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死川,你走快點,第一天還要辦飯卡的別遲了。」體育館外的林蔭道上,身材有些嬌小、脖子上掛著耳機的伊黑小芭內,正一臉不耐煩地催促著。「哈?催什麼催,老子這不是跟著了嗎?」
鬼滅學園新入職的數學老師不死川實彌,與化學老師伊黑結伴出去午餐,一黑一白的短髮在陽光下甚是張揚。二人在大學時已是好友,難得畢業後還能在同一所學校當同事。就在不死川轉頭和伊黑說話的瞬間,階梯教室門口,一個穿著深藍色運動服的黑髮男生,腳步突兀地頓住了。那是同期入職的體育老師——富岡義勇。他長了一張俊美冷清的臉,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像是一潭死水,常年面無表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請勿打擾」的孤僻氣場。然而此刻,富岡那雙眼睛卻在看到不死川的那一秒翻起漣漪。常年不與人交往的他,大腦先於理智,邁步直勾勾地朝著不死川走了過去。
「……?」伊黑最先察覺到不對勁。他敏銳地拉了不死川一把,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擋在他們面前的撲克臉。
不死川停下腳步,眉頭瞬間緊鎖。他那雙紫色的瞳孔圓瞪着眼前這個黑髮體育老師,語氣透出明顯的不耐煩:「喂,有事嗎?好狗不擋道。」
富岡看著不死川。
【這個人的眼睛真好看,我想認識他,雖然早上已聽說了名字,但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我,我想和他成為朋友。】
他面無表情,用那種毫無起伏、冰冷的聲線,直勾勾地盯著不死川,開口道:「你好多疤痕,但眼睛很好看。」
死寂。
站在一旁的伊黑,震驚得連耳機都差點掉下來。他看著富岡,心想這傢伙是專門來吵架的嗎?
「……你說什麼?!」一瞬間,不死川額角上的青筋綻放了,眼前這個黑髮面癱的傢伙,居然一上來就用那種嫌棄的語氣評價他的臉?!
「對了,我叫富岡義勇,我想……」
話未說完,不死川已忍不住怒吼:
「老子我這張臉和身上的疤,還輪不到你這個面癱來指手畫腳!」他往前邁了一步,像是一隻炸毛的貓一把揪住了富岡的領口,將對方拉向自己:「再敢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著老子,就把你這張臉砸進水泥地裡!!」
面對近在咫尺的暴怒,富岡義勇依舊面無表情。
【他揪我領口的力道很有精神。我很喜歡他。但是……他為什麼要對我發火?我明明是在誇他的眼睛好看。】
富岡垂下眼眸,真誠地輕輕說着:「我沒有要指手畫腳。但你這樣粗暴,會對學生做成壞榜樣的。」
不死川氣得全身都在發抖,左拳直逼富岡那張俊美卻欠扁的臉砸了過去,幸好伊黑死命抱住把人往後拖,否則第一天上班就出大事了。
富岡一向不在意人際關係,但從新人報到那時候開始,他就對這位主動借他筆的白髮新同事有莫大的好感,是個好人呢,想和他好好相處。有感到第一天碰了灰,富岡點開了搜索引擎,網上找攻略準沒錯,「想結交朋友就要真誠,主動去接觸對方,只要你堅持交出真心,對方一定會感受到。」富岡握緊了拳頭,心中燃燒著熊熊的社交之魂。
【主動。要像個男子漢一樣,全方位地去接觸不死川。】
隔天中午,學校飯堂,不死川正和伊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然而,只見體育老師富岡義勇,拿着提子麵包大喇喇地走進了飯堂。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規律地掃視了一圈,隨後,在看到白髮的剎那,就精準鎖定了目標。只見富岡直勾勾地走到角落,然後極其自然地、啪嗒一聲坐在了不死川的右手邊。
「……」不死川拿着匙羹的手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尊面無表情的富岡,額角的青筋在五秒鐘之內迅速集合完畢。「喂,富岡。」不死川咬著牙控制自己不要爆發,低聲質問:「這麼多位置,跑來這裡坐著幹嘛?存心找碴是不是?!」
富岡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我想要好好交朋友。所以,我來主動接觸你。」
「哈?!?!」不死川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交朋友?!主動接觸?!誰交朋友是像尊陳列品一樣死死坐在旁邊盯著人家看的啊!
