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6
Words:
9,108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
Hits:
46

喜欢之后会发生什么?

Summary:

*代友发
*勇耀
我要把这个秘密认真地诉说给恋人听。
我是吸血鬼。

Work Text:

我要把这个秘密认真地诉说给恋人听。
我是吸血鬼。

“现在可以说出我的秘密了吧,不是说无论什么都不会抛弃我,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也要分情况吧。”他看着很无奈。
然后他见证着自己的男友,便是我。我拉起嘴角,露出锋利的犬牙。
“这是在做什么?”
“我是吸血鬼。”
“好了任勇洙,你别逗我笑了。”

他很诧异,因为我向他证明了自己真的是吸血鬼,我摘掉美瞳,暗红的双眼看向他的瞬间,他握紧双拳,猛地向后退去,看上去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人类怕吸血鬼的眼睛,就像吸血鬼在圆月时期身心难以自控,这是刻在人类本能里的。


首先到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好奇之心,他的好奇心如泄洪一样,之前我们每天绞尽脑汁想各种话题的谈话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而他从得知我是吸血鬼后,嘴巴到现在都没有闭上过。所以勇洙你不吃饭,血只能吸食人类的么?他做的饭在我的嗅觉里很奇怪,我问大哥的朋友,是不是很香?那人说香透了,让她想起小时候路边菜馆里荡出来的香味。从那时起我明白大哥是喜欢做菜的,而且做的菜又十足好吃,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有做人的欲望。我用委屈的语气回答大哥:啊当然真的是不吃饭呀……每次都偷偷把饭倒了,吸血鬼完全无法消化人类的食物,米糊都不行。虽然吃不了,但我们还可以喝——首先一定要是最纯粹的液体,但味道对于吸血鬼而言,很奇怪……酒精是吸血鬼们除了血外比较喜欢的液体,我的父母还有两个哥哥都很喜欢。我不喜欢酒,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吸血。这种情况被我母亲定义为:挑食。
我同意你妈妈。他说。
我撕开血包的一角,往里面插入吸管。
第二个问题嘛……我也试着喝过很多动物的血,但没用,抑制不了我们对于人类血液的渴望。要是猪血能成为吸血鬼赖以生存的血液,那么吸血鬼就不是整个韩国只有一千五左右的人口了。

在几百年前的朝鲜王朝时代,西洋人带来了先进的火药、技术、宗教和天文,也带来了吸血鬼。第一位登陆朝鲜半岛的吸血鬼,据传混进了传教人员之中,在黑夜里因为饥饿翻过矮墙夺去了数不清的生命,但极少数人活下来,成为了吸血鬼。吸血鬼对于朝鲜半岛而言是外来物种,我从小看的典故称,中国在三千年前便有关于吸血鬼的记录,既然有吸血鬼,那么写在书中流传的鬼怪、妖精和仙人,恐怕也是真的,那么檀君神话,说不定也是真的。后来大哥一本正经地反驳我,说檀君神话是朝鲜王朝后期,是朝鲜的吸血鬼群族已经开始避世不出的时代有人杜撰的。哦……其实我对人类的历史根本没有一丝的兴趣,只是檀君神话里的每一个故事,都让我的心离那个神秘的远古妖魔世界更近一步。他看我脸上写着不快,话题果然往吃的地方发展过去。真想有哥哥的嗅觉,我闻出来的食物只有食物的味道,闻起来不舒服也不难受,大哥的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他问得很用心,我们的大哥他问:
“那么以后,我可以在家里吃榴莲和螺蛳粉,是吧。”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气味比较大的食物。我做不到看到刚出炉的面包,口中就能分泌出代表要大吃一餐的唾液。
我回答:“反正都比大蒜味好闻。”
他问:“你们为什么怕大蒜?”
因为气味闻起来太恶心了,像呕吐物和尸体膨胀时戳破它会流出的液体,只是很恶心,要说真伤害的是精神。仔细想,人也不会刻意住在粪池边上吧……他喊我住嘴,够了这个话题聊起来真是太恶心了。他看起来不是真生气,而是散发着一种纵容感,我想,人类一定很喜欢一个人才会这样。

