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午十點的主管會議準時開始。
大會議室在二十一樓,整面落地玻璃外是首爾灰白色的天,雲壓得很低,冷光透進來,落在長桌、筆電、咖啡杯和一份份列印好的季度報告上。
會議室裡的冷氣一向開得過分,像是公司刻意要讓所有人在討論預算、營收、成本和責任歸屬時都保持絕對清醒。長桌兩側坐滿各部門主管,常務理事坐在主位,秘書把會議紀錄頁面開好,投影幕亮起來時,藍白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比平常更嚴肅幾分。
洪知秀是九點五十七分進來的。他一向準時,對他而言準時比什麼都重要。深灰色西裝貼著肩線,白襯衫扣到最適合的位置,沒有領帶,卻比任何人都顯得乾淨端正。他手裡拿著海外市場部的資料夾,進門時只是溫和地向幾位主管點頭,便在長桌右側的位置坐下。筆電打開,鋼筆放在紙本報告右上角,冰美式靠在手邊,動作安靜又有條理。
尹淨漢比他晚一點進來。
數據部門的位置正好在洪知秀對面,隔著一整張長桌,隔著投影儀、會議資料、公司高層和那條再清楚不過的禁令。
公司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愛,尤其主管層更是被人資反覆提醒,任何可能造成利益衝突、權責不清或團隊管理風險的關係都必須申報,且原則上不被允許。那條規定被寫進員工手冊,寄進每一季的內部信,甚至貼在茶水間牆上,配著一張設計得很漂亮卻毫無溫度的海報。
可尹淨漢和洪知秀私底下卻違背規定偷偷在一起了。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酒後失控,也不是某次出差後模糊的曖昧。他們是在無數次會議、加班、跨部門合作、深夜簡報修改和凌晨訊息裡,一點一點把彼此看得太清楚,清楚到最後誰都不能再假裝只是同事,不僅成了戀人,還進一步升級到同居。
只是這場戀愛不能在檯面上談,稍有不慎丟了工作都有可能,因此兩人格外小心翼翼。
尹淨漢坐下時,洪知秀沒有抬頭。他正在翻報告,指尖壓住紙角,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對面多了一個人,可是尹淨漢看見了,他眼睫很不明顯地動了一下。那點反應細微到幾乎不能算是招呼,卻足夠讓尹淨漢心口發軟。
昨晚他們明明還在同一間公寓裡。洪知秀穿著他的睡衣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筆電,說自己只是再確認一下今天要報告的海外投放模型,結果被尹淨漢從身後抱住時,還皺著眉說尹部長,請你不要妨礙我工作。尹淨漢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懶洋洋地問,那洪部長要不要先把我的手放開。洪知秀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一邊說不要妨礙,一邊已經把尹淨漢的手指握進掌心裡。
而現在,他們隔著長桌坐著,像兩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部門主管。
常務理事清了清嗓,會議正式開始。
最先報告的是營運部。營運部長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開始說明第二季度物流成本、倉儲延遲和供應鏈調整。長桌兩側的人都低頭看資料,有人敲鍵盤,有人翻紙本,有人皺眉看著螢幕上的下降箭頭。洪知秀拿著鋼筆,在海外區可能受到影響的幾個項目旁做記號,表情專注,背脊端正,彷彿整個人都沉在工作裡。
尹淨漢聽著營運部長報告,右手支著下巴,左手慢慢轉著筆。他看上去也很專注,視線落在投影幕上,偶爾低頭對照數據部提前跑過的成本模型。
只有桌下,他的皮鞋往前移了一點。
起初只是鞋尖輕輕碰到鞋尖。
洪知秀筆尖停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短到坐在他旁邊的歐洲區負責人根本不可能察覺。洪知秀很快恢復動作,繼續在紙上寫下幾個英文縮寫,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可尹淨漢知道他感覺到了,因為洪知秀的眼睫壓低了一點,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無聲警告。
尹淨漢沒有立刻退開。
他只是用鞋尖不輕不重地碰著洪知秀的鞋頭,隔著皮革,很慢地蹭了一下。那力道不明顯,甚至可以被解釋成會議桌下空間狹窄造成的無意觸碰,可他們兩個都知道不是。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尹淨漢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故意把一點私人的曖昧放進這場嚴肅又無聊的主管會議裡。
