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周六傍晚八点四十分，负一楼的排练室灯亮着，照亮了楼外的草地上
排练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世界像是被切开了两半
鼓手的鼓槌敲击了四拍，一阵劲爆的鼓声猛地撞开了空气
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节奏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旦开始就直至爆炸
吉他率先冲了出去，尖锐锋利的节奏从音响里倾泻而出，
键盘手站在角落，手指快速掠过键盘，明亮的电子音穿梭在整个节奏之间
像夜色里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给整个节奏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主唱握住麦克风，他闭着眼微微弓着身，在等待着……
凌肖低垂着眼，顶光照在他的头发和肩线上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金色
当凌肖右手拨下第一个音符
电流版的声音经过效果器和音响放大，
鼓和贝斯像两组精密咬合的齿轮，推动整首不断向前
鼓点越来越密集，吉他开始扫弦，键盘不断叠加着和声，
贝斯则牢牢把握住整首歌的中心
他忽然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嘴角也扬起一丝弧度，他在等待着
下一秒右手猛地发力，
啪——
清脆有利的击弦声骤然炸开，原本厚重的节奏瞬间被点燃
鼓手吉他几乎同时跟上
副歌开始一瞬主唱开了口，歌声冲向音墙
像是一针强力注射剂，给这段节奏冲向人心的力量
地下室外的空气沉闷着，
那是暴雨来临前压低的气压，巨大的乌云笼着这片街区，
轰隆一声，
一闪而过的雷电终于打破了压抑已久的天气，
雷声不止
凌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
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右手每次一拨弦都沉稳有力，
低频随着插线向地板蔓延，
狭小的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只不断怒吼的野兽，
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滑至下颌，
灯光映照进他碎金色的眼睛里，
那里藏着撕开一切的锐利
每次一拨弦，琴身就会传来细微的共鸣，
震动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脏，
这种感觉熟悉的让人上了瘾，
凌肖微微偏过头
听见鼓点，
听见键盘，
听见吉他和主唱的声音，
他也听见自己的贝斯正在整首歌最深处稳定地跳着
这一刻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
所有的人的呼吸都融进了同一个节拍
他听见了一个不和谐的震动铃声，
怪异而熟悉，
凌肖想要忽略，
继续沉浸在摇滚的节奏里，
可越是想要不在意却越会分心，
那是手机的来电，
这一切被打断的情绪使他然烦躁着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
吉他手Randal放下了手里的吉他，
拿起手机正在回消息
“今天就到这儿？”
手机屏幕此刻亮的刺眼，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有些抱歉的说
“不好意思大家，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他就拎起了包走上排练室外的楼梯
键盘手Adam开口打圆场
“哇，这小子可能家里真有急事，要不我们今天……？”
Adam没有说完剩下得半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凌肖，
凌肖坐在效果器旁边，手肘搭载膝盖上，
低头摆弄着琴弦，闻言只是抬了下眼
“行”
鼓手Fitch伸了个懒腰
“那我也撤了”
“大家明天见”
凌肖“嗯”了一声，没有起身
等所有人离开后，排练室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凌肖靠在椅背上
指尖无意识敲击着腿侧，节奏断断续续的
和早上起床后脑袋里冒出得那段slap有点像
但总觉得还差一点，可是差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窗外传来天空隐隐约约的雷声
整个城市像是被装进了灰色玻璃里
要下雨了—
从排练室出来的时候
风已经变得更下冷冽，街上的路灯亮起
便利店门口还摆着促销海报，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行人来来往往从身边经过
凌肖戴上了耳机
音乐想起，贝斯的声音顺着耳机填满耳朵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前走
不算快也不慢
今天难得提前结束排练
多出来的时间有种奇怪的闲暇
像是考试中提前交上去的答卷
出教室后却不知该干什么
河边的护栏上还有白天晒过的温度
一阵风吹来，比刚刚带着一点潮气
他顺着护栏没有停下脚步
走过街边的便利店，
凌肖看到冷藏柜上摆放着草莓牛奶
熟悉的包装，能想象到的口感
好像，家里的最后一瓶没了
想到这里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某只刚洗澡后的兔子吹干头发后
一把拉开了冰箱门掏出喝完，一气呵成
“呼~世界没了草莓牛奶还怎么转啊，凌肖你说是不是“
凌肖扯了扯嘴角隔着记忆回复道
“笨兔子“
继续往前走
乌云还在头顶上盘旋，
像是打着小算盘，
要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才开始下
整个城市陷入灰色的水雾中
与此同时