吸血鬼喜欢一个人的状态是:头巨痛,身体里的器官变得极为脆弱,因此,吸血鬼爱上某人后立即死去(当然在十几天后复活)不是罕见的事。很多吸血鬼天生比人类缺少共情能力,并不像很多人类没有爱就活不下去,有人曾经说过,相比于吸血鬼吸食人血,需要定期吃他人之爱的人类才是怪物。我没有任何贬低人类的意思,我是说——从十六岁起,我就迷上的食用他人对我的爱慕之情,最好是不健康的,这样的爱才美味。
我从他们的血液里带走了我需要的生命之源,也带走了他们对我的爱。这不是一个比喻方式,什么,这说法真有像比喻?我是说,我把某人对我的爱凝成了实体,吃进去,然后用灵魂慢慢消化这份实体。
大哥听完目瞪口呆,抱住了沙发上的等身熊猫抱枕。
他是熊猫迷,能认出我眼中一模一样的熊猫共计几百位,有次去爱宝乐园看熊猫,他还专门租了相机。那天他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出来后他盯着天空,面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去问,我去干涉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是我从前任们那里得到的经验。后来我们去鬼屋、坐过山车,最后还玩了跳楼机,他一句话没说,在最高点(不过对于吸血鬼而言很低)也没有喊叫出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我很少见到那样的他,他的自言自语解答了我的困惑,他说:他们一辈子都只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这就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高共情力,因为我是吸血鬼,还是先天吸血鬼。大哥抱着他的熊猫等身抱枕不离手,他说:你没点同情心,那不就是冷血吗?他又问我:你几岁了?我回答:二十四。我不知道长相什么时候定型,吸血鬼活几百年也要从小开始慢慢变老。我的父亲从朝鲜正祖时期一直活到现在,如果不是运气好早就死上几轮了。他问:吸血鬼不是能复活吗?我说,首先要把至少三分之二的肉与骨放在棺材里,还要在棺材上放上复活所需要的物品,再然后刚复活的几天,吸血鬼的身体比人类更脆弱,而且记忆有被打乱的可能性,很多吸血鬼在复活后变了一个人,很多还精神分裂,认为神无时无刻不在操控他们。
在现代,吸血鬼没那么避世,但也要合法登记自己的身份,在哪都一样,政府会给你普通人类的身份,还有定期血浆袋领取。避世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不是桃源境,高祖时期我们朝鲜吸血鬼住在庆尚北道,有一天被一个洋人血猎团发现,不由分说就把我们的人口消灭四分之三,建筑全毁,那时还有蓄血罐,一个保持血液活性的发明,然后也是全部被涂满洋葱液的枪炮炸了。我的父亲不是庆尚北道那一支,但万一被发现的是父亲的那一支,就没有我了,你爱的人就会不存在。
谁?
当然是我啊。
大哥笑得前仰后合。
我喜欢大哥,如果他对这些奇妙的吸血鬼故事感兴趣,那我正好可以回家探亲一趟,毕竟这些他听得入迷的吸血鬼故事,吸血鬼都是把它们编订成书的。我家足足有一整墙。

