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BO
在街头随处能听到水晶男孩的《品生品死》的年代,此时任勇洙——还没有出生,但父母已经在盘浦洞买下一处公寓,这就是未来任勇洙长大的地方。
任勇洙在旧盘浦长大,什么叫旧盘浦,为什么走上五分钟就能到达的另一片区域是新盘浦,孩子感到无比困惑,大人面对他的提问吐出的答案永远不是他想知道的。他出生于2003年,此时水晶男孩早已发布了解散专,他的母亲拿出一直放在卧室玻璃柜里的水晶男孩CD和封面是水晶男孩的杂志,摄于1998年,她把它们统统放进一个大塑料盒里,推到杂物间去,一切就这么成为了随时可以面对的过去,但过去只能是过去。
他孩童时期的记忆里总有婴儿车栏杆里播放的电视剧画面,很突然会变成棒球赛的画面,他对一切感到新奇,但关掉电视时,孩子会哭,摇晃着双臂,安抚他的保姆或父母会抚摸他的背,唱起童谣,孩子哭了一阵,在布满空白的小世界里睡着了。
2010年,闲来无事的任勇洙在家中杂物间翻找自己去年生日买的乐高战舰,当时他兴奋地玩了无数次,直至腻味,于是星际帝王战舰暂且搁置在地球上一坪大的空间。乐高此时突然又出现在任勇洙已经开始装载小学课本知识的脑子里,除了战舰,他还翻找到父亲的高尔夫球杆,母亲写满笔记的厚英文册子,已经发黄,多翻几下都怕掉页。
他继续挖掘杂物间,水晶男孩的杂志封面映入眼帘,几个头发古怪的男子却令他心中一震,他问母亲:他们是谁?女人皱紧眉头,仿佛那是极不好的回忆,不可启封。她回答:他们是偶像,现在有些人是电视上的大明星。任勇洙并没有细想为什么有些人不选择做明星,他只快乐地对家长喊:我要做盘浦洞的大明星,我也要加入水晶男孩!他天真的话语却改变了他的人生,第二天父亲便开车带他去童星试镜,自然选不上,又带去做孩童模特,没有什么门槛,长得可爱又带些帅气,只要不是连排泄都无法控制的先天性发育缺陷,这份工作自然能到手,任勇洙攒住拳头,手心出不少汗。吸气,我可是,呼气,盘浦洞大明星。
十年后任勇洙档案的性别一栏上写着“优胜型阿尔法”,他在一年前二度分化,身体里错综复杂的信息素使他在练习时总是走神,每个月都有一周身体不适,具体的不适是反胃,浑身泛着肿胀的痛。解决方式不是一个大公司男子出道练习生该有的——他需要去标记一个欧米伽。
再过了三年,同他一起练习的男子组练习生已经选拔出出道组人选。很遗憾,你总是做什么都差一点,换成其他公司,就给你出道了。他把这么说的工作人员的衣领提起来,咬着牙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愤怒:你们往出道组塞了富二代和丑货,跳舞像迎宾气球人,你反倒说是我的问题?说实话,任勇洙的实力不差吧?但也许是阿尔法的通病,太易躁易怒……前公司的练习生档案里最后的月度评价这样写,当然,他不可能再看到了。离开前公司后,他在弘大的夜晚醉生梦死,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尽情挥霍着优胜阿尔法的性别优势。在遇上星探前,他总是凌晨五点坐上出租车,扒着玻璃窗向外呕吐,当晚的食物和酒精如垃圾排放般涌出。抑制剂的铁味顺着鼻孔吸进呼吸道,他的世界变得模糊,没有边界,要说这样幼稚的出格(他甚至借用了他人的假身份证)是否给任勇洙带来了名为快乐的情感一类的,他靠着仅有的意识在努力回想,并没有。
