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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据说远征归来的法尔伽大团长,战斗时如同一匹威风凛凛的狼。
没有见过。普通人通常也没有机会瞧见这位早晚会成为传说一般的大人物认真作战的模样,更多的只是瞧见他平日里如同一只亲切的大型金毛犬,什么人与他打招呼都能换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与潇洒的问候。
琴团长则仿佛一头年幼的狮子。尽管极为年轻,往时又有着万兽之王的严肃,而诸如狮子獠牙的锋利感,则要等到她最可怖的时候——来猫尾酒馆附近寻找逃避文书工作的法尔伽大团长,蒙德城里的大人小孩都知道。
无需与凯亚队长深交,只稍远远眺望一眼,心里便有了“这是一只孔雀”的想法。
大概很受女性欢迎。
而去年才来到蒙德城生活的迷之美少年杜林,便100%是一条传说里才存在的龙。
虽然是刚破壳的那种。
至于你的恋人。
……
…………
你说不清自己年轻的恋人像什么。
2
试图以一种动物完整地概括一个具体的人,不太现实。
道理肯定懂,可落实在自己身上时,就会变成“大人有权利选择不吃菠菜”的无耻双标。
“怎么看怎么有抖S倾向”的洛恩喜欢在亲昵时啮咬你的脊背、你的颈项,你也病态地在与他漫长的体温交融里,渐渐变得开始习惯、喜欢他赋予你的细微疼痛。
但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受不了时,便会抓紧一切时机,抓住所有机会,狠狠地咬他。
咬他的手指、手掌,或是手臂。
听说稻妻好像专门发明了一种特别形容他这类人的俗语,“抖S都是玻璃剑”。
喜欢赋予他人疼痛的年轻骑士,同等喜欢着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又特别可爱地受不了你咬他时的疼痛。
“嘶……”他被你咬得吸气声轻轻,讲着没有半点骑士风度的话语,“你属狗的吗。”
?
你干脆用人类第二坚硬的指甲狠狠地挠了他几下。
指甲缝里挤满了人类肌肤温暖潮湿的感觉。
他没有生气,抓在你身上的手指陷入你肚子上的软肉,喉咙里咕哝出你最熟悉的象征喜悦的音调,“现在又准备属猫了啊。”
……
…………
你也不属猫哦?
或许你有些地方在洛恩眼里像极了宠物狗,更多的却一定与真正的狗狗不同;也许他又觉得你某些地方和宠物猫相似,而你同真实猫咪的差异则一定高达99%以上。
哪有非要把喜欢的人套入某种动物的道理的。
你反驳着自己年轻的恋人在深夜里讲的气人话,而后依旧试图用一种动物概括比普通的你复杂得多的他。
如此这般的无耻双标。
3
最常觉得的是,洛恩像蜥蜴,会变色的蓝角蜥蜴。
与那套遮住他不羁气质的骑士装束有一小部分关系,其余更多的原因则完全是他在被上级叫住、不得不去处理文书工作时变得阴沉不耐烦的脸,总是神奇地在瞧见他想要瞧见、或是真心敬重的人后,眉眼弯弯,假装和善地笑,真心狡黠地笑,哪里还有几秒钟之前的阴鹜不爽。
你是被那样的笑脸骗到的。
如同少女情怀的神奇物质在他同你微笑时,可恶地悄悄作祟,你稀里糊涂、耳红心动地注视着容姿英俊的少年,恪守骑士精神的年轻骑士果然是世间所有美好品质的集合体。
……才怪。
他是会变色的蜥蜴。
越是熟悉,越是熟稔,真正的面目越是完全暴露。
与女士行的标准骑士礼,被留在你无名指上的红色咬痕取代,微微笑的假面温柔之下浸着一层薄薄的危险水光——似乎是潮湿的感觉堆满了他的眼眶,他不适地阖了下眼,眉心揪出一个难受的小结。
无数昏暗里,你模糊地想,原来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他自然也有这种时候。因你变得湿润的英俊五官与特别的夜里忽然流露出的不太像他的柔软笑意,糊涂了你所有思绪。你放弃隐藏自己因他而冒出的狼狈煎熬,那些明日清晨你注定祈求自己忘掉的诸多难堪,被他最后轻轻握入掌心。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所有美好品质降临于人间的集合体。
年轻的骑士虔诚地垂低脸庞,吻过你手背上凸起的关节骨头,“……晚安。”
孩童时代经常听到的“骑士传说”“浪漫童话”在那一刻仿佛具象化为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现实。
你握住洛恩没有皮革触感妨碍的手指,指腹摩过他掌心里粗糙的茧子。
骑士的手掌,是这样的。
皮革手套藏起他们丑陋的一面,留出好看的手指形状以供吟游诗人将与他们有关的一个个浪漫故事写入诗篇,再讲予下一个、下下一个和你一般普通的人听。
大抵是成为骑士后,不得不遵守某些条条框框的原因,他终于勉强拾起骑士对待恋人应有的温柔礼仪,任由你摩着他掌心里难看的茧子。
“你不困了?”他问。
你呢喃说,挺困的。
上下眼皮总是不像样地反复黏在一起。
连他的模样都看不太清。
“那还不睡。”洛恩捏捏你的手掌心,“我又不会走。”
谁叫他太像会变色的蜥蜴。
待你下次掀开眼皮时,此刻有着骑士感觉的他又会变成你日渐熟悉的哪一面呢。
偷懒被上级抓个正着,被迫亲自处理文书工作的烦恼一面?又或是享受了一场刺激的战斗,危险与愉悦仍铺满眼底的那一面?也可能是琢磨出了一个新的训练队员的点子,跃跃欲试爬满他的眉梢……
无数与他有联系之人,见过他如此之多的表情。
却只有这会儿的模样,如数百年、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骑士传说”“浪漫童话”那样,独属于为年轻的骑士所喜欢的你。
你几乎因此快要遗忘自己年轻的恋人隐藏在假面之下、诸多不像骑士的地方。
可蜥蜴胆小怕死,宁愿断尾求生也要远离危险的本能,却又是与洛恩所拥有的天性截然相反的。
所以。
……也不是变色的蓝角蜥蜴。
呼……你长长叹息,放弃继续思考这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难题,拆开今日刚刚收到的信件。
远在枫丹的笔友写得一手好看的花体字。
其实洛恩的花体字写得也还行。
至少签下的名字挺好看。
而更多与骑士团工作有关的文件——那种东西,如果被普通人的你瞧见,反而挺麻烦吧,各种意义上的。
诸多地方不太像骑士的年轻骑士,某些细节一直恪守着骑士的准则。
只是他以为你注意不到。
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就像他回到家里,视线兜兜转转,总是落在你的身上,只要有他存在的场合,你的目光一次次飘至他的身上,而后那些他用手套、或是衬衣藏匿起来的与“血腥”“疼痛”有关的秘密,你从此清楚得一清二楚。
“……”
你又一次长长吐息,展开信纸。
亲爱的笔友从枫丹近期新开张的蛋糕坊,讲至他¹最近想要养只猫的心情达到了巅峰,毕竟毛茸茸又可爱的小动物,谁不喜欢呢!旋即又写道,前一阵子上映的映影花了他不少心思,他很满意,倘若你有机会来枫丹旅行,记得要看喔!