——
血猎和吸血鬼在过去是天敌,在现在不是,吸血鬼有血猎朋友很正常,血猎是吸血鬼,管控吸血鬼行动,同时领政府资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比如我的朋友马修·威廉姆斯。
我的大学时期是在加拿大度过的,马修是我的导师,是很温柔的男人,有时候声音过小,课堂后排的学生都听不到。我已然通过第六感察觉老师是高等吸血鬼,起码有五百年以上的岁数。这类吸血鬼,飞起来和一架民航客机一样快,而且能化成数千只蝙蝠,与人类夸大吸血鬼能力里的吸血鬼没什么差别。我亮出我的身份,却差点将导师急哭了。你只是自己一个人知道吧?他的声音很小,语速又急,法语混杂着英语扭在一起,我除了第一句外,完全没听懂。
虽然当时我有很多愿意一起开派对的朋友,但我不会像鸟一样把导师——可怜的导师的神秘身份到处透露,首先如果我未经许可透露其他吸血鬼的身份,加拿大的异常生物管理局会给我一个禁止入境。我当时递给导师一杯冰水:我们慢慢说?他带我去校外开了一百年的枫糖浆饼店,只点两杯冰咖啡,他说:“我喜欢枫糖浆饼的香味,但又不能吃,只能沉浸在香气里享用咖啡。”我喜欢加拿大这个国家,从八岁来旅游时就喜欢,我最常去的是渥太华市。马修问我知不知道加拿大的首都,我沉思了一会,虽然大考的时候我会用类似扫描的功能偷偷得知他人卷子上的答案,但我再怎么说都是正经大学生,我当时的回答是——
大哥盯着我,他问:“多伦多?”
我说,我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然后他很生气,他说首都是渥太华。啊,那是我在加拿大里最喜欢的城市,这真的是我与他之间最尴尬的事了。
大哥问:“我地理明明不差的……这个五百岁老头不是你的前任什么的?”
我在大哥的眼中搜寻起吃醋的迹象,很遗憾,多愁善感如他都没有一丝波动。
“不是,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他是柏拉图,每年六月都要为了他的柏拉图性取向去游行,这是我最理解不了的事,就像我理解不了资料卡里性别为什么要有三个。”
“我以为你身为吸血鬼,思想不会那么老旧,而且勇洙你……不也才二十四么?”
我这才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男人和男人相恋后,能合法结婚的地区少之又少。你的同情心应该给小众群体,因为你也是。我还是会一点读心术,听到他脑海里这样批评我,比起“我错了”我更感受到一丝不悦,哥哥,你应该一直支持我啊?
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我和大哥去加拿大旅游,要暂住在威廉姆斯家,要是被他知道我在身后看不起他去参加人类的游行,那我们的关系绝对会破裂,因为除了专业,我还想向马修学习如何成为大吸血鬼,如何控制自己对人类血液的欲望。对人类血液没有欲望的吸血鬼很神奇,当然他们都打了几十年前研发的药物,研究结果是该药物只适合性格柔和的吸血鬼,而激怒吸血鬼,相较之下再容易不过了。

此时,我与大哥在VIP休息室,等着五个小时后开始登机的飞机,而我们并不是VIP。
得益于我会催眠。
我摆弄着手上的两张登机牌,他问:“你会催眠某个人让他爱上你么?”
我回答:“理论上说,精修催眠术的吸血鬼能做到,但催眠本身不能持续很久,好像……最多就两天?而且被催眠结束后,被催眠的人与失忆无差。被催眠者看到将其催眠的人,只会觉得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解释这么多,只是怕他以为他对我的爱是假的,是催眠的产物。不是的,你爱我,而我希望你一直一直爱下去。
“勇洙啊,既然你会催眠,还会其他法术,那我问你,吸血鬼能带着人类穿越太平洋么?”
不,当然是不能的。但可以使用传送点,这是十七世纪的女巫发明的。当然别想着用它,传送点失败的概率太大,足足有千分之一。而现在的飞机很安全,失事的可能性极小。普通吸血鬼的体力——当我还是幼年吸血鬼,体力只够我从木浦飞到济州岛,飞完还得因为疲倦睡上一天。我的父母有飞到俄罗斯去的记录,不过日俄战争不慎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们的长途出行变得极少,如果韩国是隐士之国,那么吸血鬼是隐士之中的隐士。大多部分吸血鬼这辈子都不希望被人打扰,而我——用一个新潮些的词汇形容便是:关中。
他依靠在我的身上,我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带着一个人短距离瞬移。
他笑得非常无奈:“真的?你确定我的脑袋不会被削下来?”
我闭嘴了,把登机牌放进发黄的护照包里,VIP休息室里不但有水果,还有贝果和糖饼可以吃。大哥的嘴里塞满各式各样的糕点,要是……我也是人类有多好。还有无限续杯的冰咖啡,我装作习惯冰美式的模样喝了几口,果然我还在喝甜饮的年纪。

