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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游没
Stats:
Published:
2026-06-16
Words:
7,118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2

【游没】世界尽头

Summary:

游人xmeiyou。龙门黑帮设定。
游人是黑帮老大,没老师是黑医,大概这样吧,总之是想写一个逃亡的故事。

Summary:那双灰色的眼睛近乎挑衅地望着meiyou,他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傍晚微凉的空气:医生,你想不想去哥伦比亚?

Work Text:

哥伦比亚,得克萨斯州边境。

破旧的雪佛兰皮卡发动时,排气管喷出的粗粝烟雾扬在午后滚烫的空气里。萨科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抓着被他揉成一团的战术风衣钻进驾驶位,随手连他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都一并扔到后座角落里。夏末秋初,热浪依旧猛烈地炙烤着沥青公路,蒸腾起一片扭曲的蜃景。游人背后的衬衫湿了一小片,他低头解领口扣子的时候,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meiyou坐进来。

黎博利穿戴齐整,弯腰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手扣箱,在好几本卷边和泛黄的地图里抽出那份最新的。游人单手搭着方向盘,瞟倒车镜的间隙也瞥他一眼:不热?meiyou低着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汽车旅馆:还好。

车门先后被关上,梆梆两声震走一只正在车前盖上休憩的蜥蜴,皮卡车窗大敞,沿着公路飞驰。干燥又灼热的风钻进车厢,隐约能闻到路旁鼠尾草的辛香,和被甩在身后的石油站的硫磺气味。游人金黄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边,指节带着常年握枪和工具留下的薄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车窗边缘一个金属凹痕。meiyou的膝上摊着几份伪造的身份文件,ID卡上在阳光照射下微弱地反着光。卡片上的黎博利嘴角绷得笔直,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萨科塔的光环经由劣质的材料和粗糙的印刷,被忠实的记录下一条恒定且苍白的光。meiyou的指尖拨开这些卡片,在地图上描出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蜿蜒穿过新墨西哥州进入亚利桑那的路线。

他们的逃亡路线像一条漫长的伤口,划过庞大的泰拉躯体,从他们最熟悉的炎国暗巷开始,越过乌萨斯的无垠荒原,穿过大骑士领与商业都市交错的复杂地带,最后,他们来到哥伦比亚。在进入哥伦比亚之后,一路上如跗骨之蛆的追杀才终于在荒原里销声匿迹。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没有需要规划的迂回路线,无人机在后车厢破旧的篷布下安静蛰伏。那时候他们的话也变得稀少,和窗外不断掠过的,略显荒凉和单调的景色一起,成为令人不安的宁静的一部分。

起初,这种宁静比追杀更令人难以适应。紧绷太久的神经无法松懈,深夜里哪怕是最轻微的声响都会让人心跳漏拍。夜半meiyou从熟悉的噩梦中惊醒,但迎接他的不是危险和紧迫,是身下汽车旅馆破旧又柔软的床垫,在他骤然坐起的压力下,弹簧发出一声干涩扭曲的呻吟。他侧耳又听了一会,黑暗中,游人睡在另一张床上,他均匀的呼吸声弥散在空气里,头顶的光环透过黑色屏蔽器的边缘,散发着极其微弱、近乎熄灭的柔光。像黑夜里一枚温顺的月亮。

meiyou看着他的光环,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夜晚,游人像每一个带着麻烦登门的黑手党一样,毫不客气地拉开他的诊所半掩的卷帘门,带着嗡嗡作响的四架无人机闯进店里,显然是从某场争斗里刚刚脱身。他站在门口,礼貌地问正在算药品库存的meiyou:你…方不方便接个急诊?

meiyou晾了他一会。药店的灯光清冷,meiyou的额发挡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他很专业地算完最后一组库存,而后才抬头。他评估了一下这位尚且能够自主行走的暴徒,注意到他手肘挡住的腹部,那一块的深色衣料被浸染得一片黏腻黢黑,鲜血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地往外涌。他抬眼看了看飞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四架无人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其实有点想说不太方便。但游人比其他或横或竖的神人都更会察言观色,meiyou眉头一皱他就直接投降,说唔好意思,来得仓促,无人机没收好是他不对。于是游人眼看着meiyou的眉头松开些许:坐下吧。