洪知秀終於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淡,如同結凍的冰層,是提醒也是警告,尹淨漢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洪知秀在叫他收斂點,尹淨漢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垂眼看資料,指尖敲了一下紙面,表情端正得可惡。
營運部長正在說第三季度成本可能再增加百分之八點六,常務皺眉追問原因,財務部長低頭翻資料,沒有人知道長桌底下,數據部長的鞋尖正貼著海外市場部長的皮鞋,慢慢磨過那道乾淨的弧線。
洪知秀把腿往後收了一點,甚至下意識地把腿翹了起來恢復了他平常習慣翹腳的坐姿。
尹淨漢沒有追得太明顯,只在他退開前又輕輕碰了一下,像故意留下最後一句沒說完的話。洪知秀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半秒,隨即鬆開。他低頭喝了一口冰美式,杯沿遮住唇線,讓人看不見他差點壓不住的表情。
營運部報告結束後,輪到海外市場部。
洪知秀收起鋼筆,站起身時,桌下那點曖昧便自然中止了。他扣上西裝外套最中間那顆扣子,拿起遙控器走到投影幕前,整個人瞬間切換成無懈可擊的洪部長。尹淨漢也收回腿,背靠椅背,抬眼看向前方。
洪知秀報告時,聲音很穩。他先用韓文說明整體市場狀況,又在引用歐美區合作方資料時自然切換成英文,發音清晰,語速不快,讓長桌另一端幾位主管都忍不住抬起頭看他。投影幕上是他整理好的折線圖和區域分析,德國、法國、北美、東南亞,每一項資料都被拆得清楚,哪怕是財務部最在意的投放成本,他也早已準備好對應說法。
尹淨漢看著站在前方的洪知秀倒也安分,沒有任何逾矩動作。
他在工作時從不干擾洪知秀。
這是他們之間很早就形成的界線。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洪知秀站在投影幕前時,是海外市場部的負責人,是能替整個部門擋下質疑、爭取預算、承擔結果的人。尹淨漢再想逗他,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打亂他的節奏。更何況洪知秀站起來了,兩人之間隔著投影幕和整張長桌,哪來什麼桌下皮鞋的試探調情。
所以尹淨漢只是安靜聽著,偶爾低頭記下幾個模型參數。
洪知秀講到德法區預算調整時,視線短暫掃過尹淨漢。那是一種很專業的確認,像是在問數據部對這組數字有沒有異議。尹淨漢抬眼接住,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洪知秀繼續報告。
他站在冷白色投影光裡,側臉漂亮得近乎不真實。外人只會覺得洪部長優雅、冷靜、精準,尹淨漢卻知道他昨晚為了這份簡報熬到快一點,知道他不喜歡在眾人面前被誇,知道他緊張時會下意識地握緊袖口,也知道等會回到座位後,若自己再碰他一下,他大概會用很清晰的力道踩回來。
想到這裡,尹淨漢的唇角險些動了一下。
洪知秀報告結束後,會議室裡響起幾聲翻頁與鍵盤敲擊。常務問了幾個問題,洪知秀逐一回答,語氣溫和,答案卻很有分量。財務部長對預算增幅提出質疑,他也沒有急著反駁,只把競品投放週期和平台活動檔期重新拉出來,清楚說明為什麼這不是單純增加成本,而是提前卡位需求回補。
等他回到座位時,尹淨漢已經把下一份數據模型打開。
兩人的視線在桌面上方短暫交會,沒有多餘表情,只是兩位主管在確認會議流程。
下一個報告的是財務部。
財務部長站到投影幕前,開始逐項說明預算壓力。這類報告向來冗長,數字多就算了,偏偏財務部長又是那種老古板,講話起來還沒什麼與掉,且預算方面充滿令人不愉快的限制。會議室氣氛明顯沉下來,每個被砍過預算的部門都聽得不太愉快。洪知秀翻到財務部附件,垂眼看著那幾組被標紅的數字,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這時,尹淨漢的鞋尖又靠了過來。
這一次力道更輕,不像剛才那樣逗弄,更像安撫。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側,停了一秒便要退開。洪知秀低著頭,表情不變,卻在尹淨漢準備收回去時,用自己的鞋尖輕輕壓住了他。
尹淨漢手上的筆停住。
洪知秀仍然在看財務附件,甚至還在某一行旁邊寫了「需重新談判」幾個字,神情專注得像什麼都沒做。可桌下,他的皮鞋正壓著尹淨漢的鞋尖,力道不重,卻準確得像他所有談判策略一樣,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尹淨漢抬眼看他。
