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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闹钟响了,阿尔图醒过来,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起来给灶上坐了一壶水,然后自己刷牙洗脸。
等他全部拾掇好,再弄好了早饭,才去叫玛菲璐泽起床。
玛菲璐泽昨晚有应酬,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进门倒头就睡,还能找到自己的枕头就已经很不容易。现在她带着一脸的残妆和蓬起来的头发坐在餐桌边,眼神直直的。
“你再不卸妆睡觉,天生丽质也要挡不住了。”阿尔图往她碗里多拨了几个馄饨。
听到有关颜值的事情,玛菲璐泽就清醒过来了,毕竟是吃美妆这碗饭的。
她拿过手机就给阿尔图转钱,阿尔图心底一沉:“妈,你又不能去家长会?”
玛菲璐泽不算很内疚地道歉,她下午就要上飞机,家长会开始的时候应该已经过了韩国:“我跟莎姬说好了,她到时候会全程录音,我听完了再跟你说,乖哈?”
这也由不得阿尔图不乖,他温顺地点了点头,把什么会上要讨论大学志愿,家长必须在场之类的话咽了回去。
玛菲璐泽看出他低落,又给他多转了一笔零花钱,安慰他说:“就这一次了,你舅舅马上要回国,他做了苏大的教授,已经在学院边上租了房子。接下去这一年多你就在他那边住,离你高中近,家里也一直有人。”
阿尔图张了张嘴,但是习惯性的听话叫他没有多嘴。
他也不好说比起莎姬这个外人,他更不喜欢这个所谓的舅舅。
他小的时候,玛菲璐泽的公司刚开张,经常会周转不灵,玛菲璐泽四处腾挪,甚至跟在外国的达玛拉借过钱。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把那人的轻佻传达了个十足十:“我早就叫你不要带上那个野种,否则何至于此呢?”
玛菲璐泽飞快地看了边上的阿尔图一眼,阿尔图赶紧低头做作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妈妈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孩子就在边上。
那边的声音反而更大了:“那转过去让我瞧瞧这大外甥,长这么大我还一眼没见过。”
玛菲璐泽皱了皱眉,把手机交给阿尔图,让他跟舅舅打招呼。
阿尔图低眉耷眼地小声跟达玛拉问好,电话那头的男人留着那种艺术家气质的过肩鬈发,很有侵略性的英俊。
“行吧,总算长得不像他爹。”达玛拉无谓地看了他一眼:“跟你妈说,我等下就去汇钱。”
想到接下去一年半都要跟这种人共处一室,阿尔图头痛得很。
阿尔图念的是苏大的附属高中,校区就在苏大隔壁,沾了附属的光还能用上学院的部分设施,例如图书馆。
阿尔图依据惯性准备报考苏大,但他的成绩不上不下,班主任出于礼貌说他需要踮踮脚,换算一下,这一年半里阿尔图少不得天天练习撑杆跳。
玛菲璐泽心疼他,对她来说,念书这种事情,能用上财力,最好就别再用人力了。
她四处打探了一番,回来跟他说,不上苏大也没什么关系,有钱就能进的大学也不是没有。
还是踮踮脚吧,阿尔图想,有了亲妈的这番话,报考苏大好像就比纯粹的惯性多了一点东西。
乖小孩阿尔图在他迟来的逆反期里,这反调也是唱得如此善解人意。
他在早自习开始前五分钟一溜小跑进了教室,同桌艾登已经补完了作业。
艾登的脑子足够他多快好省地自行完成学业,但他偏不,叛逆的滋味就是让人如此着迷。
他这个年纪会这么想也不稀奇,倒是他的父母竟然也不反对。
搞音乐的人就是这么奇怪。
艾登一边把作业递给课代表一边对阿尔图说:“听说你舅舅要回来,我爸高兴得很。”
他们两家,就是老话所谓的那种“世交”,从阿尔图外公那代起就有的交情。在阿尔图小时候,玛菲璐泽腾不开手还会叫他去艾登家过夜。
艾登的爸爸奈布哈尼跟达玛拉一样在外国念的书,但奈布哈尼比他恋家,拐到了老婆就回国定居了。
这两夫妻结婚将近二十年依然不分场合、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据艾登说他们在阿尔图面前已经很注意收敛,但眉来眼去之间依旧叫从小生活在单亲环境下的阿尔图惊愕不已。
阿尔图点点头,跟他说达玛拉已经在学院边上租了房子,玛菲璐泽去办的手续,听说下周就要拎包入住,以及自己接下来都要住到舅舅家去。
艾登更加高兴,阿尔图的新住处离他家很近,以后打机就多一个玩伴——也可能是两个。
在艾登眼里,所有搞艺术的都该跟他爹妈一个德行。
他看阿尔图有点愁眉不展,略一思忖,就环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假如他怕有各种舅妈跑来跑去不方便,可以随时来他家住,或者自己可以帮他去跟玛菲璐泽告状:“没多久就要升高三,你就是个保护动物,怕啥呢?”