“……不过,你的恋人放心你一个人来枫丹旅行吗?”
“虽然我觉得这里如今或许是提瓦特大陆上最安全的国家哦。”
笔友似乎比一般人更喜欢自己的祖国。
应该不是你的错觉,他喜爱着于你而言极为遥远的那个国度的繁荣文化,时常在信里与你分享那个国家当下的流行文化。这次,他又讲起了枫丹热销的推理小说,“最近的推理小说家,总是喜欢安排‘听从于当权者命令的特训队队员’妨碍主人公探案——读者们也为这类角色起了一个绰号,‘当权者的犬’。”
“唉,脸谱化的角色设定,很容易让推理小说变得无聊啊。”
“我一点都不喜欢。”
……当权者的犬啊。
明明只是忠诚于“驯服”自己的主人的命令吧。
说起来,好像生物学家确实蛮喜欢用骑士为犬的品种命名的?什么查尔斯国王骑士犬之类的,蒙德城里有小孩的家庭,好多户养了这种伴侣犬。
……
…………
你年轻的恋人是骑士。
却也只有一点点像犬。
4
一点点的。
5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就连你也觉得不可思议,令那位亲切如同大型金毛犬的北风骑士头疼不已的你的恋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直反常地恪守着所谓的骑士精神。
尽管他恪守骑士精神的办法有些独特。
独特到连你都会忍不住想“……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是不是稍微有些问题?”“允许恋人这种类型的人成为骑士,我们国家真不愧是自由的国度……”“万一洛恩成为蒙德小孩子们的榜样”“…………”“不是都说,未成年人的教育决定着社会的未来吗”“我老了以后,蒙德的骑士不会都变成他这样的吧……”诸如此类令人忧心忡忡的事。
“喜欢喝酒的法尔伽成为小孩子们的榜样就没问题了?”
“至少我不喝酒。”
挽起衬衣袖,正在往随身携带的药剂瓶里注入新配制的毒药的洛恩如此说道。
“……”
你的嘴巴微妙地磕绊了下。
他等了会儿,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于是又等了会儿。
还是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他不等了。
他抬起眼,盯着你看了几秒,锐利的眉飞得高高,“我说得不对?”
类似“我说得肯定对”“赶快赞成我”的感觉。
你甚至恍惚冒出了一种错觉,普通地注视着你的洛恩身后,神奇地浮现着一个类似威胁的^^气泡。
……将象征开心的^^变成可怕的威胁,这样的人竟然会是骑士啊。
你慢腾腾地收回停留在他泪痣上的视线,启唇回道,挺对的。
就是对到你又忽然发现,原来连受人尊敬的法尔伽大团长都有着完美骑士不该有的缺点,而曾经最接近完美骑士的迪卢克老爷,如今正时不时地出现在天使的馈赠为酒客们调酒……
总觉得,稍微有点遗憾?
“那还真是可惜,迪卢克前辈几年前就离开了骑士团。”
年轻的骑士无所谓地回。
他说罢,垂低眼,重新处理起他既需要又格外喜欢的宝贝药剂瓶。
似乎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所有可能。
蒙德现役骑士里,哪有所谓的完美骑士。
他可想不到。
“嗯,所以我心目中的完美骑士如今是琴团长。”
“…………”
几滴不妙的液体落上桌面。
滋滋滋地腐蚀着可怜的木头。
你想,自己年轻的恋人一定有着只有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才最会拥有的黏稠嫉妒心。
即使你称赞的对象是一位女性。
他依旧有着只有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才最容易冒出的不成熟嫉妒心。
可他是骑士。
哪怕许多人提起他时,多多少少会说上一句类似“那个人除了偶尔装出来的骑士风度外,哪里像光明磊落的骑士啊”的话,他却依旧我行我素,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剂瓶,将一看就有问题的绿色液体涂满锋利的匕首,并期待着将它抵入某个倒霉蛋的身躯,割断对方的咽喉血管。
他不太像骑士。
他仍是骑士。
不太像骑士的少年人恪守着所谓的骑士精神,不爽地、不快地压抑起那些骑士本不该拥有的嫉妒心绪。
可他始终太过年轻,远不如那些走在他前面的诸位前辈成熟。
于是那些他努力试图压抑、却不幸即将溢出胸膛的怏怏情绪,最终还是递入了你的耳蜗。
6
不完美的年轻骑士轻轻悄悄地嘁了声。
7
不仅会在喜欢的你面前偷偷咂舌,也会在无人可以动摇地位的绝对上级前偷偷咂舌。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是犬。
倒是不如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驯服”他的人么?
