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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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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1
Updated:
202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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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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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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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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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艾萨]那架施坦威钢琴从此失去了它的主人

Summary:

summary:作为哥亚皇家爱乐乐团首席钢琴手预备役的萨博一点都不热爱古典乐。他被迫学的,压在家里,压在哥亚,学了十二年的古典钢琴。就在他感觉自己将要一辈子困死在黑白长短键之中时,他在自己院校举办的自由国际校际交流音乐会上遇见了一个青涩的黑发家伙。

他站在舞台上时只捧着只吉他,木的,看不出厂商。只是随性的拍着琴身,爵士风的。也许是初次上台的原因,他表演有些青涩,唱到副歌时甚至破了一个音。但萨博没注意到那个破音,他只觉得站在台上唱着随性曲调的那个家伙很耀眼,他想,要是能和他一起演出就好了。

而正巧那家伙在一曲终了时说,他想搞乐队。成了。

Notes:

*现代AU乐队PA/默认世界观为OP混现实

*吉他主唱艾斯x鼓手萨博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艾萨]那架施坦威钢琴从此失去了它的主人

Chapter Text

………

萨博在琴凳上坐定的那一瞬间,想吐。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去了,只剩下舞台上方那一束追光,白得刺眼,打在那台施坦威上。琴盖支起来,里面的琴弦绷成一道道平行的银色直线,像某种精密咬合的刑具。他盯着那些琴弦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搭上琴键。

 

手指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疼。松开,放在腿上,看着它们慢慢安静下来。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哥亚皇家音乐厅,三层包厢,暗红色的丝绒座椅,镀金的雕花栏杆。男人们穿着黑色燕尾服,女人们的珠宝在昏暗的灯光下零星地闪烁。第一排最中间坐着哥亚市的市长,旁边是哥亚皇家爱乐乐团的终身名誉主席,再过去是几个萨博认识但叫不上名字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左脸上那块白色的丝绸面具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左脸,从颧骨到下颌,贴合的很好,遮全了自己自幼被唾弃的烧伤。面具边缘用细银链固定在耳后,链子很细,但每一次转头都能感觉到那点微凉的重量,一条永远摘不掉的缰绳,他这么感觉。

 

萨博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观众席上移开。

他不想看那些脸。每一张脸都是同一副表情——客气的、挑剔的、评估的。像在拍卖行里打量一件刚运到的货,看它值不值出手。他弹了十二年,看了十二年的这种脸,再多看一秒他怕自己会站起来走出去。

 

闭上眼睛,落下指尖,忍着强烈的厌恶。

音符从琴箱里溢出来,铺满了整个音乐厅。巴赫的《d小调恰空》,那天下午排练的时候自己的老师、现任哥亚皇家爱乐乐团首席钢琴手、一个古板的臭老头。他说选这首——“够重,够沉,能把你那点轻浮的东西压住”。萨博不知道“轻浮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但他没有问。他从来没有这资格。

 

第一乐章进行得还算顺利。他的身体几乎是自动地在弹——十二年了,他的手指比他的脑子更熟悉这些音符的排列。左手低音区的和声推进,右手高音区的旋律线条,踏板踩下去的时候声音像被抛出去,在音乐厅的穹顶下盘旋,然后慢慢落下来,落在那些暗红丝绒座椅上,落在那些珠宝闪烁的衣领上。

 

在一切顺利,在他以为能混过这次演出的下一刻,他弹错了一个音。在第二乐章的中段,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降si。

很轻,轻到可能只有他自己听得出来。但他的手指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短,演奏还在继续。可他不自在,那个错误像一根刺,扎在整段乐句中间,声音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他试图用后面的音符把它盖过去,但来不及了——他的耳朵已经锁住了那个瞬间,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降si。

 

他的手还是在弹。巴赫的音符还在从他指尖流出来,每一个都是对的。但他的脑子里只剩那一个降si。那个音压着自己,压着自己心脏,压着呼吸,喘不过气。

 

最后的和弦落下时,音乐厅静了一拍。然后掌声涌上来,潮水,从观众席的前排开始往后蔓延,一层叠一层,拍打着他脚下的木质舞台。没有人听得出来那个降si,没人认为这名哥亚皇家爱乐乐团首席钢琴手预备役有什么出错,他依旧被那些所谓的王公贵族赞誉着。

萨博站起来,鞠了一躬。身体的弧度很标准,背挺直,头低到该低的位置后又低了一点,金发遮着他的表情,遮着他苍白的脸色。

 

掌声还在继续。

 

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后台。

 

