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抱歉,這幾天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聯動大概得延期了』
『嗚哇,刀也さん還好嗎?要不要我去探病』
『不用了,應該只是小感冒』
『那好吧……刀也さん最近還有ROF-MAO的宣傳要錄製吧,好好保重身體啊』
『好』
指尖發送完最後的一個字後,少年在房裡陷入良久的沉默。
室內還未開燈,昏暗的房間只有早晨灑進來的一抹光暈。他的視線隨著那縷光線而去,空蕩蕩的木地板上,散落的幾片深紫色花瓣顯得格外刺眼。
終於要見到刀也さん了!
上挑的眼角藏不住雀躍的心情,伏見學剛和事務所的STAFF們開完會,離開前,某位STAFF不經意提到今天正好也是ROF-MAO的收錄,聽見相方目擊情報的伏見學眼睛都亮了,立刻表示自己想在事務所坐一下順便等對方下班。
咎人真的感情很好呢。幾乎事務所內上到下的人都或多或少看過一些兩人關係好的具體事蹟,共事很久的STAFF們更是時不時就會心生感慨,出道以來的多年交情都被看在眼裡。
而另一頭,ROF-MAO正如火如荼進行著高強度的錄製,成員之一的劍持對相方在外等待的事一無所知,全神貫注在大大小小的錄製之中,時而做出激動節目效果的他到了休息時間卻比平時沉默許多,獨自一人坐在鏡頭外的椅子上發呆。
「剣持さん……今天是不是臉色有點差?身體不舒服嗎?」
公式站位中總是待在劍持旁邊的加賀美最先注意到對方的異狀,他趁著收錄空檔走近對方,詢問時忍不住端詳少年的面容,只覺得那人的臉色似乎比平常更蒼白,讓他有些放心不下。
面對同事的提問,劍持狀似無所謂地擺擺手,視線卻若有似無地避開了對方的審視。
「沒什麼,大概是工作太多前幾天沒睡好,身體有點累罷了。」
「……你可不要向不破さん學壞啊。」
最近劍持刀也的工作確實是不少……見對方給出合情理的緣由,加賀美心裡感到違和卻也不好再追問下去,拍攝還得繼續,他只來得及說了句保重身體,之後四人便又埋頭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中。
待眾人從攝影棚走出來時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忙得腳不沾地的四人像一陣風收拾好東西便準備一齊離開公司,才走出休息室沒多久就看見遠方出現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がきゅう嗎?」率先發現同事的不破湊指著不遠處,頂著狐狸耳朵髮型的青年似乎還沒注意到四人,正低頭滑著手機。
「真的欸,が……」「嘔……咳咳——!!!!」
甲斐田的聲音才剛出口便被激烈的咳嗽聲給打斷,他驚慌地回頭望向聲音來源,便看見成員之一的劍持正捂著嘴,臉色異常難看。
「もちさん?!你沒事吧!」用了比剛剛準備叫人還要更大的聲音,甲斐田的喊叫毫不意外吸引了周遭人的注意力。
「我……噁……沒事,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先走就好。」
似乎不想被人幫助的大前輩甩開了正要攙扶自己的幾雙手,轉頭就朝洗手間飛奔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三人身後傳來腳步聲,匆匆趕到的伏見學只見到搭檔倉皇離開的背影,望著遠方的神情掩蓋不住焦急。
「刀也さん怎麼了嗎?!」
「啊、伏見さん。」
「我們也不太清楚,剛剛突然聽到もちさん開始咳嗽,轉頭就看到他好像快要吐出來的樣子。」
「嗯……今天收錄時就覺得剣持さん今天臉色不太好,不過他只說是熬夜的關係。」
見另外三人也面面相覷的模樣,伏見學心底的擔憂不斷蔓延,向三人道謝後便朝最近的洗手間跑去。
另一邊。即使反胃噁心的感覺已經積攢到喉嚨,獨自離開的劍持刀也卻沒有前往最近的洗手間,反而獨自一人來到辦公大樓裡人煙稀少的區域,因為依他對伏見學的了解對方肯定會追過來的。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就是伏見學。
