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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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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2
Words:
6,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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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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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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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再品重逢之喜悦

Summary:

一年之前的维吉尔把项链还给他,但丁回到事务所,立马拿着项链找妈妈告状,他说维吉尔要抢我的项链,因为他想要力量,妈妈,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我呢?我只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我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等他再来找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把他揍一顿。……是的,我有点生气,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再次和爱的人见面一定会感到高兴,我却不知道该对他做出怎样的反应。如果这就是所谓重逢的喜悦,那么我希望对他来说,这份喜悦与我的同样庞大、不可一世、难以操纵,无法抵挡。

Notes:

可以与《再品新生之怖惧》视为对应文,虽然也不怎么对应

Work Text:

“我挺高兴再见到他的。”但丁说。
蕾蒂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丁目光左右漂移,上下浮动,总之就是不看她,他自顾自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杯口和他的下巴流到衣服上。他想假装自己喝得很豪迈,豪情万丈,心胸宽广,淡然处世,游刃有余,最后只表现出一副试图装醉的傻样。蕾蒂知道他喝醉了是什么情况,五分醉的但丁会殴打点唱机,成立个人摇滚乐队;七分醉的但丁需要与武器进行隔离,以保证他喊完妈妈醒来后还有地方住;十分醉——或者到九分醉已经差不多了——的但丁躺在地板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从为他擦屁股的工程量来考虑,直接把但丁灌到十分醉是最省事的方案,一个老实、无言、顺从的但丁,千年难见,万年难寻,对酒精的发明致以崇高敬意。对蕾蒂来说,这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但丁,见过一次就已经受够了。没有人有义务去承受和了解另一个人的悲伤到这种层次,但丁的悲伤还尤其沉重,无法与他人分享却暴露在他人面前只会给双方都造成负担。
她踹了躺在地板上的但丁一脚,但丁连手指都懒得动。蕾蒂转为言语攻击,她说你是在模仿尸体吗。但丁既不看她,也不说话。但丁不喜欢比他话还多的人,蕾蒂于是闭嘴。以防万一,她把但丁拖到没有放置武器与魔具的房间里,把门从外面锁上,钥匙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关灯,离开事务所。第二天她去看但丁,但丁生龙活虎,翘着腿吃披萨。蕾蒂说钥匙呢?但丁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他说嘿你知道吗,我现在自己就能给自己换门。顺着他的目光,蕾蒂看见碎成两片的钥匙被扔在角落。
要她说,但丁的不顾后果、懒得思考、依赖蛮力造就了这一切。这个男人除了战斗简直一点用处没有。而蕾蒂作为他的同行,生死之交,最重要的是,最早见过维吉尔的朋友,不得不履行她的义务。但丁说,我不在乎他。过了五分钟,他又说,我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再三杯酒下去,他无端愤怒:“他划了我的手两次!!!”到此结束,然后又一天,新的轮回。但丁说,我挺高兴再见到他的。半分钟后他说,我喝醉了。半个小时后,但丁把一个披萨盒搂在怀里:“如果走丢的东西都要放在失物招领处,那么是否也该有这么一个地方收纳走丢的人?”
蕾蒂心想,有啊,警察局,或者是监狱。她知道但丁要的不是这个回答,但丁甚至不需要回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警察局、监狱、还是失物招领处,在魔界想必都找不见踪影。

 

但丁在相当一段时间之后才真正了解魔界,以亲身体验的方式。他借助阎魔刀的碎片离开,这些事与他和蕾蒂喝酒的日子已经隔得非常远。随着年岁渐长,大家的外貌品味与性格都有所变化,蕾蒂不再是一个脸蛋圆圆、表情倔强的女高中生,她忙得要死,比以前更不好说话,大部分情况下只有接济但丁和需要但丁干活时才会找他。在堪堪可称为平缓的生活中,维吉尔变更了存在方式,变成经受过根管治疗的牙齿、骨折过的腿和偏头痛,平时毫无痕迹,一旦被提及,就会开始牙痛、腿痛、头痛,还有手痛。维吉尔曾经那么令人感到痛苦,但丁恨不得把他杀了,把他从世界上抹消,变成独生子但丁;更冷静的时候他想,痛也没什么不好的,家人也许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从他承认维吉尔是他的责任起,维吉尔和他的生命就再也没有分开的可能。

 