幕布合拢的瞬间,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是,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音乐鉴赏师”是听不出来那个降调的si,是不会发现自己的那小小的失误。但他的老师会,他能察觉到自己在错弹的 那一瞬时,那位在音乐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看他的眼神变了。

 

后台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墙上的隔音棉是灰蓝色的,一块一块拼在一起,接缝处有些翘起。他靠在墙上,把面具摘了,捏在手里。面具内侧的丝绸被他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贴着手心,黏腻。不知道是冷汗,还是下意识落的泪。

 

“萨博。”

 

老先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萨博抬起头。

 

老先生站在走廊拐角,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西装笔挺,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他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着一小块象牙,体面的象征。但只有萨博知道那是他用来打人的东西,手杖顶端裹了一层软皮,打在手心里不会破皮,但会肿,疼得像火烧。他记得。

 

“过来。”

 

萨博走过去。

在他离老先生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扇在他左脸上。

 

啪。

 

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好几回,然后被隔音棉吸走了,干干净净,没有回音。面具从萨博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丝绸面朝下,银链子碰在瓷砖上叮了一声。

萨博的头偏到一边。左脸是麻的,然后开始发热。他的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尝到一点铁锈味应该是牙齿磕破了嘴角。

 

“降si。”老先生说。手杖点在地上,笃。“你弹错了。”

 

“我知道。”

 

“你知道。”老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吃的东西。“你知道,然后你弹了。”

 

萨博没有辩解。

 

“明天下午三点,”老先生说,“你过来。不要迟到。”

 

他转身走了。手杖点在地面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萨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的父母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隔着转角,他们在说话。

“你看到没有?斯特利那孩子今天在小提琴组表现得很不错。”

 

“我看到了。第三排那个独奏片段,音准挺好,比他上个月进步了。”

 

“回去得好好奖励他一下,他练了那么久……”

 

声音越来越近。萨博把掉在地上的面具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戴上。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停。他母亲的裙摆擦过他的裤腿,他父亲的手揣在口袋里,目不斜视。两个人都在笑,谈论着那个混在小提琴组里滥竽充数的养弟,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萨博目送他们走过转角。装哑。他习惯了。

 

他回到后台的化妆间,坐到镜子前面,把面具掀起来一点,露出下巴和嘴角,看到了自己被扇出的挂彩的伤口,在嘴角,操蛋,他这段时间估计连说话都会疼了,这就是古典乐给他的嘉奖。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那道裂口。血已经干了,裂口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涂在嘴角。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刺痛了一下,然后变麻了。他又在颧骨上抹了一点——那里已经开始泛红,明天会肿起来,但肿得不厉害,面具能遮住。

萨博把药膏收好,面具放在背包里。他看着镜子中那被烧的、起皱的的、颜色深些的左脸。三秒,他用手捋了捋左侧的刘海,让它微微遮着左脸的烧伤。无形的面具,他一直带着的。

 

………

音乐厅后门对着一条窄街,路灯是煤气灯那种昏黄的色调,光晕里飞着几只细小的虫子。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克尔拉靠在马路对面的栏杆上,看到他出来,直起身。

 

“怎么样?”她问。语气很轻,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萨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老样子。”

 

“弹错了?”

 

“一个音。”

 

“……他打你了?”

 

萨博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自己挂彩的嘴角,让克尔拉看了一眼。克尔拉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她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她没有说下去。萨博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做老样子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遮着自己的左脸。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们。

“别想了。”萨博说。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路灯。光晕里的虫子绕着灯泡打转,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克尔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为了结束这个尴尬的气氛,为了岔开话题。

 

“那个交流活动,你去吗?”

 

“什么活动?”

 

“国际校际交流音乐会。不是发过通知吗。”

 

克尔拉想了想。“哦,那个。学校举办的国际校际交流音乐会啊,半个月后。我去,拉小提琴的那组缺人。你呢?”

 

“我还没想好。”萨博说。

 

“去嘛。”克尔拉说,“你整天待在乐团这边,人都快发霉了。换个地方透透气也好。”

 

萨博没有说话。他在想那个日期,半个月后,正好和皇家乐团的排练冲突了。如果他去交流活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一次假。不用去排练,不用看到老先生,不用看到自己的父母领着养弟走进排练厅然后当他不存在。

 

“行。”他说。“我去。”

 

克尔拉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你答应得也太快了。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今年想换个地方透气。”

 

“你刚才还说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

 

克尔拉没有再追问。她笑了笑,拍了拍萨博的肩膀,说,“那我帮你报名了?节目你想报什么?”