洪知秀沒有回看,只是把鋼筆蓋上,又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資料。
尹淨漢忽然覺得很好笑也很心動。
他試著往後收,洪知秀便跟著往前一點,像是不准他那麼輕易離開。這樣的動作藏在長桌底下,藏在財務部長平板無波的聲音裡,藏在一屋子主管對預算刪減的煩躁裡。桌面上,他們各自看著資料,偶爾抬頭聽報告;桌面下,他們用皮鞋進行一場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調情對話。
尹淨漢先前那一下是:看我。
洪知秀現在這一下是:我看見了,閉嘴。
尹淨漢又用鞋側蹭過去:我就不閉嘴,怎樣。
洪知秀踩得更用力一點:你試試。
若不是場合不合適,尹淨漢幾乎都要笑出聲。
財務部報告到一半時,人資部長忽然插話,說下午會發新版主管層行為規範,提醒各部門遵守內部關係申報制度。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像在念一份每季都要重複的文件。
「尤其主管之間,更需要避免私人關係影響職務判斷。」人資部長說,「公司對辦公室戀愛一向採取嚴格限制,這點請各位務必傳達給部門同仁。」
會議室裡沒有人有太大反應。有人繼續翻資料,有人低頭喝咖啡,有人顯然聽過太多次這樣的反覆宣導,連表情都懶得變。
洪知秀的眼睫卻輕輕地顫了一下。
那一下只有尹淨漢看見。
桌下,原本還帶著調情意味的觸碰忽然變得收斂。尹淨漢沒有再鬧,只是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洪知秀,像某種無聲的安撫。洪知秀沒有退開,也沒有踩回去。他只是讓那點觸碰停著,隔著皮鞋,隔著不能在公司裡說出口的關係,隔著公司明令禁止的紅線,很短暫地允許尹淨漢靠近。
他們都知道這段戀情一旦曝光會有多麻煩。
不是幾句八卦那麼簡單。數據部門負責評估各部門成效,海外市場部又是公司近兩年的重點部門,他們之間任何一次支持、反駁、預算通過或模型調整,都有可能被人重新解讀。哪怕他們從來沒有在工作上徇私,哪怕尹淨漢對洪知秀的提案一樣嚴格,哪怕洪知秀也從不因為私情接受不合理的數據判斷,別人仍然可以用一句「誰知道呢」抹掉所有專業。
所以他們白天必須冷靜,必須克制,必須把每一分喜歡都藏得像不存在。
可是喜歡這種東西,不是藏起來就會消失。
它會藏在會議開始前那一秒眼睫的輕顫裡;藏在尹淨漢不動聲色偷偷替洪知秀留下的數據備註裡;藏在洪知秀替數據部預留的市場參數裡,也藏在別人報告時,長桌底下兩雙皮鞋短暫相碰的縫隙裡。
財務部報告結束後,輪到數據部。
尹淨漢收回腳,站起身時臉上的那點笑意已經完全不見了。工作狀態中的他收起那一點身上散發的懶洋洋,他走到投影幕前,姿態從容,手裡拿著遙控器,開口時語氣比會議室的冷氣吹出來的風還要平穩:「數據部這邊重新跑過三組模型。第一組以過去六季資料為基礎,第二組加入競品投放週期,第三組則加入海外市場部提供的平台活動參數。」
他報告時,洪知秀也沒有在底下有任何小動作。
他端正坐在位置上,低頭看著平板裡尹淨漢的模型頁,偶爾在紙上記下一兩個關鍵數字。尹淨漢在工作上的樣子和私下完全不同。他不撒嬌耍賴,不拖長語氣,也不會靠在洪知秀身後問晚餐吃什麼。他站在投影幕旁時,整個人顯得鋒利又精準,每一句話都直指問題核心,任何漂亮卻空泛的說法在他這裡都沒有生存空間。
洪知秀其實很喜歡看他這樣。
喜歡他在會議桌上讓所有人閉嘴無法反駁的樣子,喜歡他明明長得溫柔,說起數據漏洞時卻毫不留情,喜歡他在一群部門主管之間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尹淨漢講到海外市場部的參數時,視線短暫落到洪知秀那邊。
「這裡需要補充的是,海外市場部提供的競品活動週期,確實修正了原模型偏保守的問題。」尹淨漢說,「所以數據部支持歐洲區第三季度預算增幅,但建議分兩階段釋放,第一階段先投入百分之十二,剩餘預算依照四週後轉換率決定是否補足。」
這是很典型的尹淨漢式支持。
不盲目,不偏袒,替洪知秀保住核心提案,也替公司留下風險控制。洪知秀低頭記下那句「分兩階段釋放」,心裡卻被某種溫熱的情緒輕輕碰了一下。
他知道尹淨漢不是為了他才這樣說。
可他也知道,尹淨漢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把這條折衷路徑算出來,有時兩人深夜時分在家處理工作,洪知秀提出需要的海外市場數據有失誤時尹淨漢都能很快替他找出問題點然後馬上修正。
尹淨漢報告結束後,常務明顯滿意了許多。幾個部門又針對細節討論了一輪,最後決定下午兩點再召開一次小型會議確認最終版本。氣氛終於比一開始鬆動了一點,秘書補上會議紀錄,各部門的部長開始報告下個季度的活動時程。
行銷部部長站在投影幕前說話時,尹淨漢已經回到座位上,於是桌下那點隱密的調情又悄悄活了過來。