就连成为骑士,好像也不是崇高地为什么人献上生命,或是为传说里歌颂的英雄主义驯服。他自我得仿佛一只猫,回家与离开的时间从不固定,甚至闹出过好心的邻居特别询问你,家里有没有遭遇盗窃呀,昨晚好像有个黑影半夜从你家离开,要是丢了东西,还是早些同西风骑士团报告一声云云。
自然没有遭遇盗窃。
也不会有小偷傻到来有骑士生活的家里偷东西。
无非你年轻的恋人身份特殊,注定蒙德在需要他、需要他们这样的骑士时,无论天未亮的凌晨,又或是刚刚温暖依存过的深夜,他总要从沾着你们体温的床上起身,不与你说他去做什么,不告诉你他要去往哪里,形状好看、感觉却有些粗糙的手指挤入你的指缝,沉默半晌后,洛恩抽出手指,转而托起你的指尖。
你好像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模糊的视线里,翘得高高的呆毛晃啊晃的。
年轻的恋人垂低脑袋,距离完美还很遥远、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完美的骑士遵守着“骑士理应向心爱的恋人献上赤忱的心”,在你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似乎所有“骑士传说”“浪漫童话”都是这样描述骑士与恋人离别的。
而后,年轻的骑士抬起他英俊的脸庞。
他灼灼地注视着自己的恋人,注视着你,仿佛枫丹推理小说中经典的杀人凶手,咧开嘴,威胁般地与你讲述起独属于他的奇怪爱语,“别想出轨。”
“…………还讲这个啊。”在他准备执行特别的工作前?
“谁叫你有前科。”
“……我想,我应该只是普通地称赞了琴团长是完美的骑士?”
“上一次呢。”
上一次。
上一次……
你略微心虚,“…………北风骑士的体格太完美了。”
“这不是记得么。”
“可蒙德城里的所有女性都是这样想的?”你补充说。
年轻的骑士姿势标准地托着你的手掌尖,手指却微微用力,捏疼了你的同时,与你翻起那些旧账。
需要他帮你特别回忆么。
他提醒你,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再上上上一次。
等等。等等等等。他是什么diss同事bot吗。每一个你普通称赞过的骑士,他都要记在心里?说到底,他这次离开不过几个小时,最多几天——你哪来的时间、地点、人物出轨。
“喔,你还想像远征时期那样,有时间、地点、人物出轨呢。”
或许洛恩已经忘记,你却记得格外清楚。
远征前,他也与你讲过类似“别想出轨”的窒息爱语。
你那时想,自己年轻的恋人搞不好真的有点傻,竟然忘了他的同事们都是恪守骑士精神的骑士,绝无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来。
他却一边同你说“骑士文学里最常出现的俗套戏码不就是骑士与已婚的夫人相恋?”,一边叫你过来,站进他面前打开的皮箱里。
“…………我们只是谈恋爱,距离结婚还挺遥远的哦?”顿了顿,你又问:“站这里面做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回,反正都差不多,他又没想着与你分手,还是你有分手的打算?然后又讲道:“你站进来就是了。”
你古怪地看了他几眼,还是站进了他身前的皮箱里。
远征路途遥远,人力物力有限,能够携带的行李不过你脚下一个小小的皮箱。
洛恩垂低眼,盯着箱子与你,短暂地沉默了小会儿,双手撑在身后的床上,抬起脸,注视着你的眼睛,语气颇为遗憾,“装不下啊。”
?
什么装不下,你问。
他回,箱子太小,装不下你。
……
…………
他还想把你装进这种小皮箱里呢?
……不可能装下的好不好。
年轻的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里的常识性错误,他甚至平常地以为这是件稀松寻常的事,理所当然地轻嗯了声,“把你装进皮箱里,带着一起去远征,所有麻烦不就解决了?”
“…………”
这样解决啊。
50%的原因,是为了避免洛恩用类似的方法解决你们之间所谓的麻烦;剩下50%的原因,是你自己也不喜欢他带着“也许你会喜欢上其他人”的糟糕念头从家里离开。
或许喜欢他,就会伴随类似的麻烦。
你仍旧喜欢这样的他。
你撩开他碍事的发丝,嘴唇轻轻压上他的前额,“……洛恩。”
“嗯?”
“我应该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他松开托着你手掌尖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唇角。
你垂低的脸又朝下低了些,在他手指方才碰过的地方留下一枚亲吻,“我肯定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他安静呼吸,没有吭声。
骑士的装束讲究又麻烦,卧室里很快只剩下布料摩擦声与佩戴金属配件发出的清脆音。最后拿起放在你梳妆台上的皮革手套。洛恩好像想起了什么,重新偏过脸,“我反悔了。”
你愣了下,“反悔什么。”
“还是应该把你装在什么东西里,随身携带。”
“…………”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肯定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年轻的骑士习惯性扯了下手套贴近腕中央的边沿,戴上指环。
他又没老,听得见你方才真挚的告白。
正是因为听得见你的声音,听得见你的爱语,“你肯定只会喜欢我。”
“……不然呢。”
“其他人却有可能和我一样喜欢你?”
