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兄弟半夜上我床,请问何意?
故事的起于某个晚上,睡梦中我隐隐有种被窥视的错觉,那种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让人动弹不得。
十年里残留下的警觉终于发作,我在惊醒的一瞬间抬眼看向那个方位。
事先说明,我的床摆在房间中央的位置,为了听雨声我专门给小屋开了个窗子。白天阳光能透过扬起的窗帘泄进室内,烘的床铺都多了几分舒适的温馨。夜晚月光也能映进窗子,皎白透亮的洒落一地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在这天之前,我的确是没想过这会有什么不好的,当然前提是如果不会有人大半夜站在你床头还阴森森的看着你。
可想而知当时我的惊吓,闷油瓶一张脸被月光映的惨白惨白的,影子被拉的细长,过长的额发垂着,整个人都显的无比阴郁。
而奇怪的是,当时我的第一念头不是哥们你大晚上不睡觉站我床头干嘛。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家伙不会是兼任死神,看我死期将至来收我的吧?
虽然很久之后他跟我解释过,是因为当时他在隔壁听到我呼吸时夹杂的肺音过来查看情况,我知道这只是借口,但我还是立马就反应过来问题的所在。
“所以我自慰的时候你也能听到?”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闷不吭声的转过身去。看着的确很酷,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尖。
但现在的我的确是不知道情况的,于是就这么极其怪异的对视了几秒钟后,我问他。
“你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干嘛?”
闷油瓶淡淡撇我一眼:“天花板漏水。”
我看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黑漆麻轰的甚至可以看到星星。
大哥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不?
但我人好,懒得和别扭的老人计较这么多,毕竟自古以来尊老爱幼就是传统美德。
我掀开被子的一角,往里挪了挪,然后合上眼皮,示意他您自个请吧。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应该是闷油瓶掀开被子钻进来了。
白天忙着采购我实在累的半死懒得动弹,但那响声越来越大,甚至逐渐有靠近的趋势,这让我实在忍不了一点。
我睁开眼睛,与闷油瓶对视。
距离隔的极近,我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很轻的颤了颤。呼吸间浅浅的热流扑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点细微的几乎不易被人察觉的alpha信息素。
——如果不是曾经被他标记过得话我可能确实闻不到。
他的目光看起来有点悲伤,不知是不是染上了月光的惨白,我竟从中看到了一丝极浅的悲戚。
“怎么了?”我问道。
“吴邪...”
月光下,我听到他声音极轻的低声唤我,带动的气流吹在我的脸上,泛起一阵灼热的痒意。
“——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02是兄弟就能睡在一起吗!
因为我做了手术,我的腺体已经坏掉了。
我一瞬间想到很多种借口,但我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再提的必要,因为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过去既已铸下,就没有再后悔的必要,说出来也只会凭遭人怜悯的目光,而我不想被闷油瓶这样看着,所以最后我只是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被子,然后转过身去。
“都过去了。”
我其实知道他最近频频靠近的举动背后意味着什么,但只要他没有开口捅破,我们之间就还能是相安无事。
但显然他要是个百年老鳖忍了这么久都要忍不下去更别提他还是个和我有过初步标记行为的alpha,但我并不能回应他。
我自知现在的我不能也不想再跟他牵扯到一块去了。
我快死了。
03 热烈庆祝张起灵同志出狱!!!
我爷爷在世时常跟我说:“前面所做,后面所负。”年轻时我以为这不过是句老生常谈——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仅此而已。
等到我终于到了理解这句话的年纪时,才恍然发觉所谓命运在某个节点就早已经写下,每一件事轮转到最后都只会结成难以弥补的果,当代价超出承受范围的那一刻,便会如同雪山崩塌,你被淹没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十年在最后终于落下帷幕,多年之后当我再次攀上这座山时,心境早已不同。
十年前我尚还被迷雾层层裹挟着只跌跌撞撞的跟在他后面,最后也不过只是换到了另一场迷局的开头。十年后当我终于得以挣脱一切困顿时,却早已失了来路。
前面所做,后面所负。
所以,那时你就早知那样的结果了吗?
车队开到山下时,透过窗子我远眺这被层层云雾裹挟的山峦,金色的日光随着天云延绵而过数十里,冷风夹着雪粒折射出迷幻的光晕,让整座山都披上了一层柔和又缱绻的色彩。
我知道,不久后我将循着这条归路,回到这十年开始的始端,去见我最大的债主。
临行前,小花问我。
”如果你真的又一次见到那个人,会怎么样?”
他平静的注视着我,像是并没有对我的回答抱有多大的期待。
我们所在的这间房子是十年前我们上山前住的那间旅馆,我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所以当看到它竟然还幸存于时代的飞逝的缝隙中,还是抱着一种重回旧地的心态定在这里。
当然,由于年久失修,房间里的木窗一看就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就算关上了窗,呼啸的风依旧从罅隙中渗入,冷得像是冰碴子碎在了身上。
我喝了一口啤酒,佯装不在意的笑问他。
“十年了,他要是还能记得我那才是见鬼了。”
“如果他真的还记得呢?”
