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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König看着被小山一般快递堆满的门口，感到好绝望。
他费力地推开门。走廊两侧到处都堆满了杂物，简直没有落脚的地方。屋内放着大声而动感的音乐，声音嘈杂不已，木地板像弹簧一样嗡鸣。König的脸绿了，他随手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放，快步走向女儿们的卧室。
门开着，两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房间里，一个在床上大声放着短视频，另一个则在平板前看着代码。
König黑着脸咳嗽了几声，她们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转头和他打招呼。
“爸爸？你任务结束啦？这次好久哦！”姐姐说。
“欢迎回来，爸爸！你这次放假放多久呀？”妹妹问。
“嗯，这次确实太久了。假期的话，大约一周吧”
“这样”
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敷着同样白到诡异的面膜，头发被卷发筒卷得翘起来，姐姐乐呵呵地朝他招招手，“爸爸！要不要看这个，这个好搞笑哦”
妹妹把椅子滑过来，有点依恋地抱上他的腰，“爸爸，我饿了，你有带东西回来吃吗？我们等下是去外面吃还是自己烧啊？”
黏黏的面膜把他的衣服打湿了，König又不舍得骂人。没招了，他摸了一下妹妹的脑袋。
“冰箱里还有菜吗？我烧一点给你们吃吧”
“嘿嘿”姐姐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会有呢！”
“...妈妈呢？”
“她又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管你们的人不在，所以你们就天天吃外卖是吧”König扫视了一下房间里的零食袋子，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的疲惫。“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要多吃菜、多吃肉吗？”
“哎呀，知道了！”姐姐不耐烦地嘟囔道，“爸爸你好烦人哦”
烦人，König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能获得这种评价。
“——你们两个，现在马上起来把家里收拾干净”König拍了拍妹妹的头，把她的椅子滑走了，他沉声说道“不然我等下就给你们妈妈打电话”
“不要！”
“别啊！”
两姐妹一同惊叫起来，她们对视了一眼，不太情愿地开始收拾起来。
König眼不见为净，他把行李箱拖回了房间，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出门买菜去了。
一小时后，König再次回到了家。这次就干净多了——门口的快递已消失无踪，走廊也整洁了不少。讨人厌的噪音被换成了洗衣机的轰隆工作声，König从袋子里掏出了两瓶酸奶，走向了她们的房间。
“黄桃味！快给我快给我”姐姐率先发现他，她利落地把手头的书本丢到一旁，接了过来，开始幸福地享用。
König往房间里看了看，“你妹妹呢？”
“她在书房呢”
“好”König打量了一下已经恢复了一点人样的房间，苦口婆心地说，“整理一下多舒服啊，是吧？为什么一定要弄得那么乱糟糟的呢？”
“哼！”姐姐并没有回话，只是瞟了一眼过来，随后低头开始吃起酸奶。过了两秒，她又瞟了他一眼，又低头开始吃起酸奶...
这股偷摸的样儿...König心里有点好笑，他走过去，像摸妹妹一样搓了搓她的头，
“学校里怎么样？都还好吗？还有人欺负你们吗？”
“嗯...”金黄的长发向外面蓬开，好像松软的稻草，她沉吟了一下，“还好吧——就那样呗”
...看出她在敷衍，笑意渐渐淡下去。König没说什么，只是手掌在她的头上多停了一会。
“好，我知道了。”他转过身。
“爸爸”姐姐却突然叫住了他。König转回头，看到她有点复杂的神情。思索了一会后，她朝他笑了一下，
“爸爸！你买鸡翅了吗？我待会想吃鸡翅！”
“好”
König轻轻应了声，走出了门。
“哒哒哒哒哒”
键盘的声音从书房中传出，König敲了敲门，
“进来”
妹妹喊了一声。“怎么啦？”
伴随着门扉开启的声响，她转回头，看到他手上的蓝莓味酸奶，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爸爸！”
König把酸奶和勺子一并递给她，走到他旁边，俯下身查看起那个闪动着复杂字符的黑白色屏幕，
“还在做之前那个项目吗？”
“呃”妹妹眨了眨眼，“那个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爸爸。这都是第三个了”
“...这样。”König又看了一会，这才从书桌前站起来，“那你继续加油吧，爸爸去烧饭了”
“嗯嗯”
妹妹把吸管戳进酸奶里开始喝起来，König轻轻关上了门。他走向了厨房，系上了围裙，开始准备做饭。
鸡翅、青菜、蘑菇...他清洗着食材，布满伤痕的双手灵活地动作着——拜她所赐，他现在已经很会做中餐了。找了一个小凳子，König坐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削土豆皮，心里却不受控地泛上些许思虑。