蕾蒂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一直待在一起。”
一个兼具疑问句功能的陈述句。她是指,从魔界回来之后,维吉尔入住事务所,和但丁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刚开始翠西还以为维吉尔也要加入恶魔猎人的行业,成为但丁的新搭档,但丁说没这么复杂,维吉尔自己也许都没想好他要做什么,大概率不会是恶魔猎人,至少不会真的顶上这个头衔。大家发现他说得是对的。维吉尔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但丁旁边。莫里森给但丁介绍委托,维吉尔会帮忙用阎魔刀传送,花在赶路上的时间变少了,但丁的工作时长却没有更短,维吉尔接送但丁来回,却几乎从不干涉委托。在事务所也一样,最大的变化大概是但丁大量增加了外出次数,他没有说,但是大家都能感受出来他相当高兴,很显然这家伙在享受自己出门时哥哥跟在旁边的过程。
但丁回答道:“噢,当然,不然呢。”
他以同样的方式陈述了他的反问,故意拿出纯洁无辜的目光回望蕾蒂。惺惺作态,翠西嫌弃地别开头,蕾蒂疑似翻了个白眼,她对翠西说你看,我就知道。翠西有点恼怒:“你另有优势。”指蕾蒂见过维吉尔而翠西见到的只是黑骑士。她们肯定拿自己打赌了。但丁计算了一下以此为由从中抠点钱出来的可能性,还是选择不招惹两位女士。
但丁从没考虑过,如果他们两个正常长大(此处也许需要给正常打上引号),总之,按照正常情况,但丁不会有机会思考他们为什么不待在一起。他们是双生子,出生时拥有的第一个物品就是对方,他们是彼此的所属物,对所有权有所了解的朋友想必都知道这是什么关系,当然应该待在一起。尽管他们最终是在非正常的情况下长大的,并不妨碍但丁得出这个结论,从小妈妈就教导我们,用过的东西要放回原处,不要偷拿别人的物品。想要找回自己的东西是什么错事吗?你捡到别人弄丢的东西不会放在失物招领处吗?阎魔刀除外。
大家猜测维吉尔不会喜欢自己被当成一件东西,维吉尔的反应则平淡许多,他好心提醒众人:“我们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彼此确认过了。”确认自己属于对方吗,yes I do,大家听了纷纷闭嘴,只点点头。
维吉尔回归人类社会后,所有人都担心他的社会化程度是否足够独立生存,考虑到在大家齐聚一堂的时候维吉尔要么一直在抛瓦,要么就是充满抛瓦地和弟弟打架,和儿子打架,和弟弟打架,和弟弟打架,和弟弟打架。这让他看起来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抛瓦的战斗狂。但丁试图解释,维吉尔还是有很人性化的一面,比如说V,大家都知道V的社会化程度很高,即便他打扮得如同喜好亚文化的非主流青年,没道理完整体的维吉尔会更差。维吉尔以实际行动证明,完全可以对他放心,甚至在某些方面让人感受到他人格中属于第五个罗马字母的部分在强烈发光发热。与之相反,他的弟弟但丁仍然照着以前极端游离在社会化边缘的方式生活,主要体现在与人交往非常丝滑,与自己交往非常粗糙。真希望维吉尔能对他带来什么好的影响——大家对于维吉尔的关心逐渐转偏,维吉尔表示,我已经影响他了,事务所现在整洁干净,不会突然断水断电,但丁常常以刮了胡子的形象出现,影响力之大可见一斑。至于剩下的部分,维吉尔说,我们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说得好像要把两个人撇开关系,实际上他们仍然保持粘连式行动到一种令人肉麻的地步,天知道双生子的世界观到底是怎样的。

 