家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你闭着眼在床上躺着
没有动，没有睁眼也没有睡着
……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
很好
没有电话铃声响起
没有消息不停的提示音
没有半夜项目群里疯狂急切的事项
没有甲方凌晨发来新的需求
什么都没有
此刻太安静了
啊这就是难得的休息日
过去的三周，你一直在工作
晚上7点突然要开紧急会议
凌晨1点在公司收到修改意见
改到凌晨2点半发了过去
早上7点又要赶高铁去外地取景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待命
甚至到半夜回家
梦里都是你盯着监视器的画面
而今天，难得的休息日，你决定哪里也不去
你起床在卧室里突然发现
你和你的房子怎么变得陌生了
不出门
坚决不出门
无论如何都不出门
你要重新和你的房子认识一下
你对你的床有太多思念之情
时间太久你的水杯肯定有水垢了
你的水杯干干净净
那你的床头的小花估计也蔫儿了吧
哎？
好像也没有因为你长时间的忽略而暴毙
甚至叶子上还残留着水珠
难道—是凌肖？
是他，
在你什么都顾不上的时候帮你收尾
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
早晨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阳光很好，连地毯都感觉热乎乎的
沙发这边的角落看起来很适合窝着
你坐下，没有打开电视，也不想掏出手机
只是偶尔换换姿势，确保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人
凌肖正坐在工作桌前，手边散落着几页乐谱和笔记
贝斯随意靠在桌边，
他没有很刻意的摆出什么姿态，而是自然的进入了一种状态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
随后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写东西的时候不抬头，不是沉浸的忘我
更像是一种校准
他偶尔会停下来，在脑内播放写过的旋律
视线转移到贝斯上
拿起贝斯，他伸手拿起的时候随意，
可真正拨弦时，身体会不自觉向前倾
一点点地实验着他的想法
等待琴弦的尾音结束后
他判断着再放下，视线移回去
决定这段要不要保留，或者修改
你一直在看他，不是打扰，更是习惯的观察
作为影视制作人，你习惯了捕捉细节
一个人采访时的眼神
手指敲击的力度
镜头切换要表达的情绪
这些东西总是在你的视线里不停的出现
你看他的时候，脑子甚至会自动做分镜
如果这是纪录片，应该用怎么的长镜头
如果这个是电影，现在要给他那双称得上完美手指的分镜吗
他这一段的状态怎么剪辑，哪一帧最能说明他的状态
这些东西被你潜意思做成可拆分的镜头语言
认真时候的凌肖总是这样
专注
你见过很多专注的人
导演，
摄影师，
哪怕是客串的主持人
可是凌肖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感觉不一样
不是紧绷着，
也不是焦虑，害怕自己犯了错
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投入，
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没有关系，
凌肖听见你出来，但又不说话，
就傻傻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抬头看了你一眼
“醒了？“
你站在门口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
只是含糊的点点头
凌肖看着你刚睡醒的样子
解释道
“在写刚想到的slap”
“嗯嗯！！ 嘿嘿，凌肖你好好哦~“
凌肖被你莫名其妙的回答逗笑了
也被他自己突然的解释吓到，扯了嘴角
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东西
屋子里难得的安静，唯一的声音是铅笔在纸面上划过
还有贝斯偶尔响起的低频
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记忆并不是停留在眼前
你想起第一次凌肖带着贝斯到你家时
门口的玄关有台阶，你正准备提醒他，着急转身
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旁边鞋架的角绊倒，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谁会在自己家门口摔跤啊，还是自己把自己绊倒的
你低着头，想想凌肖接下来会哈哈大笑并开你玩笑的样子
坐在冰冷的地上不敢抬头
不仅仅是丢人，还有害羞，那可是你喜欢的人
怎么会如此啊！
你正在心里咆哮着
噗呲一声
某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伸手拉你起来
“我说，就回头关个门的功夫，你也能摔在地上，笨死你算了“
“凌肖！还不是想提醒你怕你摔我才，我才没注意“
明明自己是因为担心他，这个男人总是倒打一耙
自己明明精明能干的人设，在他面前总是崩了一地
“好好好，怪我怪我，我看看你摔疼了没“
凌肖拉你起身后围着你转了一圈，是在仔细确认你有没有受伤吧
可这样被盯着实在不好意思，
你装作轻松的样子，拍拍衣服
让他别看了
你在沙发上想着很久以前的事，简直是羞耻无比啊
你正窝在沙发里回忆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偏偏这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凌肖把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顺手在你额头上弹了一下
“发什么呆？”
你猛地回神，下意识捂住额头
“没什么”
“哦——”他拖长声音，懒洋洋地往沙发另一边一靠，“那你脸红什么？”
你心里一惊
有这么明显吗？
你赶紧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挡住半张脸
“脸红，是沙发太热了，我盖着毯子呢”