游人环顾四周,最终依言在诊察床边坐下。他动作小心地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被血浸透的里衣。meiyou转身去取器械和药品,玻璃瓶与金属托盘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meiyou拉过无影灯,戴上手套,在他身侧蹲下,先用碘伏棉球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冰凉的液体触到皮肤时,游人吸了口气,但没有躲。麻药扎进去时游人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含糊地吭了一声,只偏了偏头,让光环的光更准确地照亮那一小块区域。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抵去一点隐痛,但也只能抵去一点。好在他的伤口虽然深,但远远没到要命的程度。meiyou的手法熟练利落,皮肉被拉扯,伤口被缝合,针线穿梭间他觉察掌下的小腹在轻微地发抖,meiyou下意识确认,看到游人正仰着头,下颌线绷得死紧,疼痛带来的闷哼被他自己生生咽回去大半,只在针线拉扯时无法自控地漏出几声凌乱又沉重的呼吸。

打结。缝线从剪刀两头断开,整齐漂亮。meiyou按着伤口边缘,检查了一遍对合情况,才从托盘里取出无菌纱布敷在缝合处。他微微俯身,一手按住纱布,一手拉过绷带,从游人的腰侧绕过去,这个姿势很近,近到像半个不成型的拥抱,近到meiyou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meiyou低着头,像处理某类精密仪器一般,有条不紊地将绷带一圈圈缠好。最后一步是把绷带末端掖进上一层的缝隙里,他刚直了直身子,肩膀被人很轻地按住,半个拥抱经由另一个人,忽然变得完整。meiyou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游人是什么时候低下头的。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两个音节伴随着湿润的呼吸,轻飘飘地落在他耳畔:辛苦。

meiyou条件反射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沉静的灰色废墟:里面有着失血过多的涣散,但更多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审视。在meiyou愣神的这一瞬里,那双灰烬一样的眼睛里染上一些微不可察的笑意。游人松开手,而meiyou迅速垂下眼,空气里弥散开一阵暧昧的沉默。meiyou将绷带的末端最后整理好,他收回手,退开半步:……好了。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后来的后来:meiyou收拾完器械,将用过的纱布丢进锐器盒,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诊察床边站了一会,想起游人离开时那句懒洋洋的“多谢”,和那道利落的门响。

此后几个月,meiyou的生活照旧。药材供应商按时送货,偶尔有几个深夜急诊的病患,他的日子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机器,乏善可陈,直到巅峰内乱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漫过大街小巷,其中也包括meiyou的这间诊所。传话的人是个倒卖情报的熟客,他语焉不详,只神神秘秘地说游人失踪,情况很乱,三个组织全在找人。但具体找没找到,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meiyou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半走神地想:这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或许真的藏得很好。

他照常拉开诊所的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地卷上去,傍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然后他听见一台引擎自远而近的轰鸣,由弱到强,最终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态,猛地刹停在他诊所门口。那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身溅满干涸的泥点和长途跋涉的尘土。副驾车窗慢悠悠地降下来,露出那张他以为会被藏得很好、或者干脆已经死了的脸:他看到所有人都在找的,那个已经失踪的巅峰组长。

游人当着他的面,伸手勾开副驾的车门,像冲他打开一道远离日常的异世界门扉。那双灰色的眼睛近乎挑衅地望着meiyou,他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傍晚微凉的空气:医生,你想不想去哥伦比亚?

在旅途的过程里meiyou很少想起这些事情。回忆是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朝不保夕的境地里。他大部分时候都忙着规划路线、规避追踪、处理游人或者是自己身上时不时增添的新伤,以及忙着在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上,交涉或寻找基本的生存物资。只是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周,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拥有一种过分厚重的宁静,仿佛被追杀只是一个陈年而顽固的梦境,头脑丝滑地将其归类为幻觉,只剩身体在应激地无声抗议。

此类安静形同一层厚厚的棉花,阻隔了他们熟悉的背景噪音。它让窗外的鸟叫显得不再凄厉,让心跳在胸腔里显得过于清晰。偶尔远处一声模糊的犬吠或者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反而能让meiyou的肩颈微不可察地松弛下去——那证明世界仍然在正常运转,他们并没有坠入某种悬而未决的,虚假的休战期。他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沉默的质地正在逐渐改变,不再是为了节省精力或保持警惕,而是一种无需语言的默契。