“……”
你微妙沉默。
尽管你是普通人里最普通的人。
喜欢什么人,被什么人喜欢,依旧是件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平凡事。
“…………但那是犯罪哦,洛恩?”你轻声说。
一直以来,从未见过他审讯人、拷问人时的笑是什么样的。
或许是那样的一面,他不想你瞧见,又或许是在这个国度长大的少年,耳濡目染,习惯了面对喜欢的人,匆促擦掉脸上的血痕,藏起仍在滴血的匕首,他背过手,弯下身,摘下一朵盛开的塞西莉亚花,递给巧合经过的你。
沾染着享受与愉悦的战斗后的模样倒是瞧见过。
黏稠的压迫感,则多数出现在你们相依的夜晚。
被队友叫住,不得已处理文书工作的表情有点幼稚;拜托熟人伪造某位上级签名时的神情又有些老练。
但依旧没有见过他审讯人、拷问人时的笑是什么样的。
没有见过也不打紧。
你想,那绝对不会是他此刻的笑容。
你年轻的恋人,整个人全然放松地呵笑。他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柔软可爱,锐利的眉梢飞得高高,脑袋上的呆毛随着他胸腔喉咙颤动,一晃一晃,“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可不想再被你称赞过的骑士处罚了。”
他折回床边,抓起睡前摘掉、搁在枕边的耳夹耳坠,放入你的手中。
“帮我戴上?”
你盯着洛恩特意撩开发丝露出的耳朵,与耳垂上的小眼,半天憋出来一句,“…………自、”
“自?”
“自己戴啦!”
刚刚才吓唬完你的糟糕家伙,倒是稍稍考虑一下几分钟前还在担心他的你的心情?
你无从知晓那些第五小队的队员因“他们的副队长没有佩戴耳饰”所做出的诸多离谱猜测。
你亦无从知晓年轻的骑士在不爽咂舌后,应付般地告诉好奇的上级,他惹恼了你,你不帮他戴。
你唯独知晓自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掌心握紧他的耳饰,双臂环住他的枕头,稀里糊涂地陷入只有你一个人的孤独梦乡。
而离开与归家时间从不固定的年轻骑士在玄关处动作轻轻地摘下身上那些繁琐复杂的金属配饰,无声无息地走入你们的卧室。
他瞧见你抱着他的枕头,脸庞埋入其中。
……
…………
他变得连自己的生活用品都开始讨厌。
他自私地抽走你怀里的枕头,沾着深夜低温的衣物与身躯完整地挨上温暖的你。
“……洛恩。”
“干嘛。”
“刚回家不要立即抱着我睡啊……”你咕哝说:“好凉的。”
“……”
温热吐息沾满你的颈后,冰凉的鼻尖嘴唇压上你的肩膀。环在你腰间的臂弯微微用力,硌人的指环隔着睡衣陷入你肚子上的肉。
“抱一会儿不就暖和了。”他囔囔地说。
8
这种自我的地方,好像是有点像猫。
9
玄关处传来动静。
你怔了几秒,放下笔,正欲回身,细微的金属鞋跟踩上地板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
家里出现类似声音,只有一种可能——
未等你道出那个念过千遍万遍的名字,年轻的骑士已经摘下固定披风的配饰,随手放上茶几,“我回来了。”
……果然有点像猫。
回家的时间从不固定。
而今日回家的时间则是……
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今天很早嘛。”
洛恩寻常地喔了声,垂低视线。
你刚刚放下的钢笔下面压着一封明显还未写完的信,而最先映入他瑰丽瞳孔的则是怎么看怎么碍事的“亲爱的喜欢吃蛋糕的王子”。
亲爱的。
喜欢吃蛋糕的。
王子。
他不太像骑士。
许多人说过,他自己也曾以为过。
他最像骑士的地方?
大概是因喜欢战斗而表现出来的英勇无畏。
他勉强遵守着成为骑士后的各种条条框框,纵使他讨厌极了这些与宗教相似的规则,他依旧遵守着成为骑士后的诸多条条框框,用他自己的办法。
而有些骑士精神,他不想继续恪守。
至少当下现在,不想继续恪守。
将捏在手里的披风搭上沙发背后,年轻的骑士眼眸虚眯,低下身形,掌心撑在你的身侧。
“我的公主殿下与哪位王子通信呢。”
他不太像骑士。
至少天性不像。
而最像、最接近骑士的地方,大概便是他意外擅长骑士礼,以及某些特殊时刻,对所爱之人、对为他所喜欢的你使用那个最特别的称呼。
普通人的你肯定不是公主。
类似头衔也从蒙德的历史中消失许久。
你年轻的恋人却总是喜欢在仅有你们两人的秘密深夜,或是在你毫不知情、意外踩到了他的地雷后,将那个早已消失于历史中的古老头衔冠上你的脑袋。
这大概便是与骑士有关的某些东西,在他身体里悄然作祟的结果了。
只是年轻的骑士毫无自觉。
倘若他没有走上如今这条道路,或是你再早一些遇见他,他再晚一些成为骑士,你大概便能瞧见他毫无伪装、真实吃醋的模样了。
可他走上这条道路的时间稍稍有点早。
早到他可爱地介意芥蒂了与你有关的一些人、一些事,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将你桎梏于他的身躯之下,而后矛盾地将一位骑士爱慕了一位女士后所能想象出的最浪漫头衔冠上你的头顶——虽然是以一种“我现在正在生气”“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的语气为你戴冠。
……
…………
可年轻的骑士又一直走在成长的路上。
仍在生长中的身躯挡住了屋里绝大多数自然光,介于少年青年之间最模糊边缘的英俊脸庞朝下又低了几厘米。鼻尖堪堪擦过你的,却不再像远征前那样,不满了、介意了,便一定要在低下脸后的第一时间,啮咬你的嘴唇。
他只看着你,盯着你。
徐缓呼吸沾满你的眼皮眼睫,他固执耐心地不言不语。
猎物被优秀的猎手盯上后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艰难地阖了下眼,混合着苔绿酒红的双眸映入你的眼底——被他审讯、被他拷问的倒霉蛋们,也能看到这双眼睛啊。
迄今为止的人生,普普通通到只能被评价为“是个好人吧”的你,忽地生出埋怨心:
西风骑士团是不是有点太缺人手了。
不该让拥有这双漂亮眼睛的洛恩去审讯、拷问那些家伙吧。
虽然大概率是他自己有着那方面的兴趣……
“……洛恩。”
“听着呢。”
“…………我脖子有点酸。”你坦诚说:“我们要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么?”