坐在一旁的伊黑默默用眼神對不死川說:兄弟,你被怪人纏上了,保重。
更可怕的「主動」還在放學後。
不死川今天下課後沒活動,打算和伊黑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廳放鬆一下。結果他們剛走出校門口,一回頭,就看到五公尺外的梧桐樹下,富岡義勇正抱著手臂,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不死川深吸一口氣,忍著怒火繼續往前走。十分鐘後,他們進了咖啡廳,一回頭,發現富岡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透明玻璃窗裡的不死川。
「可惡……老子忍不了!」不死川一把推開玻璃門,暴躁地衝到富岡面前,指著對方的鼻子大吼:「富岡!你是不是有病?!你從放學一路跟到現在,是跟蹤狂嗎?!」
大街上人來人往,紛紛對這兩個帥哥投來好奇的目光。
面對不死川的暴怒,富岡感到心外,但想起網上說的「要拿出真誠,積極和友善」。於是,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十分澄清,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跟蹤狂。我只是在遵照網上的指導,主動釋放善意,想透過參與你的生活傳達關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 LINE 的 QR Code,面無表情地直接懟到了不死川面前:「所以,把你的 LINE 給我。這是我們邁向深交的第一步。」
「???深交個屁啊!!!」不死川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詭異到了極點!從來沒見過能把「跟蹤要聯絡方式」說得這麼大言不慚的渾蛋。
「滾啊!老子死也不會給你!!」他羞憤地扭頭回到店裡,卻發現富岡還沒走,目光注視在自己身上,清澈、真誠得甚至有些愚蠢。那是一種「你不給我 LINE,我今天就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的恐怖執著。
「不死川,想想辦法吧。」伊黑扶着額,他覺得現在真是有夠丟臉。
「他愛站着我有什麼辦法!」不死川氣沖沖地吸啜着冰涼的飲料,試圖緩和怒火。
就這樣過了5分鐘。「渾蛋!給你就給!拿著你的手機給老子滾蛋!」 不死川實在受不了店內食客看熱鬧的眼神,重新走出門外奪過富岡的手機不情願地掃了碼,好打發他離開。
富岡看著LINE好友列表裡多出來的那個頭貼是「萩餅」的全新好友——『不死川』,那張面癱臉上隱隱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小的笑容。果然網上說的「不要害怕被拒絕」是正確的,堅持就能成功。
富岡再次點開搜索引擎,尋找新朋友之間迅速提升關係的方法,「一起揮灑汗水,或者𣈱快喝一杯」。得到指點的富岡,此刻正一臉嚴肅地坐在床上,點開了與不死川的對話框。此時的不死川正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滑着小動物的影片,突然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LINE 聊天室】
『不死川,晚上好。』
『明天是週六。好朋友之間要拉近關係,就應該一起去揮灑汗水。』
『明天早上五點,我在學校後山的操場等你。我們一起晨跑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的運動量為「半程馬拉松」級別)
不死川看著螢幕上的「二十公里」和「早上五點」,大腦當場當機。
「這到底是哪來的神經病啊?!」不死川對著空氣怒吼。 誰會週六早上五點約新朋友去跑二十公里啊?!這是交朋友還是特種兵訓練啊?!
不死川暴躁地敲着電話。 『滾!!!老子週六要睡覺!誰要跟你去揮灑汗水!少煩老子!』按完傳送,他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翻個身決定不再理這個瘋子。
然而,富岡看著那句「滾」和「少煩老子」,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他拒絕了晨跑。也是,二十公里對數學老師來說可能有點吃力,是我考慮不周了。既然不能一起揮灑汗水,那就應該用第二種方法——坐下來喝一杯。】
於是,十分鐘後。
『既然你不喜歡跑步,那明天中午,我請你坐下來喝一杯。』
『學校正門對面的餐廳。我等你。』
不死川正迷迷糊糊要睡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 「請喝一杯?」 雖然富岡說話很欠扁,但中午去餐廳喝一杯……聽起來勉強還算個正常的社交邀請。不死川雖然脾氣不好,但長男的教養讓他覺得,既然對方這麼執著地想為昨天的無禮道歉(單方面認為),去吃頓飯把話說清楚也好,省得這傢伙天天在學校像背後靈一樣跟著他。
『知道了。中午十二點,老子准時到。你要是敢遲到,老子當場把你卸成八塊。』
看到這條回覆,富岡默默握拳。
【成功了。他答應了,謝謝網民。】
隔天中午十二點,不死川踩點走進了餐廳,一眼就看到富岡坐著靠窗的位置,面前甚至已經擺好了兩杯……大麥茶。
他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對面,牛仔外套的領口敞開著,眉毛挑了一下: 「喂,富岡,我來了,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批評我外表的事老子還沒原諒你。」
義勇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把其中一杯大麥茶推到不死川面前: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嫌棄你的傷疤。在我們老家,只有真正勇敢的男子漢,才配擁有這樣美麗的疤痕。你當時揪我領子的力道,也很有男子漢的氣概。我想和你成為好朋友,或是好兄弟。」
「……」 不死川正端起大麥茶準備喝一口,聽完這段話差點嗆到。等等。 這面癱……不是來找碴的? 他跑來飯堂、一路上跟蹤、強要 LINE、甚至約他出來吃飯……全都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所以笨拙地想跟自己當「好朋友」?!
