坊了。
这怎么行,立了牌坊她以后还怎么收小孩的保护费?
扯远了。说到底,张昭不过是很喜欢看郑永康上英语课时候的活宝样。郑永康说话吞掉边鼻音软软乎乎,有点方言劲,讲洋文的时候却意外的字正腔圆,这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炽热且认真,教你忍不住地被她吸引。
她太美好了,像是朱丽叶。
张昭是一个很霸道的人,郑永康不是,但郑永康是一个懂得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得寸进尺的小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张昭的底线被郑永康嬉皮笑脸的手心朝上拉得愈来愈低。
真操蛋!
张昭总骂自己,但这有什么办法。
她总拿郑永康没办法。
郑永康总在老师讲到关键处时上蹿下跳,老师甫一提出问题就抢答,被老师警告一句就秒老实。不过也安静不了几秒就会开始第二阶段,纸团子满天飞,总有一两个精准落到张昭的堡垒前。
“吃不吃一根葱?”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来的一角,碎纸片同郑永康本人一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郑永康人缘很好,一包刚拆封的零食等递到张昭手头的时候都快见底了,张昭也不恼,仰头全倒进嘴巴里。
“张昭,你起来念一下我刚讲的这一段。”
!坏
这故事告诉我们回头是岸的时候不要表现的太过纯良,不然老师总对你会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张昭闭着嘴巴嚼嚼嚼,目睹了郭浩东脸色由晴转阴的全过程,自请流放站到了教室最后面与黑板报一流为伍。
没有五分钟,郑永康站到了她的身边。
张昭眯起眼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只差十分钟就下课了。郑永康来凑什么热闹?
郑永康倒是十分雀跃。周身的空气都随着少女的心情蹦蹦跳跳。
“我来陪你呀!”
女孩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零食塞到张昭手心里,低声说着:“郭浩东就这样,人性情了点,还是挺不错的,你别生气了。”
张昭觉着好笑,她没有生气,就是挂脸。自个都没说啥呢,这人就眼巴巴地来替人做上说客了。
“你和老师都这么熟?”
郑永康瘪瘪嘴:“郭浩东住我楼上呢,我妈还总让我给他送饺子吃,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嘛?”
饺子,张昭想到郑永康和王森许两人中午总是结伴一块出校,只言片语也能拼凑出大半,她随口着:“阿姨做饭很好吃吗?”
“当然!”郑永康很骄傲,“哪天我带你回……哪天我带给你吃一次,你就知道了。”
郑永康讲话总是嘴巴比脑子快,前头讲出去了后头还在追,磕磕绊绊地改口显得有些刻意,粗糙的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下课铃就先响了。
英语课是第四节,郑永康嗷一嗓子就跑向王森许的桌子,郭浩东还在台上没宣布下课呢,郑永康这人就已经将全班的吃饭之魂给唤醒了,人全都稀稀拉拉地冲出了教室。
“郑永康!”郭浩东怒目圆睁。
郑永康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扭头去看王森许了。嘴中的好饿好饿吃饭吃饭催得锣鼓喧天。
张昭把英语书放回堡垒之上,翻开了小弟上供来的一本小说,斗破苍穹,屌炸天的名字,郑永康给她的是一包酸溜溜,方块状的软糖被她用舌头抵在齿间。她一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郑永康也知道。青苹果味的正正好。
今天的糖是不是有些太酸了?
张昭看着小说封面眼花缭乱的特效出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