 

萨博想说“随便”,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因为没有什么“随便”——他能弹的东西从来都只有那一类。古典乐,古典乐,古典乐。巴赫,肖邦,贝多芬,一长串他倒着都能背出来的名字,每一个都像钉子,把他钉在那张琴凳上。

 

“钢琴独奏。”他说。“古典乐。”

 

他说完这三个字,觉得胃里有东西在往上涌。他咽了一下,把那点不适压下去了。

 

…………

半个月后。

交流音乐会的场地是一所旧教堂改的,哥特式的尖顶,彩绘玻璃窗,舞台搭在祭坛的位置。底下摆了大概两百把折叠椅,坐满了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穿什么的都有,有穿正装的,有穿卫衣的,有头发染成蓝色的,有脖子上挂着耳机的。

萨博坐在后台的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琴谱。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只听了克尔拉那组的小提琴,剩下期间看了三次手表,发了一会儿呆,把琴谱翻到了第十六页又合上了。他不想练。他不想弹。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离他上台还有四十分钟,如果不练琴,他甚至连假装自己有事可做都做不到。

他是第七个节目。钢琴独奏,巴赫的《法国组曲》第五号。他在家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弹。但他坐在那里,捏着那本琴谱,觉得每一根手指都在拒绝。

 

……四十分钟后,他走上台,弹完了。

准确地说,是“又弹完了”一遍。每一遍都一样,每一个音符都对,每一个踏板都踩在该踩的位置,每一段强弱都做到了老先生教他的“恰到好处”。他弹完之后站起来鞠了个躬,台下的人礼貌地鼓掌,然后他在掌声中走下台,幕布在他身后合拢。

 

萨博抱着琴谱,沿着后台走廊往后门走,脚步快,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古典乐的一曲一调,而这次活动节目单清一色的又全都是那该死的古典乐,他一步都不想在这里停留。

 

但萨博经过道具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道具间的门开着半扇,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有个人坐在里面,背对着门,手里抱着一把吉他。

黑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一个小辫子,末端用一根深棕色的皮绳系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膀上沾着一点灰。吉他靠在膝盖上,他正在调音,右手拨着弦,左手在指板上拧旋钮。

萨博认出他了。他是自己后三个节目,节目单上写的是“吉他独奏”,没有曲目名,只写了表演者名字——艾斯。萨博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它是整张节目单上唯一一个跟“古典”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决定。

 

他转身往回走了,顺手给克尔拉发了个消息:我晚点出去。

 

穿过走廊,绕过幕布,回到观众席的侧边通道。他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站定,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台上有人在弹门德尔松,他不认识那个人,也不想听。他靠在墙上等了大概十分钟,等到门德尔松结束,等到下一个节目结束,等到主持人上台报幕——

“下面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吉他独奏,表演者——艾斯。”

 

艾斯从后台走上来的时候,步子有点快,像是赶时间。他在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面站定,低头看了看麦克风架的高度,伸手往下调了一截。动作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用这种设备。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了句:“大家好,我叫艾斯。今天弹一首……呃,自己写的歌。还没取名。你们可以随便叫它什么。”

台下有人笑了。那笑声杂,稀稀拉拉的,善恶掺杂其中,他也无心分辨。

 

艾斯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腿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他低头的时候几缕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甩了一下头把它们甩开。然后他的手指搭上了琴弦。

 

他弹的是爵士。

萨博听出来了——和弦的进行是标准的爵士和声,九和弦、十一和弦轮番出现,节奏松散,带着摇摆的律动。旋律线在指板上游走,有时候滑音,有时候勾弦,每一个音符之间的空隙都很大,像是故意留着让空气钻进来。

 

萨博见过很多弹古典吉他的人,每一个都像在做精密手术,手指的位置精确到毫米,琴弦压下去的角度精确到度。但艾斯不是那样弹的。他弹的时候整个人在动,肩膀在晃,脚尖在点地,有时候弹到兴头上整个身体会往后仰,被琴弦拉着走。

他的声音跟他的弹奏一样随性。不高不低,带一点沙哑,唱到低音的时候会往下压,像在说话。唱到高音的地方他没有硬撑,自然地滑过去,用一个轻微的破音收尾。

 

台下有人被那个破音逗笑了,笑了一声就收住了,因为其他人都没有笑。萨博也没有笑。

 

萨博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张开了一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他只是在听。

他在听那些九和弦、十一和弦——那些在哥亚皇家音乐厅里永远不会出现的、被古典乐谱视为“不和谐”的声音。那些音符松散地落下来,落在旧教堂改建的舞台上,落在两百把折叠椅中间的空隙里,落在萨博的胸口。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最后一排听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只知道当艾斯唱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手指在琴弦上做了一个滑音,声音从高到低,像只鸟收拢翅膀落下来,然后消失了。

