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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清晨从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开始。但对于凯尔·里格罗来说，他的清晨还包括数不清的报纸。
然而他最近非常抗拒打开那堆报纸。这一个多月来，T&R一直处于头版头条，而那些报道中几乎没一句好话。
“哦，谢谢你丽塔，感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凯尔接过丽塔递来的热茶，发出由衷的感谢。
“大少爷，请不要在早饭时间看报纸，油墨会沾到手上，而且吃饭不专心对胃不好。”
凯尔面带微笑倾听丽塔的絮叨。直到对方停下，才答应道：“啊，对胃不好的可不止这一件事……不过还是谢谢你。能麻烦你帮我煮杯咖啡吗？昨晚睡得不太安稳，需要咖啡提个神呢。”
看着丽塔离去的身影，凯尔深深叹了口气。他把手边的报纸往一旁推了推，决定专心享用早饭。
一个多月了，他总算能稍稍空闲下来。那场恐袭带来的余波直到最近才近乎平息，这段时间他除了努力维持公司平稳运行，还得时刻哄着詹姆斯，生怕自己的得力干将在此时撂挑子不干了。
作为对他遭受这一切的“补偿”，他也没让那两位逃亡回家的“罪魁祸首”闲着，成堆的工作自然也有他们一份。
“人生真是艰难……”尤其是当你有个魔鬼一样的弟弟时。
凯尔叹着气把切好的煎蛋放进嘴里。而恰在此时，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出现在了饭厅里——
“泰义呢？”伊莱一起床就开始找人。
“……他去帮彼得跑腿了。彼得需要早市上的一种花种。”凯尔皱着眉撇开视线，弟弟光裸的胸膛上数道抓痕清晰可见。“就算是在家里也得穿好衣服。”
但弟弟不以为意。他仿佛没听到，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嘟囔道：“……泰义那家伙，明明昨天一直喊累，今天竟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说过今天有很多事要办，所以要抓紧时间。”
“很多事？他能有什么事。”
“说是因为这一个月都在忙于‘工作’，推掉了朋友们的邀约。今天终于能闲下来，得赶紧把邀约补回来。”凯尔见伊莱表情困惑，紧接着解释道：“他之前作为金英秀待在这里时，就在附近结交了不少朋友。”
伊莱默默注视凯尔，即便凯尔对弟弟已经非常了解，也觉得这注视有点太久了。
“怎么了？”
“没什么……泰义竟然有这么多朋友，果然不该回柏林……早知道就带他去别的地方住了。”伊莱挪开了目光，自言自语里充满了不满。
凯尔看着自己的弟弟，神情有些古怪。即便已经和这两人一起生活一个多月，有很多事他仍然不能习惯——他这个弟弟，成长在温室的毒草，从来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的伊莱，竟然像初恋的青春期少年一样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但……把“初恋”这样可爱的词语和这混世魔王联系到一起……
凯尔猛地哆嗦了一下。
伊莱冷眼扫了过来，嫌弃道：“如果需要去卫生间，我建议你尽早出发，不要等到来不及了。”
“……”
臭小子，这张嘴真是刻薄。
凯尔怒视伊莱，但为了另一位可怜青年，他还是不情愿地劝道：“泰义性格开朗又友善，朋友多那不很正常吗？如果你希望他在这里生活得愉快，最好留给他一些私人空间。”
弟弟对郑泰义看得太紧了。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他几乎一直跟在泰义身旁。虽说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但守得这么紧……作为旁观者都感到有些窒息。
伊莱没有回话，他臭着脸沉默许久。
“……啧，泰义前两天确实发了一通脾气，说需要什么个人空间……”他咂了声嘴，皱着眉低声嘟囔。没一会儿他好像突然想通了，表情舒展开。“好吧，反正他现在也跑不远，每天总得回来睡觉。我就做个体贴的好人，给他一些自由吧。”
看着心情骤然变得轻松愉快的弟弟，凯尔心情复杂。如果做到这些就算是好人，那世上大概没有坏人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正式享用早饭。暗自希望这家伙的好心情能维持久一点，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到了中午，泰义仍未出现。据说他都没来得及进屋换身衣服，就只是把买来的东西交给花园里的彼得，就被朋友接走共进午餐了。
伊莱听说后，脸色如常。只是他发出了比平时更响亮的餐具摩擦声，同时对食物也挑剔地抱怨了几句。
这可真是难得。弟弟虽然在做人上很难令人满意，但他的进餐礼仪通常是无可挑剔的。
下午泰义依然没能回来。据说是在回家的路上被附近小孩截了胡，拉走踢球去了。
听说这个消息时，凯尔正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享受阳光与书籍的二重唱。
“……泰义打电话了？他说他们在哪儿踢球了吗？打算踢到什么时候？”走廊上传来伊莱的声音，他正向丽塔打探泰义的去处。
伊莱问得很细，一开始还只是时间地点，后来连那几个孩子的姓名长相家庭情况和住址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凯尔甚至还听到一声带着怒气的抱怨，说是泰义那家伙的手机总是打不通。
嗯……踢个球而已，也用不了太久吧。
凯尔悄悄探头看去，正好看到往门口走去的弟弟突然停在了半路。