“或者换你坐我身上,慢慢讲?”
然后讲着讲着,掌心握住你的手腕,也不允许你抽出?
成年人直到迈入老年前,骨骼发生不了多大变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手腕被他握入手中都是同样的感觉,他到底有什么好比划丈量的。两只手都被捏住的感觉也有些难受,你又不是被他抓住的坏人,白天做这种事也很容易令人想入歪歪……他的掌心已经压上你的手背,深色手套吸了不少阳光,烫着你的肌肤。你焦灼地阖了下眼皮,任由与他皮肤感觉截然不同的皮革感挤入你的指缝,“……我亲爱的笔友应该是女生,我猜。”
“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修改回答。”
“…………”
绝对触犯大忌了吧?
骑士哪能这么小心眼呀。
“我的笔友肯定是女生。”去掉了某个他不喜欢的词。
皮革的感觉痒痒地蹭过你的拇指,洛恩低下的脸庞又朝你近了几分,柔软发丝轻轻挨着你的前额,“谁教你的没有证据就下结论?”
“…………一生守法的普通市民不需要拥有你们骑士的那些特殊常识哦?”
而那些只有女性之间才最了解的特殊秘密,诸如女性偏好的语气词,与朋友逛街购物后又约了一起做马卡龙,对当下流行文化、时尚文化的精通了解,和最近想要养只猫的心情达到了巅峰,则是年轻的骑士鲜少涉足的领域。
所以。
你悄悄嚼着自己年轻的恋人的名字,“下次吃醋前,先相信我之前说过的‘我肯定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10
年轻英俊的少年骑士眯起色彩矛盾的双眸。
或许他正在酝酿对你的反驳,诸如“我不喜欢说教啊”这类的叛逆话。
他蹭过你脸肉的鼻尖又沿着你的脸颊逐渐朝下滑去。
骑士服上的诸多金属配饰早已摘去,却仍有几个隔着你身上夏日衣物单薄的布料,递上你的皮肤,留下几个微微凉的触感。
年轻英俊的少年骑士鼻尖已经抵入你的颈窝,柔软蓬松的发丝痒痒着你温暖的肌肤。
好痒、太痒了……你陷入沙发里的身形试图偏开几分,他抓紧你的手,牵起的同时,嘴唇一启一合,潮湿的声音沾满你的颈侧,“之前不是也与你说过,‘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你愣了下,“……什么。”
不像骑士的年轻骑士,比他的诸多骑士前辈们更擅长骑士礼。
也更喜欢在某些特殊时刻,对所爱之人、对为他所喜欢的你献上最特别的称呼。
至少此时此刻,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像骑士的骑士。
他礼貌地托起你的手掌尖,嘴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你被他握得暖和的手背,而后抬起那双噙满狡猾得意的眼睛。
“我的公主殿下不就是刚巧喜欢我这种没有封号的骑士?”
11
所谓骑士精神。
从“骑士传说”到“浪漫童话”,无外乎英勇无畏、勇于牺牲、崇尚荣誉、怜悯弱者、诚实守信、择善固执、大公无私,与谦卑礼貌。
……
…………
哪有谦卑的骑士像他这般自信笃定,你一定不会俗套地选择王子,而是喜欢没有封号的他呢。
12
最不像骑士的年轻骑士装够了“骑士传说”“浪漫童话”里的骑士假象,他再无半点骑士精神,不高兴了,指腹便要捻上你的脸颊,孩子气地捏了几下,“心底骂我缺乏骑士精神呢。”
……不缺乏吗?
他的谦卑呢。
洛恩控制着手指力道,轻轻扯着你脸颊上的软肉,“我一直很有骑士精神啊。那些骑士文学是怎么讲的……喔,对,骑士必须忠实于自己的爱人,必须甘为爱人的奴仆,每次战斗的目的,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爱人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我这不是很努力嘛。”
……
…………
洛恩。
“嗯?”
……他战斗的目的,主要、几乎全部还是为了他自己吧?
自称很有骑士精神的年轻骑士遗憾地松开捻在你脸颊上的手指,“比我的队员聪明。”
“至少没有上第三次当。
13
……收回过去对你年轻的恋人的所有赞美。
14
洛恩掌心托脸,盯着你垂低了颈项后,暴露在他视线之下的颈后碎发。
细细软软的。
他安静了几秒,手指缠缠卷卷,牵扯着忙碌中的你的感官。
“生气了?”