飞机从首尔起飞,经停多伦多,我们要在多伦多待三个小时。他从背包里取出发热眼罩,给了我一个。
你最近很没安全感。没等我反驳,他已经将发热眼罩覆盖在我的脸庞上,无论你是什么妖怪我都不会轻易抛下你的,真是的,在你眼里哥哥是这种人吗?他的手机计划软件里列满了渥太华旅游攻略,渥太华是第一站,第二站是魁北克。加拿大的国土这么大,真的想不到首都居然这么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他随时能离我越来越远。我有一件没告诉过他的事,当我们分手,我必须抹去他脑内所有与吸血鬼有关的记忆,这是吸血鬼间的规矩,如果不抹去,则由会负责记忆清除的血猎,带着低沉的赞美诗来到某人身旁,他们大多都不温柔,最温柔的做法是施展昏迷术。但这个法术有点难度,而清除记忆简单很多。所以一般由血猎把与吸血鬼断绝关系的某人用电棍电得失去意识,才开始清除记忆,又要说一遍,因为负责清理记忆的一般是新手,他们总是下手不知轻重,清理记忆也带有撕裂的痛感。等人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会有一阵子偏头痛,会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缺失了某个曾经在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到达马修的家时已经是晚上11点,我们再在门外吃一个小时风,就是第二天了。
为什么光站着?说实话我也想问自己和大哥的手机,你们为什么在零下十度就冬眠了?太不合理了吧!我蹲在雪地上,用手指划动积雪,写着十字。大哥坐在大行李箱上,天空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星星,而且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还有十分钟有一股强风会来到我们面前,而这时我才想到:
哦!可以按门铃啊!
大哥拿手捶我的头:你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笨!
门开了,迎接我们的是这座小屋的主人……迎接我们的是一头熊,我知道它的名字是熊不知几郎,大哥的表情很凝重:你打得过熊吗?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罗了一番答案,成年吸血鬼的力量还是在一般熊类之上的,但熊类很讨厌吸血鬼的气味。如果有不讨厌吸血鬼的熊呢……没事,一个濒临死亡的吸血鬼在野外被饥肠辘辘的熊吃完身体,过两周就能自然复活。这是我曾经在某本吸血鬼自传里看到过的情节。但显然,熊不知几郎没有攻击力,而且它也不是真的熊,它和他的朋友马修一样温柔,没有攻击性。我拉住大哥的手,走吧,它不是真正的熊,因为从小和吸血鬼一起长大,已经变成了……精灵一样的东西。

我们跟随熊不知道几郎先生走进客厅,客厅按主人的喜好布置得十分温馨,空气中漂浮着类似棉花糖的香气,令人昏昏欲睡。马修先生睡着了。熊说。他让我们去二楼左侧的卧室,行李放在一层就好。我们放下沉重的行李,只带着电子产品上了二楼。房间里还有浴室,我想,这房子真适合MT时所有人一起留宿,我对大学时光,一向不是怎么怀念,每次想起来,总是有几个破坏心情的狗东西,以及我从来没和大哥说过的,一个分手后还去我的房间翻走我私人用品的前任。房间只剩我一个人时便容易乱想,在这片广阔又孤独的冰冷国土上发生过太多事了。而我作为吸血鬼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不出差错,没有世界末日,我便能活五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吸血鬼的衰老不是看外貌,而是看吸血鬼的记忆,记忆遗失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吸血鬼有些会发狂,有些会淡然接受命运。无论怎样用石棺延长寿命,在最后一丝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消失时……应该不会上天堂吧,说下地狱又像是在诅咒老人。我清楚自己胡思乱想的来源——浴室里头发被水冲过的声音,挤出沐浴露的声音,因为我的听觉是人类的十几倍,我能听见食物在他的腹部流动的声音,他的呼吸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浴室多闷啊。
“勇洙?”
我连忙冲到浴室门前。
“我可以进来?”
“水关不掉嘛……你知道怎么关吗?”
“不是到冬天房东都会提醒我们要开水龙头,但不用开很大,只开一点,我想也许关不紧是设计……?”
“你说的也可对,但我来之前明明是干燥的……!啊!”
“你做什么!”在我的手开始在他身体上游走的时候,他总像被惊到的小动物一样发出警告的声音。我听见:
你不可以说我淫乱下流,爱上你又不知道怎样表达,才会趴在洗手台上,把臀部翘得正到你的位置,你说我是用正常生活掩盖自己大量性需求的人。你的臆想构造出诱惑你的,过于爱你的恋人。
我听见了哥哥的心声,觉得好生气。下方青紫色的阴茎抵在他的身后,我的一根手指先深入他,只是手指他便开始呻吟,他努力忍住,双手捂着嘴,仿佛在审讯,而他对此表示沉默。正好我已经有些天没和他发生关系,这次在浴室中的性爱撞坏了吊灯,我看见他因为不断抽插而不受控地喷出透明的液体,他的脸上不再是透着厌恶的无奈,而是浪荡的,他的眼神写着“求你再给我很多,我想被你弄坏”。而他的脑子就像死机了,我听不见他的心声。我们又到床上做,只有脏话和性爱。我们持续到他彻底精疲力尽后才结束。
我还有力气,欲望也一点没消退。强行压抑欲望的副作用令人反胃,再加上开了暖气的室内闷得不行。
于是我打算去门外透气。