说是星探,但并不是让他去做大明星的,而是让他去拍小众的男性间阿尔法与阿尔法的恋情。剧情台本由热门漫画改编(虽然任勇洙拿到台本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个漫画),饰演另一位男主的已经二十五岁,达到了漫画中角色的年龄。他们的演技生硬得可笑。拍出来的话,就不要给我看了。任勇洙在拍摄结束后摊在沙发上,二十五岁对他而言还是个陌生的年纪,他只知道再过两到三年他就要按国家要求入伍,因为是优胜型阿尔法要服役两年半。他不想入伍,因为性别的缘故,当然不是怕被年龄霸凌,而是不想在军队里被消磨时光。演对手戏的阿尔法男演员甚至是个贝特,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友,还有一只总是带来片场的小型犬。任勇洙无聊时便抚摸小狗的头,只有它听不懂自己的话。你觉得我能成为大明星吗?我在盘浦出生,不知道为什么,我住的地方突然成为了旧盘浦,小时候我是童星,你要看当时他们给我拍的视频吗?知道吗小白,我还出演了两三部电视剧……白狗缓慢地扭过头去闭上眼,不愿意理他。
参加男子选秀节目那年,任勇洙已经二十岁,学历高中,同时他是:童星、某舞室月度评价前三的人、某公司前练习生、滥用抑制剂者、醉生梦死之人、小公司低成本双阿尔法剧一号男主。
认识王耀的时候,任勇洙顺利地在选秀节目进行到了第三轮。
他知道出道需要背靠大公司,在醉生梦死的那些日子里他开了个人ins,人气还不错,不过因为要参与选秀,他只能在公司的指使下先忍痛注销账号。不过在现场举着昂贵相机对着他的粉丝,好像都是从他开始演漫改剧开始,是偶尔下班能见到的面孔,给他加油的人,是因为他的外貌,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他无法得知,他现在只想知道王耀——这个另一家公司的策划,他想知道与他有关的一切。靠着自己身为优胜阿尔法,他察觉空气中遗留的信息素的能力是普通阿尔法的十倍不止,闻到擦肩而过之时对方身上的信息素的那一刹那,他感觉控制自己的不是大脑,而是刻在身体里的,某种根深蒂固的本能。
但他不知道自己想从王耀身上具体索取什么,他所缺的不是性,王耀的长相甜美小巧,身高没过170cm,这更不是任勇洙过往的取向。
故事的一切从任勇洙骚扰式获得王耀联系方式开始。
温存后,任勇洙整理好衣服的褶皱,去楼下的GS25买烟,手机提示栏跳出微信的logo(他特意为王耀安装的聊天软件),他点开,是王耀让他帮忙买冰棍。深秋时分,虽然室外寒风凛冽,但室内已经开始供暖,任勇洙甚至觉得地暖有些烫。王耀要了一根哈密瓜味的冰棍,不端庄地吃着,“又抽烟。”他看着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任勇洙,语气多少有些无奈,“你不是要唱歌么,烟会把嗓子弄坏的。”
“好闷啊,哥哥,我去阳台透气。”他转移话题。
“去吧!”说完王耀啃断一小截冰棍,欢爱后的饥饿感使他无意识间点开外卖民族,再点进BHC炸鸡外卖——他按下熄屏键,好险。
酒店在仁川,十六楼,三家不同的酒店汇聚在同栋楼里。在这里而不是在永登铺汽车旅馆发生关系,多少让他感觉到并不那么像禽兽的优越感,当然,他已经和王耀在永登浦的汽车旅馆发生过数次关系,某次下楼,还遇见招揽生意的性工作者。他们下意识想尖叫逃跑,两只手握得好紧,但最后只是选择当没见到,就当永登浦红灯区一条街,不存在首尔,不存在正发生各种热战的世界。
任勇洙在阳台裸着上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出汗,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为之兴奋得颤抖,开什么玩笑,一个月来两次结合热?他咬紧牙关,如果他进去,对方可能难以承受他压抑后爆发的结果,他的身体嵌进劣等欧米伽的身体里时,他会强行把对方标记——如此说来,优胜型阿尔法不过是禽兽——还有力气大,简直是大猩猩嘛。
他又想起初中末尾,他兴冲冲得跟戴着五百度眼镜的同班同学一起去首尔最大的二手书店,就在路上,他跟对方透露自己的性别已然分化,而对方突然脸色一沉:无论什么优等劣等,他们对世界带来的危害都很大,阿尔法,你知道吗,我哥哥养的公狗,闻到母狗的尿就会抽搐,丢人哦……至于欧米伽,不就是杀不干净的澳洲兔子么。