他们两个的工作都太忙，很少在家，而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忙的要命——他上次回家都是三个月前了。妻子最近也晋升了，到处出差。万幸的是女儿们又懂事、又乖巧，只是略微有些邋遢——看在她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份上，这已经足够幸运的了。
妻子的事情他帮不上忙，女儿们的生活他更不了解...土豆皮一根根掉落在垃圾桶中，开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König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他沉浸在这股情绪中时，耳侧却突然传来门被滑开的声音。König转回头，看见两双偷偷往厨房里看的眼睛。
“爸爸，要不要帮忙？”妹妹的头被压在姐姐下面，弱弱地问，“我可以帮忙洗菜”
“鸡翅好了吗！我想吃鸡翅！”脸上的头发被一个大到夸张的夹子夹到脑后，姐姐侧着脸，眼睛一闪一闪“爸爸，我好饿哦！”
两头跟他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在空气中张牙舞爪，König低下头，心开始轻盈地跳动起来。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都有，等半个小时吧，马上饭就好了”
“哦哦”“好”
话是这么说，两颗脑袋却没离开，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生活中的各种琐事。从傻瓜同学吐槽到奇葩老师，又从明星八卦聊到政治政策，简直是兼容并蓄，无所不包。König在抽油烟机的声响中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话语，还要防止菜烧糊，一时之间，简直是手忙脚乱。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饭菜总算搞定，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爸爸，你的手艺进步了诶！”姐姐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塞着鸡肉，速度堪称恐怖，“好好吃哦！”
“爸爸，你的盐好像放得有点多了”妹妹拿着叉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青菜，“不过我觉得还行啦”
“那我下次放少点”König夹了一点青菜尝了一下，“要不要给你倒点水？”
“不用”妹妹低下头，慢慢地扒着饭，“也挺好吃的”
“妈妈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三天后”
“好，那她有跟你们说是哪班飞机吗？”
“说了！最晚那一班。”
“行，我知道了。那到时候我去接她吧”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妹妹又夹了一根青菜，嘎吱嘎吱地嚼着。
“我、咳！我也去！咳咳！”姐姐捶着胸脯，看来是吃太快噎着了。König连忙递过去一杯水。
“吃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
“我、咳咳！我饿啊！”
“唉...赶紧别咽了，快喝口水吧”
“姐姐，你的口水喷到我手上了”
“哪有！你不要造谣”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斗嘴，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开始人身攻击。
König懒得管（事实上就算他管也没人听）。他伸出勺子，舀了一口汤。
嗯...这又有点淡了。
...
吃完饭以后，全家人便在König的带领下开始搞大扫除：门廊、卫生间、厨房...几个小时后，家里总算恢复到基本能见人的模样。两个捣蛋鬼都累坏了，匆匆地洗过澡就上了床睡觉。夜晚的房子几近无声，König沉默着，开始收拾起尚还一团乱糟的客厅。
游戏手柄摆放到电视前，没吃完的零食丢到垃圾桶里，衣服收在脏衣篮中...大致规整好后，König洗了一块抹布，来到了房间中最醒目的展示柜前。他开了锁，像以往每一次那样，把妹妹的计算机竞赛奖杯和姐姐的跑步奖牌都擦得亮闪闪的，重新放回了架子上。紧接着，他又调了调举着奖状的毛毛怪位置，让它能够坐得更端正一些。
完美，他这样想着，重新落了锁。随即他便擦拭起展示柜上方挂着的全家福：那是几年前拍的了。照片中的他带着头罩，眼睛笑得眯起来，和她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女儿们则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坐在他们前面的椅子上，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样开心。
接完她后，要不他们一家开去那个汽车餐厅吃个饭吧？
想象着她惊喜的脸庞，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