门外的雪一直在下,几小时前留的脚印已经被雪花覆盖。我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种温度正适合吸血鬼。很快,我发现在雪地中行走的吸血鬼不止我一个,马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跟在我身后。好久不见。我们寒暄了几句后,我提到一直在漏水的花洒,我还没有学过修复魔法,而对于身旁这个五百年的加拿大血猎,修复魔法肯定和开瓶盖一样简单。啊……不要紧的。他说,他的声音很小,我差点没听见。
我现在来找你,是因为一件严肃的问题。马修突然很严肃,我没有在他那张温吞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我下意识做好了防护准备,他的口袋里有能直接击毙吸血鬼的枪。
什么问题?
我想肯定是什么误会,结果真的是天大的误会。
吸血鬼与人类恋爱,条条框框实在是很多,首先,只要年龄超过一百岁,和二十岁以下的人类谈恋爱,在几乎所有族群里,都会让人看不起,这和恋童癖没有区别,吸血鬼都和吸血鬼,甚至和其他奇幻种族谈恋爱,都少有和人类恋爱的。和人类谈恋爱的吸血鬼们大多是把人类当成一种宠物。而到现代,一百岁以上的吸血鬼与三十岁以下人类恋爱在绝大多数国家会被血猎们驱逐出境。
但我才二十四岁。
“你的恋人看起来只有十三岁。”马修的声音变大了。
“哪里像十三?”我几乎是在惨叫了,像雪天里被树上掉下的积雪砸中身体的乌鸦。
“您的恋人到底多少岁了?”
“三十一……”
我真的太委屈了,在徐大志与他的孩子们还在乐坛活跃的时候,我的大哥就在中国中部的一座小城里被护士剪断脐带,差点放错婴儿床。总之是这样过了三十年后顺利在韩国江南区的夜店里遇到了我,而现在,我的朋友正铁面无私地调查我是不是这个“十三岁女孩”的上百岁吸血鬼伴侣。
他还是面露困惑,我说:他的护照就在包里,我回去把它给你看,太荒唐!……我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我只知道他下一步一定要调查我的年龄,99%的吸血鬼在人间的身份证的出生年月日是虚构的,而我是剩下的1%,我真的二十四岁,我亮出我的唇角,只有吸血鬼才能从这里看出对方的实际年龄。我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在确认后,我发现他把枪直接用空间传送走了。他的声音又变回柔软,轻得容易让人遗忘。

第二天我把昨夜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哥,他抱着被子,像在因为对方夸奖自己是十三岁而洋洋得意。我说:白人分不清亚洲人的年龄,于是发生了这种事。他说今天起床的时候,餐桌上有枫糖浆饼,还有一杯枫糖特调的饮料。整张桌上最不该出现的是一张纸条,打开看第一句就是道歉。
最后一句呢?我问。
让我们……在某件事上……不要这么大声了,屋里还有人。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死亡一般的安静。最后我用声音打破了沉默:再坐一会就去国会图书馆吧?