他问。
握笔的手有一瞬不稳,本应落在信纸上的句号,不小心拖成了逗号。
瞧见你回信,不理他,便故意用玩你头发的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力——哪怕是擅长骑士礼的年轻骑士,也摆脱不了这个性别、这个年龄的幼稚。你放下钢笔,抬起眼。洛恩向下垮去的唇角在你们视线相交之际,略微朝上翘了几个细微的像素点,“你太容易相信人,我不放心。”
你棒读般地说,喔,原来如此,副队长大人很温柔嘛。
而后又棒读地回,副队长大人好心帮你做训练呢,你懂。
年轻英俊的少年骑士刚刚才翘起了几个像素点的唇又垮了下去。他叫了叫你。你学他之前的话术,听着呢。“……”他好像又不高兴了,缠着卷着你发丝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什么都不做,又不符合他的作风。皮革的感觉重新黏上你的耳朵,他仔细捻着你耳垂上的肉,试图将那里捏得温暖透明。
“如果有人用我的长相,回到家里,你信了怎么办。”
“还有。”
“刚才那是什么称呼?”
“我们可不收一生守法的普通市民。”
你时常分不清自己年轻的恋人究竟是有着少年人都会有的那份不成熟,还是他早已在成长的路上学到了许多,日渐懂得利用他那份独特的狡猾。而在那些你未曾参与的他的人生里,最近最重要的一次,便是他远征归来后、授勋仪式前的大事件了。然后,你又忽地发现,其实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守法,至少在知晓了洛恩的所作所为后,脑子里想的竟然是:
谁知百年、千年后,吟游诗人会如何传唱这段早已成为另一个骑士传说的年轻骑士所犯下的平凡过错呢。
或许他现在仍在违背骑士所拥有的美好品德。
你注定在聆听过他方才言语后,想起他离开禁闭室、回到家里的那天,将一段你100%会担心的大事件轻描淡写地描述为“……总之,我现在没有封号,也只是副队长”。你正在想起他脱下骑士服,穿着普通的衬衣长裤,弯下腰,摘下一朵纯白无瑕的花,寻常普通地朝你伸出手,“陪我一起去看看老头子吧。”
那些因他的坏心眼而诞生的不满,最终俗套地被裹挟着“好像有点心疼”“虽然有点心疼,他自己一个人却在努力走出那些过往”“……旁观者的自己反而更难受了”的柔软情绪抹平覆盖。
年轻的骑士差点赢了。
年轻的骑士险些赢了。
你拉下他揉捏你耳垂的手指,裹入掌心,“我肯定分得清自己的恋人。”
他眉梢微扬,显然不信。
有什么不信的。
既然他能成功抗拒寿命千年以上的魔龙的诱惑,你肯定也能分清与他相貌一样的人的背后,究竟是不是你喜欢的他的灵魂。
……普通人的办法虽然笨拙,但从古至今,一直挺有效的?
他距离迈入青年不再遥远,他如今仍矗在少年的尾巴。
他又矛盾地成熟,早早地有了大人的感觉,英俊年少的脸庞上流露出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也对。”
“不过。”
你凭借过往无数记忆,隔着手套,摩挲起他手掌里有茧的地方,“如果是副队长大人,应该有很多一生守法的普通市民没有接触过的特殊常识,猜测我为什么用这个称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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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保持微笑,便是蒙德城里最像骑士的年轻骑士,微妙沉默后,轻轻悄悄地“嘁”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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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像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时候,大概就是思考与你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了。
年龄差永远摆在那里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琢磨女性的心思,琢磨你的心思则是一件比“如何变强”还要麻烦费劲的事。
它不是简单的成年累月的努力就能看到的结果。它似乎是从你们诞生于世开始,单纯的因性别不同而慢慢愈发深奥的奇妙玩意。尽管某些时候,可以狡猾地使用诸如拥抱亲吻、或是更亲昵暧昧的行为,抹平你们之间存在的小小矛盾,性格不怎么好的年轻骑士却仍旧固执地以为,自己还是应该继续琢磨你的心思——像所有“骑士传说”“浪漫童话”里,为心爱之人献上了赤忱恋心的骑士那样。
他不太像那些骑士。
他自觉不像那些骑士。
他又日渐了解了许多他过去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了解的、与女性有关的事。
头发不能只用毛巾随便擦一把,洗完澡后要涂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部分特殊衣物禁止用温水洗涤,嘴唇舔多了会干裂,于是黏糊的护唇膏沾了他一嘴,在你们偷偷接吻的时候。
骑士理所应当知晓的诸多常识里,没有它们。
它们皆是他在怦然心动后,与你相处的每一日、每一日里,慢慢发现,慢慢了解的。
……却仍有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的深奥玩意。
如同在陪一群小孩玩了一上午后,又突然被指派去寻找某只市民走丢的宠物猫。那只给他的日常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的猫咪从房顶一跃而下,跳至花园里,他不耐烦地一并从房顶跃下,猫咪又跳出了花园,朝人潮汹涌的街上跑去。直至兜兜转转了一下午,他最终又一次爬上房顶,拎起那只猫的后颈,结束自己波澜不惊、却又充满疲惫的日常一天。
“你生气挺麻烦的。”他忽地指责说。
你怔了怔。
谁?
“我?”