「你……」 不死川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發火還是該尷尬,他死死抓著杯子,「交朋友就交朋友,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肉麻?!什麼男子漢、好兄弟,你還是小孩子嗎?!要命……真是敗給你了!」雖然嘴上罵得凶,但不死川還是老實待着,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以此掩飾自己被誇獎後的不好意思。
對面的富岡看著紅着臉在罵人、卻乖乖把茶喝光的不死川,十分高興。
【他喝了我的茶。他雖然罵我,但還是陪我繼續吃飯。我今天正式交到新工作的第一個朋友了。】
自從那次在餐廳「喝一杯」後,富岡的社交模式正式升級。
為了能加深友誼,富岡開始研究不死川的喜好,並一一紀錄下來。
一、他喜歡吃甜食,尤其是學校後街那家店的萩餅(因為每次他每次經過眼神都會飄過去)。
二、他不用加班時,會去健身房練習。
三、他定時會幫餵學校的流浪貓犬,是個非常有正義感的男子漢。
了解以後就能像伊黑一樣能多和不死川相處了吧。
週二下課後,健身室。
「......10、11、12!」 做完第四組的不死川放回滑輪,正準備去扯脖子上的汗巾,視線裡突然伸出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富岡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邊,右手正拿著一瓶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冰鎮的大麥茶,遞到了不死川嘴邊。
「……」 他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第五次了。 不死川去圖書館找參考書,一拉開椅子,富岡已經坐在對面看書;不死川和伊黑去天台吹風,一推開門,富岡已靠在欄杆上,還一臉認真地跟他們打招呼說「中午好」。
「喂,富岡。」不死川接過大麥茶,擰開猛灌了一口,眼裡雖然依舊帶著幾分習慣性的嫌棄,但比起一個禮拜前那種暴怒,此時他的語氣已經平緩了很多: 「你天天不用訓練嗎?老子去哪你到哪,體育老師課業這麼輕鬆是不是?」
富岡看著不死川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神依舊真誠: 「訓練已經結束了。別人說好朋友就應該形影不離,所以我來陪你。」說完,富岡真的轉過身自顧自在划船機活動起來。
站在遠處的小芭內一邊纏著手上的繃帶,一邊走過來,用肩膀撞了撞不死川:「你居然沒動手揍他,轉性了?」
不死川看著在認真健身的黑髮背影,嘖了一聲: 「老子我懶得管他,那傢伙就是一條筋,要是天天跟他計較,遲早會被氣進醫院。」是的,不死川意識到富岡說話雖然經常讓人血壓飆升,但他做的每一件事,出發點都是純粹的好意。他不會說漂亮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但他會因為不死川隨口一句「這家店的萩餅太甜了」,隔天就跑遍大半個街區,買來甜度剛剛好的手工萩餅,默默放在不死川的課桌上,然後一個字也不解釋地走掉。面對這種像大狗狗一樣笨拙、固執、卻又毫無心機的示好,不死川就算再怎麼生氣也實在狠不下來。
健身結束後下起了暴雨,三人剛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滂沱大雨,不死川正一臉煩躁, 「嘖,沒帶傘。」
就在這時,一把巨大的藍色雨傘突然出現了他的頭頂。 不死川一回頭,富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他把傘柄往不死川手裡一塞,淡言道: 「走吧,不死川。我帶了傘,我們一起去地鐵站。」
不死川握著那把還帶著微溫的雨傘,看著富岡那半邊被雨水淋得濕透的肩膀,紫色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罵「滾」,也沒有露出兇狠的眼神。 他只是彆扭地把傘往富岡那邊用力推了推,遮住了那濕透的肩膀,粗聲粗氣地嘟囔了一句:「傘那麼大,你往外躲什麼躲?走快點,老子肚子餓了。」