“空调二十三度”
“……”
“水果吃的”
“我水果都没端过来”
“……”
凌肖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总觉得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于是你抢先转移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没什么”
“说来听听”
“不说”
凌肖侧过头看你，碎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跟我有关？”
你沉默两秒
完了
这反应已经等于默认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笑了
“不会是前两天出门吃饭那次吧？”
你抱着抱枕的手一僵
“不是“没被猜到
“不会是前上个月教你滑板那次吧？”
“也不是啊“
“那是？”
“凌肖你别猜了，我明明都忘了，还趁机把我的糗事都要让我想起——”
“是你第一次到我家，我居然在你面前摔了”
凌肖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一副想找地缝钻进去的表情”
“凌肖！”
“当时确实挺好笑的”
“你还说！”
“谁让某个人在自己家门口平地摔”
你恼羞成怒地拿抱枕砸他
结果被他轻轻松松接住
“而且——”
凌肖忽然顿了一下
你警惕地看着他
“而且什么？”
他把抱枕随手放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些
距离一下被拉近
“其实我那时候没觉得丢人”
你愣住
“啊？”
“我觉得挺可爱的”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你的心脏重重漏跳了一拍
“什么叫可爱……”
“笨得可爱”
“凌肖！”
“急着提醒我，又急着转身，结果自己摔了”
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我当时差点以为你是在故意碰瓷”
“你闭嘴！”
你伸手去捂他的嘴
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掌心温热
你一下安静下来
客厅里的阳光暖暖地落下来
窗外突然安静
凌肖垂眸看着你，笑意渐渐淡了些
“不过”
“嗯？”
“那天我其实挺高兴的”
你怔了怔
“为什么？”
他靠回沙发，视线落向远处，语气难得有些漫不经心
“因为有人那么紧张我”
“怕我摔，怕我磕着”
“明明自己都顾不过来”
你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凌肖轻轻捏了捏你的手
“所以”
“以后想起来也别躲着丢脸”
“毕竟——”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你的
嘴角扬起熟悉又张扬的弧度
“我喜欢的人，连摔跤都挺可爱的”
这一次
轮到你彻底说不出话了
早上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度过
整个中午，阳光一点点移动
从地毯茶几到厨房，又从厨房挪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世界依然忙碌
车辆的鸣笛声
人们的谈论声
你在沙发上裹着被子抱着抱枕
你不知何时打开了电视电视，却没看
节目仿佛成了某种催眠白噪音
桌上的手机震动
才把昏昏欲睡的状态打断
凌肖低头扫了一眼，把平板合上
站起身
先是把桌上的乐谱笔记收了起来
放进书架里
再把耳机取下来挂在洞洞板上
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
卧室门被重新推开
凌肖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简约的黑色短袖
肩膀线条利落
袖口刚好落在手臂最好看的位置
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
下身一条深灰色工装
……
很简单，但让人移不开眼
……
凌肖本来就高，腿长腰细
肩膀又练的好看
平时随便一件衣服都能显得挺拔
更别说这种精致中透露出的男大的松弛感
耳钉的银色在阳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手上的佛珠和搭配一条简约的手链营造出和谐的反差
除此之外没有戒指， 更没有夸张的配饰
干净的甚至有些利落
偏偏让人诺不开眼
……
凌肖取下玄关的耳机挂在脖子上
低头系着携带
准备出门
旁边没有熟悉的琴包
那把和他几乎一样高的琴包
上面还有上次大冒险贴的小熊猫贴纸
你默默的看了几秒
意识到为什么每次表演结束总会有人围着他
有人精心打扮半天
却像是像拍写真
而有的人随意的出门练歌
则像从杂志里径直走了出来
是那么鲜活那么养眼啊
脖子看起来很嫩
啊腰也好细，这件黑T好像上次打折时我买的
嘿嘿腿好长，
靠，这个人腿怎么长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把我的腿接给他了
等等他走过来了
难道听见了我说他的腿长？
越来越近
更近了
咋办？
——
凌肖走过来低头看着发呆的你
挑了挑眉
“问你话呢？？”
……
“什，什么？”
……
“笨兔子，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
……
“不去！”
你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无视凌肖的颜值暴击拒绝了他
你说好了要在家呆一天
是整整一天，哪怕是凌肖，坚决不出门
这是你对自己的承诺
这一刻，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吃压力的人
……
他抬头轻轻弹了你的额头
转身接着向着门口走去
裤子上的锁链碰撞，
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凌肖右手搭在门把上，
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你