“是啊。”
“……”
雷区一个挨着一个的他,还真敢讲这种话喔。
也许琴团长不是完美的骑士会比较好,因为毒药已经腐蚀了一次桌面。虽然从未见过守护蒙德的神明,但神明在上,你再也没有喜欢自己年轻的恋人之外的人的精力。被装进箱子里很危险吧。也要避免他犯罪的可能。
“……我没有你生气后麻烦吧,洛恩。”你如实说。
“怎么没有。”
“有吗。”
“你生气了,从不帮我戴耳饰。”
什么啊,就这种小事吗。
“那种东西,自己戴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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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会知道我们闹矛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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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或是听错了的程度。
你注视着洛恩认真的眼睛,半晌后,微妙地问:“知道、什么。”
大抵是属于这个年龄的某些奇怪的性别自尊心作祟,他有多不希望被人知晓他与你之间发生了一小段、一小小段的不顺利,他如今重复那句象征你们恋情不顺利的话语时,平日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便垮得有多厉害。
“其他人都会知道我们闹矛盾了吧。”
“谁们啊……”下意识这么问了。
年轻的骑士似乎是想起了某些糟糕的回忆,他扬起脸,盯着前段时间自己踩着椅子换的灯泡,长长不爽地唉了声。
还能有谁。
法尔伽那个家伙,不去处理堆积成山的工作,却有闲情逸致关心下属的恋情。
……真不想被绝大多数私人时间喜欢与酒精共度的人说教啊。
你心目中的那位完美骑士一眼就猜出了“你们之间或许发生了争执”。
女性的直觉?女性的第六感?反正就是这类他搞不明白的东西的原因吧。
而凯亚……
那个人倒是教了他一些东西,可是没用,你该生气还生气,礼物完全没有帮上忙。
好像是洛恩的体温透过皮革手套,递上了你的指尖。你摩挲着他掌心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停下来也不妙。只要同他有肢体接触,就有些难受。那种痒痒着你的心房、痒痒着你腰窝的难受感觉,从衣物下面的肌肤蔓延至你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脸庞、耳朵。越来越烫。眼皮也烫。焦灼地眨了几次眼,你忘记思考诸如“……我现在,在守护蒙德的骑士们的眼里,已经是……无理取闹的、嗯……洛恩任性的恋人形象?”此类的重要事,手指颤抖着,试图离开他手掌的范围。
温暖与皮革的感觉覆满你的整个手背。
小孩抓东西的握法,手指完全裹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躲什么。”他说。
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因他握紧你的手而变得难受起来。
年轻的恋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为了与你有关的一点小事烦恼,烦恼到甚至买了同事推荐的“绝大多数女性都会喜欢的礼物”。而你那时却仗着比他年长,自以为是地想,自己年轻的恋人果然没有那么成熟,竟然可爱地上了商家的当,买了些不实用的东西回来。
已经入夏,洛恩身上的骑士服依旧裹得严实。
除了隐约可以窥见的锁骨形状外,皮肤露出最多的地方竟然是手背。
肤色也白。明明一日里有许多时间都是在阳光下度过的,究竟……你再也不好思考太多,年轻的骑士压在你手侧的拇指陷入你的掌心,他的耐心即将进入危险的倒计时阶段。你艰难地阖了下眼,嗓子里挤出干哑的声音,“……可以自己戴吧。以前也都是洛恩你自己戴的?在遇到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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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自己戴吧。
可以自己戴。
就连耳洞都是自己打的。
手指捻着耳垂上的肉,捻到薄薄,和一层皮似的,用锐利之物轻轻一刺。
疼痛远比他以为的要轻得多。
随着时间流逝,当时细微的疼痛早已变成最微不足道的疼痛类型。
“但我现在不是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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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你依旧不好分辨自己年轻的恋人讲的某些直白话语,究竟是源自少年人第一次怦然心动后的热烈赤忱,还是源自聪明狡猾的他深知你最受不了类似话语。
你注定在听见他毫无掩饰的爱语后,脑袋变得晕晕乎乎,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下来一堆对你极为不利、他却始终喜欢的事情来。
后悔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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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骑士又切实地拥有1最符合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才有的烦恼。
你生气很麻烦。
不想旁人知晓他与你恋情里的小小矛盾。他自己能够解决。
你生气特别麻烦。
又不告诉他怎么才能消气,全凭他猜,全靠他试。交情还算可以的同事推荐的礼物,效果非常一般,兴许还不如他深夜回来后,将自己带入被窝的冰凉温度全部黏在你身上后的好。
……哈。
一堆必须遵守的条条框框之下,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必须遵守准则”的骑士,倘若不幸倒霉地令自己发誓献上恋心的爱人生气了,究竟应该采取哪些行为弥补。
那些制定所谓骑士准则的大人物们肯定以为,能够成为骑士的家伙,大多有着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完美品格,绝无可能做出令恋人生气的恶劣事。
……
…………
反正他从未幻想过自己会是完美的骑士。
而他成为骑士的原因,自然也不是崇高地为人民献上生命,或是憧憬传说里歌颂的英雄主义。
他如此地不像骑士。
纵使做出些许不符合骑士风格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苔绿糅杂酒红的瞳孔里映着眼睫焦灼翕动的你。
年轻的骑士轻轻捏着你掌心里的肉,比起一个人揣摩思索那些不擅长的东西,“倒不如直接同我的公主殿下询问,究竟怎么做,才能令她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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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前不久的有段时间,你年轻的恋人捏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配方,矗在厨房里熬糖浆。
——熬糖浆干嘛。
——做糖。
——……做泡泡糖还用糖稀呢?
——小孩经常吃的那种,水果硬糖?反正就是这类玩意……糟了,苹果汁加多了。
系着围裙的年轻骑士匆促熄了火,努力用勺子舀出锅里多余的苹果汁。
后来,偶然瞧见他手里抓着一把糖,应付围上来的小孩。
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喜欢陪小孩玩。
或是说,不擅长陪小孩玩。
眼底的煎熬即将溢出眼眶,脸上却勉强维持着耐心,“没了没了,还想要糖就去找那边的金发大叔,对,就是那个。”
…………距离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骑士,大概有着从龙脊雪山山脚一直到山顶的、近乎绝望的距离。兴许以后也不会成为十全十美的骑士。能否成为大众眼里的完美骑士并不重要。他本来也没有成为一名完美骑士的打算。
只是你每每瞧见他利用闲暇时间熬煮糖浆时,总归还是忍不住想:
他一定是你普通平凡的人生里,遇见过的最像骑士的骑士。
他走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成长路上,为了他理想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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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成长期的少年,究竟何时才会停止长个子。尽管现在的身高仍旧比不了他的诸位骑士前辈们,但倘若你想要垂低眼睫,注视着他讲话,便必须跪在沙发上,还要直起身——果然比远征刚回来时又高了点,呆毛也长了些。
“洛恩。”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脸又朝下低了些,手指拨开他耳边的碎发,“……骑士必须忠实于自己的爱人。”
“嗯,是有这种说法。”
“也必须甘为爱人的奴仆。”
年轻的骑士唇角弯弯,轻轻颔首,呆毛一晃一晃的,“原来令你消气的办法,就是让你奴役我?”
