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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黑] 阿尔法城

Summary:

风俗店炭黑但是后现代赛博朋克。底层打工人炭ד性爱仿生人”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进门前,炭治郎又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阿尔法城”——有些拗口,而且读起来冷冰冰的,不像这种场所该有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像最早的人工智能就叫阿尔法,所以是‘阿尔法城’吧。”走在前面的同行者聊着,“毕竟这里提供的服务者都是仿生人嘛……”他们低声笑起来。

炭治郎也跟着露出了一个微笑,尽管他们没有回头看他。有关仿生人、人工智能的话题,炭治郎总是插不上什么话。打工店里的前辈常常说他是原始人,从山里来的,炭治郎诚实地说:是的,我家在山里,但那里没有那么原始哦,网络很早前就普及了,只是还没有仿生人。前辈们看他的表情更奇怪了,嗤笑说:那不就是很原始吗……现在谁还说“网络”。炭治郎后来才慢慢感悟出这句讥讽的含义——在所有人、所有的动作与情感都早已是网络世界一部分的时代里,说“我们那里也有网络”,简直像在说“山里也有空气”一样。

但是,说到空气,山里的空气要新鲜许多哦,而且闻起来很温暖。炭治郎想。来到中央都市后,他很久都没能习惯这里的空气,总觉得冰冷、干涩,要么就过于潮湿闷重,让人喘不过气。他在这样的空气里,总是没来由地为身边的人感到悲伤。因此他并不在意前辈们的嘲笑。

他默默跟在几位前辈的身后,走进了“阿尔法城”。原本他对来这里是很犹豫的,一方面是囊中羞涩,打工的钱大部分寄给弟弟妹妹之后,剩下的金额捉襟见肘,在这种场合消费一次恐怕就见底了。另一方面,虽然前辈们说“都是仿生人,本来对他们做什么都是合法的”,但炭治郎在听过后仍不禁想:那不就是风俗店吗?可是前辈难得很热情地邀请他,当时的气氛让人不好拒绝,他还是半推半就地被他们拉了过来。

况且——炭治郎环顾四周,精致的仿生人像木偶一样陈列在玻璃罩子里,笼罩他们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灯光——他或许也是有些好奇。对于仿生人,对于“这种场所”,还有他在经过这栋神秘建筑时总忍不住回头看的,“让眼泪流在雨里”的标语。

只不过,对第一次进这种店的炭治郎来说,“阿尔法城”的内部结构还是太过复杂了,加上走来走去的有很多是让人分不出差别的同型号仿生人,且都神情冷淡,不会主动向人提供引导。似乎这里的老板性格十分高傲,默认出入的都是熟客,又或是有人带着,不屑于安排个像是前台之类的地方。炭治郎发现前辈们不知不觉就都不见了,剩下他一个人,很快就迷了路。他试图向经过身边的仿生人搭话,可那仿生人也不知是会错意了,还是遵循着既定的程序,面无表情地领了他去房间,接着就开始脱衣服。炭治郎立马逃走了。

他想回到最开始的入口,想着就在那里等前辈们出来算了,可是他找不到返回的路,反而是稀里糊涂地进了没有人的、像是仓库一样的地方。炭治郎在那里看到很多具报废的仿生人。他们身上有长年累月的被蹂躏的痕迹,看得出人类在对待他们时通常都很粗暴,有的仿生人的肢体都被扯掉了。斑驳的蓝色血点混着爱液的痕迹,残留在他们身上,也从没有人会在扔掉他们前为他们做清理。

好过分啊,炭治郎伤心地想。他在那堆遗骸前停留了一会儿,垂下头,合起手掌,用他家乡的方式为这些仿生人哀悼。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听到声音,炭治郎回过头,才发现仓库里还有一个人。

“抱歉,我迷路了。”他边解释着,边向那身影走过去,走到近处才看清,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但头发像女人一样长,披散在肩膀上,有一半松散地滑落下去,使得他虽然有着凛然冷酷的气质,却也暗藏了几分缓和的柔婉。

“这里,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跟上我。”

那人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接着便转过身,似乎要给他带路。炭治郎见状跟了上去。他的步速像机器一样均匀,后颈上印着代表出厂编号的条码,原来他也是一台仿生人。炭治郎在分辨出这一点后,感到些微的失落,可仍然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他。他似乎是一种很少见的型号,也不像是通常性爱仿生人会有的体格——尽管毫无可指摘之处,但正因如此,加上过于出挑的身高,或许会让客人觉得冒犯。不过,他确实十分美丽。