怎么...?一声模糊、沙哑的问询从旁边的床上传来,将meiyou飘远的意识倏地拽回。meiyou侧过头时看见游人已经翻过身,正面朝他这边,金色的发丝零散地搭在他的额前。

没睡?游人问。

醒了。meiyou简短地答。

游人安静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气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那边...太静了。他含糊地说。

meiyou反应了一会,忽然意识到游人似乎在解释为什么他会醒。在长期高度警觉的状态过后,所有偏离常态的细节都会被放大。而meiyou沉寂在回忆里,呼吸和存在都下意识地放轻。这种变化没能逃过游人的感知。

所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适应。meiyou在心底,很轻地微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游人问。

没什么。meiyou下意识否认,注视着在夜里格外漆黑的木质地板。

对方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念及游人的敏锐,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隐瞒也毫无意义。meiyou听见自己呼出一口气,低声补充,声音里带着一点从回忆里抽出的干涩:在想那架走火的无人机。

游人跟着想了一会,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是一层薄薄的痛心:开火的控制模块在那次合约被打坏咯...没办法的事啊。赔偿和药费刷的是我的工资卡,害我...给巅峰打了好几个月白工喔。

meiyou听见他在那头翻身,被褥和床单摩擦出一阵温和的白噪音。嗯。他下意识地也把自己缩进被褥里,空气里弥散着绵羊一样柔软的睡意,轻柔地准备越过意识的边境。数据核心...保住了吗?meiyou问,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显得有些模糊。

他说的是还在大炎边境的事情。那时候他们被隶属莱茵的侦查设备扫出来,信号干扰强烈到几乎尽数切断游人对无人机的控制,对方显然做了功课,有备而来。meiyou凭借着不多的印象,抓着车内的扶手,复述了这架机器的设计原理和架构弱点,而那架无人机在最后由游人口述,meiyou动手,手动关去大部分反馈模块,只保留了基础的动力和导航,带着他们当时为数不多的火药,迎着对方的干扰波强行撞了上去。在那宝贵的几十秒的烟雾与混乱里,他们越过边境,扬长而去。

传回来了。游人总结说。那架无人机里存储着一些关于巅峰内部的关键数据,是他这趟亡命之旅最初的意义之一。不然搞不好都不用其他人,单是IP,就要从游人姬上杀过来,亲手把我砌进巅峰大厅当顶梁柱喔。

meiyou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单纯的呼气,他很快就不再回应。半梦半醒里,床垫边缘传来轻微的凹陷。meiyou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大脑在困倦中放弃了思考,他下意识地向另一侧让了让,只来得及从鼻子里逸散出去一句询问的鼻音。游人没说话,窸窸窣窣地动了一阵,最终裹着另一床被子,在meiyou边上自顾自地躺下。汽车旅馆的床铺有点狭小,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和重量清晰地蔓延过来,meiyou闻到几天前他亲手在游人身上留下的细微药水气息。床铺变得拥挤,温暖,充满诱惑,一种被打理过的安全,轻柔地包裹住两个人紧绷了太久的神经。

神经松懈,黑甜的梦境就升起。meiyou的眼前亮起一片蓝色的水域,广袤,平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与天空相接。圣洁的双月侍立在天空左右,开始缓慢而庄严地追逐彼此,在身后留下一道漫长的拖影,轨迹精准得如同钟表拥有两根相同的指针。它们愈转愈快,逐渐追上对方的拖影,而后光的轨迹彼此融合,消失,形成一个巨大、圆满、散发着柔和清辉的光轮。它高悬于整片水域之上,依靠着万有引力镇住一切起伏。世界在这一刻静止,meiyou站在岸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下去,又慢慢地满起来。