高中生把自己藏在廁所最裡側的隔間上鎖,然而這層層預防沒能發揮效用,他在乾嘔過後就聽到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輸送至心臟的血液霎時凝結,一波波的酸味又開始在口腔裡分泌。
「刀也さん?你在這嗎?」
找了好幾個洗手間都沒找到人的伏見學邊喘著氣邊朝內叫喊,劇烈運動令汗水沿著下顎線滑落。
沒有人回答。
寂靜瀰漫在空蕩蕩的洗手間裡,只有水龍頭滴落的水聲清晰可見。
拜託了,喊完就趕快離開吧。躲在狹小隔間用雙手手掌壓抑住聲音,蜷縮著的少年連呼吸也屏住,就怕被門外的友人給發現。
然而內心的微小願望沒有應驗,伏見學在得不到回應後沒有選擇離開,不知是不是第六感察覺到對方躲藏的意圖,他緩步經過一間間隔間,開始了地毯式搜索,很快就停在唯一一間切成紅色上鎖圖示的隔間面前。
「失禮了……刀也さん?你在裡面嗎?」小小聲地說了不好意思後才輕敲門板,劍持刀也原先還想憋住聲音,但額間滲出的冷汗像是在昭示著他的耐力已經到極限,終究沒能撐到對方離開的那刻便又開始乾嘔起來。
「刀也さん?!你在裡面吧?是沒辦法說話嗎?」誤以為裡面的人是因為嘔吐而無法回應,伏見學緊張地拍了拍門:「你先開門,我開車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噁……你先回去吧,我沒事……嘔……」發出完全不像沒事的難堪哀鳴,即使知道自己的推託之詞很蹩腳,但胃酸翻攪的想吐感彷彿是劍持刀也這個人與伏見學產生了互斥反應,讓他迫切想要遠離曾經親密無間的搭檔。
「你的聲音根本不是沒事吧!我可以在醫院等刀也さん,所以……」
「說了不需要!」
終於竭力喊出一句完整的話,劍持刀也泛著噁心,明明低頭所見都是紫色的花瓣,他卻覺得眼前晃過一抹血色,彷彿自己現在吐出來的不是香氣芬芳的花朵,而是體內的五臟六腑。
被對方異常堅決的態度給嚇著,伏見學一時間不知該繼續勸服還是聽從對方的要求,畢竟無從得知對方不願去醫院的理由。無計可施的他在門外焦急打轉,想到相方有可能直接昏倒在隔間裡,他就怎麼樣也不敢丟著對方離開現場。
「真的不需要……我之前已經看過醫生……是正常狀況,過一下就好,你先……回去……」
努力壓制不斷想要從喉間湧出的花瓣實在不好受,他被紫藤花的香氣熏到神智不清,只能放緩語氣勸對方放棄,要是伏見學繼續在門外刺激他,他就真的要成為第一個昏倒在公司馬桶上的Liver了。
在近乎暈眩的意識中,他隱約聽見腳步聲正遠離自己所在的隔間。
終於放棄了嗎……隨著神經些許放鬆下來,鼻尖縈繞的香味卻也愈發濃郁,令他的意識不受控制逐漸沉入虛空。
……唉,希望濫用力量撞開門的事情不會被公司或神明大人追究。伏見學在心裡悄悄道歉,慢慢退到廁所的牆底,只見琥珀色眼睛閃過一絲異樣的燦金,讓伏見學得以施展非人的力量朝門板撞去,期間還注意了下力道免得把門裡的人砸成重傷。
幸好確實是有控制力氣,雖然脆弱的門鎖爛掉了,但裡面的人還毫髮無傷,不過當看到倒在裡面的搭檔周身都是紫藤花的花瓣時,伏見學驚愕的情緒瞬間蓋過了方才內心的小小慶幸。
沒時間消化過多的情報量,他只能先將劍持刀也從隔間裡攔腰抱出。大概是異物卡在氣管讓對方短暫缺氧,伏見略施力氣替搭檔拍背順氣,看見更多零星的花朵從逐漸蒼白的唇邊溢出時表情複雜,內心更是比面上的表情驚慌一百萬倍。
強忍著心裡的無數疑問,清理掉一片狼藉的現場後,伏見學驅車將對方送往醫院。
在醫院聯繫完劍持刀也的父母後——是的,因為劍持刀也有太多次來自家作客後臨時留宿的前科,後來他乾脆存著劍持父母的聯繫方式——伏見學佯裝的鎮定也幾乎耗盡,只跟對方父母打了個照面後便像逃跑似地倉皇駕車返家。
並不是被當下的滿地花瓣嚇住,或是對未知的病症感到恐懼,不如說投入在御宅族世界已久甚至看過粉絲向同人創作的伏見學也曾耳聞過「花吐症」……但正因知道所以才更加慌亂無措。
無法實現的戀情……說不出口的暗戀才會化成一朵朵燦爛的花朵……嗎?