炭治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概由于是仿生人,他并没有因为这注视表露出不快,眼珠都没有动过,始终淡漠地看着前方。

“我好像没有见过和你一样的仿生人。”炭治郎说。

“我的型号很老旧,已经停产了。这里也没有更多的。”他解释道。

“是这样吗?那我今天很幸运呢。”炭治郎笑道,“不知为什么,看着你总觉得很亲切。”

“是吗。”

他没有做出更多回应。或许仿生人不会对缺乏指向性的话有多大反应。炭治郎跟随他到了走廊尽头,看见进门时的大厅。

“想回去的话,从那边可以出去。如果想留下来,找一个喜欢的型号,跟他进房间就好。”

他说完,就回身准备离开了。炭治郎站在那儿犹豫了下,叫住了他。

“那个,不好意思……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了……”他支吾起来,好像接下去的话令他很难以启。在阿尔法城蓝紫色的、无情无泪的灯光里,红色原本是被遮蔽的,但此时还是能看得出,他的脸变红了。

“我想……去你那里,可以吗?我是说……我可以跟你进房间吗?”炭治郎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仿生人站在灯光的后面,沉默不动。有一瞬间,炭治郎感到一股“审视”的目光,像以前走失在山里,被古老的狼群远远盯着时那样。但这或许是错觉。因为当炭治郎疑惑地抬头看去时,只看到他低下头,两侧长发温顺地垂落下来,毫无抵抗地对他说:“可以。”

 

 

他告诉他,他叫“黑死牟”。真是一个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店的名字呢,炭治郎暗暗地想。他们走进一个房间,像先前那个仿生人一样,黑死牟在关门后就开始脱衣服。炭治郎慌忙制止了他,说他不是想来做这件事的。

黑死牟看着他,停住动作。“我只是,想先洗个澡。”他说,“因为之前,服务了其他客人。”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炭治郎尴尬地让他继续,自己反而因此更害臊了。他转移话题道:“黑死牟先生……今晚还服务了其他人吗?”

“嗯。有一场多人的,十个人。”

“欸,十个人?!”

“是的。除我之外,还有两个其他型号的仿生人。”黑死牟平淡地说。

“即使如此,十个人也太……”

“没关系,仿生人不会疲惫。”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只会损坏。”

难道说……黑死牟先生那时在仓库里,是去把今晚报废的仿生人放进那里吗?炭治郎猜测着,朝正在脱衬衣的黑死牟瞥了一眼。他的身上果然也有深深浅浅的痕迹,和那些被扔在那儿的仿生人一样,交叠着新旧的吻痕、掐痕、淤青……他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感觉胸口躁动又闷重,很不痛快,这让他短暂地陷入沉默。黑死牟这时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身后,朝他弯下身。

“衣服……”

炭治郎被吓了一跳。黑死牟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阵痒痒的触感,像被毛茸茸的动物蹭到一样,炭治郎故而又怪叫了一声。黑死牟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少年,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下。

“……沐浴后,我该穿什么衣服,一般由客人来选择。”

“这个、穿黑死牟先生觉得舒服的就好!”

“我没有偏好。”黑死牟冷冷地说。

“那……”炭治郎思索了下,“浴衣……怎样?能放松些,而且总觉得很适合黑死牟先生呢。”他想着那番场景,仰头对他笑了笑。

黑死牟没答话,微微颔首以示知晓。在进浴室前,他又看了眼这个在房间里好奇地四处张望、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补充了句:“等待的时间里,客人可以用另一间淋浴室进行准备,架子上有书和唱片,也可以取用冰箱里的饮品。……那么,请随意。”