而现在,任勇洙转头看向用双腿夹住长枕入睡的王耀,突然回想起繁殖能力很强,杀不干净的澳洲兔子……他又想到在异国,没有优劣欧米伽的分法,这是窗户那面,衣冠不整的年上欧米伽告诉他的。你们管有两个子宫的就叫劣质欧米伽,劣质在哪呢?器官多一点,怎么就低人一等。当然,王耀的登陆证证件性别一栏上写着一般欧米伽。王耀轻柔的语气在脑海里盘旋,他转移了注意力,结合热消散不少。经纪人准备的车辆已在楼下,他服用过量抑制剂,耷拉着脸,在王耀的脸颊上留一个吻。还有两小时,就要开始事前录制,而中了观看资格的粉丝已经在冷风中排了三小时队。
选秀节目的结局是成团,任勇洙以第五名出道。春节休假期间,他回到了旧盘浦,靠在吸烟区的墙壁上呼出一口白气,嘴唇因空气十分干燥,就在昨天,他把它覆盖在同样干燥的嘴唇上,他对他说:哥哥,我太想彻底占有你了。对方干笑着,随后露出迷茫的神情:昨天逛街遇到了你的粉丝,真的没事吗?哦,没事吧,到时候说你是我的朋友就好了。王耀站起来,把漏风的窗户闭得严实:我就好奇为什么刚才有点冷。
哥哥还抽烟呢?
任勇洙猛地回过头,女声如此耳熟,像前几天刚祝福他“出道快乐”。
他看见了一直跟着自己的粉丝,手背在身后,显然是拿着手机,他有点慌乱,很快冷静下来,道歉:对不起,压力太大了。他也不知道让自己心烦意乱的是否真是压力,又或许是结合热。他拿掉了烟,在手里夹着:他妈的,你还拍到了什么,一直在跟着我吧?
越过边界的粉丝转头往无人的街道上跑去。再跑快点,要到新盘浦地铁站了。任勇洙这样想,把燃烧尽的烟尾咬在嘴里,他不过是作为某个人恋情幻想的存在吗?他想,自己没有成为大明星。他也没把这些和家人坦白,只是听着千禧年家喻户晓的歌曲,不间断不重复,直到听到最耳熟的《品生品死》,不是贝特更适合做大明星,贝特也会失控爱上某个人,他这样想,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他抚摸着脑门,直呼结合热。他关掉音乐,世界的一切寂静了,此时私下使用的手机传出提示音,他不敢看,但只能面对现实,点开聊天框,意想不到的,又在意料之中的事。
天啊哥哥,恭喜你怀孕。
他发出这句消息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人为什么不能永远十五岁,永远留在最不用负责任的时候?
你真是个王八蛋啊。
我不知道,你没有吃避孕药吗……你想怎么办呢?哥哥?
给我一点时间来想清楚。
后来发送的消息,都没有任何回应。那几天他又过量使用抑制剂,醉生梦死地活过几天,没有论坛提到他私下和王耀出游的事,只看见队友因为和其他团队的成员私人用品过于重叠,dc论坛刷屏讨论着与他无关的绯闻,他不敢放下手机,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论坛看到自己——而后什么也没发生。王耀换了工作,电话打不通,聊天软件更是没有消息,自己真的不会被那些过度越界的粉丝曝光,哪怕曾经是恋人的对方的声音现在已经变得陌生?这段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他真的有听过对方诉说最俗气的“我爱你”?也许用他一辈子也弄不懂的,几千公里外某个小镇的方言诉说过。他突然发现,自己只有和王耀陷入爱河的那阵子陷入过结合热。
或许那不仅仅是结合热。
他戴上有线耳机,独自坐在盘浦汉江公园的长椅上。随机播放的千禧年音乐填满了他的世界,他感到……突然离开他的世界的某人的双臂猛然从身后拥紧他,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