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晚饭时Grogu频繁向窗外张望。“Hey,好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曼达洛人无奈地擦去小家伙不慎洒出一点的牛奶。
“咿!唔!”
Grogu有些激动地站在了椅子上,小小的三根绿色手指头向荒原的落日挥舞。几日前被人打上家门的记忆尚未淡去,Din谨慎地贴去墙边,透过百叶窗看见围栏里的两头兽还在安稳地打盹,只当是Grogu还惦记着白天Karga说好给他带的糖果。
“No,”Din将小家伙抱到怀里,“Karga说过什么,糖果后天才能跟随商船送来,现在好好吃饭。”
Grogu又发出几声不满的嘀咕,依旧没能让老父亲明白他的意思,失落地放下了两只大耳朵。但感知到已经落地内瓦罗的客人,小家伙又开心起来,吧唧吧唧吃光了Din按着教程做出来的儿童餐。
内瓦罗是颗炎热的星球,只有夜色降临的时候愿意给予这片土地上生灵片刻凉意。今天没有下雨,Din打开小屋的门窗,好让远处不知是什么兽类的沉吟随着晚风飘进来。Grogu迈着小碎步蹭到他腿边,白天去城里玩了一整天,正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你该睡觉去了,去吧,”Din低头看着小家伙,得到了对方很坚定的一个摇头。曼达洛人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猜不透这小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事情。Grogu跳上门边的躺椅,回头望着Din,咿咿呀呀催促他到这里来。
Din还是顺着小家伙的意思躺到了躺椅上。Grogu熟练地爬上他的肚子蜷缩起来,还拉过老父亲的手当被子挡住有些凉的风。他缩在曼达洛人围起的充满安全感的窝里,听Din轻轻给他指星星看。一个合格的曼达洛人要学会辨认夜空里的繁星,这样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围栏里两只突然叫了起来,有情况!Din迅速直起身子把Grogu按在怀里,看见远远走来一道影子,不禁有些懊恼。从纳尔赫塔回来后,在内瓦罗休假的日子太安稳,他现在没有配枪,也不知来者底细,要是再有难缠的猎人找上门来就麻烦了。在脑中仔细盘了一遍,最近可没有招惹任何人啊!
Grogu也竖起了耳朵,紧接着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兴奋地叫了起来,奋力挣扎着从Din的怀抱里脱出,“Grogu,回来!”小家伙回头看他,眼里的困意被高涨的心情压了下去,拽拽曼达洛人的披风示意对方没有危险。
远处那道影子缓缓而来,似乎披着硕大的斗篷,星星的光洒下来,照亮了不速之客金色的头发。
Grogu一个原力跳,而后被对方稳稳接住,Din认出了徒步穿越荒原的来客身份,也放松下来,“Master Luke,没想到是你。”
“Din,再次重申叫我Luke就好,”年轻人露出一个明丽的笑容,“内瓦罗真是一颗不可思议的行星,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火山。”
“你从外环那头的奥苏斯千里迢迢跑过来,又在大晚上徒步,就是为了观赏火山?”Din在头盔下挑了挑眉,“怎么,改变主意想要接Grogu回去训练吗?”
Grogu发出一声不赞同的声音,通过原力早已看透老师来意的他有点怀念IG-11没有当治安官的日子,至少能让他按出NO!NO!NO!
年轻的绝地仅仅是否定了Din的玩笑,支支吾吾斟酌着言语,最后只是说来散心,路过来探望一下曾经的徒弟。
信了绝地的鬼话就怪了,内瓦罗周围什么娱乐圣地都没有,还有一群一群怎么打也打不干净的海盗,跟散心两个字搭不上任何关系,况且内瓦罗和奥苏斯处在外环的两头,忙于建设学院的Luke是怎么能散步到这边来的?