 

舞台安静了一瞬。

 

然后台下的人开始鼓掌。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来一首”。艾斯站起来,在椅子上磕了一下膝盖,龇了一下牙,然后咧嘴笑了。

 

他把吉他背带取下来,拎着琴颈,走到麦克风前面。

“谢谢大家。”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嘴边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了出来:“那个,我最近在找人组乐队。想做点不一样的,摇滚也行,爵士也行,反正不是那种坐着不动弹的东西。如果有人感兴趣……”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了。那个笑容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来找我。”

 

萨博站在最后一排,听完了他这句话。

他没有举手。没有喊“我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艾斯拎着吉他走下台,身影消失在幕布后面。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老茧,在指腹上,一个一个,圆圆的,是琴键磨出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然后他绕到后台,在走廊里找到了艾斯。

艾斯正把吉他往琴盒里塞,拉链拉到一半,抬头看见一个金发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戴着半张白色面具,只露出右半张脸。对方比艾斯高一点,穿着白色的演出衬衫,领结已经松了,搭在领口两边。他认得出来,在哥亚搞音乐的谁认不出来他呢,那个十七岁就被认为是准哥亚皇家爱乐乐团首席钢琴手萨博。古典乐领域的天才少年。

 

“你是那个弹钢琴的萨博。”艾斯说。

 

“嗯。”

 

“你找我干嘛?”

 

萨博吸了一口气。“我想加入你的乐队。”

 

艾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萨博,目光落在他左脸的面具上,落在他白色衬衫挺括的领口上,落在他那只攥着琴谱的、指腹带着老茧的手上。

“你?”艾斯说。语气不是轻蔑,但也没有什么客气。“我听过你弹琴,也听过你的名声。无聊,老土,没有人味——那种东西,怎么组得了乐队?”

 

他把琴盒的拉链拉上,拎起来挂在肩上。

“我不喜欢那种东西,”艾斯说,“古典乐。你懂的,哥亚那些贵族用来装门面的东西。你被他们养了十几年,你身上全是那种味道。我不喜欢你。”

 

萨博站在那里,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但他没有。因为艾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确实无聊,确实老土,确实活在那些贵族用来装点门面的东西里面。他弹了十二年的巴赫和肖邦,每一首都不是他自己选的。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跑了一万遍,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句“我喜欢”。

 

“我知道。”他说。

 

艾斯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倒是有些意外。

 

“我知道这些东西。”萨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凿出来的,边缘带着碎茬。“我知道古典乐无聊,我知道肖邦和巴赫老土。我知道我在台上弹的那些东西是狗屁,没有人味,全是雕出来的——我自己都听得想吐。我比你还讨厌这些玩意儿。我他妈早就不想弹了。”

 

艾斯挑起了一边眉毛。

萨博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大约一臂。他盯着艾斯的眼睛,黑色瞳孔里的那点火像要把他烧穿。

“你听清楚,”萨博戳着面前人的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怒意,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我十二年前就不想弹了。那老头拿戒尺打了我十二年,我现在看见黑白键就想把手剁了。肖邦、巴赫、贝多芬——我一个个地恨透了。我恨它们已经恨得没办法更恨”

 

艾斯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话有笑意,“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搞古典乐的人这么说。还有脏话,真难得。”

他把肩上的琴盒换了一边,靠着走廊的墙壁。他看着萨博,看着那张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点下颌线,看着那只露出来的右眼——那只眼睛很亮,蓝的,带着怒,像蓝色的冷焰,静静的燃着。

 

“七天后,”艾斯开口,“下午三点,普尔钦老剧院三楼。我在那里排练。你过来。能带人更好。”

 

“带你的乐器。会什么带什么。”艾斯又说了一句,然后拎着琴盒转身走了。“想打什么位置你自己定。”

 

他走远了。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吞掉。萨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了的琴谱。

萨博低头看了一眼琴谱的封面,巴赫的名字印在正中间,笑了,他放手,乐谱随之掉落,叭,落在地上。

 

萨博没有再看乐谱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Notes:

:又开新文真的很愧疚呀——但是很舒服,我很开心。

在此感谢俆老师和苦咖啡老师的脑洞讨论🫶这篇能成文很多都参考了老师们提供的想法,大感激!

这个Pa字数估计在7w字左右,不会太多,但是目前我开了太多个坑所以更新也不会快到哪里去——慢慢来吧😇

*作者本人也喜欢古典乐,作品人物对音乐类型的态度描述仅取决于人物性格与剧情需要。无其它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