我心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想问我的不只是这个,但直到此刻我也给不出他想要的答复。
“那就记得呗,还能怎么样。”
小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很深,我只能使出老办法装傻,试图打个哈哈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小花的确没有再逼问我什么。两个人沉默的在一间漏风的房里喝完一大瓶冰啤酒。
上山的种种艰难暂且不提,等到我终于走到那扇门前,意料之外的,我出奇的平静。
想象里我以为我应该会像是那种等待产房之外焦急的父亲,虽然我无需面临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但我还是不免为这个诡异的联想给逗笑了片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接闷油瓶出来的过程倒是格外顺利,原本我和胖子还想熬到门开的时候瞅两眼里面是啥样,又或是闷油瓶自己不能手动走出来,哥几个想办法进去把人捞出来顺便瞅两眼。
不过遗憾的是最后没熬住,睡了一觉债主竟然自己出来了。
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我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在一瞬间依旧觉得恍惚。
他的形象在这中间的数十年里逐渐被岁月模糊臆想篡改成另一个模样,等到他再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惊觉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闷油瓶冲我笑了下,让这个家伙露出笑脸实在难如登天,我不由愣一下,一时竟忘了开口。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我,像是在核定确认着什么,不知是不是终于把我和记忆里那个执意想让他下山的傻小子联系在一起,盖棺定论道。
“你老了。”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心道。谁家十几年没见的老友再见面会这么说客套话。
胖子原本还在笑,转头看我时,不知为何突然愣住了。
“天真,你怎么哭了。”
我不解的摸把脸,竟然还真摸到一手水。我心说这地底下怎么还能有雪飘下来,飘就飘了,现在弄得我一脸水让我面子挂哪?
我冲胖子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问题,然后背上包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
“走吧。”
04 他俩为何如此看我!
我走在最前面,没敢回头,脸上那点水气还没干,冷风一吹,冻得肌肉发麻。
耳边一直环绕着胖子和闷油瓶的声音。当然主要还是胖子在说,闷油瓶在门里待了十年一朝开口依旧是那种三棍打不出个屁的样子,听着实在让人有些恼火。
但我现在提不起力气他说话,也没力气接胖子的话茬。
明明刚睡了一觉起来,但我的身体就是告诉我,我真的很累很累,我需要休息。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在沙漠里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而眼前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
行进过程中的有几个瞬间,我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直接睡倒在路边的岩石堆,一觉睡到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睡觉为止。
但在这种地方,随便走个神都可能是要命的。我强撑着打起精神。浑浑噩噩间脑子里一个声音告诉我,闷油瓶回来了,有他在我可以被允许小小的走一会儿神。
我恍惚着神游天外,又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上来。
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只是我睡个觉的功夫,他就自己出来了?
这种下意识的看似运气爆表似的顺利几乎已经让我有了PDST,我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运气好的人,前面那几次少有的顺利,都给我的人生带来难以磨灭的痛苦。
老天爷不能再这么耍我了。
现在我真的承受不起变故了。
我不敢再看闷油瓶,即使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后来回想起这段路时,我依然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难走过的一段路。我想,那时候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张起灵,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短暂欺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从地下探头出来的那一刻,雪铺天盖地的漫灌进我的喉腔,冷的我全身都好像在一瞬间卸掉了气力。肩背的肌肉酸得发痛,后脑勺连着颈椎那一线时不时抽过一阵刺疼。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有人在喊我,不止一个,喊什么的都有,此起彼伏的,听着我头疼。那些声音闷在风里,听不出是谁。小花摆了摆手,没让他们近前。
我没功夫管那么多,闭了闭眼睛,睫毛上的冰碴化成水滑下来,和满脸的雪混在一起。没力气擦了,我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等这口气喘匀。
小花拉了我一把,我使不上劲,整个人几乎是被他硬拽上来的。
上到雪地上,我终于撑不住想软倒在地上就这么睡上一觉,但我知道我不会摔在地上的,小花会撑着我。
果然我歪倒着靠在他怀里。闭眼的瞬间我听到他在我耳边急促的说道。
"就知道你出来是这个样子,里面什么情况?"
小花拍了拍我的脸,我半眯着眼抬头看他,精神还有些恍惚。他的声音模糊在风里,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
“结束了…”我喃喃道
小花看着我,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有点红。我冲他笑了下,心想你也是雪飘进眼睛里了吗?但那个笑大概不太好看,因为小花的表情没有松懈下来,整张脸反而绷得更紧了。他拽着我胳膊的手收紧了几分,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我就倒下去。
“要死也别死在这儿,山下还有人等着。”小花看了我一眼,把我往肩上又托了托,迈开步子作势欲走。
我没忍住笑,咧开嘴迎面就被风灌了一嘴雪,笑也一下憋成了咳嗽。
“死不了,借个力而已。”我拍了拍他的肩,直起身体。
后面传来窸窣的碎雪塌陷的声音,胖子的粗嗓门先一步传过来。
“什么玩意…谁要死?”
我和小花同时转过身看去,闷油瓶先胖子一步已经上来了,正默不作声的盯着我们看。
不知为何我感到一点微妙的心虚,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见小花动作极其自然的冲闷油瓶点了个头。
“好久不见。”小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礼节性客气。
而闷油瓶依旧是老样子,看起来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连象征性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我僵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咧嘴还是该张嘴,这两个反应都太呆了,显得我像个傻春。
直到胖子从地下翻上来才打破了僵局。
“你们这几个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搭把手。”
他扫过一圈,表情不对起来,我怀疑他看出什么了就猛猛冲他使眼色。我以为这家伙修炼成精应该无需我多言就能明白我的意思,谁知过去好半天他才像是信号加载完毕,对着我就憋出来一句。
“天真你眼皮抽筋啊。”
得了,媚眼抛给瞎子看,我冲他比了个中指。
然后转身对周围还在发愣的伙计们拍了拍手。
“都愣着干嘛,走了啊,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