Din堵在门口,大有一种绝地不老实交代就不允许他进门的意思。
Luke真是路过,只不过是十天前路过纳尔赫塔,恰好赶上Grogu寻来解药的那个晚上。
他把Grogu送回了曼达洛人身边,却没有断开原力中微弱的联结,哪怕小家伙没有选择成为一个绝地,出于对力敏者的关照和师徒一场的责任,Luke留下了小小的纽带,以便帮忙解决Grogu成长中曼达洛人不能解决的问题。
过去的日子里他能隐约感觉到回了Din身边的Grogu很安心、很快乐,而途经纳尔赫塔的晚上,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绝望揪住了年轻绝地的心脏。
是Grogu在原力那端源源不断向他传递着可怕思绪,慌乱中Luke差点一头扎进纳尔赫塔绿色的风暴,小家伙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能如此害怕,Din没有在他身边?
早在吉迪恩的战舰上,Luke就发现Din的存在足以提供给Grogu强大的安全感以保持稳定的情绪,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也是同意Grogu回到曼达洛人身边的重要原因。哪怕是小家伙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Luke也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惊恐,因为幼儿知道他的看护者无论如何也会出现在面前解救他带走他。绝地用原力顺着连接探查Grogu的状态,没有任何肉体上的损伤,只是一直在呼唤Din的名字,想要他醒过来。
Luke的心沉了下去,几乎立刻能肯定是Din Djarin出事了,而且问题很严重,足以让幼儿产生即将被孤身一人抛在身后的绝望。他想起舰桥短暂的会面,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摘下头盔的曼达洛人在这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面前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冰冷的贝斯卡钢下是一张含着泪眼尾低垂的脸,从那以后想起Din Djarin,Luke总能在脑海中想起银色盔甲的同时描绘出盔甲下的真容。而后他在山顶瞥见了竹林里Ahsoka旁边的曼达洛人,明明全副武装,落在年轻的绝地眼里是那么手足无措,你甚至可以指责他不应该踏足奥苏斯,而这个曼达洛人只会接受一切委屈的责备,因为他已经得知原力是如此危险而强大的天赋,Grogu待在这里比留在他身边是更好的归宿。
仿佛一块美丽的宝石,让人心生欲念的同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碎出裂纹。
无论如何Luke不能坐视不理。X战机有很强的作战能力,Luke更是一位强大的绝地武士,但纳尔赫塔从来不是好啃的骨头,需要好好盘算如何绕过侦察机溜下去救援。正当他一筹莫展打算硬闯的时候,Grogu的情绪奇迹般安稳下来。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带着欣喜与后怕,这个幼儿的小脑袋里总是藏着丰富的情感,此刻像一朵烟花炸开在原力的世界,Luke跟着松了口气,他知道Grogu的呼唤得到了回应,Din已经从危险中脱离,回到了小家伙的身边,那么自己也不必闯进去添乱了。
毕竟这是属于Din Grogu和Din Djarin的冒险,不是吗?
外环的消息传得很快,纳尔赫塔的覆亡隔夜就上了头榜,Luke专门去了一趟给Din Djarin派单的阿德菲尔基地(他为新共和国追捕帝国余孽的新工作不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鉴于曼达洛人赏金猎人的威名早已传遍外环)得知两个人都已平安归来,只不过Mando受了不轻的伤。
无论是对于曼达洛人还是对于赏金猎人来说,受伤都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他不应该如此担心。Grogu在原力那端安稳地闪烁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除了Luke总在闲暇之余想起他们。大多时候是年长的那一位,他在想象Din受了多严重的伤,严重到Grogu以为可能会失去他,又是如何被救下,回来后有没有好好休养而不是又一头扎进另一个任务。
他竖起耳朵留心关于那个Mando的踪迹,没有新的消息,只有一个又一个故事落入耳中,勾勒出曼达洛人过往一卷卷精彩的事迹。这些是Luke从不知道的故事,一点点拼起一个不便宜的赏金猎人、简单而赤诚的Mando,年轻的绝地走出原力的世界,发现哪怕他是宇宙中屈指可数见过Din真容且存活下来的特殊者,他对这个曼达洛人的了解或许还没有猎人公会的一个管理员多。