在黑死牟去洗澡后,炭治郎悄悄地松了口气——或许是不断地意识到这里是风俗店,他有些太紧张了。随后他也快速地冲了个澡,让心情平复了些,尔后坐下来,细细观察这个房间。和之前那个仿生人带他进的地方不一样,虽说床也很大,但并没有“以床为主体”的感觉,倒是还有很大的生活空间,就好像是……这是黑死牟所专用的一样。察觉到这点,炭治郎更加好奇了,起身去看架子上的书。他没有看过书,只在手机上读过一点小说,周围的人也大抵如此,也有些会用脑机直接把故事传进大脑里,省去自己阅读的麻烦。实体的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是旧时代的遗物,只在少部分人群间流通,是一种奢侈且不必要的消费品。实体的唱片更是如此。炭治郎用手轻轻抚摸过那排书脊,心想这是阿尔法城老板的兴趣,还是黑死牟先生的兴趣呢?道理上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仿生人不会有私人喜好。但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黑死牟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着古旧爱好的人。他可以轻易想象出他坐在这沙发上读书的样子。

这时候,黑死牟从浴室里出来了,按他的要求,穿了一身素白的浴衣。他身上还裹着水汽的湿热,从领口露出的皮肤淡淡地透着光,让人想起某种待剥壳的贝类。炭治郎一时无言。黑死牟的脸微微低垂着,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像在等待他的指令。

“……果然很合适呢。”在愣了一会儿后,炭治郎微笑道。

他朝他走过去。黑死牟的手不明显地动了下,仿佛在犹豫是否该在这时候解开腰带,旋即炭治郎握住了他的手。或许他想要完全的主导权……黑死牟暗暗分析着,顺从地任由他拉着,但最终,炭治郎只是带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想和黑死牟先生聊聊天。”炭治郎露出一个羞赧的神情。“抱歉,你今晚已经很累了吧,还要你听我说话……唔,这是个很奇怪的要求吗?”

看到黑死牟呆呆地盯着自己,他有些心虚起来。黑死牟摇摇头。

“不,客人可以提任何要求。只不过……在这个地方,只是聊天,是有些奇怪。”

“抱歉,我平时不怎么有这样和人坐下来聊天的机会。”炭治郎歉疚道。

“你不必道歉。实际上,你根本无须过问我的意见。”黑死牟静静地说。冷峻的神色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你是客人。在这段时间里,你就是我的‘主人’。主人是不应该总是道歉的。”

“‘主人’,吗……”炭治郎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想到什么,脸又热起来。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去。“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仿生人说那么多话呢。和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怎么?”

“总觉得有种……怀念的感觉。真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近地和仿生人待在一起。”炭治郎笑道。“我的老家在山里 ,现在像那样的村子似乎已经很少了。年轻人大多想来中央都市,村子里人口不多,很多设施都废弃了,自然也没有仿生人。我以前只在手机上见过,看起来和真人毫无差别,只觉得好厉害啊。到现在我也分不太清。”

他说着,视线在黑死牟身上停了一下,又悄悄地滑过去。

“我听前辈他们说,仿生人说到底是机器,所有反应都是通过预先设置的算法计算出来的,根本上没有情绪。所以即使再像人类,也不能被视为人。”

“他们说的基本没错。”黑死牟回答道。

“可是这样的话……”炭治郎欲言又止地、小声说。“结果不是会很寂寞吗?不管是仿生人,还是人。”

“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会有‘阿尔法城’这样的地方呢,黑死牟先生?”炭治郎反问道。

黑死牟垂下眼,仿佛是思索了会儿。

“因为人是需要赢得某种胜利、来确认自身存在的生物。通过土地也好,地位也好,技艺也好,人也好……亦或是只是一具,接近人的‘身体’。在这一点上,性爱与战争,没有太多差别。”

“那——”炭治郎看着他,说:“黑死牟先生是一直抱着战败的心情,在阿尔法城里被爱抚的吗?”

黑死牟顿了顿。“……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是黑死牟先生先说了难懂的话。”

“我没有任何‘心情’。”黑死牟冷硬道,“你明知道我是仿生人。”

“唔,虽说是这样……”炭治郎无辜地说,“可黑死牟先生……现在是在生气吧?”

黑死牟不说话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使坏的。”炭治郎弯起眼睛,讨饶地笑了笑。“因为黑死牟先生让人感觉很矛盾。而且……我也许不太赞同你的话。我想是因为大家都比自己以为的要弱小,其实没有办法一个人活下去,但又不愿承认这种弱小,所以才会这样。”

“……软弱的想法。”

“呀……或许是吧。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哦!”

“为什么留下来?”

“嗯?什么?”

