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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又見面了，我是金ChiChi。過年連假，主人睽違好久終於回來了，而也不意外地，主人又帶了她的隊友回來了。
咦？你問是誰？
哈哈還能是誰，多賢姐姐啊，主人也只帶她回來過。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多賢姐姐上次來家裡時，我非常喜歡她。
她會幫我梳毛、偷偷餵我零食、還會用很溫柔的聲音跟我說話，唯一不滿的就是她會用鼻子蹭亂我早已理好的毛，但看在多賢姐姐長得漂亮的份上，我原諒她。
過年連假前兩天，主人打電話回家，媽媽照慣例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除夕前一天。」主人應道。
媽媽點頭應了聲，而後繼續道。「多賢呢？」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兩秒，很短，但對貓來說夠長了。
「她也會來。」
主人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相比沒有多大的不同，但總覺得怪怪的，說不上來的怪。
後來媽媽又跟主人閒話家常了幾句，這時主人又回到原本正常的她。
·
直到主人回到家的那天，我才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她們沒有牽手。
很嚴重，這真的很嚴重，因為上次回家時，她們連吃飯都要偷偷在桌底下牽手，而現在居然沒有。
而平常主人回家時，兩人還沒踏進玄關，就能聽到她們鬥嘴的聲音，像是什麼「妳又買太多東西了。」、「是姐姐你自己放進購物車的欸。」之類的，吵得跟小學生沒兩樣，但這次回來，玄關安靜得我一根貓毛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主人提著行李箱進門，而多賢姐姐跟在後面，兩人中間隔著的距離，大概可以塞一隻平躺的山蒜，兩隻也可以。
上來應門的媽媽率先察覺了異常。
「怎麼了？」
主人彎腰替多賢姐姐拿室內拖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怎麼了？」
媽媽的目光在主人跟多賢姐姐中間來回游移。
「吵架了？」
我差點從鞋櫃上掉下來，不愧是媽媽，人類的嗅覺竟然如此敏銳。
主人扯著嘴角，輕笑兩聲。「沒有啊。」
騙人，絕對有，我聞出來了。
她們可能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吧，太天真了，晚餐的時候更明顯了。
以前主人會把不喜歡吃的食物丟給多賢姐姐，而後者會一邊嫌棄一邊吃掉。
然而，今天沒有，兩人安安靜靜地吃飯，客氣得像第一次見面的同事。
爸爸主動問起團體的近況，一旁的BIBI姐姐咬著筷子裝作不經意地偷偷看向兩人。
而主人跟多賢姐姐彷彿在進行什麼奇怪的默契遊戲，誰都不看誰、誰都不主動搭話，空氣安靜了三秒，最後是多賢姐姐接住爸爸的話題，餐桌上才開始慢慢變得熱絡。
但還是很詭異，儘管大家七嘴八舌地分享生活瑣事，主人跟多賢姐姐依舊沒看對方一眼，也不會去回應對方的話。
我把碗裡的飼料舔乾淨，看著眼前的兩人，越看越不舒服，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兩個人。
連山蒜都跑去趴在多賢姐姐腳邊，歪著腦袋瓜看著她，好似在問「妳怎麼沒跟主人黏在一起？」。
那隻笨狗都看出來了，她們果然有問題。
—
晚餐結束後，氣氛依舊詭異。
主人跟多賢姐姐一起幫忙收拾餐桌，兩人站得很遠，各站在餐桌的兩端。
她們這樣的氛圍真的讓我渾身不對勁，很難形容的一種怪異，就像兩隻本來會互相舔毛的貓，突然開始講敬語、相敬如賓。
我被奶奶抱在懷裡，跟爸爸一起在客廳看電視，整個屋子都沒有人說話，直到我另一個主人──BIBI──終於受不了，她把水果盤中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看了看主人，後又看向徐多賢，咂了咂嘴。
「呀。」
正在擦桌子的主人聞聲抬起頭。「幹嘛？」
「跟我進房間。」
「為什麼？」
「因為我快被你們煩死了。」
主人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抹布。「什麼意思？」
BIBI不語，只是上前揪住主人帽T的帽子，像叼著小貓一樣，把她往房間拖。我瞬間來了精神，馬上從奶奶腿上跳下來，一路跟著她們，趁她們不注意熟練地鑽進房內，躲到床底下，這就是專業。
喀噠──
門板闔上，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
