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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斯提克斯河的径流为凡间打开了通往冥界的唯一大门。河水悄无声息,轻如羽毛和云层。支流汇入主流,生进入死,骸骨编织在周围,替代了凡间高耸的树木。死者在渡船上轻声呢喃,或是安息,或是哭泣。
斯提克斯与阿刻戎相交,以容纳更加深沉的红色溪流。无声的悲鸣此起彼伏,连奥波尔金币叮当作响的间声都微乎其微。冥河神庙通常都非常安静,除了……
“老大!”
大门被一股轻盈的神力推开,洒进几分不够确切的日光,但它们很快就被隔绝在冥界外,被悚然的火烛所取代。冥河停止了自身血色的流动,数只攀附在岸边的手臂收在了水平面上。
赫尔墨斯。冥界的引渡者,众神的信使,速度之神。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响彻空荡的大厅。今天的地狱三头犬没有值班,那头巨大的长毛绒狗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于是他飞快地绕过了金碧辉煌之间,落在摆渡人的面前。
卡戎的船刚刚靠岸。它将船桨从平静的水面上撩起,斯提克斯飞跃的水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它的同事们。摆渡人沉吟着,像是冥河最原始的奔流。死者的灵魂从分崩离析的光线中走出来,走进来,走入冥河神庙。天顶的烛火幽灵一般地闪烁,与卡戎那只宽大帽檐下窟窿里的眼睛相得益彰。
赫尔墨斯总是飞离地面一段距离,得以那位更为高大和威严的摆渡人必须抬眼看他。还没等卡戎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帽檐,一束灿烂的微光垂落下来——是一根羽毛,尾端带有橙色和红色,泛着浅显的荧光。
摆渡人的低吟转而一种困惑的表达。这不禁吸引了还在看守队伍的赫尔墨斯的注意。那位头戴翅膀的小神转过头来,脖颈间金红交织的围巾也跟着偏转方向:“怎么了,老大?你通常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你预见到今天的灵魂数量超出预期了吗?天啊,我不这么认为。我们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更多的紫色烟雾在两位工作者间轻轻升起,甚至比今天步入冥界的死者队列还要冗长。卡戎弯下了腰,去接过为首的死者手里的奥波尔金币,这是必要的渡船费用。那个小神开始往更远的灵魂处飞去。他们还有工作要做,这场称不上谈话的谈话被忙忙碌碌地中断了。
当最后一个死者进入冥界入口时,身后的门默不作声地关上了。它仍然把冥界和凡间隔开,一动不动。赫尔墨斯在队伍之间穿梭,直到队列里的所有死者都聚集在卡戎的船上或是船前。摆渡人的船总是满载,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归宿。
“你看!老大,正正好!”赫尔墨斯挥舞着双臂,连两颊旁的羽翼也频繁地扑腾着,毫不客气展示着他们的劳动成果,“我说什么来着,我们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我的好同事!我该走了。希望我没有忙得晕头转向,我可以忙,但是不能没有方向!你知道的,我总是很忙。”
赫尔墨斯总是很忙。在卡戎与他共事以来,它了解到他是唯一一位有着多个职业的神。所以,他总是很忙。只见那小神身形一闪,流下片片极速的尾迹,带走了冥河神庙里仅剩的热闹和温暖。又有几根荧光羽毛落在船尾,还有几片羽毛在余留的风声里飘荡,最后落在神庙的地板上。
卡戎习惯了自己的同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德行,它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在告别的时刻插上话,于是它选择缄默,直到那抹暖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它才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凝聚成更为辽阔的星云。
摆渡人在启程前又一次俯身,这让那些原本在船中的亡魂们不寒而栗——有谁忘记付款了吗?