“你……不是该来这种地方的人。”

黑死牟侧过身,水洗后黑缎一样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他的半边面颊,让炭治郎恍恍地,看不到他的神情。

“‘阿尔法城’——原本出自一部古老的电影。”黑死牟忽然说道。“那时候,电影还是黑白色,映在一张幕布上。”

“诶,黑白色?是古代的事吗?”

“不……倒也没那么久。大约一百年前。总之……在那部电影里,‘阿尔法城’是,他们幻想的未来都市的样子。电脑管理着人,计算出最有效率的做法。没有必要的感情,都该被摒弃。眼泪是……最严重的罪行。”

炭治郎静静地听着。

“我的老板……梦想的就是那样一个世界。只需要仿生人的世界。经过计算后,身体的满足,就足以解释一切,不会有无法理解的事。流泪的人,都会被处死。”

“……黑死牟先生呢?觉得那样好吗?”

“我不做判断。”黑死牟说。“我只会帮那位大人达成,他想要的。这里是一个开始。”

“我讨厌那样的世界。”炭治郎说。“如果你的老板真要那么做,我一定会阻止他。”

黑死牟瞟了他一眼。

“不过……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和黑死牟先生为敌了。”炭治郎有些哀伤地说。

“是的。”

“黑死牟先生会处决我吗?因为我肯定会犯流泪的罪。”

“有必要的话。”黑死牟停顿了下。“所以你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真伤脑筋啊,我可不想死,也不想离开。”炭治郎轻声道,“要走的话,至少……我想把黑死牟先生也一起带走。”

炭治郎的声音像耳语一样,让黑死牟有些意外地愣了愣。他转过脸去,忽然发现炭治郎半跪在沙发上,向他伏下身,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他们的脸顿时挨得极近,额头几乎都快碰在一起。黑死牟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黑死牟先生一定也不适合那个地方。”

炭治郎说着,抬起手,把黑死牟垂下的几绺头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蹭到他的脸颊。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的,带着几分羞赧地问:“抱歉……我能摸摸你吗?”

“……可以。”黑死牟的喉咙似乎有些发紧。“而且,你已经在摸了。”

“唔,因为黑死牟先生没有像刚见到时那样,在明显地警惕着了,一不留神就……”

少年的手细致地摸着他的脸,从眉骨到眼窝,到鼻梁、嘴唇、泪囊、睫毛、额角,反反复复。手法与爱抚、与情色无关,仿佛只是单纯地用皮肤的触感在感受、在熟悉、在理解。黑死牟僵坐着,始终没有变过的神色在此时轻轻地动摇了,在炭治郎的手指擦过他的下唇时,他不由短促地吸了口气。

“我之所以留下来……”

“……什么?”

“黑死牟先生刚刚问的问题啊。”炭治郎笑了。“因为想找人聊天,这点已经说过了。还有……也有黑死牟先生的缘故。”

“……我吗?”

“嗯。我在来到中央都市后,总会觉得这里连空气都让人很悲伤。这个阿尔法城尤其如此。而在阿尔法城里看到的黑死牟先生,更加是,格外地……”

炭治郎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只是仍低头紧紧注视着他。那眼神像雨一样落在他的身上,悲悯又坚固,让黑死牟感到仿佛无处遁形似的,竟心生畏惧起来,下意识想要躲闪。但他的目光刚刚撇开,炭治郎的另一只手就从旁侧按住了他的脸,把他掰了回来,迫使他不能动弹地承接着他的视线。

“黑死牟先生才是,好像一直有哪里在流泪的人。”炭治郎轻叹道,“其实黑死牟先生……不是仿生人吧?”

他的头又往下低了一些。黑死牟动不了,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炭治郎的体温离他越来越近。是要接吻吗?这当然也是在服务范围里,但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恐慌占据了他。在店里一直有着接近100%好评的黑死牟,竟在这时违背了仿生人最核心的约束——“绝不能违抗人类的指令”——向后躲了一下。炭治郎仿佛一下失去平衡,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

“客人……我……”

黑死牟试图给自己的失态找个解释,但很快发现没有这个必要:炭治郎没有要再爬起来的意思,浑身软软的,均匀、厚重的呼吸从他脸下传来,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发了会儿呆,一时之间有点空落落的,不好说是庆幸、还是失望。但最终,他悄悄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把炭治郎抱到床上。

后半夜的阿尔法城已安静了不少。大多数人已经度过几场狂欢,在纵欲过度的疲惫里睡着了,又或是在酒精作用下,搂着仿生人小声地哭,他偶尔也会服务这种客人。他们用他的头发擦眼泪,不停诉说自己的苦闷与孤独,然后问着不久前还被他们当工具用的仿生人:你能懂我吗?能懂我吗?哎,你们这群破铜烂铁!