“真不去？”
……
“嗯嗯！今天坚决不出门！”
……
凌肖看了眼窝在沙发上的你
又看了看散落在你身边的毯子
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
“那你继续冬眠“
“饿了记得点外卖“
“知道啦——“
门被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你抱着抱枕翻了个身，
听见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渐渐消失
继续享受着着来之不易的一天
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面反射出凌肖的身影
他今天没有背常用的琴，
手边也空空的
数字开始下降
17
15
10
凌肖低头看了眼手机
Isolate群里已经刷起来消息
Adman在群里发了张便利店面包的照片
“这个点快要饿死了“
立刻有人吐槽
“那你多吃俩个“
“吃三个“
“哈哈哈撑死的话算工伤吗？“
凌肖顺手发了个嘲笑表情
手机重新装回口袋里
叮——
电梯门开了
一楼的风很舒服，甚至有些凉快
吹过来，还带着些泥土的气息
天气变了，早上还是大太阳，现在就变成灰蒙蒙的
不算好， 也不算差，
还有些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
又很快被乌云挡住
凌肖把挂着的耳机戴上
打开听歌页面
选择了那首歌
音乐响起
低频顺着耳朵响到身体
脚步也跟着慢了
周末的街道比平常热闹
街边站满了人
情侣
学生
带着小孩子的父母
还有着急的路人
不过这些和凌肖都没有关系
整个城市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
凌肖路过一家花店
小小的
门口摆放着刚到的新花
叶片上还有被雨水冲刷得痕迹
颜色鲜艳得有些晃眼
他楞了一下
视线看过去，又挪开
不是因为对花感兴趣
只是忽然想到卧室里那盆小花
那是她在超市里买的
前段时见忙得脚不沾地
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
别说浇水了
更是有时直接住在酒店里
连家都不回
某天晚上
凌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顺手救了回来
想到这里，凌肖产生了好奇
他想到，你今天在家里一整天
会不会发现他做的好人好事
街道地尽头
熟悉得地下室练习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老旧的建筑
有些掉漆得门框
墙上更是各种各样得海报，和广告传单
只是他们训练得地方
谈不上多好，却足够熟悉
推开厚重得隔音门
鼓声立刻传了出来
震的旧墙皮掉下来了两块
“来了？“
“嗯“
Fitchs手中的鼓槌转了一圈，稳稳回到手指里
“你一个人？“
凌肖走到放贝斯的地方
“对，她很忙“
不是凌肖不想帮你解释，
只是解释的越多，Adam他们就会追问的更多
就会解释为什么带你出门不算休息
而你确实累坏了，在家休息也好
凌肖正想着，门口传来一声大喊
“靠，迟到一分钟“
Jense和Randal领着袋子走了进来
“本来都到了，Adam和Jensen玩大冒险”
“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输给了我”
“顺手给大家买了饭，大家快来吃“
“别闹了，饭到了，先吃饭”
“我先我先”
“今天凌肖一个人来的哦—“
“嗯嗯?啥情况啊？“
“说是很忙，这段时间好久没见制作人了，下次演出来吗“
“谁知道，吃你的吧，你不吃让给我吃”
有人抢饭，有人八卦
凌肖站在角落里，低头把贝斯从琴包里取出来
常用的那把做了保养，
就用排练室的这把练习琴吧
黑色琴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插线
试音
调音
确认无误后，指尖划过琴弦
低沉的音符从音响里缓缓流出
而窗外，
乌云还在缓慢的移动着
远处传来雷声
谁都没有在意
家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分，
你趴在懒人沙发上刷着短视频
背景声的电视还开着
电视里，某个频道的主持人在介绍美食
镜头切在刚出锅的拉面
又转到对着镜头的店长，
热热闹闹的，你瞄了一眼，不感兴趣
长时间对着电脑让你的眼睛本来就敏感
下午不知不觉变成阴天
眼睛好痛，
手机不小心自动跳转到推荐页面
无聊——
不感兴趣
切后台打游戏吧
在峡谷里遨游了几局
不仅没赢，更是受了一肚子气
退出退出，不要影响你平静的心情
打开聊天软件
很安静，没有要处理的事情
没人聊天说话
还是退出
客厅里只剩下电子闹钟的滴滴声
你翻了个身
视线无意间落在墙角
那排贝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像一排沉默的展品
放在那里很久了
你之前不忙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只是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
毕竟有凌肖在
而那些东西和他的古董宝贝一样
带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和他本人也一样
而现在，你一个人在家里
反倒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远远盯着那排贝斯
你努力的看了一会
又回到懒人沙发上继续点开短视频
几分钟后，依旧无聊
你再次坐起来，目前还停在墙角
只是看看而已
你想着，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看看又不吃亏
于是你起身，走了过去
好像是他最常用的这把，居然没带走
不过近距离看和远远看确实不一样
琴弦，琴身比想象中的好看
细腻有质感
你伸出手，碰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
然后你又碰了旁边那把
最后索性将凌肖常用的那把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的要重