BIBI雙手抱胸倚在書桌旁，主人則端正地坐在床沿，活像個被老師留校察看的問題學生。
「你們到底在幹嘛？」BIBI受不了沉默，率先開口。
「什麼幹嘛？」
「你跟多賢。」
「沒有啊。」話落，我在床底下翻了個白眼，又來了，騙人。
BIBI顯然也不信她妹妹。
「金拏炅。」她直呼主人的名字，語調平穩低沉，帶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氣勢。
「你從回到家到吃晚飯，偷看她二十三次了。」
主人抬頭。「你有病啊？」
「剛剛叫你進房間的時候又偷看了一次，二十四次。」
「……」
BIBI冷笑一聲。
「你們平常不是連飲料都喝同一杯嗎？怎麼今天吃飯連筷子都不敢碰到對方的碗，你當全家都是白痴嗎？」
主人沒有答話，只是低頭，手指不斷摳著虎口，這是她心虛的表現，我知道，因為她小時候偷吃BIBI姐姐的布丁時也是這個表情。
又是一陣沉默，主人久久不發話，久到我不禁打起了盹。
「就……不小心惹她不高興。」主人終於肯開口說話了。
「所以呢？」
「所以什麼？」
BIBI被主人的回話給氣笑了。「道歉了嗎？」
「……」主人沉默不語，只是小幅度地搖頭。
見自己妹妹這副模樣，BIBI姐姐深吸一口氣，輕捏自己的鼻樑。
「金拏炅，」
「嗯。」
「你今年幾歲？」
「二十四。」
「是哦，我還以為四歲。」
此話一出，惹來主人的不服氣。
「呀。」
「呀什麼呀？」BIBI狠狠瞪她，主人立刻不再有任何怨言。
「你啊，從小到大都一樣，做錯事不主動道歉，自己在那邊想東想西，然後擺出全世界都欠你的臉。」
主人縮肩，不敢回話、不敢反駁，因為她知道姐姐說的都是事實。BIBI看著她，忽然輕嘆一口氣，似乎也拿妹妹這個個性沒轍，她目前能做的事有限，但還是軟下語氣、語重心長地跟主人講。
「你知道她有多喜歡你吧？」
主人一怔。
「人家大老遠跟你回昌原過年，陪你爸媽吃飯、陪奶奶看電視，還幫ChiChi梳毛。」
等等，最後一個很重要，我同意。
BIBI繼續道。「所以，別讓人家傷心太久，大家一起開開心心過個好年，好嗎？」
房間又又又安靜了下來，這次的停頓更長了，長到我都開始舔我的爪子了，半晌，我聽見主人很小聲地回應。
「知道了。」
嗓音聽起來悶悶的，有點像下雨前陰陰的天空，又有點像受潮的飼料。
BIBI看著她，然後抬手拍了一下主人的後腦勺。
啪──
很響。
「知道就去，不要等人家給你台階。」
主人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看向BIBI姐姐。
而這時我知道，等一下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
我離開了房間，轉移陣地來到客廳。
多賢姐姐正坐在沙發上陪奶奶看連續劇，電視裡的人哭得死去活來，我不懂人類為什麼要花時間看別人哭花妝容。
媽媽端著剛切好的水果來到客廳，很自然地坐在多賢姐姐身旁，而我也奮力一跳，跳到多賢姐姐的腿上。
多賢姐姐的手替我順毛，動作很輕柔，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好像沒什麼精神。
媽媽插了塊蘋果給多賢姐姐。
「多賢啊，吃點水果。」
姐姐客氣地接過水果，向媽媽道謝後，兩人聊了起來，聊了首爾的天氣、團體的新歌、行程的安排……很多很多，我有些不耐地打了哈欠，人類聊天都很喜歡繞來繞去，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進到正題？我聽到昏昏欲睡，直到媽媽的一句話，我才又有了精神。
「跟拏炅吵架了？」
我耳朵瞬間豎起。
多賢姐姐愣了一下，而後露出無奈的笑容。
「有那麼明顯嗎？」
媽媽也跟著笑了。「很明顯啊，從你們剛進門就看出來了。」
多賢姐姐低頭，輕撓我的下巴，沒有說話，媽媽也沒有追問，只是自顧自說著。
「那孩子從小就不太會表達，」
多賢姐姐抬起頭，似乎對主人過往的事很好奇。
「小時候做錯事的時候，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卻總是先躲起來，自己胡思亂想，等到終於想通了，才默默跑去跟對方示好。」
我點點頭，非常同意。有一次主人不小心踩到我的尾巴，後來整整三天都不敢抱我，到了第四天突然買了一堆罐頭跟零食回來，好愚蠢的人類。
多賢姐姐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忍俊不禁。
媽媽看見她終於笑了，神情也跟著柔和了許多。
「她是不是又鑽牛角尖了？」
姐姐沉默了兩秒，須臾後輕輕點頭。
「我就知道。」
「她從小就這樣，表面上看起來膽子很大、橫衝直撞的，其實很多事情都自己憋著，憋到最後把自己搞得很可憐，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樣。」這話，剛剛BIBI姐姐也說過，看來主人問題很大。
多賢姐姐聞言笑出聲，我抬頭瞥了一眼，很好，笑起來果然比較好看。
「你不要太讓著她，該罵就罵。」