黑死牟在床边坐下,一时感到无所适从。来到阿尔法城的人多是为了索取,索取性、索取爱、索取征服、索取理解。在这逼仄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像一个巨大的空洞一样。炭治郎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是仿佛满溢的水潭似的人。

一番犹豫后,或许是感到把他一个人留下有些不忍,或许是从体内涌上的几分困倦作祟,黑死牟静静地在炭治郎身边躺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睡姿也规矩,但炭治郎好像还是感知到了他,小小地动了一下,发出嗫嚅的声音。

“……我无法处决你。”黑死牟低声说。

他看着浮动着淡蓝色微光的天花板,感到他们好像睡在一只大型水母的胃里。炭治郎在沉睡,他不打算叫醒他,独自说的话也不打算让他听到。

“我曾经——在不应该流泪的时刻,对着不应该流泪的人,流了眼泪。早就已经,犯下了不能被宽恕的罪孽。”

“那位大人,会创造一个能为我断罪的世界。我会不遗余力地辅佐他,直到那一天到来。”

“然后,我,会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个死刑犯。”

“……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时刻。”

他说完,感到轻松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他微微侧身的时候,在他身旁的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了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黑死牟先生?”炭治郎说。

他仿佛是在半梦半醒中,梦呓似的讲了这句话,但握着他的手倒是一点没有能让人抽走的余地。

于是,黑死牟只好说:“可以。”

炭治郎挨过来,手臂环住他,脑袋靠着他的脖颈,用不大的怀抱圈住了他。黑死牟一开始有些不自在,但炭治郎的身体很温暖,像和煦地洒落的阳光,使得这又似乎是可以容忍的。

“黑死牟先生……我还可以来……见你吗?”

他又梦呓似的、断续地问道。这一次,黑死牟沉默了会儿。

“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再服务你。”最终,他无情地回答道。然而,在感知到身边的人好像因此有些伤心,环抱着他的手捏紧他的衣服,黑死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在这里之外的地方再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炭治郎似乎是笑了一下,气息吹在他的鬓发上。

“太好了……黑……”

他的声音渐渐低进了枕头里。炭治郎在说完前,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沉睡。黑死牟抬手替他拉了下被子。要收回手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最后轻轻落到了炭治郎环着他的手上。

 

 

第二天清晨时,炭治郎醒来,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做了一个很轻盈的梦,仿佛昨夜不是在这张床上,而是脱离了引力,睡在高高的宇宙里,或许是睡在月亮上。不过,枕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从阿尔法城往外看。中央都市像血管一样的街道和昨日并无差别,他很快又会投入其中,变成里面比蚂蚁还渺小的一个存在。

可是,一切看起来却又完全不同了。他想:我可能会在哪里再遇见黑死牟先生,我们昨晚说好了。他因此感到充满希望,仿佛自此之后,他都不会再是孤单一人。

在离开前,炭治郎又回头看了一眼阿尔法城,和那个让他多次驻足、感到些许困惑的,“让眼泪流在雨里”的标语。

但他现在有了坚定的想法:眼泪绝不会是罪过,否则,我们要怎么能看到对方的心呢?如果有人要为泪水的重量定罪,他一定会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这些话,他本来想在昨晚的那时候说的。但他那会儿太困了,而黑死牟又想必是个固执的人,所以他想还是下次吧。等到他有了更加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足以把他从阿尔法城里带出来,他再把这个夜晚没说完的话全部告诉他。

 

 

 

——END——

 

Notes:

1、是真的有《阿尔法城》这部电影哦~不是我编的哦~而叫”阿尔法城”的风俗店也有,在村上春树的《天黑之后》里。
2、“让眼泪流在雨里”是化用旧版《银翼杀手》那个反抗者仿生人死前很有名的那番话:“…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不重要的设定是我觉得老惨会比老月爱看电影,所以这个标语是老惨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