而后世界骤然倒转,他被重力高高抛起,坠入那圈永远平静的光晕。

meiyou醒来时意识到车辆正在剧烈颠簸,他松了松了有点发麻的手指,被他抓在手里的路线图发出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一片更加荒凉以及嶙峋的荒野,伴随着一条被车轮勉强压出来的,几乎算不上路的小径。他绷紧身体,手摸向藏在车门夹层里的武器,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没有预想中的追兵或者伏击。游人注意到他的紧绷,他松开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换挡杆,近乎安抚地去牵meiyou的手:他显然已经这样颠簸着开了一段路。

meiyou用空着的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那片过于清晰的梦境残像。他的嗓音甚至还没完全苏醒,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你要把我拐到哪去?游人握着他的指尖摩挲了两下,带着点笑:都...从龙门一路拐过来了,还怕这个?他瞟了一眼,扣着meiyou的手伸过去,点点地图被标红的路线边上,更不明显的那一条:这里因为要运更远处的那个矿脉,被打通过。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大概能少......八十公里,他懒洋洋地解释,老是走大路......没意思哦。再后面的内容,meiyou没太听清,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游人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指腹擦过他手背的皮肤。一种很轻的痒。meiyou意识到游人的体温总是比他想得要更高一些,哪怕他没在发烧。

从乌萨斯南方借道圣骏堡的计划被一次意料之外的戒严打断,通往西边的路遭受盘查,尽管巅峰早年在乌萨斯铺设的节点还在兢兢业业地生效,帮忙做的假身份没有失去效力,但圣骏堡变成一座铁城,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城内的情况尚不明晰,这时进入圣骏堡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搞到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在圣骏堡周边的集市做完最后一次补给,meiyou抱着药品清点数量时,游人挂了电话朝他走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次郊游而非逃命:血狼说北边有几个安全屋,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找到的概率是多少?meiyou问,手下仍在不停地分装药品。五十五十咯。游人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嘴角没有多少笑意:要么找得到,要么找不到。

尽管转向北方的决定已经做得足够快,但圣骏堡戒严的消息飞得比寒风更快,他们的逃亡路线变得太容易预判,因此还是没能在进入雪原之前甩掉那些紧追不放的尾巴。一场短暂的交火无可避免地在雪原边境爆发,零星的枪声在空旷的林地里显得格外刺耳。没人说得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meiyou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老旧的越野车在覆雪的林间小径上疯狂颠簸,无人机的嗡鸣在头顶交错,子弹打在车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铛铛”声。右后视镜早就被击碎,连带着车窗上都一并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事实上,没有冗长的战斗。meiyou选择了一次冒险的加速突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冲出林地,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原疾驰而去,那些车灯和火光很快就连着那些密集的林木被一起抛在了身后,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在开出又一段距离之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meiyou踩了刹车,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肾上腺素带来的耳鸣逐渐退去。好像......。meiyou刚吐出两个字,转头确认情况,但话音戛然而止。副驾驶上,游人的脸色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呈现一种石膏般的苍白。他的额角沁出冷汗,呼吸急促而浅。有一秒钟,meiyou希望自己不知道那是失血的典型表现。游人很慢的褪去那件笨重的棉服,他转过来,meiyou眼尖地注意到他的左手大臂处,血液正在湿漉漉地、缓慢地、不详地洇开。

你中枪了?meiyou听见有人说话,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那个古怪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穿过去了。游人吸着气,试图让语调保持平稳,他甚至抬了抬手。没打到骨头......应该。

meiyou没有说话。他侧过身,把手伸进后座,翻出那个跟了他们一路的急救包。拉链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过于清晰。他打开内侧夹层,指尖摸到绷带和止血纱布。他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也没有:把袖子卷上去。

游人依言卷起袖子,meiyou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看了一眼。穿过去是真的,入口和出口都干净,但血还在渗。他撕开纱布包装,侧身凑近,一手压住,一手开始缠绕。车厢狭小,这个角度很别扭,他不得不微微俯身,能感觉到游人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侧脸上。绷带绑好,meiyou直起身,重新把急救包推回后座。发动引擎。雪地在车灯里展开,白茫茫的,没有尽头。他在脑子里把血狼给的坐标过了一遍,换算成大概的方向,踩下油门。

