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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浑浊的、无名的、无实的空间之中,古老四者的亦真亦假、亦实亦虚的形象构成了这一片无边混沌中的唯一背景。
祂们环绕着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似乎离祂只有一步之遥、又似乎隔着星辰的距离。
人类之主那属于物质的与亚空间的两重身躯相叠、并存于此,构成这片无序之浑浊、万相之黑暗中的唯一一点锚定的金芒。
如一颗浓缩的、纯粹的、无瑕的星。
在祂们狂怒的、讥讽的、贪婪的、渴望的眼神中,祂一点点分割着自己,如事先约定好的那样,有形的、无形的,一件件无比宝贵的、构成祂之所以为祂的事物,牵连着将断未断的明亮光线,从祂的身上剥离。
人类之主炽金的双目没有一丝颤动,祂以自己的双眼回应着每一位神的注视,令祂们轻蔑、也令祂们兴奋地颤栗不止。
祂们抢夺着这些碎片,空间中回荡着狂哮肆虐的浪潮,纷乱了人类之主原本平静披散的发,向着不同的方向翻飞。
祂平静无波的表壳终于出现了微小的裂缝,在纷飞发丝织就的金线帘幕之下,祂的眼皮如凡人般眨动了一下。
那是祂不堪承受的预兆。
祂们分食着那些星屑般的碎片,这是祂们从千万个人类身上也无法获取的至珍之物,而现在却送上门来,如祭坛上的牲祭任祂们掠夺,如此顺服,如此鲜美。
即使祂的要求也与祂们同样贪婪,祂们所要付出给祂的也同样珍贵。
——祂们也乐于接受这比交易。在这笔交易的背后,祂们看到了无数种令祂们欣喜的未来。
那些未来夹杂在无穷无尽的嘈杂絮语中,包围着祂、嘲笑着祂,妄想着在此刻便侵入祂的意志,教祂屈服、教祂被自己的野心吞噬。
人类之主闭上了眼,祂早已熟悉那些把戏。
当狂潮渐渐平静,当万千絮语合而为一、化作祂们的低语,祂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祂的付出已经结束,现在是祂向祂们索取的时候了。
祂胆大包天地向祂们伸出手,金光铸就的身姿挺拔而傲慢。
+不够,不够+
饥渴之手伸了过来,索要着最后一件,也是必须之物。
未成形的“神明”无法凭空诞生并融合于物质的躯壳之中,就连那四位的权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唯有祂可以。
关于诞生的奥秘与核心,镌刻在祂的两重身躯之中——跨越物质与非物质,兼具男性与女性。
此刻,当祂的至耀光芒随着“交易”而剥离、黯淡,祂那与生俱来的本质便无所掩盖,在如火焰般不安跃动的光辉之下显出本相。而那两性兼备的形象,不只是生物层面的形态与功能,更是无可否定、无可更改的神圣意义——是关于人类种族的繁衍与诞生。
祂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唯有敞开自我,迎接这场交易的最后一笔代价。
在万年的生命中,祂不是没有用女性的本质行走于世间,但祂从未以女性身躯诞下过子嗣,亦从未以男性身躯使他人孕育子嗣,只因祂与人类别无二致,又天差地别。一直以来,祂的双身仿佛与祂的诸多面相一样,不过是一种可随着祂所处时代、所抱有的目的而切换的社会形象……
直到这一刻,祂的双身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仿佛祂的这一特质便是为此刻而生。
也为祂们而生。
跨越过去、现在与未来,跨越万千星河与虚实的边界,唯有祂们,能让祂“真正”地孕育什么。
为“人类”这一种族孕育些什么。
祂们嗤笑着、嬉笑着、狂笑、奸笑着,空间中氤氲着粘稠变幻的光线,如巨兽的涎液在祂头顶滴落。在其余三位的尖啸掀起的风暴中,她凑近到祂的面前,那只张开的形态优美而张扬的手中,是一团混沌不分、高度浓缩的光团,随着她掌心的律动而交织、摇晃。
它们尚不知晓何为诞生,但它们早已注定诞生。
她嬉笑着,化作了“他”。他合拢纤长的五指,将那稚幼的、未生的光团拢在掌心。随后,他的手臂化作某种侵略性的、昂扬的、饥渴的、畸形的肢体……他靠近祂,在另外三位的欢欣应允下,将那语言无法形容的扭曲茎体沉入祂的身躯。
准确来说,是祂的下腹。
与那未诞生者一起进入祂的,还有那来自至高天深处的无穷秘密,每一条都足以使普通的灵能者崩溃癫狂,但那却是祂实现目标所必需的知识。
祂那挺直的脊梁终于不堪承受地弯曲下来,那三位此刻也贴近到祂的身边,侵压着、舔舐着、耸动着,即使被祂的金光灼烧、留下难以愈合的痕迹,也乐此不疲。
祂的肉身是祂完整存在于此并不被侵蚀的依托,但同时也是祂承受绝顶苦痛的原因。古老四者此刻给予祂的事物,超出了祂的肉身所能,每一刻,祂那个珍贵的、完整的器官都被那正在植入之物撕碎再重组成百上千遍。若祂有分毫松懈与软弱,祂的肉身便被会因不堪承受而崩毁,使祂的灵魂化作祂们的猎物与饵食。
祂知道祂绝不能失败,而祂们也知道,祂绝不会失败,至少在此时此刻是这样。
祂们享受着祂的颤抖与痛苦,向祂倾吐着无边的憎恶与诱惑,话语堆积,多得能塞满一整个星系的图书馆。
当他终于离开祂的身体,祂已经伏倒在地,身体中第一次混入了"自己"之外的事物。
而他则将那段肢体重新化作手臂,指尖沾着一点他窃来的“小东西”。
在另外三位或暴怒、或唏嘘、或不满的低语中,她吞下那点金芒,向在场所有存在张扬地炫耀。
……
不知过去多久,祂终于走出摩洛的星门,双足重新踏上现实世界的土地。
祂已恢复成行走人间的光辉面相,如祂踏进星门的那一刻一样伟岸。
只是,祂确实失去了太多、太多,也获得了太多、太多。
到这一刻,祂已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祂将给予祂所索取之物最渴望的事物——诞生。
然后,它们将成为祂的儿子、祂将成为它们的父亲。
父亲。
只会是“父亲”,也只能是“父亲”。
——祂以灵能编织出毫无纰漏的虚像,就连祂身边那两位最强大的永生者也没发觉,祂那悠久的身躯已永远失去了某个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