這一次是洪知秀先動的。
他的鞋尖很輕地碰了一下尹淨漢,像是剛才那場數據報告後遲來的回應。尹淨漢正在看品牌活動排程,感覺到那一下時,指尖不著痕跡地停住。洪知秀沒有看他,表情專注地望著投影幕,像真的很在意行銷部部長那份略顯浮誇的宣傳計畫。
尹淨漢卻知道,那一下不是意外。
他慢慢把腳移過去,用鞋側貼住洪知秀的鞋尖。洪知秀沒有退,反而輕輕蹭了一下。那個動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短,也比任何一次都柔軟,不像挑釁,不像警告,更像一句「感謝」。
知道你剛才替我的提案留了路,我很感謝。
知道你在所有人面前不能偏袒我,我能理解。
知道你一直站在我這邊,愛你。
尹淨漢的喉結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很難得的沒有再鬧洪知秀,只是讓鞋尖和洪知秀的碰在一起,偶爾摩擦一下,又安靜停住。會議室裡,行銷部長還在說下季度宣傳節奏,常務偶爾點頭,財務部部長皺眉看預算,沒有人知道數據部部長和海外市場部門部長正在長桌底下,以最隱密的方式一點一點地調情。
這樣的互動很隱密。
隱密到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沒有任何明顯越界,可也正因為太隱密,反而讓人心癢。洪知秀明明坐得端正,左腿翹在右腿上,背脊筆直,手指規矩地搭在資料上,他卻能清楚感覺到尹淨漢的鞋尖就在自己腳邊,像一種溫柔又壞心眼的存在。尹淨漢明明看著投影幕,還在行銷部長提到轉換率時低頭做了一筆註記,卻也始終沒有把腳收回去。
直到常務理事宣布散會,那點觸碰才自然分開。
椅子拖動聲、筆電闔上的聲音、紙張收拾聲同時響起,會議室嚴肅的空氣被打散。洪知秀把鋼筆扣回筆蓋,資料夾合上,起身時已經又是那個乾淨得體的海外市場部部長。尹淨漢則在對面收拾筆電,數據部副部長合尹淨漢交頭接耳了一下關於下午模型的更新,兩人之間低聲交代了幾句,語氣平穩,神情淡然,完全看不出剛才他在桌下和洪知秀有過一場無聲的調情拉扯。
數據部副部長先離開後,尹淨漢和洪知秀兩人落在隊伍後方,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人很多,各部門主管散往不同方向,咖啡機前已經有人排隊。洪知秀走在前面,尹淨漢隔了幾步跟在後面。他們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親近,也不刻意疏遠,就只是兩位剛開完會的主管。
經過茶水間時,牆上那張「禁止辦公室戀愛」的海報還貼在原處。
洪知秀視線掃過去,停了一秒,忽然覺得那幾個字實在太諷刺。他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手機卻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尹淨漢:「洪部長,剛才行銷部報告的時候,是你先碰我的。」
洪知秀低頭看了一眼腳步沒停,明明聊天紀錄不會被誰看到,但尹淨漢還是很故意,一定要在聊天室裡喊他洪部長,他在心裡笑出聲,指尖很快回覆。
洪知秀:「不是你上午先開始的?」
尹淨漢:「所以你是在報復我?」
洪知秀:「是在提醒你,聽別人報告也要專心。」
訊息送出去後,他幾乎能想像尹淨漢在他身後看到這句話時的表情。果然,幾秒後,手機再次震動。
尹淨漢:「我很專心。」
尹淨漢:「專心聽報告,也專心調情。」
洪知秀在海外市場部門口停下腳步,明明身邊還有同事經過,嘴角卻還是差點沒壓住。他把手機收起來,推開自己部門的辦公室玻璃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端,尹淨漢正被數據部副部長拉住說話。他低頭聽著,神情專注,姿態從容,彷彿剛才那則訊息不是他發的,彷彿他從來不是那種會在主管會議上用皮鞋偷偷碰戀人的人。
洪知秀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心裡面也不自覺軟塌成一片。
他們不能在公司牽手,不能在公司承認彼此,不能讓任何一句話、任何一次踰矩的對視、任何一段過近的距離成為別人懷疑的證據,在公司一切都要公事公辦,不能有任何私情。可是在那些旁人報告的間隙裡,在兩人都坐在長桌兩側、所有視線都集中在投影幕上的時候,他們仍然能越過公司的古板規則、越過距離、越過一整張冰冷的會議桌,在桌下用皮鞋輕輕碰到彼此。
這些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戀愛,就這樣被藏進一場漫長又嚴肅的主管會議裡,成了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