“……现在过去盯着，泰义晚上估计又要闹别扭……”
伴随低声的喃喃，伊莱最终放弃出门，又转身回到楼上。
听到脚步声消失在台阶上，凯尔不得不由衷发出了感叹。
……真是稀奇，伊莱这样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人，竟也做出了让步……泰义确实让他产生了一些变化，他弟弟竟然开始拾起他从未有过的人性？
他默默点了点头，手上盛满水的杯子也跟着点头——
“啊！我的书！！！”
到了晚上，泰义依然没回家。不过凯尔是晚上回家后才知道的。
他今晚终于有空去参加读书会，匆忙吃过晚饭，便兴高采烈地出门聚会。 几个小时后，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结果一进庭院大门就受到了惊吓——
“啊！吓死我了！……伊莱？你为什么站在阴影里？还不吭声……”
若不是瞧见手指间夹的烟冒出丁点火光，凯尔根本没注意大树阴影下站了个人。而让他吓了一跳的是烟雾后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
伊莱没立刻回应，他面无表情地抽掉最后几口烟，才低声开口：“哥，你说把泰义的朋友都请来家里怎么样？”
嗯？什么？
凯尔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人性竟然恢复得如此迅速？这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道：“泰义的朋友应该不算太多，毕竟来了也没多久。年龄段会覆盖得比较全面，从小孩到老人都有……嗯，这样的话，还是花园派对更合适，聊天做游戏吃烧烤，小孩们可以在院子里玩耍，年纪大的也能散散步。”
说起举办聚会和派对，朋友众多的凯尔对此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他甚至已经想好花园应该怎样布置，以及哪些游戏适合活跃气氛。
“花园派对？听上去很不错。”弟弟难得的赞同他的提议。只是不等凯尔欣喜地接话，他话锋一转：“如果是花园，安放炸弹会更加容易，位置相对自由。而且爆炸后翻修起来也比主屋容易得多——”
“什么？！什么炸弹！”凯尔跳了起来，而伊莱白了他一眼。
“当然是把那些人炸死的炸弹。”
那些人自然是指泰义的朋友们。
“……请认真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凯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奈地劝道，“泰义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个计划。不过……你说的也对，算了。”伊莱声音有些失落。
凯尔望着他，好心情再度变得复杂。
……说什么人性回归，笑话。伊莱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顶多就是泰义好心分他一点罢了。
凯尔揉着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说明他该赶紧休息了。走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关心家人：“……我要回去睡觉。很晚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泰义还没回来。”伊莱又拿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点着。
凯尔便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到主屋里。他还计划在睡前看会儿书。关于他最近拿到的书，今晚读书会里有人提出了新的观点，他想再重温一遍。
等他洗漱完，拿着书回到卧室，已经接近午夜。凯尔走到窗旁准备拉上窗帘，这时庭院大门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哦，应该是泰义回来了。他听到泰义和朋友告别的说话声。
泰义的这一天还真是如他所说，相当忙碌，一天都没着家。他也羡慕起年轻人旺盛的精力。
他靠在窗边打算等一会儿，等泰义走进庭院，这样他能和对方道声晚安再去睡觉。他听见铁门关上的声响，鞋底踩在门前小石子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预计青年即将走入眼前的空地——
就在这时，树下突然伸出一只手，瞬间把即将走出的青年拽进了黑暗。
人消失了，手也不见了，树影摇晃。虽然被层层树叶遮挡，凯尔大约也能猜到两人抱在了一起。
“……伊莱竟然一直等在那里……”
凯尔默默拉上窗帘，开始回想这一天。伊莱今天的种种奇怪反应，虽然他不情愿把这些反应称之为“恋爱”，但他也不得不感慨，陷入爱情的弟弟真像头焦虑的狮子。
守着领地打转，时刻防备一切觊觎自己猎物的入侵者。
“……嗯，这还真是麻烦。”凯尔困惑地耸了耸肩，回到床边。
他拿起今晚读书会的主角，一本绝版已久的古书，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手的。他爱惜地抚摸着封面，烫金字体已然被磨花了，这让他有些心疼。这一瞬间，他忽然领悟了——这些他最爱的书籍，每晚睡前他都要去书房看看它们，确保它们仍好好地待在书架上……难道他和伊莱陷入了类似的困境？
“嗯……至少我不用担心书会自己逃跑……”
凯尔在封面上落下重重一吻，便释然地躺上了床。珍贵的休息时间应该花在读书上，而不是思考这种没意义的情感话题。
至于那头焦虑的狮子，让他自行烦恼去吧。人生哪有那么容易，他总该是需要些磨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