他回想起對方最初將自己拒於千里之外的態度,甚至從更之前就開始對自己避而不見的跡象,劍持刀也的反應很明顯是不想讓伏見學知道病況,自然也從未跟相方透露過有喜歡的對象。
是誰呢?那個劍持刀也寧可跟全世界隱瞞到底也不願說出口的對象。思緒很自然地沿著這個走向發散,卻是到家後的伏見學最想迴避的問題。
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刀也さん的身體狀況……!他強迫自己避開那樣的思路,轉而去思考任何自己所知的解方,過度轉動的大腦卻很快陷入疲勞,令他不自覺睡了過去。
夜晚,夢裡的景色輪轉,兩人數年前單獨出去旅遊的回憶在夢境中重演。
那次他們一起安排了幾個感興趣的風景景點,比起單純的觀光客行程,劍持刀也對旅行時常有自己一套研究和想法,好配合的伏見學沒什麼意見,跟著劍持見識了許多未曾見過的景色,充滿著未知與驚喜的旅程,倒也是不亦樂乎。
在行程途中遭遇大雨大概算是那次旅遊的小小意外,但兩人也大笑大鬧著在雨中奔跑,幸好目的地本來就是回旅店。只不過抵達時兩人都已經渾身濕透,變成泡在水裡的兩隻小狗。
當時對方和自己說了什麼他現在已經記不清了,但夢裡的重播讓他清楚回憶起那時劍持刀也的模樣,清秀的少年望著他,眼睛是泡在水裡的綠寶石,潮濕的氣息籠罩周身,隱約從私服下透出的薄肌現在才後知後覺被伏見學所察覺。
這樣對方會著涼的,他想,卻忍不住覺得好熱,房間的冷氣不是插上房卡就會自動開啟嗎,怎麼還會這麼熱?
那時的自己做了什麼?有遞給他浴巾嗎?還是先把對方趕去洗澡了?
那此刻的自己又想做什麼?
無意識伸出的手按在牆上,把對方困在本就狹窄的玄關,兩人的距離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咦?劍持刀也小聲地發出困惑的聲音,像是還沒有意識到此舉的意圖,望向相方的眼裡還是柔軟乖順的小狗模樣,沒有絲毫反抗。
伏見學以第一視角俯視著對方,將對方逐漸染上潮紅的面容盡收眼底,漸漸湊近那人殷紅的唇瓣。
——接著他就從夢裡醒來了。
啊啊,太差勁了,在這種時候做了這種夢,還起了相應的反應什麼的。
心理抗爭了許久後還是無法違抗生理本能地打了一發,盯著邪念順著排水孔流入下水道,讓他忍不住摀住臉發出哀鳴。
夢裡鮮明的細節彷彿是昨天才發生的事,記憶的清晰卻更襯出自己不能言明的心思,伴隨而來的罪惡感也更加強烈。
其實早就意識到了吧,伏見學盯著已經沖洗乾淨的掌心遲來的懺悔,心知自己只是害怕去覺察那份感情於是退縮了,卻在時隔多年後的此刻發現那些自我逃避根本都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用指甲尖輕輕掐住自己的頸項,沒有下重手,新鮮的空氣依舊順暢地通過喉管,維持著生命的運作。
被花哽住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那份難以呼吸的苦楚,跟暗戀的苦澀是相同的重量嗎?