游人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积雪的声音。轮子压上一块暗冰,整个车身轻微地偏了一下,meiyou修正方向盘,下意识侧头确认。游人没有随着颠簸动,他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像只是困了。meiyou的视线落在前方,余光扫过去一次——游人的脸色在黑暗里辨不清楚,但他的呼吸节律meiyou已经听了太多个夜晚,此刻听起来太浅,而且不稳。meiyou重新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到换挡杆旁边。别睡。meiyou说,提高了声音。

游人一开始没有回应他。过了一阵,他的手摸过来,很慢,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指尖落在meiyou的手腕上,停在那里,没有再动。他的体温比应有的高,烫得有点不正常。meiyou的手腕没有动。他盯着前方的雪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往下沉了一拍。他把手翻过来,让游人握住。

车继续往前开。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窗外的景色始终如一,雪,雪,还是雪,仿佛他们从未移动,只是被困在一个白色的梦里。游人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烫的,却让meiyou的手背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时间在这片荒原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方向盘下传来的颠簸,和掌心里那只手的重量。

当岩壁下那片背风的黑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meiyou已经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另一场蜃景。他慢慢踩下刹车,转头看了一眼——游人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的头偏向一侧,呼吸很轻,他的上半张脸被兜帽的毛绒帽檐挡住,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嘴唇。

他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meiyou维持着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的姿势,没有动。引擎的余热在严寒里迅速消散,车内开始变冷。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两声,然后什么都被心跳盖住了,咚咚咚咚,吵得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额头慢慢垂下去,抵在方向盘的上沿。塑料和皮革的气味涌上来,混着车里那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就那样抵着,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右手摸索着离开方向盘,越过换挡杆,触到游人的下颌——滚烫的,又湿又凉。他的手指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扯开领口,按在颈侧。他压着那片皮肤,等着。

什么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太重,透到指尖里,把那点微弱的搏动盖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收手。就那么按着,指腹贴在游人的颈动脉上,像在等一个宣判。一秒。两秒。也许更久。

然后,在那片嘈杂的、隆隆的心跳声底下,他终于分辨出了另一个节律。很慢,很软,几乎要消失,但还在。一下,又一下,隔着皮肤,隔着那些他自己的噪声,传过来。

meiyou的呼吸忽然断了半拍。他闭着眼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动。手指还按在游人的颈侧,感受着那细弱的、持续的搏动。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更久——他的肩膀才慢慢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声地靠回了椅背。他睁开眼,盯着车窗外那片模糊的黑影,长长地、极慢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几乎冻住的门把手。

......我以为我要死了。游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响起来,带着高烧退去的虚弱,但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高兴的平静。

这件安全屋藏在雪原深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比他们想象中更简陋,但也更坚固。一个烧着木柴的铁皮炉正散发着有限但足够的温度。他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高烧在药物和相对稳定的环境下正缓慢地褪去。游人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墙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炉火跳跃的倒影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注视着坐在炉边,用铁罐加热雪水的meiyou的背影:你没有杀我。

meiyou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铁罐里的雪水在路上发出阵阵嘶响,他没有立刻回头,目光落在炉芯里跃动的火焰上,沉默在屋内蔓延,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成为最轻微的底噪。过了好一会,他才拿起那块充当隔热垫的厚布,将滚烫的铁罐从火上移开。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边侧脸。杀你没什么用。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雪原这么大,我一个人走不出去的概率会变高。他转过身,将另一杯温热的雪水递过去,确保游人能用左手接稳:不划算。

不划算。游人重复道。meiyou垂着眼睛,捏着杯子,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高烧后虚弱的气音,却没什么嘲讽的意味,反而像一种.......了然的包容:係啦,医生最聪明。游人接过杯子,但没拿动——meiyou没松手。他注视着游人,金黄的眼瞳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像能够剖开他脸上所有的轻描淡写。meiyou看见他眼睛里,那样一个清晰的自己,他忽然问,声音不高,落在火焰的噼啪声里:为什么选我?

我没有选。游人看着他,甚至笑了笑,他的眉眼比任何时刻都柔和:我只是开了门,让你选。游人低头看了看杯子,杯子里的雪水热腾腾地冒着热气。他很慢地重复:没有。

炉火噼啪了一声。meiyou觉得胃里发紧,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舒服。他没有说话,最终把那杯水松开,让游人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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