重的多
你站着手忙脚乱的调整姿势，
生怕给这宝贝磕了碰了，那你就真的完蛋了
还差点被背带锁喉
折腾半天，腰都快断了，站不住真的好沉
你抱着终于回到了沙发，怀里抱着贝斯
像是抱着空军一天终于钓上来的15斤大花鲢
应该怎么弹来着
你右手从上到下拨了几下
沉默着，你打开了软件
甚至你还没搜，主页就推送给你贝斯视频
啧，看来软件算法也是一个有趣的制作题材，可以做一期
这个时候还能给自己找素材，也只有你了
点击输入
“贝斯初学”
楼下
天快要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凌肖走进公寓大厅
数字不断上升，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间很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气味
凌肖沿着走廊向前走着
脚步声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停下
习惯性掏出钥匙即将开门的时候
停住了
……
有什么声音
楼道里实在太安静了，
以至于那一点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隔着房门，能听见
隐隐约约又断断续续
有些迟疑，这不像是电视
或者是手机，更不想有人在说话，
而是一种低低的音频，带着金属的共鸣
……
贝斯
……
凌肖微微挑眉
拿着钥匙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这是门内又响起一个音
比刚刚的持续更短，
按错了，重来
停顿了两秒，紧接着又重新响了起来
还是错
节奏乱七八糟
音准也是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跌跌撞撞往前
过了几秒
里面又重新传出别的声音
这次更加离谱
好几个声音一起响起
整个音直接滑了出去
楼道里此刻真的很安静
也许多一点别的，那细小的贝斯就会被掩盖
凌肖垂着眼，靠在门外
依旧没有动
指尖无意识转动着钥匙
金属边缘偶尔擦过他的掌心，有着冰凉的触感
最初他只是觉得有趣，可是
听着听着，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画面
客厅，沙发
茶几，还有某个人弹错之后皱起的眉头
对着教学视频，还是乐谱研究着比划半天
凌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很轻
像是怕打破此时的画面
门里的人似乎开始变得焦急
原本还算有节奏地声音变得杂乱
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杂音
又像是碰到的其他弦，或者缠住了背带
紧接着，里面一整兵荒马乱
光听声音就能听到里面的人此时有多么手忙脚乱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灭了
四周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稀薄的阳光照进
乌云偶然被风吹开了一角缝隙
风吹到脸上也已经变得安静柔和
凌肖靠在墙边
他忽然不想开门
……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大概是太少见了吧
平时只在她的工作里研究着的人
现在居然趁他不在偷偷一个人折腾贝斯
莫名的让人觉得有意思
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秘密
凌肖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钥匙
目光落在门锁上
几秒后——
又移开
算了
再听一会
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突然贝斯声停了，只有一声哀嚎
隔着门听起来有些模糊，却能听到一些懊恼
过了一会忽然安静下来了
彻底没了声音
难道放弃了？
凌肖抬了抬眼
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动静
他安静听了一会，确认里面彻底没了动静
才站直身体，重新拿着钥匙准备进门
门内
你抱着贝斯坐在沙发上
看着教学视频里的老师大眼瞪小眼
屏幕里的老师正重新讲解着左手的指法
而你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明明看起来很简单啊
尤其是凌肖弹，不知道左右手怎么配合的
一切就都顺其自然的开始又结束
难道是因为男生女生的尺寸一样
每个品位的格子太大了，反而不好按
真的很难按住啊，那么粗的弦，像是难抓的鱼
总会又嗡嗡的杂音干扰着别的弦
你越想越奇怪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变成凌肖手里那副乖乖的模样的
当最后一个尝试以失败告终
你认命般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暂停视频
额啊——
你右手的指尖貌似长水泡了
而刚刚你不小心碰到了它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看了眼怀里的贝斯
莫名奇妙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还是趁着凌肖不在抓紧放回去吧
不然被他看见岂不是要耻笑你很久
虽然家里没人，但还是左右下意思看了一下
几秒后
你自己都被你逗笑了
凌肖明明去排练了，这个点怎么可能
明明是安全区啊，就算你此刻去爬山再回来
他也完全猜不到你干了什么
你站起身
抱着贝斯往墙角的琴架走去
放在原来的位置
调整一下取出之前的角度
完美，
确认和之前差不多，又退后看了两眼
好像不太对，
是背带在地上的样子，没有这么蜷做一团
知道看起来完全和记忆中的一样
才终于松了口气
……
就在此时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咚
咚
……
你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心脏就这样停跳了半拍