「好。」富岡點了點頭,嘴角若有似無地動了動。
走在後面的伊黑看著並肩走進雨幕中的兩個人,默默撐開了自己的黑色小傘,心裡嘖了一聲:不死川你快被馴養成家貓了啊。
隨著第一學期進入尾聲,老師和學生們已習慣了看到數學老師、化學老師和體育老師三人結伴的畫面。
「富岡,你搞什麼鬼……吃個咖哩飯也能黏到臉上去,你是三歲小孩嗎?!」食堂的角落裡,不死川額角一如既往地跳著一根青筋,嘴上罵得凶,但他那隻佈滿傷痕的左手卻已經無比熟練地扯過一張面紙,「拍」的一聲,有些粗魯、卻又精準地按在了富岡的左臉頰上。不死川一邊暴躁地幫他把那粒咖哩飯抹掉,一邊粗聲粗氣地訓斥:「老子我幾個弟弟的吃相都比你乾淨!天天跟你吃飯,簡直像在帶幼兒園小孩!」
「你簡直毫無身為老師的自覺。」旁邊的伊黑也不忘數落一番。
富岡任由不死川那隻帶著微微薄繭的手在自己臉上揉搓,看著對方因為嫌棄而微微皺起的鼻尖,他感到內心一片平靜與滿足。他雖然比不死川大差不多一年,但因為在家裡是備受疼愛的幼子,在面對不死川的長男式照顧時,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富岡認真地嚥下嘴裡的飯,面無表情地說: 「不死川,你真的很溫柔。」
「滾蛋!老子這叫嫌你丟人!」 不死川被這尊天然呆誇得臉頰一熱,隨即慌亂地低下頭吃飯不再看他。
在富岡眼裡,不死川就像是一隻表面上對誰都哈氣、亮爪子的白毛野貓,可只要你真誠相待,他就會一邊罵著你,一邊在下雨天把傘往你這邊靠,一邊在吃飯時照顧你的笨拙。
他真的是個,無比溫柔的男子漢。
隔天下午放學。體育館的訓練提早結束了十分鐘,富岡換上乾淨的深藍色衛衣,朝著禮堂後方的小花園走去。此時正值黃昏,夕陽將整座校園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林蔭道上的梧桐樹影被拉得極長,微涼的晚風很是愜意。富岡剛走到草坪外,腳步就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前方的梧桐樹下,不死川正蹲在草地上。 他脫掉了白天那件西裝馬甲,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在他面前的草叢裡,學校裡那隻平時對誰都咬的兇狠流浪狗,此時竟然乖巧得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尾巴左右的搖擺着似乎十分喜歡眼前的人類。不死川蹲在那裡,那雙平日里總是滿含戾氣、凶狠無比的深紫色眼眸,在這一刻像溫柔淡雅的薰衣草。
「唔……好乖好乖,今天有聽話了啊,沒去翻垃圾桶吧?」不死川一邊低聲嘟囔著,他伸出手掌,極其輕柔地揉捏著流浪狗毛茸茸的肚皮。狗狗舒服地哼唧了一聲,用濕漉漉的鼻子去蹭不死川的手腕。
似乎是被小狗滑稽的動作給逗笑了,蹲在夕陽餘暉裡的白髮少年,微微仰起頭展顏露出了最毫無防備、乾淨、燦爛的一個笑容。夕陽那抹橘紅色的暖光,勾畫出不死川的側臉,將他凌亂的白髮灑上了一層金箔。他眼角因為笑意而微微彎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平日裡的狂暴截然相反的開朗少年感。
「……」 站在五公尺外的富岡義勇,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徹底底地看呆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可那一瞬間,富岡卻覺得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夕陽下那個笑容。
「撲通、撲通、撲通」
胸腔左側那顆常年冷靜、對任何事都掀不起一絲波瀾的心臟,突然在這一刻,像是瘋了一樣狂跳,甚至撞得他有些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