定下离开魔界的日期后,但丁说我们得先去看望尼禄,维吉,你知道你该做什么。他稍微带了一点威胁的语气,今天但丁多一分,维吉尔不得不低头。他们回到Qliphoth的边缘,那里比较容易找到电话亭。维吉尔投下硬币,电话是姬莉叶接的,尼禄出去干活了,但丁凑过来听。敢于对姬莉叶恶语相向的生物基本上已经灭绝,维吉尔非常有礼貌——过于有礼貌地表达了不日将要拜访的意愿,但丁挤在电话边上:“有什么要我们帮忙带的吗?食物?生活用品?妮可的新工作素材?”维吉尔稍稍往后,给他弟弟让出说话的空间,听筒里传来姬莉叶的笑声,她说我们不缺什么,妮可的话,稍等。一阵沉默之后电话对面换了个人,妮可说拜托了,求求你们,随便给我带点什么恶魔碎片都行,如果能多带点就更好了。又说我们确实什么都不缺,但是孩子们需要一些生活用品,姬莉叶和尼禄接了活总是不忍心收钱,所以……她把后面的话模糊地吞掉,姬莉叶接回电话,但丁赶紧找理由把话题转走。电话挂掉之后二人陷入沉默,但丁思考,他说,虽然我不指望你,但是你身上有钱吗?
维吉尔说,有过,在你的事务所里。
但丁说,我可以问吗——维吉尔说不行。但丁闭嘴了没有一分钟,张开嘴——这次维吉尔直接用阎魔刀招呼他的脸,但丁躲开,他坚持不懈地说:“你——或者说V,那时候的钱哪来的?”
他弟弟令人讨厌的美德之一:不合时宜的坚定毅力。维吉尔惜字如金:“抢的。”
但丁夸张地惊叹,敬佩,鼓掌,躲开他哥哥的次元斩,他说那我们有办法了。维吉尔在他脸上看见几十年前的但丁,为了和他打架故意激怒他,如出一辙的嬉皮笑脸。维吉尔把刀收回去,心想这有什么区别?但丁如果知道,会告诉他,有区别,区别很大。
托蕾蒂的福,但丁在特米尼格塔宛如绝症痊愈般恢复了很多童年记忆。从塔里出来,但丁和蕾蒂说我以为自己都忘记了,蕾蒂说我以为恶魔的记性会好得多。但丁说,不,半魔(我)的记忆力和人类很像,失去了才意识到铭记的必要性。蕾蒂说,我上课时老师讲过,人的大脑只开发了很小的一部分,你以为的忘记也许只是那段记忆退居幕后,隐居在没有开发的地方,只需要一个契机——漫画里的主角都是这样打通任督二脉的。但丁晃了晃叛逆,他说像我这种比主角还有型的怎么办?
赶在蕾蒂彻底失去耐心前,他又说,那天你和我说的话……让我意识到,我和维吉尔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是的,我们仍然是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改变。只是我发现,维吉尔也是我的责任。说来好笑,以前最喜欢找他打架的人是我,现在什么都反过来了,他主动和我刀剑相向,我要为他做的事擦屁股。天哪,但丁,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吗,和你的哥哥打个尽兴,打到你们两败俱伤,打到他彻底失败,为什么一切都只是让人感到这么的——不满足?
他伏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衣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接近于无声地呢喃。蕾蒂说,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我小时候还很好奇,我爸书房里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到底写了什么,能够让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十几个小时,甚至险些忘记给我庆祝生日。现在我不仅知道,还让他付出了忘记女儿生日的代价,我没有觉得更高兴,我的生活没有因为让他去死就变得更好,可如果他不死,我永远意识不到。

 