阿尔图之前还没想到过这个可能,被艾登一提醒,脑袋瞬间变作两个大。
阿尔图再不情愿,搬家的那天还是来了。
原本玛菲璐泽准备等弟弟完全安顿好后,大家一起吃顿饭,最好把阿尔图的班主任都请过来,把学校和家里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再把阿尔图送过去。
但天不从人愿,达玛拉前一天上午刚到,玛菲璐泽突发第二天早上就要出差,而且这个突然到来的邀约时间还很久,起码十天回不来。玛菲璐泽算来算去,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先把儿子送过去再说,总比在家吃十天泡面来得好。
她上午去机场把达玛拉车回家,下午又跟阿尔图一起在两人的住处之间跑了好几趟把必要的东西搬了过去。达玛拉还在倒时差,期间在自己卧室里睡得天昏地暗,死了一样。
晚上两人在附近的餐厅里匆匆吃了晚餐,除了额外留了一叠现金放在家中,玛菲璐泽还给家中两个男人列了很多注意事项,打印出来有两页A4纸之多。这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叫阿尔图有理有据地觉得,这个舅舅恐怕比自己以为的更不靠谱。
阿尔图告别妈妈进了新住处,玛菲璐泽给弟弟租的是幢独栋别墅,老旧但宽敞,底楼除了厨房就是一整个大厅,还做了挑空。达玛拉的专业是雕塑,在家也需要一点作业的空间,要是边上有邻居早晚会被投诉。
二楼一整层是阿尔图的地盘,有卧室和会客室,还有兼做娱乐室的书房。三楼属于达玛拉,阿尔图完全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房间已经找人打扫过,勉强算干净。阿尔图把上学要用的东西先拿出来摆好,把第二天要交的功课过了一遍,临睡前专门去看了一下厨房。
玛菲璐泽不会做饭还欠缺常识,临走前就把冰箱塞满了,主要靠熟食和半成品。
阿尔图给自己设好闹钟,第二天按时起床,洗漱完先到达玛拉的卧室门口晃了一圈,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声音就下楼去给自己做早饭。
他看了看厨房里面,达玛拉半夜应该是起过床,就着牛奶随便嚼了两片吐司就算了。
阿尔图把杯子洗了,决定做两人份的早餐。
玛菲璐泽是个中式胃,但达玛拉……阿尔图就自己有限的常识烤了吐司,煎了蛋,顺手把牛奶也热了。
西式早餐他之前没做过,花的时间比往常久,他看看钟,找了个餐袋把三明治装起来准备路上吃。
他拎起书包踢踢踏踏跑下楼,正要开门,听到三楼的卧室门响了一下。
阿尔图抬起头,看见达玛拉揉着头发跌跌撞撞在往下走。
达玛拉和玛菲璐泽有一样的毛病,早晨起床就头发乱蓬蓬的一团。玛菲璐泽幸好是金发,发质偏软,达玛拉的黑发更为粗硬,蓬得简直灾难。
更灾难的是他的衣服。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都没穿衣服。
阿尔图瞪大眼睛,看着舅舅只围了一条浴巾就这么踢踢踏踏下来了。
身材再好,似乎也没必要跟外甥这么炫耀。
他像一只打着呵欠的大猫蹭到了阿尔图面前,伸开手臂把外甥搂在了自己肩头,胡乱拍了几下。
“路上小心。”他说。
阿尔图完全吓傻了,不避不让。
“我妈的注意事项上也没说这个啊。”他尖着嗓子说。他昨晚放在饭桌上的两页A4纸已经被翻动过了,他早上看见的。
“你妈的注意事项还没说要给你吃饭呢,你就不吃了吗?”达玛拉含含混混地说,半闭着眼睛向他挥了挥手,转身又往自己楼上走去了。
大概是回去补眠。
阿尔图浑浑噩噩地到了学校。玛菲璐泽从小就很少拥抱他,最多拉拉他的手,他无从比较,一直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早晨成年男人的拥抱叫他觉得怪异,他的后颈发麻,胃好像被一根线吊起来悬在了空中,这好像不能叫厌恶,但他也无以名状。
他一屁股坐进了座位,两手放在桌上,书包还背在单肩上。
艾登本来是看他一脸的僵硬,凑过来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事,等到靠近就发现不对,用很夸张的姿势对着他的领口左嗅右闻。
“哦嚯!你小子开窍了!”他算是给好兄弟留了些许的脸面,把声音压低了,“你也知道用香水了!下次有机会,把你女朋友请出来,大家一起玩。”
阿尔图一开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听到香水两字才想起毛病出在哪里。他扯过自己的领子闻了一下——
一股烟草混合着苦橙的香氛萦绕在他的身上。不知是男人的古龙水还是须后水的气味。
艾登还在猛拍他的肩膀,盛赞他的品味,阿尔图把校服往头上一蒙,扑倒在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