沒有花從自己的胸腔吐出,但逃避未果的愛戀依然讓他胸悶難受,劍持刀也又是用多麼沉重的心思,在喜歡著那個自己不知道的人呢。
他想像不到,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細想下去了。
自那之後,他過了幾天才做好心理建設去探望劍持刀也。
無法繼續逃避的主因是受人所託。那日將劍持送到醫院後,不穩定的身體狀況讓這位大忙人臨時取消了許多需要前往公司的收錄,幸好ROF-MAO的節目尚有庫存,公司也十分諒解各個主播的臨時狀況,但最擔憂的莫過於當時聽到消息便前往醫院的劍持家人。
劍持母親最後傳給自己的訊息是告訴伏見學他們夫妻正好最近要結伴去往海外,另外兩個孩子又因為工作基本上不太在家,希望伏見學可以抽時間照顧下自家的小兒子。
來自長輩的請求實在讓伏見學難以拒絕,再加上那之後兩人完全歸零的聯繫頻率,終於還是讓他決定鼓起勇氣前去拜訪。
出門前傳給劍持的訊息沒有被已讀,幸虧剛好在劍持家門口碰上要外出的劍持兄長,就這麼心大地把伏見學這個外人放進家門。
雖然內心吐槽著劍持一家人真開始沒把自己當外人了,但好人好事代表的伏見學還是對此表達了感謝。他推開門,沒有開燈的室內一樓靜悄悄的,現在家裡大概只有窩在二樓房間的劍持刀也了,伏見換上拖鞋躡手躡腳上了樓來到臥室的門前,輕敲了幾次門卻依舊沒得到回應。
放棄嗎……?但人都到這裡了……
他躊躇片刻,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推開門,一聲失禮了飄散在空氣中,臥室裡面拉起了遮光窗簾,甚至比玄關還要漆黑一片,像是平常劍持玩恐怖遊戲的標準配置,不過此時並沒有任何遊戲的聲音,安靜到他甚至擔心對方是不是根本不在家,所幸耳朵很快就捕捉到不遠處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原來是睡著了嗎。」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某種意義上沒那麼緊張了,不過隨著他看清房間內部,幾乎鋪滿地面的紫藤花瓣又讓心沉了下來。
這不是比上次更嚴重了嗎?伏見學開始後悔這段時間沒有主動關心搭檔的近況,又想去譴責讓搭檔變成這樣的那個身分不明的暗戀對象,雖然不知道那人和劍持刀也的關係如何,但對方的毫無察覺顯然是在讓高中生走向慢性死亡。
憂慮、惱怒之中卻又帶著一絲低落,這些花瓣在伏見學眼中不只是病徵,更是劍持刀也暗戀的實體化,他蹲下用手捻起一瓣花瓣,明明是時常在相方身上看見的顏色,此刻卻覺得那抹紫色如此礙眼,不自覺在指尖施加力度,脆弱的花朵就這麼碎在手心。
沉浸在複雜心緒的伏見直到聽見床鋪傳來響動才恍然回神,只見對方緊閉的眉眼有一絲鬆動,劍持藉著窗簾縫隙照進的些許光線看清周遭,感覺床邊似乎有別人的氣息,但一時之間視線裡都還只有模糊的光圈。
發現對方逐漸轉醒,伏見學慌張地仍下手裡的花瓣倉促起身,腦袋還沒組織好想說的台詞就磕磕絆絆地開口。
「刀、刀也さん……!抱歉擅自進了你房間,那個、是伯父伯母拜託我來看看你的狀況……那之後都沒有聯絡我也有點擔心……」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床沿。
「上次送刀也さん去醫院後,我想了下……雖然聽上去有點異想天開,也許可以帶刀也さん去我認識的神社?畢竟是這種非科學性的病症,或許我可以……呃,問問神明大人之類的?」
道出他苦思幾天後才想到的方法,連伏見學自己都覺得這話聽上去十分荒誕不羈,但對於隱藏著真實身分的他來說,這大概是他能想到成功率最高的解方了。
雖然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和劍持刀也正面坦承過他的「打工」,不過這七年以來對方大概早就確信他的搭檔並非全然的人類,只是懶得揭穿而已。
沒有回應。也不知半夢半醒的劍持究竟有沒有聽見自己的話,尷尬的現況讓伏見學忍不住思忖是不是根本就不該開口說話,而是該趁房間主人沒有意識到自己趕緊離開這裡。
然而對方正好在他猶豫時完全睜開眼睛,暴露在對方眼前再逃看起來可就真的是作賊心虛了。
於是他只能佯裝鎮定又把剛剛的話再說了一遍,說話時因為心虛下意識迴避了對方的臉,抬眼卻發現劍持的表情除了驚訝外更多的是慌亂和恐懼。
為什麼是這種表情?伏見一時間有些錯愕。