当然不。
摆渡人去捡起那根赫尔墨斯掉在船上的翎羽。那羽毛闪着暖色的微光,正如它的主人一样,柔软、舒适,羽片分明的手感让这位摆渡人觉得奇特。卡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羽毛,过了一会儿才挥起船桨,无故地敲了敲船身,这是准备启航的预兆。为了方便双手使用船桨,它将羽毛交叠在自己长袍上的那一圈奥波尔金币之间,叮铃。
血水又开始在船底流淌,船身几乎是被沾满鲜血的手心支撑着。灵魂们带着某种力量或是信念在垂死的气息中划动冥河,卡戎立在船尾,用镀金的船桨慢慢地拍击着微弱的水面,切割着死者弥留的血液,使其保持着向下的不安趋势。
通往深渊的冥河旅程缓慢而短暂。从摆渡人存在伊始,它就负责并统治着它自己的流域。冥河有几条罕见的分支,它们同样危险,也很少有人到那里去。也许有些人愿意通过忘川寻求转生,有些人宁愿只是飘荡的亡魂,让自己渺茫的生命存续冥界。
越往下,来自河水的哀叹越明显,那是悲叹河的回声。卡戎用他的桨多拍了一下水面以示问候。冥界的每一条河道都是它的伙伴。渡船仍然在它的航行轨道上,经过平静无波的至福乐土,几位战死的士兵在这里下了船。
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冥河神庙通常都非常安静,斯提克斯会在船只靠岸的时候停止原本的活动。一滩血水,一座黄金,一切都是无声的。摆渡人重新回到冥河的拥抱——这还不够准确。斯提克斯和阿刻戎是切割凡间和冥界的主要河流,不过它从悲叹河和火焰河来,没有亡魂想要去遗忘谁,所以卡戎并没有经过勒特河。它们汇聚成冥河,皆是冥河的一部分,当然,摆渡人是不可或缺的成员,它们互相牵连。
卡戎只会在整理商品的时候放下它珍贵的船桨。码头——如果这里能叫码头的话,堆积着皮革袋、麻袋和鲜艳的众神祝福。它开始清点它需要的货物,同时它注意到——压在帽檐下那轮紫色的空洞瞥见地上仍然闪着荧光的羽毛。哦,羽毛,摆渡人差点忘了夹在长袍里和金币之间的那一根。
一团紫色的雾气升起,另一团雾气消散,绵绵不绝,仿佛叹息了许久。最后,卡戎高大的身躯屈服于那些暖色光斑,它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捡起那些羽毛,摞在桌子上。羽片的触感凛冽轻薄,又柔软得过分,让摆渡人回忆起它独一无二的同事脸上的微笑。
更多的烟雾从卡戎的帽檐下飞跃出来,像是一种沉思,一种自言自语。堆积的羽毛不多不少,给它们留一小块空间就行了。卡戎确实在思忖。这些片羽很轻,就像冥河一样,于是,它将几枚奥波尔金币放在羽毛上面,温和地压着它们,防止这些毛绒的小东西被风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吹乱——尽管冥河神庙很少有风,除了赫尔墨斯来的时候。
每一道祝福都是一介讯息,众神的信使负责把它们从奥林匹斯山送下来,上面镌刻着各位神明给予冥界王子的眷顾。卡戎并不关心除了冥河和生意以外的任何事情,它的冷漠可是在冥界也是出了名的。它随手挑选着几个祝福,放入石榴与砧铁之间,摆到神庙商店的展台上,直到展台摆满。之后,它会带着剩下的货物沿河而下。
当这些事物处理完毕,摆渡人的目光慢慢地、缓缓地再次落在桌上的那一小摞羽毛上。它们仍然散发着不属于冥界的暖色,比地狱三头犬的皮毛更加艳丽,比冥界王子的桂冠更加炽热。它肯定在扎格欧列斯的身上见过类似的荧光羽毛,它肯定听他提起过,赫尔墨斯的礼物可以让那位调皮的冥界王子跑得更快。卡戎缓缓地吐出烟雾,丝缕分明,更加遮蔽了它的脸。
卡戎的动作缓慢而轻盈,拿走了压在羽毛上的金币。摆渡人不缺这些金币,但它不介意更多。它独自在冥河度过了无数个小时、无数个日夜。还有那些温暖的羽毛,它把它们拈作一小束,安插在长袍的衣领上,使得那些金币刻意地叮当作响。
正如赫尔墨斯所说,卡戎不会回答冥界的王子关于他们的问题。哪怕扎格欧列斯已经凑得很近,让摆渡人不得不发出类似威胁的低吼声。当然,他已经注意到了卡戎衣领上多余的羽毛,他分明记得这位摆渡人对金币以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一次“成功”的逃脱,就意味着新的祝福、新的价钱会再次降临这片深渊。卡戎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烟雾,看着刻耳柏洛斯——那只三头犬在大厅的角落享用它的萨提尔麻袋。摆渡人干枯但有力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金币,和金币之间的羽毛。它的动作和冥河一样轻柔,它对珍惜之物总是如此。
冥河在空船下发出一阵抖擞的哀鸣,卡戎就知道那王子又被亲爱的斯提克斯吞没了。它在等待,当货物售空、船只空闲,它在等待那一端的伙伴回来。当卡戎数到第七百八十一枚金币时,那扇顽固的神庙大门终于从外往里推开,只有赫尔墨斯会这么做。
“嘿,老大。好久不见了,大概吧?我总是很快,所以应该也没有那么久!”赫尔墨斯一如既往地背着挎包出现,他的语速也依旧如他的称谓一样迅捷,“好吧,是奥林匹斯山上的朋友争吵了一会儿——你知道的,兄弟姐妹之间,这种事情总是不可避免。所以,希望我没有耽搁太久!不过我还是把讯息——你需要的商品带来了,”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轻盈地飞到摆渡人身边,那耳朵上的羽翼上下翻飞,接连着许多羽毛落下,“好在他们最后商量好了,没有耽误我的时间。”
卡戎伸手在自己的帽檐边点了一下,松散的烟雾从宽边帽下深不见底的阴影流露出来,发出嘶嘶的低语。风轻轻地吹来,叠在衣袍上的奥波尔金币跟着轻声细语。赫尔墨斯眨着眼睛,他无法不注意到那件纯黑色的衣袍上的唯一一抹艳色。
你还好吗?