刚刚摆弄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
你不敢动也不敢笑
门外
凌肖低头看了眼时间
终于收起了钥匙，
抬起手
重重的敲了两下门
然后站在原地
嘴角很轻很轻扬了一下
……
“开门“
门外安静了一秒
“嗯？在干嘛？”
凌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门外又敲了两下
“来了来了！”
你跑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
就被晚风先一步灌了进来，然后才是凌肖
走廊顶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额外清晰
耳边银色耳钉被光照的微微发亮
他个人本来高
站在门口的时候几乎占据了大半光线
你抬头，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凌肖挑眉
“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
“那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你有点大声咧咧出来
你也不想的，可是从小你就这样
越是心虚，越是要靠声音来掩盖你的心虚
凌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只是进门低头换鞋
修长的手指随意扯开鞋带
手背上隐隐约约看到青色的血管
是那种乐手的手
有力量，又漂亮的过分
你以前就发现了
很多人第一次看见凌肖，都会先注意他的脸
可如果认识久一点，反而会记住他的手
记住那些细小却不经意的动作
......
凌肖走进客厅，你忽然开始紧张
因为那排贝斯就在墙角
而且你刚刚用过的那把，看起来还是又一点破绽
如果他细看，一定会被发现
你偷偷瞄了一眼
又赶紧移开视线
结果刚转头
就发现凌肖已经朝那边看过去了
完蛋
心脏瞬间提起来
然而下一秒
凌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像什么都没发现
“吃饭了？”
“嗯嗯吃了”
“点的外卖？”
“嘿嘿是啊，楼下那家麻辣烫好香~”
“看你表情就知道吃饱了”
你忽然觉得有侥幸
看来自己的心理素质又提升了
明明刚刚还紧张得要死
结果这人回来以后
自己的表现很是正常
他看起来一点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亏你还以为他会发现，看来多虑了
......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
傍晚最后一点天光从阳台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也落在那排贝斯上
其实你一直很喜欢这个家，你们共同的家
这里到处都有凌肖生活过的痕迹
沙发扶手上搭着他的外套
茶几上放着没看完的乐谱
音箱旁边还扔着几根拨片
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香
有时候你会觉得
这里不像一个人的家
更像凌肖本人
看起来随意
其实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就像他一样
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
实际上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看得见
凌肖洗澡去了
在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又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你抱着抱枕重新窝回沙发，
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书摊开在腿上，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阳台玻璃映出客厅里的灯光
也映出墙角那排贝斯
你盯着看了一会儿
又不那么侥幸了，忽然有点郁闷
明明下午的时候
你偷偷抱着他的琴研究了那么久
还差点被发现
结果他回来以后
什么都没说
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
手机震了一下
是推销消息，你随手点开
看了两眼又退出
没意思，重新放下手机
视线不自觉飘向浴室方向
......
你翻了一页书
没看进去，又翻回来
还是没看进去
最后干脆把书扣在脸上
有点烦
也说不上为什么烦
可能是因为期待落空
又可能是因为自己期待了
下午学贝斯的时候
其实有偷偷幻想过
如果凌肖发现你偷偷学贝斯的话
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笑你
也许会故意逗你
也许会站在后面纠正你的动作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一个下午的期待
全是你一个人的事
......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
你没抬头
只是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
然后停在冰箱前
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
塑料瓶拧开的声音
咔哒
凌肖黑色T恤换成了换了件宽松灰色居家服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到客厅直接去了沙发另一边坐着
你抬头看他
结果发现凌肖准备在地毯上写着什么
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不停写两笔
——又划掉——重新写。
你看了两秒想要看清
结果下一秒，对面忽然传来声音
“看够了吗？”
......