從劍持刀也的角度來看,清醒後房間內來了個不速之客,而且這個不速之客就是剛剛自己夢裡出現的暗戀對象,各種意義上都很恐怖。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生理性的噁心反應就搶先來到,他背過身咳嗆著,白色的床單被混合著的血色的紫色花瓣給沾染。
「刀也さん?!你沒事吧!」
發現對方的病況遠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嚴重,伏見學顧不及方才的顧慮,身體已經先行搶到對方身邊。
然而伏見的靠近更加引起劍持的反彈,他餘光瞥見對方臉上的擔憂,雖知那是好意而非刻意探究,卻恐懼著對方會鑿開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意。
「我沒事!你、哈啊,給我滾遠一點!」
和尖銳的言語相反,虛弱的身體想把對方推開卻又比不過成年人的力氣,不想讓伏見學從自己狼狽的表情看出任何端倪,他只好拚命用手臂蓋住臉,把自己往床邊的角落裡塞。
一方後退一方就逼近,此刻的伏見學就像那天在公司一樣不依不饒地黏在他身邊不肯離開,隨著退無可退的距離,回過神來伏見學才發現自己把對方困在床單和牆壁形成的死角。
周身的陰影將蜷縮的身子完全籠罩,濛著水汽的綠瞳又一次看向伏見學,和記憶裡完全重合的目光令伏見學感覺到不合時宜的心動,某種糟糕的熱度也從下腹冉冉升起,他本應感到窘迫,卻瞄到劍持刀也泛紅的耳尖,接著意識到對方染上酡紅色的雙頰與似乎動搖的瞳孔——比起緊張害怕,一個過去沒有考慮過的猜想浮上心頭,頓時讓他的心跳聲宛如雷鳴。
一定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陷入混亂的劍持緊閉著雙眼,一半的腦袋因這極度曖昧的距離近乎要暈眩,更為理智的另一半則極力壓抑任何暴露真心的反應,但心臟聽從了前者的指令失速跳動著,讓臉頰至耳尖都染上緋紅,他不用照鏡子就可以從臉上的熱度感覺到。
無法抑制的本能出賣了自己想死守到底的秘密,都到這種程度,就算是遲鈍如自家相方大概也會察覺到異常之處了。
他忍著顫抖微微睜開眼睛,眼前的伏見學似乎整個人都呆滯了,也是,如果將這段時間以來過大的資訊量全部串連,肯定是會愣住的。
糟糕,感覺眼睛有點……劍持刀也人生中沒出現過幾次的生理反應在最差勁的時刻湧現。他頂著發紅的雙眼狠狠推開伏見學,不管不顧地想離開對他而言宛如地獄一般的氣氛,手腕卻在逃下床時被從後方猛地拽住,作用力將他向後扯了過去,落在另一個人溫暖的胸膛上。
「……刀也さん。」
熟悉卻又比平時還更加溫柔的嗓音落在耳畔,瞬間撫平了剛剛腦袋裡的一團亂麻,伏見學放輕了用在對方手腕上的力道,用輕柔卻不可反抗的力度將人給轉了過來。
伏見學空著的手沿著他的下顎劃過,令他墜進琥珀色海洋的陷阱,一直都很喜歡的那雙蜜色眼睛在視野裡不斷放大,直到象徵救贖的吻落在薄薄的雙唇。
反胃的感覺消失了,呼吸道裡阻塞的感受也在一瞬間溶解,取而代之的是過去求而不得的滿足感充盈在肺腔,漫過了四肢。
他下意識地想去追逐更多,卻又意識到這個動作的踰越,然而伏見學在察覺對方心生退意時用手掌罩住了他的後腦勺,將他整個人拉得更近。
他們在緩慢的吻中漸漸了解如何調整氣息,並發現只要學會換氣的話,和對方接吻再久都不會感到厭煩的這一事實。柔軟的唇瓣互相摩娑,彼此都是第一次體驗和人接吻時那種彷彿置身雲端的感觸,因而更捨不得分開,一直到劍持的羞恥心率先歸位才終於知羞地拉開距離。
「……你這傢伙……是確定關係前就會先下手的類型嗎……?」
剛睡醒就被強吻的高中生整張臉脹紅,下意識說出的指控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一字不漏進了伏見學的耳裡。
「什、才不是!」面對突如其來安上的罪名,大學生慌張到鬆開了原本抓著對方的手,直到聽見對方悶悶的笑聲才意識到劍持刀也只是在開玩笑。
「吶,刀也さん,還有機會再讓我重來一次嗎?」
「別把別人的初吻當作彩排呀,算了,如果是がっくん的話……」
劍持輕笑了下,兩人重新面對面坐下,為什麼呢,感覺心臟跳動的比剛剛還要更劇烈。
紫藤花香略有似無地劃過鼻尖,溶解在空氣中,但此刻的他不會再因這股香氣而感到窒息了。
「刀也さん、好きで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