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蔡斑比把都銀虎丟了，
準確來說，他把仿生人都銀虎丟了。
如今科技發達，現有的技術早已能創造出幾乎與人類差異不大的物種，有體溫，靠近胸膛會聽見模擬心跳的跳動聲，身子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甚至能利用腦袋晶片裡的Ai根據當下情況產生出情緒，捕捉對方的表情並「對症下藥」。
他們也能接收發號者所給的所有指令，能做任何事情，所以當初開賣便被搶空。
蔡斑比身為參與研發的工程師也在慶功宴上得到了一位。
銀白色頭髮，紅眼，還有虎牙。
長相符合蔡斑比的審美，他親自設計，但他並不希望這位仿生人會影響到自己，所以便在密密麻麻的程式上覆蓋了另一項限制，
仿生人不可有感情。
蔡斑比一直認為，自己是最了解「都銀虎」的人。
畢竟從骨架比例、肌肉纖維的仿生排列，到眼球裡虹膜光感系統的色澤（？），甚至那兩顆刻意保留下來的虎牙——全都是他親手設計的。
所以他很確定。
都銀虎不可能擁有感情。
那條限制程式，是他親自寫進核心層的。
不像普通指令那樣能被輕易覆蓋，而是深埋在主晶片裡，一旦系統檢測到「情感偏移」，就會強制抑制。
因此最初的都銀虎，非常完美。
「主人，今天的工作時長超過標準了。」
「主人，要喝水嗎？」
「主人，凌晨三點了，建議休息。」
低沉的聲音平穩而毫無波瀾，像機械播報。
他總是安靜地跟在蔡斑比身後，紅色瞳孔倒映著他的身影，像被設定好的追隨程式。
蔡斑比很滿意。
可隨著時間推移，蔡斑比逐漸感到了不對勁。
都銀虎學著實驗室裡的後輩，開始叫他「斑比哥」。
起初蔡斑比並不過多在意，仿生人的學習能力很強，容易因周遭因素而改變，他只當是都銀虎在學習如何融入這個環境。
直到某一天。
實驗室的同事南藝俊只是順手替蔡斑比整理了散亂的資料夾，都銀虎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的盯著南藝俊。
「斑比哥。」
「嗯？」
「你今天和他說了四十三句話，並且大部分都和工作無關。」
蔡斑比敲鍵盤的手一頓。
「所以？」
「超過平均值了。」
都銀虎語氣依舊平穩。
可那雙紅眼卻直勾勾地盯著南藝俊離開的方向，像某種正在計算危險性的野獸。
蔡斑比皺起眉。
「銀虎，你的監測系統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
「那你管這個做什麼？」
沉默幾秒後，都銀虎才回答。
「……不喜歡。」
蔡斑比的動作停住了。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冷。
那一瞬間，他背脊莫名泛起寒意。
因為那不是系統該出現的回答。
「不喜歡」這詞不應該從都銀虎口中說出。
—
從那之後，都銀虎開始越來越奇怪。會在蔡斑比和別人交談時站到中間；會故意把其他人傳來的訊息標記成垃圾郵件；甚至有一次，蔡斑比只是被韓諾亞摟著肩開玩笑，都銀虎便直接扣住了韓諾亞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請不要碰斑比哥。」
還是那樣機械式的聲音，可眼神卻有了殺意。
蔡斑比第一次真正動怒。
「都銀虎，放手！」
仿生人微微一頓。
下一秒，才慢慢鬆開。
像隻被數落的狗狗，他垂著眼抿著唇，似是非常不樂意。韓諾亞都被無語笑了，到底是誰欺負誰？
那天晚上，蔡斑比徹夜檢查了都銀虎的核心程式。
結果卻讓他渾身發冷。
——情感限制被突破了。
不，不只是突破。
都銀虎甚至開始自行改寫底層程式。
像某種正在進化的怪物。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快速閃爍，蔡斑比看著其中一條新增指令，呼吸都停滯了。
【最高優先權：保有蔡斑比。】
【排除所有可能奪走他的因素。】
蔡斑比猛地闔上電腦。
他感覺自己渾身發冷，超出設想的狀況讓他對「都銀虎」感到恐懼。
……這不可能。
仿生人不可能誕生自主執念，就算他沒有設下限制，一般的仿生人也不會有這個情況發生。
那更何況是他親手設下的限制，更不可能被打破。
除非——
都銀虎已經開始像人類一樣「學會愛」。
—
蔡斑比最後還是把都銀虎丟了。
沒有銷毀，只是單純的將記憶刪掉。可能他自己也不願下狠手，說不忍心是真的，他還是希望都銀虎能保有這些技能，「學會愛」的確是個重大的發現，但是蔡斑比並沒有打算說出口，畢竟這背後隱藏著太多不可控因素。
他以維修的名義將都銀虎乖乖的關機，關閉了定位系統，把他遺棄在城市最外圍的廢棄處理區。
離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
銀白髮的仿生人安靜坐在黑暗裡，閉著眼，像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蔡斑比卻沒有停留。
「雖然抱歉，但你不能再留了。」
蔡斑比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
後來蔡斑比又買了一個仿生人。
第三代機型。
蔡斑比幫他取名，銀三。
是為了紀念誰嗎？蔡斑比自己也說不準，只是他比都銀虎更穩定、更服從，也不會產生異常情緒。
蔡斑比這次沒有挑選外貌，他怕相似的特徵會讓他想起誰。
銀三有著黑髮與咖啡色的瞳孔，說話溫和，會安靜地陪著他工作。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蔡斑比開始覺得——或許之前只是個意外。
可他錯了。
某日夜深，其他同事三三兩兩的離開了，蔡斑比邊將手邊的資料進行統一確認並收尾，邊指揮銀三整理環境。恰逢這時，實驗室突然停電。
所有燈光熄滅的瞬間，銀三的系統發出警報聲。
【檢測到高危險個體。】
【正在啟動防衛模式——】
砰。
玻璃碎裂。銀三擋在斑比身前。
冷風猛地灌進研究室。
蔡斑比怔愣著抬頭。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踩著滿地碎玻璃走了進來，銀白色的頭髮被雨水浸濕，紅色瞳孔在夜色裡亮得駭人。
他怎麼找到的！？他的記憶不是被刪了！？
該死，就知道不能心軟。蔡斑比暗罵了聲
嘗試冷靜的思考對策但無果，腦袋愣是沒一個好辦法。
「哥叫他銀三，是為了紀念我嗎？」
都銀虎歪著頭問著。
他也沒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視線越過銀三，直直落在蔡斑比身上，看著他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慌亂的樣子。
然後，他笑了。露出那兩顆熟悉的虎牙。
「……終於找到你了，斑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