Luke忽然想要去追这只自由的隼,想知道它的每一片羽毛是什么颜色。于是Luke这样做了,他横跨新共和国的星域,从一端来到另一端,落在内瓦罗燃烧着暗火的荒原上,成为小屋的不速之客。
这些话现在还说不出口,Luke含糊着,发动自己的漂亮眼睛试图博得曼达洛人的心软。偏偏Din吃他这一套,就像Din总是面对Grogu的大眼睛一退再退。
Grogu这时候被卷土而来的困意缠住了,埋在Luke怀里摇摇欲坠,他却不想放过与老师重逢的一分一秒,年轻的绝地在小家伙的心中已然也拥有着重要的位置。
Din无奈地让开身子放Luke进门,“今晚留下吧,Grogu肯定不希望明天一睁眼发现你已经走了。”
年轻的绝地表演了一个无声的欢呼,托着小家伙的屁股雀跃地进了Din的家门,闯进了这片小世界。
站在简约的客厅,Luke用眼神询问哪个是Grogu的房间,小家伙已经陷入了熟睡,白天跟着Karga疯玩的“代价”终于击败了小孩子的旺盛精力。Din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房间,示意Luke把孩子抱进自己的房间。
“你可以睡Grogu那屋,”他压低声音对客人说,“从上个任务回来,Grogu他…有一点不想和我分开睡,让他克服那段恐惧需要时间。”
看来在纳尔赫塔发生的事情确实很可怕,Luke悄悄用原力检查了一下曼达洛人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决定找时间更仔细确认一下。
也许是Luke的眼神太过直白,Din安抚性的主动透露了一些细节,仿佛参透了一点点他此行的目的:“我们在那里确实遇到了大麻烦 ,不过都解决了,别担心。”银色的头盔歪了歪,曼达洛人拍拍绝地的肩,对他道了声晚安。
所以Luke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边?
Din的睡眠一向不深,这是常年警惕危险的习惯,所以当Luke悄悄凑到床前,还没来得及将手覆上他胸口的时候——赏金猎人敏捷地翻起身擒住了绝地的手腕,把人脸朝外按在了柜子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Din此刻没有戴头盔,而他也不想再回曼达洛矿井下泡一次水。
Luke吃痛地叫了一声,借着窗外的星光,Din才看清来人眼前蒙着一块布料,大概是从他斗篷上裁下来的。
“Master Luke,”Din头痛地低声询问,“您不睡觉,大晚上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还有,Grogu去哪了?”
“被我送到他屋里了…”Luke小声解释着,略过了他如何用原力把孩子移走的细节。“我只是想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听说纳尔赫塔上你受了很重的伤,对吗?”
“Grogu很害怕,原力能感知到他的心情…”
“我蒙住了眼睛,不会看到你的脸…本来想悄悄用原力探查一下的。”年轻人越说越小声,似乎也知道自己干出来的事情很冲动。
Din对着Luke一头蓬松的金发沉默了几秒,年轻人似乎贴着柜门呼吸不畅,耳尖通红。他缓缓放开了钳制住绝地的双手,再一次妥协:“先把头盔给我——对,就在你右手边,然后摘下脸上那个布条过来。”
Luke像一只松开牵引绳的小兽噌地扑过来,推着他倒回床上。“所以你们和赫特人怎么起的冲突?”没有了布条的遮掩,Din又能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了,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他愿意把一切都抖落出来。
曼达洛人缓慢地讲述上一个任务,就像讲一个寻常的睡前故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字句如何牵动起Luke的情绪,由他口述的经历轻描淡写,而绝地从中窥见到了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危急场面。Din说到那条龙蛇,说起让Grogu至今还在后怕的伤口与剧毒,猛然发现Luke没有戴手套的左手正贴在已经愈合的疤痕上。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Din疑惑地止住话语,没有搞清楚他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足够保护你们…Din…你帮助了那么多人,与他们成为朋友,也同样得到了他们的帮助,但你为什么没有来问问我?”Luke漂亮的眼睛凑近Din银色的头盔,满天的繁星落入澄澈的双眼,仿佛要洞见他的内心。“赫塔人一向心狠手辣,显然兄妹两个绝不会将此事轻易放过,你——”年轻的绝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声音里染上一丝委屈与惊惶:“因为原力对你来说太过遥远,而我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吗?”