凌肖甚至没看你
手还停留在旋钮上，像脑门长了对眼睛
“谁看你了”
“哦”
“真没有看你”
“那你书拿反了”
......
空气安静三秒
你低头
发现书真的拿反了
额为什么现在还有有人拿反书啊
你在心里狠狠吐槽，又怕被看出异常
......
对面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不明显，却能听出愉快
你耳朵瞬间发热，抓起抱枕砸过去
“凌肖！”
抱枕飞到一半
被他单手接住，动作熟练得过分
他靠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身体
另一只手抱着你的抱枕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照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
他慢悠悠地开口
“终于肯理我了？”
你张了张嘴
又闭上
最后决定不理他
......
凌肖也不在意
抱着你的抱枕靠回地毯上
继续调效果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旋钮转动时细微的咔哒声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刚才那点郁闷还没散
现在又多了一点别的
凌肖明明就在旁边
可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地毯那边忽然传来低沉的一声嗡鸣
......
你下意识抬头
凌肖已经把贝斯接上了音箱
咔
很轻
......
然后是琴身被抱起来的声音
你的手指顿时一紧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
下午离开之前
你明明已经把一切恢复原样了
应该看不出来，一定看不出来
你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
身后安静了几秒
没有调音
没有试音
......
凌肖站在那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贝斯
其实变化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
因为今天下午，这把琴根本没出门
昨天送去保养，上午刚拿回来
弦是新的
琴桥重新调整过
琴颈角度也校正过
......
离开家的时候
它还安安静静放在原来的位置
可现在
背带长度短了一格
不明显，却足够让他确认
有人抱过它
......
凌肖垂下眼
手指轻轻拨过琴弦
低沉的音符缓缓流出来
......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下午站在门外的时候
里面会传出那么惨烈的动静
他忽然有点想笑，为了不被发现
她大概花了不少时间研究怎么摆回去
结果还是露馅了
......
地毯另一边，你还在装模作样看书
书还停留在刚刚那一页上很久了
凌肖扫了一眼没拆穿
只是抱着贝斯坐到地毯上
不是下午你偷偷拿的那把
而是另外一把琴身颜色更深，白色的一把
边缘有些使用痕迹，明显陪了他很多年
他低着头调音
好看的手指拨过琴弦
低频缓缓流淌出来
像水一样漫过整个客厅
......
你看过很多次
可每次看还是会被他吸引
凌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手腕轻轻一转，指尖划过琴弦
一段陌生的旋律慢慢流出来
和演出时不一样，也和排练时不一样
没有观众
没有乐队
只有客厅暖黄色的灯
还有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音乐断断续续
有时候停下来，有时候重新开始
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
你忽然想起下午那个教学视频
同样是四根弦，同样是一把贝斯
怎么到了凌肖手里，就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
想到这里，你莫名有点不服气
明明看起来也没那么难
接上音箱
嗡——
低频在客厅里慢慢扩散开来
“今天排练还行”
只是你没在
他忽然开口，剩余的半句没有说出。
你低头盯着书
“抱歉，下次我肯定去”
之前排练室刚开始你不好意思进去
只是在门口，凌肖犟不过你，就让你呆过一次
第二次你还想站门口的时候
被凌肖直接拉到了排练室里介绍给大家
不知道过去多久
厨房传来烧水壶自动断电的声音
咔哒，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凌肖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端着两杯热水回来
一杯放到你面前
另一杯留给自己
......
你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
手指慢慢贴上杯壁
暖意一点点传过来
余光里
凌肖正靠在沙发另一侧，低头看手机
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距离不远，甚至伸手就能碰到
“今天Adam和Jensen他们玩大冒险被爆了一堆糗事”
“啊~可惜我今天没去，那你快讲给我听”
“不记得了“
你没忍住笑“真的假的，一点都不记得啦？”
......
凌肖也笑了
“下次跟我一起出门，我就考虑告诉你”
“对了，我今天刷视频看到有你新的视频，你和你朋友吗？昨晚”
“那个啊，碰到了一个人说要和我SOLO”
“那你赢了吗？”
“怎么？你觉得我会输？“
你立刻摇头“哪有，我绝对相信你？“
凌肖笑了一声
手指随意拨过琴弦
低沉的音符在客厅里荡开
“赢了，不过昨晚没用今天这把”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
“嗯？为什么？”
“送去保养了”
他说得很随意
“今天上午刚拿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可你的手已经僵住了
......
上午刚拿回来
那岂不是......
......