——

从加拿大旅游归来后,大哥很快回归到了工作之中,他坐着一号线往仁川方向移动,他总是抱怨一号线上有老人的味道,他停下来,又说自己也会变成老人,会漏尿,气味里散发出将死之人的腐臭。
有天白天,他清醒后一直呆滞,可以说像机器人,总之不像人类。
我梦见自己怀孕了。他说。
在我接着询问后,他什么也没回答,眼皮很沉,好像数三秒就要重新昏睡过去。也许只是没睡好。他赶去坐地铁,说要和客户见面。等回来后已经是夜晚,吸血鬼时差的我已经清醒了一会,窗外倒吊着几只蝙蝠,我抚摸着他的手,一双还没来得及擦护手霜的手。我又一次询问:哥哥还好吗?除了怀孕,梦里到底有什么?我想听到他的答案。在这种充满关怀的提问下,他很少不回答我。
我的胸口很痛,大脑好像要被撕裂了,我无法分清我是因为他的逃避而愤怒又或是其他感情,是嫉妒吗?难道我会嫉妒他在梦中生下别人的孩子?我摔门而出,飞到了附近十二层楼的楼顶坐着,首尔的夜晚很难看见星星,不能把答案告诉我,起码应该开口……我不知道恋爱之后居然能发生这么沉闷的事。
设想一:直接分手。
这个点子刚从我的脑子里飘出来的瞬间就被我否决了,开什么玩笑,谁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我回想起以往与其他人恋爱的过往,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呢……我居然没有在意过,原来连一些小事都要在意……是爱啊!
设想二: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理性告诉我应该这么做,大哥只是短暂的,因为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受困而已。暂时来说,我没办法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只能等过一阵子再问,说不定我已经把这件小事抛之脑后了。
设想三:大哥其实是血猎,我是狩猎目标。
完全没可能。
首先,血猎确实会伪装成猎物等待吸血鬼上钩,是有这样的记录,在三流电影里最多。但现在是现代,血猎的目标只会是有很多犯罪记录在案的吸血鬼,我没遇见过,相比我的族群,我和人类更熟悉。
但大哥……是血猎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我又胡思乱想了好一会,飞到高空中,飞到与蚕室乐天塔相同的高度,我低头看着变成模型大小的城市,即便现在已经两点,还有很多店铺开着灯,像连锁便利店、二十四小时洗衣房、二十四小时宠物用品店、汤饭店和二十四小时自助打印店,现在都在营业。当我降落在花店旁,不远处的自助洗衣房里有一个女人抱着刚从干燥机里拿出来的被子往我的反方向走。花被锁在柜子里,只有刷卡或用nfc才能打开柜子。你学催眠,不会就是为了这样占人便宜吧。我耳边回响着大哥的调侃,我给他挑了最便宜的花,16500韩元。

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刚醒不久,在凌晨,醒来便睡不回去了。他喝四十度的温开水,服用补品。我上年纪了,是老头子啦。他这样调侃着,然后接受了我的花。哪里摘的?他问。很远的地方。我没有说实话。

好几个月后,那时我的唇吻在他的唇上,我的双手抓住他柔软的腰部,我的脑海里只有他长着两颗黑痣的颈部,我很努力才控制住在与他性交时不咬住他的脖子,把利齿插进去。分明前天才喝过血袋,我明白我现在对血不是生理性的需求,我只是想——我想吸他的血,这难道也是一种爱吗?
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想吸他的血,在那种进食状态下,我觉得我并没有真正控制自己的能力,我想到了手机即使断联也能拨通的急救号码,想到他奄奄一息之时用忿恨的眼神望着我。而此时我的舌头不在他的口腔里,而是在他的脖颈上。
他说很痒,下意识推开了我。
亲热没有继续,我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要是能把哥变成吸血鬼就好了,我收回了想法,把他变作吸血鬼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小得就像在长途空间传送时的死亡率。这是我内心都无法接受的真相:我爱他,想让他死。
当然不是真的让他死去,只是说可以画个约等号。
“你怎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瑟瑟发抖,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他轻轻地拍我的背,这种情况是是第一次,我很难保证这不是最后一次,他说他不是故意推开我,只是很痒。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自己提到了那个让他消沉的梦。

