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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您成天说要去死要去死，有想好怎么死吗？”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漫不经心地说。他侧坐在桌边，手指百无聊赖地描着木桌上的纹路。今天下午闲来无事，来招惹招惹他所知道的最有病的神经病玩玩。结果又绕回这个万年不变的话题，所以顺便问一下。
基里洛夫简单而快速地说了声“有”，一秒前还空着的手上像变魔术一样刷一下变出了一把锃亮的左轮。枪口对着彼得。
彼得着实被吓了一跳，但他不会让基里洛夫看出来。而基里洛夫只是淡漠地举着枪，好像拿枪的角度没什么大不了的。
“枪不错嘛，蛮漂亮的。”彼得尽量快地反应过来。
“很贵。是美国货。”基里洛夫（大概算）愉快地说。
枪口还是一动不动。是偶然吗？
彼得翻了个白眼，条件反射地做出他每次不确定局势时都会做的事：说话。
“枪杀挺好啊，又快又没痛苦。不过您到时候可得对准喽，免得打歪了，好久死不掉，或者变成痴呆……”如他所愿基里洛夫因为被唠叨换上了不快的表情，但枪倒是依旧举着，“……您能不能别把枪对着除了您自己的脑袋以外的东西？多危险呐，里面有子弹吗？您想杀掉我吗？”
基里洛夫沉默，应该是表示拒绝回答第一个问题。彼得出于实用主义决定作最坏的打算。至于第二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动动脑子就知道基里洛夫其实是挺想的。
彼得固执地坚持住不躲开，只是换了个坐姿，然后忍不住瞥了眼枪口。倒也不是他真觉得这人会对他开枪。不对，他是会对他开枪的：他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怎么个形象。但也不至于这么突然吧？不过这是个疯子，谁知道呢。该死，真不该老逗他。
“您这是发什么疯呢？阿列克谢.尼雷奇？”谄媚。不过他暂时不管这些细节。
基里洛夫不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彼得开始感到紧张，而自己正在紧张的事实又让他感到焦躁，比平时还要焦躁。他在桌下基里洛夫看不到的地方扣着指甲旁的死皮，同时并不往下看，而是看着远处某个点，以不被发现，还要忍住不去直直地看着那个凶器。
他小心地一瞥。枪口还在那里。
彼得若无其事地深吸气，尽量不做出诸如眼神乱飘、舔嘴唇、咽口水之类的举动，否则再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他怕了。
该死的，他又在心里骂了一遍。他到底想干嘛？没法用常人的逻辑去理解的对手让彼得感到毛骨悚然。怪不得人们都害怕精神病患者。
枪还在那。他几乎能听见漆黑的洞口里传来嘲讽。比起后面的人，彼得更多地看见的是枪。
他差点要打算重新考虑是否让此人的自杀作为计划的一部分。
“您到底在干嘛？差不多得了吧，您真的不擅长开玩笑。”声音对于这个空间来说有点太过响亮了，不过他这会没心思担心会不会小题大做。可以说，他真的着慌了。如果这能有什么帮助，他愿意举起双手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身旁还是安安静静的，彼得索性转过头去看。
枪不见了。基里洛夫正把茶杯举到嘴边，甚至没面对着原来的方向。
妈的。
彼得都懒得在对方脸上找哪怕半点捉弄成功后喜悦的迹象，他不用看也知道这精神病患肯定还是一副超然物外的鬼样。他刷地站起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您完全就是个疯子。早点死吧。”他扔下这句话，用上了自己能做到的最恶狠狠的语气，像跟地板有仇一样踏着用力过度的步子离开了，说最后那句话时显然是忘了此人死不死还得等自己通知。
***
基里洛夫接着喝茶。
刚刚那个举动其实算是心血来潮。很多人都把他当疯子看待（也许他真的有点不正常，但至少理智是健全的），其中尤其不留情面的就是韦尔霍文斯基。他其实不怎么介意。让他们说去吧，他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但偶尔利用一下这点，他同样不介意。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