你偷偷抬起眼
凌肖正低头调试效果器
神情自然得像只是随口聊天
你心里越来越没底
别慌！原来就算上午刚拿回来，
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又没把琴摔了也没把弦弄断
只是弹了一下而已
话说保养的话不能弹琴吗？
到底有没有看出来啊，不过就算看出来又如何
凌肖似乎真的只是随口提起
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看你
“想什么？”凌肖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你一惊急忙张嘴就来
“想你啊，想你当时在场赢得画面，肯定很精彩”
“啧，行吧”凌肖接着说
“不过那人输了，想继续做音乐，啧~基础太差了“
半晌时间越来越晚，
手机上的数字跳过十一点
你终于合上书，起身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晚安，我要先睡了” 你轻声开口
“嗯”
凌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
你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
客厅里凌肖垂下眼，
看向琴架上那把刚保养回来，又被弹乱的贝斯
决定此刻不能放你走
他忽然问你“游戏玩吗？”
“啊？”
“新出的联机”
“玩”
你回答得飞快
像抓住救命稻草
凌肖看了你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把贝斯放回琴架
只是拿出手柄，递给了你
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刚放下的游戏机
凌肖半夜十一点拉着你
非让你陪他打游戏
虽然的确不是你的作息时间
可你的注意力显然集中不了游戏上
余光还是会总不自觉瞟向琴架
......
“看什么呢？”
凌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下意识拿起手柄放在胸口
“没事，我死了等你通关呢救我呢”
“哦~”
他应了一声
尾音拖得有点长
你决定无视继续低头
结果下一秒凌肖却关了游戏机
一本乐谱轻轻落到茶几上
你抬头
凌肖正从琴架上拿出一把贝斯
这把琴身明显小一些，颜色也浅一些
他拿着坐在沙发上
“这个比较轻”
他说
你愣住
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
“贝斯”
凌肖看着你
......
完了——你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凌肖却像没看见你的表情
只是把贝斯递过来
“试试”
你僵在原地
“放心，过来”
他说
“就坐这”
声音倒是很平静，指着他的腿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
于是你磨磨蹭蹭坐了过去
贝斯被放到腿上
凌肖皱了皱眉
“等一下”
“啊？”
......
“背带”
他低头下来
伸手去调背你背后的带扣
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背带慢慢放长
直到琴身落在更舒服的位置
“这样呢？”
你试着动了动
好像确实轻松很多
“贝斯不是抱猫”
凌肖忽然开口
“别搂这么紧”
你低头，发现自己正下意识抱着琴
活像生怕它跑了
“松一点”
他抬手碰了碰琴颈
“让它自己挂着”
你试着照做
结果刚松手，贝斯立刻往旁边滑
“诶——”
还没来得及扶，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托住琴身
凌肖头偏过来离得很近
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的薄荷气味
“看”
他握着琴
“重心在这里”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
你突然有点听不进去，注意力全跑偏了
“听没听？”
“听了”
“我刚说什么？”
凌肖挑眉
你默默低头有点失忆了
很好，一句都没听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客厅里，你在他怀里抱着贝斯靠在沙发上
而凌肖低头轻轻捏你的手
垂眼看着你，终于笑了
“笨兔子偷偷学琴还嘴瘾，还继续装不了？”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空白了两秒
然后迅速开始狡辩
“我没有偷学”
“哦？”
凌肖挑眉
“那下午弹我贝斯的人是谁？”
......
完了
全完了
你缓缓闭上眼
有种立刻搬离地球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声”
“......”
“第一声？”
“嗯”
凌肖靠回沙发
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
“对，第一声在门口就听见了”
......
空气安静下来
你恨不得把脸埋进抱枕里
也就是说，从你开始研究
到手忙脚乱最后崩溃哀嚎
全都被听见了全都
“你为什么不进来？”
你抱着抱枕闷闷地开口
凌肖看着你，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
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挺有意思”
“......”
“听你一个人跟贝斯打架”
“凌肖！！！”
“而且——”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指尖轻轻敲了敲琴身
“难得看见你在研究你工作以外的东西”
......
你怔了一下
后面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凌肖却已经移开视线
像是说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行了”
“过来”
“干嘛？”
“不是想学？”
“我没…”
“还嘴硬？”
他笑了，然后把贝斯重新放到你腿上
“该你了，试试—
可后来很多年里。
凌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
某人在客厅抱着贝斯和教学视频较劲。
而门外有人安静站了很久
没有敲门
也没有离开
只是把那段乱七八糟的旋律
从头听到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