曼达洛人又变得沉默,绝地的手指仍流连在那处新生的皮肉,仿佛隐隐约约无法捉住的心绪也一同新生,如点燃的火苗般存在感越发强烈。
这段无声落在绝地眼里就像是一个承认。Luke猛地低下头,他不知道为什么眼里的泪珠马上就要滴落。
Din递给Luke床头的纸抽,好让他能避免弄湿房主的床榻。Dank farrik!他不是那个意思!快说点什么!
“Kid,你不必卷入这些事情——”
没说完的话随着Luke骤然发力按住他肩膀的手消失在空气中。Luke将人禁锢在床板与自己之间,几乎是笼罩在他身上,“甚至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行性?”年轻人咬着牙质问,“我突然出现在吉迪恩的战舰上带走Grogu,你连我的底细都没有询问;奥苏斯上我让R2和Ahsoka拦住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追问;而Grogu被我送回你身边,你也没有探究,”Luke固执地盯住对方头盔上T形的目镜,仿佛能看穿这层阻挡直抵年长者的眼睛,“原力对你来说是那么未知又强大的力量,你却轻易接受了一切,就像只不过是一把崭新的匕首被轻轻放在一旁。对么?”
Din被Luke一瞬间的爆发压得有些不知所措,年轻人却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多么冲动不礼貌,这样的责备是不合适的,尤其是Din没有做错任何事,而自己没有招架住情绪难以捉摸的波动。
还在被控制住的Din倒在床上缓缓地叹息,动了下腿好让Luke的姿势更舒服一些。他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情感,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吐露出一切的真相,以防打碎这片美丽的蓝色湖面:“它并不是未知的力量,不再是了。Grogu拥有这种天赋,而我的朋友们,Ahsoka和你,”他注意到绝地悄悄抓得更紧的双手,肩膀可能要留下印子,“你们让我接受了它只不过是一把新的匕首,与所有的匕首一样好用,没错。至于让你带走Grogu,那也是我的选择。”
“Luke,听我说。”曼达洛人摸索着拉住绝地绷紧的一只手:“只是因为赫塔人的事是我们没有处理好的烂摊子。”Grogu作为他的孩子、曼达洛人的学徒,佩戴着同样的泥角兽纹的家人,这也是他要学着一起承担的东西。想起Grogu连续几个晚上还会睡不安稳,年长者的头轻轻低下去,似乎在反思新共和国的工作依旧不够精挑细选。
而Luke肩负着与他不一样的使命,从Ahsoka口中得知的奥苏斯与绝地的一切,是年轻人早已经纳入人生的课题,那些已经足够沉重,而赫塔人与科因都不是他应该承担的因果。
把朋友拖入不属于他们的、因为自己没处理好而留下的祸端是有失道义的行为。This is not the way. 仅此而已。
Luke似乎听进去了,至少他松开了一些力道,足以让Din能够坐起身,从绝地武士的压迫感里逃离出来。
“其实我没有断开和Grogu的纽带,”Luke平静地扔下一颗炸弹,成功从Din的头盔上看到了他的震惊。“——拜托,不然我永远也不知道你差点死在纳尔赫塔!”
年轻的绝地收敛情绪正色道: “哪怕Grogu只在奥苏斯待了短短一段时间,我已然成为他的引路人,所以不会轻易斩断这条纽带。”
“所以我是否还保留有介入Din Grogu的事务的责任?”
伶牙俐齿的绝地。
“噢,鉴于Din Grogu是Din Djarin的养子和学徒,而且主要是Din Djarin惹事,那是不是——”
Din抚上Luke毛茸茸的后脑勺,手指轻易埋入还散发着奥苏斯竹叶香的金发里,引导着这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将额头轻轻抵上自己的头盔,止住了对方未尽的话语。冰冰凉凉的金属很快被年轻人的体温捂热,恍惚间Din似乎感受到了贝斯卡钢那端的温度,比内瓦罗的地火还要炽热。
“或许等下次,你老实告知不打招呼就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理由,”他在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回荡在金属之间引起的共鸣清晰地传递给Luke:“到时候再来问完这个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