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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有罪,Ray想,而且真的如此罪孽深重,那就让上帝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梦见可能是他此生此世最痛恨的的人用这种极具暗示性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尤其还是在被这个人污蔑成猥亵犯之后。
Ray还梦到过更难以启齿的东西,其中当然也有作为神父来说也许很不应该的。但Ray不是那种迂腐的神秘主义者,他知道梦不过是经历与想法的随机拼接,大多没有什么含义,和愿望并无直接联系,更称不上什么预言。
这些话可以消除他在后续产生的内疚和自我怀疑,但现在他要面对的不是事后的情绪而是当下的强烈不适。
昏暗的房间,毫无疑问仍是Ray家的卧室,他本人也仍穿着睡衣稳稳地平躺在床上。唯一与他闭上双眼进入这诡异得要死的梦境之前不一样的就是叉开腿坐在他腰上的Timothy Kirk。那人穿着短袖长裤的棉布睡衣,颜色是在这晦暗不清的灯光下看不真切的灰。要是能料到会梦见这种东西,Ray宁愿一个晚上不睡觉。
Kirk双手轻覆在膝盖上,上半身直立,标志性的美少年般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无畏笑容。他晦暗不明的黑眼睛轻蔑地俯视着身下的人,Ray没法从上面移开视线。
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直到Ray开始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笑。仿佛能读到他的想法似的,Kirk皱起眉,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尽管对方的嘴唇没有动弹,Ray却能听到他要说的话,好像光用表情变化就能将语言灌输进他的大脑:我说了,那都不是我干的。都是撒旦。我被附体了。你得救我,神父。
Ray懒得再说一次自己在死囚牢房已经对Kirk说过的拒绝。他想Kirk也明白他不愿再置一词,因此这种行为的目的只能是嘲笑他。不过这不是Kirk。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因Kirk的诬告而被停职,可能是因为在Oz时Kirk把他叫去看的那场戏,总之Ray自己的大脑由于压力或别的什么东西在梦中塑造出了眼前这个形象。这唯一能说明的只有他真的需要重新上岗工作了,可惜这不是他的感受能决定的。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可能是被压制的无助状态刺激了回忆,Ray想起Diane的话,“但那不是爱。”
过了几分钟或一个世纪,Kirk抓住Ray的左手腕,脸上的表情悄无声息地幻变成原先那副嚣张的样子。
Kirk的手冰凉,正和Ray预想的一样。他想出言嘲讽,说些怎么没感受到地狱之火的灼烧之类的来减轻失控感,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出声音。好吧,Ray想,那就只能等着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了。
Kirk把Ray的手拖向自己(Ray一点也不惊讶地发现他完全没有力气反抗),然后带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上衣下摆,脸上那副令人作呕的微笑依旧。Ray根本没掩饰他对Kirk的强烈鄙视,但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对Kirk没什么作用。梦中的Kirk(又或者Kirk给他托梦了,如果他的确做得到的话)和现实中的一样,熟悉地残酷无情。
Ray的手掌在Kirk的强迫下摊开,最大程度上紧贴Kirk腹部的柔软皮肤,同时被拉着向上移动。经过Kirk平坦的小腹滑动到几寸之上,细腻的手感和衣物被手腕掀起露出的无机质的白皙直接影响到Ray的胃: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吐出来了。平躺着呕吐是会被呛住并窒息而死的。Ray心中升起并不合理的恐慌。
Kirk的动作在Ray感受到一小片不规则凸起时停下。他花了两秒想起那是Jazz捅入十字架的地方。这就是Kirk要向他强调的东西。Kirk的手像悠闲的蜘蛛一样爬动,捏住Ray的手指使他描摹伤疤的形状。
然后Kirk保持着手的姿势并慢慢弯下腰,俯向仰面平躺的Ray,直到他们可以用水平视线望进对方的眼睛。
Ray尽全力在眼中燃烧他的怒火,表达所有的那些他在死囚牢房时就已经希望能够不顾体面直接甩到Kirk脸上的咒骂。我希望你去死,希望你打一开始就不存在。我希望你在地狱里腐烂生蛆。Kirk回应的眼神则堪称深情,里面有已经得胜似的洋洋得意。
他想用这种看一只做过去爪手术的猫的眼神看着Ray,以提醒他有多么无能为力,永远晚一步,谁都救不回来;Kirk就不同了,他要杀的人都会去死,因为他是他妈的撒旦之子永远能心想事成。Ray越想越觉得窒息,就好像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回到了火场,滚滚浓烟又一次呛进他的肺——
正当Ray开始怀疑是不是忘了关煤气且自己真的正在走向死亡的边缘时,他醒了,窒息感随之而去。
现在是夜里三点整,Ray Mukada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
和从前每次半夜惊醒时一样,他平复心情,然后跪在床上祈祷,设法不去想自己的要求有多不符合信仰对他的要求,无法抗拒一次又一次地请求上帝让该死的人(事实上,这个概念的存在值得怀疑)赶紧去死的需求,至于是出于私欲还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他早就懒得去区分了。
数分钟后,Ray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擦干未干的冷汗,躺下来试图重新入睡。
他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早起的义务,但他想在白天到来后脑袋清醒地好好考虑之后的生活,不做神父的生活。妥协不是他的本意,但就像他对于Kirk本人束手无策一样,他对自己的生活显然已经被Kirk整个毁掉这件事也束手无策。
也许Kirk说对了。面对这一切他完全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