——
我们在同一辆车上驶进渥太华的树林里,说是树林,到了跟前才发现是无尽的白色,“我下车后,你牵着我的手”,你说,“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有雪盲症”,你又说,“好怕看不见你”。你拉着我的手穿越无穷无尽的白,终于,我们走回了熟悉的街道,建材店、花店、批量起订的布料店………再往前就是贩售网红墨西哥鸡肉卷的地方,我的好几个春夏秋冬在这里度过,寄人篱下,那个时候的世界没有你,但你还是出现了,你带着我去突然倒闭的鸡腿刀切面店,对于你突然走进我的梦境,我没有意识到这是梦。
我开始奔跑,跑出面店,只要再跑快一些,回家就能吃到每天最新鲜的水果,这是我童年里放学后最期待的一件事。即使变成了大人,变成老头子,想到每天不重样的水果,我依旧心潮澎湃。打开门后,没有水果,只有无尽的雪,淹没了旧城区九十平方米的房间,没有门,更没有床,只有我和发黄的闹钟一起躺在雪地里。
你不在。
不知道你是为何不在,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的,我觉得是在鸡汤面店的时候。在突如其来的孤独里,我脱去了身上所有衣物,连辫子也解开,我捧起雪,看到了我的脸。你又回来了,但不是我记忆中的你,你的脸庞看起来被岁月洗礼过。突然我们之间围起许多人,然后他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在一瞬间死去,我盯着他们的尸体,他们都拿着涂满大蒜的银枪,穿得像天主教的神职人员,我身后来了更多人,而你离我很远,我想喊出停下,但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我的脖子,强行令我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等你一步步走向我,然后挽起我的头发,给我一个血腥气息的吻,我不想被你吻,这不是你——虽然梦中,我一直认定这就是你,厌恶,恶心你这个自恋狂,你把我压倒在身下,你说:只有阴道的感觉怎么样?你替我制造了阴户和子宫,你的性器官也不一样了,它变成了紫红色,足足有小臂的长度,你进入我,我在撕裂的剧痛下高潮,阴茎全部塞进了我的身体里,白色的液体像灌水一样灌进我的身体里,我想自己像一个储水罐,张开大腿等着精液慢慢从身体里流出来,我觉得太恶心,于是就吐了。
你说:只要你也成为吸血鬼,我们就能有孩子。
可是我的肚子快速膨胀起来,某种血淋淋的生物撕裂我的腹部,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你抓住它,用涂满大蒜的银枪射击它那疑似是头部的地方,我大叫出声,叫你的名字,勇洙,梦没有结局,只会因为清醒突然结束,如果我记不清这个梦就好了。

——
我说:“为啥生殖器会那么大啊,那只会痛,不会爽了吧。”
我甚至是带着哭腔说的。他愣住了,然后笑着用枕头打我,说真的,在已经不好奇梦的时候,得知了梦的全貌,我只会觉得“啊大哥你恐怖片看多了吧”,因为太过离奇,听的时候我断断续续笑了好几回,他也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么在历史上有没有吸血鬼干过类似的事?他又好奇起来。
我家的藏书里没记录过,认识的吸血鬼也都对战争没有向往,吸血鬼的心大都是封冻的,都说了,我是关种啊。但是有这样战力的吸血鬼,比如马修,他活了几百岁,甚至会空间传送,但他因为善良而去做了血猎。听大哥这么一说,我不禁好奇起我的几百年后,如果要战力强,那么就要在无人烟之地日复一日提升战力,怎么想都是很无聊的生活,也许我——比起吸血鬼,更像长生的人类?
那晚我们没有继续发生关系,只是抱在一起睡着,直到他睡过了头,整整睡多了三个小时。

某天,母亲来找我,不是因为想念,而是来确认一下我是否还活着。我告诉她,我和人类在相爱。她问:不会有任何牵连到我的问题吧。我说不会,她放下心来,然后掏出了一本书,一本空白的,需要我用法术才能录入内容的书。
母亲说,到你记载你的故事了。

我是吸血鬼。
知道我秘密的恋人正准备煮一包螺蛳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