“你还有这种癖好呢。”
“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骑士传说”“浪漫童话”里常有的情节,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疑似不能被小朋友知晓的深夜故事。
算了。
反正区别不大。
你模糊地应了声,凌乱的思绪几乎全部陷入他与你对视的瑰丽瞳孔里。
苔绿里有一朵酒红色的花正在虚幻地绽放。
越是靠近他,接近他,眼底越是只剩下他的温柔。他有这么温柔吗。肯定没有。你的眼睛却被他柔软的苔绿酒红占据,最后连他危险的本性都遗忘得一干二净。你恍惚以为自己驯服了世界上最难驯服的怪兽,殊不知自己早已在同他漫长的对视里,被他悄悄柔软了牙齿与指甲。你糊涂自大地觉得,自己还拥有对付他的武器,已经快要挨着他的脸又朝下低了几分,“那就讨好我吧,用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讨好我。”
“直到我忘掉你做的‘坏’事。”
“直到我一点气都不剩……”
柔软的苔绿酒红仍旧温柔地融于他的眼底。冷白的脸颊上,浅浅的、如同红晕的颜色却变得愈发明显。那绝无可能是害羞——他正喜悦地握住你的脸庞,抚向你的耳朵,贴合着手指的皮革抵入你的耳蜗。他仿佛所有爱恋着、挂念着恋人的温柔骑士,讲述着担忧你、关心你的话语,“你受得了吗。”
期待的声音却轻飘飘地沾满你微启的唇缝,混入你干涩的呼吸。
你艰难地垂低眼睫,拼命地同眼前这双比毒药还要致命的眼眸对视。
你慢腾腾地说,他不是埋怨,你生气挺麻烦的么。嗯,是挺麻烦的。如果你嫌难受了,受不了了,肯定还会闹别扭生气……最糟糕的情况,大概是……你又几天不理他?
他与你纠缠的右手,不满地微微用力。
微凉的指环硌着你的手指。
他生气得如此明显。你任由他将情绪发泄在你们缠握的手上,悄悄地与他说:
如果你不理他,他会寂寞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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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逐的感觉至今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诸多角落。
在他亲自体验、感受过它们之前,他一定没那么容易寂寞。
但如果你不理他。
如同儿时,闭上眼睛,待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后,重新掀开眼皮。
生日礼物又是一个不会伤害到他的普通玩具。
孩童的词汇量不过可怜的日常用语。他从自己贫乏的词汇量里,挑挑拣拣,最终挑出一个词,形容自己的感觉。
真无聊。
其实那应该是比无聊更孤独的感觉。
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好像从未询问过他喜欢什么,向往什么。
他又一次闭上眼睛,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而后掀开眼皮。
空旷的原野上,除了有风拂过摇曳晃动的杂草,再无其他别的东西。他捡起周围散落的战利品,盛入小布袋,又拿起仅有一角的蛋糕,塞入口中。
“祝我生日快乐。”
你是他少年时期,某一次吹完生日蜡烛、睁开眼睛后,感受到的他自己选择、自己决定的生活。
所有没长大的孩子们都觉得美味的生日蛋糕,也比不上那时的快乐。
他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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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至迈向衰老终结,他再也不会选择回到儿时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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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年轻的骑士捻着你被捏到透明的耳垂,“别让我变得寂寞,我讨厌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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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掉指环,放上茶几。又摘下手套,重叠在一起,丢在指环旁。
有着茧子感觉的温暖蒙上你的眼皮,你不适地眨了眨眼睫,努力透过指缝,模糊地望着自己年轻的恋人英俊的面庞。
“……用嘴咬掉手套,不是更方便么。”刚才的举动也太像骑士了。
略微分开的指缝完全合拢,遮蔽住最后的光线。他含糊地应了声,“我也讨厌咬手套。”
“……是、么。”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有如此像骑士的一面。
“嗯。”年轻的骑士轻而易举地将你一把抱到他的身上,压在你眼皮上的掌心朝后抚去,揉入你的发间,略微用力,“咬完那种东西,再亲你,会有一种你是与它接吻的感觉吧。”
“…………”
这个原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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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刺痛自唇珠蔓延。
双臂环紧洛恩颈项的同时,你虚阖眼皮,悄悄地想,为了一个不像骑士的理由,做了极像骑士的事。
你年轻的恋人,如此独特,独特到他谁都不会像。
只像他自己。
但如果一定要挑个适合他的动物。
大概是所有素食动物里,最像肉食动物的兔子。
亲吻时喜欢啮咬,恋爱里又有着狡猾。
他已经如此狡猾,总是将你骗得晕晕乎乎,着了他的道。
却还是在某些地方,偷偷地露出了他可爱的少年气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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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轻轻地扯了扯他柔软的碎发,“洛恩……”
“……什么。”
“嗯……其实,你看到我笔友的笔名里有‘王子’时,还是吃醋、唔……嗯……”
30
世界正在亲吻里重归平静。
End
《像犬,像猫,像他自己》
¹他:日语台本中,芙宁娜的自称为男性通用的谦称,特此使用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