多賢姐姐連忙擺手。「伯母──」
「我說的是真的，」媽媽正色。
「她小時候有次偷我的錢去買遊戲片，被我發現了，也是躲在房間裡一整天，你猜最後怎樣？」
多賢姐姐搖頭。
媽媽勾起嘴角。「她哭哭啼啼地抱著她的存錢筒跑來跟我道歉。」
多賢姐姐看起來很喜歡主人這段丟人的故事，笑得闔不攏嘴。
媽媽繼續說著主人小時候的事，有些我知道、有些不知道。客廳的氣氛終於沒有先前那麼沉重，多賢姐姐抱著我，輕輕笑著。
·
這時，走廊深處傳來開門聲，我耳朵抖了抖，媽媽停下了動作，多賢姐姐也往那處望去。
主人的腳步聲漸強，停在了電視機旁。
哦，看來有人終於想通了。
主人呆呆地杵在那，看著多賢姐姐，而多賢姐姐也凝視著她，沒有人說話。
我看看主人，又抬頭看看多賢姐姐。除了我，媽媽在看、奶奶在看、爸爸在看，BIBI姐姐甚至從牆角探出半顆頭來看，全家人都在看，但主人自己不知道。
至於山蒜笨狗，他在睡覺，就別理他了。
爸爸默默拾起電視遙控器，趁無人注意時，將音量調低了幾分。
主人深吸了一口氣，慢悠悠地走到多賢姐姐身旁，彎腰對她說話，聲音很小很小，像蚊子振翅飛過，整個空間大概只有我聽見了。
「多賢啊，要不要……出去散散步？」主人說道。
多賢姐姐抬頭看向她，微不可察地輕勾嘴角，點點頭，片刻後，兩人相並走到玄關。
我立刻衝過去，想跟，十分好奇到底會怎麼發展，可惜門關得太快了。
砰──
可惡。
—
她們出去散步很久。
久到奶奶都看完一集連續劇要接著看下一集，久到山蒜跑去院子巡邏三圈回來。
我趴在玄關的地墊上，像個夙夜匪懈的警察，等待兩位當事人返家。
雖然我總說不在意，但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在乎。
真的只有一點點，大概一個罐頭蓋那麼大。
·
喀噠──
眼前的門終於開了。
我立刻起身，主人平安回來了，多賢姐姐也是，然後我看見她們相並進門，而手正牽著，十指緊扣的那種。
哦，看來沒事了。
我不知道她們究竟出去談了什麼，但我可以知道她們談得很愉快，因為眼前的兩個人太喜形於色了。
主人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多賢姐姐也是，那笑容很奇怪，明明沒有大笑，但似乎是今晚最快樂的笑容。
人類真難懂，但至少原本的她們回來了，很好。
深夜十一點，都還沒有人進房睡覺。
全家聚在客廳，爸爸找了部賀歲片播放了起來，奶奶靠著沙發打盹，BIBI姐姐把腳翹到茶几上，被媽媽用力拍了一下。
而主人跟多賢姐姐則窩在沙發的最角落，主人悄悄把手伸過去，勾住了多賢姐姐的小指，後者輕笑，握了回去。
我默默移開視線，算了，看久了可能會影響睡眠。
—
夜晚，我照慣例跟著主人進到她的房間，畢竟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我的主人，一切都很合理。
主人吹完頭髮後，躺在床上，倏地，角落的房門打開了，是多賢姐姐，多賢姐姐也進來了。
咦？客房呢？今天不睡客房了嗎？
有些訝異，但很快就接受這個事實，反正床很大，上次中秋連假我也是跟她們一起睡，甚至是單人床！
我跳上床，找好位置準備窩進她們倆中間，正要闔上眼皮時，主人伸長手臂把我抱起來，我離開了柔軟無比的床墊。
「喵？」主人，你搞錯了吧，我的位子是中間，而不是，而不是……你的腳邊。
主人不理會我的疑惑，翻身靠向多賢姐姐，向她張開手臂，而多賢姐姐也很自然地靠過去，主人手臂在多賢姐姐背後收緊，很緊很緊，兩人身子貼著身子，額頭貼著額頭，縮在同一條被子裡。
被褥底下的兩個人兒哼嗤嗤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我對於主人那好如冷血動物般，把我從床頭移到床尾的行為感到不滿，這就是人類所言的「失寵」嗎？
我憤怒地甩了兩下尾巴，結果沒人理我，可惡。
—
凌晨，我被外頭貓頭鷹的叫聲吵醒，我睜開眼睛，房間很安靜，昌原的夜晚一直都很迷人，月光從窗縫溜進房，糝在床上的兩人之間。
主人跟多賢姐姐正熟睡著，她們依舊靠在一起，手還牽著……不會熱嗎？
我盯著她們看了一會兒，不禁打了個哈欠。
算了，失寵就失寵吧，反正主人看起來很幸福，而且多賢姐姐會偷偷餵我零食，其實不虧。
我在床尾縮得像一顆橘子，重新闔上眼睛，希望明天的早餐有罐頭，而且是黑色包裝的高級罐頭。
至於床頭的兩個人類，就讓她們繼續黏在一起吧。
·
以上，就是我金ChiChi的過年觀察日記。
今年的過年很熱鬧，奶奶很開心、爸爸媽媽很開心、BIBI姐姐很開心、主人更是，而且還多了新成員──多賢姐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明年過年多賢姐姐應該也會在。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人類不要再吵架了，很累，真的很累。
那就掰掰囉，喵。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