赫尔墨斯听到这位摆渡人这么问自己。
“我?我很好,呃……”
你的羽毛掉得很厉害。卡戎的声调仿佛是存在于脑中的嗡鸣。
“哦,天哪。”那么,他知道卡戎夹在衣领上的羽毛是从哪里来的了。赫尔墨斯不禁发出两声小声的惊呼:“天啊,你注意到了!老大,我是说,我的好同事。但是,我想告诉你,没关系,这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鸟类都需要更换羽毛,脱去旧的衣服,换上新的衣服,只不过即便在更换羽毛的时候,我仍然可以保持我的速度不变。”
小鸟?卡戎慢慢地歪着头,宽大的帽子也随之倾斜,自由吐出的烟雾向另一个方向飘去,残缺的下颌骨一张一合。
“对,小鸟,”赫尔墨斯一手伸进他的挎包里,一手在自己头前的羽翼上轻轻拨弄,那羽毛松动着落在他的指间,“羽毛辅助它们飞行,大多鸟类都是这样。但是啊,我不一样,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鸟。你能理解吧,老大?”
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把那根羽毛放在唇边,呼出一口单薄的空气,羽毛就飘了起来。摆渡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朝上,羽毛安稳地落在它苍白的手心里。
赫尔墨斯是速度之神,同时,他也是引渡者。然而比起其他德高望重、心浮气躁、骄傲的奥林匹斯神明,这位小神的性格和品格不知道有多善良——或者说,精明和狡诈。他同样是商人和骗子的代表,而卡戎就是那位商人。
速度之神所展现的生命活力,和只有凡人才能做到的亲近感是卡戎无法在其他神明上看见的。它当然没有忘记赫尔墨斯是一位神,但他看起来也不像一位神。
卡戎用手指捏住羽毛,像之前那样温柔地揉搓着羽片的间隙。赫尔墨斯心里感到一阵发毛,不是因为恐惧——它在做什么?卡戎用手指捏住羽毛,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摩擦羽毛之间的缝隙。
“哦,呃……你非常有兴趣吗,老大?”他想起来,冥界没有什么鸟类,至少他看见的是这样。摆渡人甚至不知道鸟是什么动物。赫尔墨斯的喉结翻动,笑容僵在那里:“嗯,我要怎么说才好,没想到你也会对神明的东西感兴趣?我还以为我的工作伙伴只会守着那些金币一辈子呢。”
他开始从挎包里拿出商店需要的商品,一件、两件,卡戎仍然在揉着那羽毛,直到赫尔墨斯把货物递上来,它才把羽毛放入衣领的金币间。
明码标价的商品穿透了愈发浓密的紫色烟雾。摆渡人的下颌骨微微发颤,一个低沉的,没有字节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但赫尔墨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那些神连渡河的几个硬币都不如。但是,你的羽毛给我的感觉很……奇特。纠缠不清的烟雾中断了一会儿,才又冒出一小朵。
赫尔墨斯爽朗地笑了出来,将最后一件货物分外用力地塞进卡戎的怀里。还没等卡戎来得及反应,披肩的金币叮咚作响之际,原本安定在衣领的那束羽毛四散而逃。
“我大胆的好同事!有你这句话……我真是放心,知道吗?不过我也很惊讶,这些羽毛居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失去光辉。这太奇怪了。它们显然没有受到我的祝福。”赫尔墨斯说,抖动着他的羽翼——还有脚踝处的。
紫色的烟云再次袅袅升起,又被赫尔墨斯脑袋上的翅膀吹散。这位速度之神不知何时悄然凑近,他健硕的小臂搭在摆渡人的宽边帽檐上,微微掀开一点儿。那只属于摆渡人的亮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在撒谎。卡戎能感觉到。烟雾不再具有什么形状,在速度之神带来的微风中,云卷云舒。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点儿也骗不了你。但你只要告诉我,你希望收到你的好同事或好伙伴的慰问和关心吗?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赫尔墨斯顺着摆渡人的帽檐,学着它的样子隔着布料搓了搓它生硬的头骨,“但是老大,我并没有剥夺过任何一个商人受到祝福的权利,我不会那么做。我是说,我总是走得太快,我想也许我可以留点儿什么给你?又碰巧到处遍地扔不重要的羽毛,所以,我就动了点儿手脚。”
他嬉笑着,用手指弹了两下那顶宽边帽。卡戎没有抗议,任由赫尔墨斯随意摆弄。紫色的烟雾弥漫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中,摆渡人低沉的音调代替了冥河的流水。
卡戎是商人,而商人之神祝福它。这听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卡戎不需要一位奥林匹斯神的祝福,那么它是摆渡人,而赫尔墨斯是引渡者,他们是紧密的工作伙伴。他们用赠送珍惜的礼物表达感情。
你偶尔要停下来,打理你的羽毛。团团烟雾掠过了速度之神新长的羽毛,更多的则是掉落。
“不!哦,当然!”赫尔墨斯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但说实在的……我没那么做过。你知道的,我无法停下来,你看,我到现在还飞着呢。”
卡戎点一点头,烟雾频繁地从帽檐下冒出: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没有,暂时没有,目前没有!但我总是在等待指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我要做的。”赫尔墨斯回答得很快,“老大,你的下一句话不会是‘我雇佣了你来为逃亡的小王子服务,我现在要用这个权利来给你下达指示,让你管好你自己的羽毛’吧?”他模仿着卡戎低沉的语气,尽可能地夸张演绎着。
你说得没错。赫尔墨斯在雾气中得到一段肯定的回答。
这位速度之神怔住了,飞行的位置也随着停摆降低了一点儿,还没等他重新开始扑腾自己的羽翼,一双苍白而有力的双手压上了他的肩膀上。
是卡戎。他知道自己的好同事相当有劲,可不只有外表相互叠加的长袍和金币那么简单。他屈服了。赫尔墨斯慢慢地、随着卡戎的按动停下了脚步,踏踏实实地落在了神庙大厅的地板上。
我来帮你吧。摆渡人吐出赫尔墨斯的头前一团烟雾。
当他不再飞行,卡戎才发现这位小神是如此渺小……就像凡人一样。它低下头,和赫尔墨斯对视,紫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
太近了。赫尔墨斯不禁屏住呼吸,他曾数次从阴影的空隙中捕捉这抹危险的颜色。这是他们共事以来,赫尔墨斯第一次看清摆渡人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
皮肤在冥河摆渡人的脸上褪色,褶皱收束在单薄的肌理上,下颌骨、鼻中隔、颧骨和眼眶的骨头相当出挑,就像是亲自为无尽的冥河编织的骨骼,原本的岁月被血水吞没殆尽。
卡戎咂了一下上颌骨,吐出的烟雾跟翅膀的形状差不多:怎么了?
“老大,”赫尔墨斯呼出一口气,吹跑了那团烟雾,“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好意。偶尔休息一下确实不错——另外,冥界的人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独特?当然,是好的那方面。独特的帅气?你简直浑然天成!老大,我保证我一眼就记住你了。”
摆渡人的烟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赫尔墨斯知道它在笑。但它的手势根本没有颤抖的意思。它脱去了几片肯定是老化了的羽毛。与新生的羽毛相比,它们不再发光,而且摸上去有些发硬。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听见卡戎说。你介意我收集羽毛吗?
“没想到你还喜欢做手工,”赫尔墨斯看着摆渡人专注的表情,俏皮地眨眼,“当然可以,请随你的便。说不定它们能让你的工作更有效率?哦,我没有说你现在其实没做好的意思!更加快捷、更加完美,总是没错的,对吧?”
卡戎点一点头。赫尔墨斯头前的羽翼慢慢地缠绕在他的手上,然后迅速松开。摆渡人吐出一口轻叹,像羽毛一样轻,像冥河一样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