维吉尔说我们出去最好定位在熟悉的地方,但丁选了红墓市旁边的一个小城,两个人从一条死胡同钻出来,旁边是一对啃嘴脱衣服的情侣,看见大变活人被吓得再起不能。维吉尔皱起眉头,但丁耸了耸肩:“这不在我的预料范围内。”
他们肩并肩走出小巷。但丁说,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做,你拿阎魔刀再捅自己一下,然后V去做诱饵,我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维吉尔说,很好的提议,一会你拎着大包小包去见尼禄时还可以把他带到Qliphoth干活,顺手的事。
但丁说,那么,我这里还有两个方案,一,我们现在去找莫里森,从他手上接一个活,速战速决;二,我们回devil may cry,祈祷事务所正常营业,翠西在里面坐镇,并且能找出多余的钱分给我们。
维吉尔说,这完全可以是一个方案,我们先回devil may cry,再去找莫里森。
但丁说,那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那里?
维吉尔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这不是你选的吗。但丁做了一个把自己嘴拉上的手势。他们面对着devil may cry紧闭的大门出来,但丁摊开双手,意思是不出所料,两个人扭头直奔酒吧。莫里森很好找,并且靠谱得令人泪目。他告知二人最近翠西和蕾蒂在南方一个小镇度假,顺便干点活,去了已有两个星期。翠西仍然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神出鬼没的风格,偶尔给事务所缴费。“没有照顾老板都不在的事务所的义务。”这么说着她就跑去找蕾蒂玩了。帕蒂来问过几次但丁的去向,她还记着但丁没给她过生日的事。家常唠完,莫里森掏出一个有点份量的信封,他说这里面是备用金。
但丁夸张地“wow”了一声,搓了搓手接过信封:“那两个女人良心发现留给我的?”
莫里森高深莫测地摆摆头:“从你上一份委托里抽出来的。”他喝了一口酒,“你可以理解为在这一行干久了的直觉……总之,我想也许会用到的。只要你还会回来,就一定有用武之地。”
他们带着意料之外的收获离开酒吧,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孩子们需要什么?但丁说,首先肯定是零食、玩具。维吉尔已经在挑文具用品。他们互相对视,如同小时候每一次战争开始的前兆,但丁肯定也在想过去的事,他故意冲维吉尔眨了眨眼。在但丁退让之前维吉尔先松了口:“钱对半分,我们各买各的,结账时再清点一遍。”他看见但丁露出有些惊异的神色,挑起一边眉毛,“这是‘我’的钱,这点处理权我还是有的吧?”
“我没意见。”但丁回过神来,轻快地说。
钱没有多少,薄薄的纸钞握在手心里感觉不到什么力量,但若不好好利用这几张纸片,就无法扮演合格的家人。
“家人”。维吉尔很缓慢地咀嚼这个词汇,其实他和但丁都是出于同一种理由在行动。知道自己的弟弟还活着时维吉尔发现自己并不觉得高兴,他只是想这件事情变得很麻烦,如果他想要获得力量,那么首先要找到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好在但丁不算太难找,他们天生就是很显眼的那类家伙,再加上双胞胎天生的优势,外貌、心灵感应之类乱七八糟的。
也许我们之间会有相同的感悟,弱小的苦痛从我们分别之日起就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我们。在找到但丁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他观察了但丁一段时间,令人惊异的是,但丁还保持着小时候的生活方式,维吉尔开始怀疑,不过他想,这是我弟弟,我对他总要更宽容些。他的想法一直保持到特米尼格塔升起,但丁钻进塔里,在里面办拆迁,维吉尔站在塔上无事可做,又不能怪但丁爬得太慢,只好在心里预演阿卡姆和但丁的一千种死法,最手痒的时候都想把旁边絮叨的阿卡姆提前捅死,这样至少他还能得个清净。
但丁终于爬上塔来,摇头晃脑地放狠话,他多嘴多舌的毛病持续到维吉尔拿着力之刃和他对砍。维吉尔已经很清楚,他的弟弟太把自己当做人而不是恶魔,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爱睡懒觉、大量服用披萨圣代、和毛绒熊喝酒的摇滚男孩待在魔界,对他宽容些。维吉尔事后承认自己不该轻视但丁,他又指出,如果但丁愿意老实把项链给他,情况会大不相同,毕竟他一开始预想的可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别说这些逗我笑的东西。”但丁对此的反应是哥你的幽默感比之以往有所下降。
维吉尔冷酷地说:“你应该庆幸我现在不需要了。”
这正戳中但丁的另一点担忧,维吉尔需要什么?V需要活下去,尤里曾需要力量,完整体的维吉尔看起来不再极端狂热地追求其中任一。如果了解一个人有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倒好了。
他们在魔界待了很久,时间太多,除了砍恶魔就只能聊天来消遣。但丁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半魔,我们要多多说话,沉默不利于心理健康。维吉尔说我没觉得交流废话对心理健康有多少帮助,如果你心理有问题,我不介意先送你回去看医生。不过但丁只要说话,他就一定会接,还是达成了但丁想要的效果。两个人从嘴炮中翻旧账,反反复复地回忆童年,因为记忆里不同的细节大打出手。他们没想好怎么面对彼此受苦受难的困境,故而默契地避而不谈,直到某一天但丁说,回去之后你要住哪?我那里?尼禄那儿?或者把老房子修一修住进去?他巧妙地避开是否回去的问题。这是但丁做雇佣兵时学会的技巧,不要征求对方的意见,而是直接骗他做出选择。维吉尔沉吟了一会儿,仿佛真的在那几个选项中犹豫,甚至为了看但丁紧张还要装作不在意的表情多磨蹭了几个呼吸。他说:“你那里?是说你那个交不起水电费的事务所吗?你确定那里还有供其他活物生存的空间?”
“噢,别闹了维吉宝宝,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想打搅尼禄他们,有个带屋顶的房子总比露天好吧。还是说你有那种野性的需求需要满足?”但丁嘲弄道,“以及……还有一个问题。回去之后你总要面对尼禄的,你准备怎么对这孩子?先说好,之前的态度肯定不行。”
维吉尔露出微妙的表情,神似在披萨中吃到橄榄的但丁,第一次见到扫地机器人的猫,战斗中自动锁定煤气罐被炸飞的游戏玩家。他说我会处理好。没说怎么处理,但丁知道这已经是他哥目前的极限了,他已经得到了超出预期的惊喜。所以他说:“我相信你。”
一定是V的回归还带着意料之外的东西,否则维吉尔很难找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他和但丁说,蒙杜斯抓到我,最初他想直接杀了我泄愤,恶魔们拦住他,说这远远不足以抵消斯巴达背叛的罪孽。正所谓子承父业,斯巴达的儿子继承了多少他父亲的力量,就要以千百倍的痛苦偿还。蒙杜斯绞尽脑汁,最后想出那个蹩脚的、愚蠢的计划。他说他要将我粉碎,把我解构成连斯巴达本人都认不出来的模样,更不要提斯巴达的儿子、我的胞弟。他太蠢,做得不够成功,所以我还带着那条项链;做得又太过成功,所以我以亡魂的身份在世界上游荡。但丁,我们分开的所有日子里我都在四处漫游,我曾经认为,这种孤魂野鬼一般的生活是追求极致力量的必经之路,我仍然不觉得这是错的。我只是想说,现在不一样。
他们本来都躺在地上,从开始说话起但丁就在挪动,等到维吉尔坐起来说那一大段的时候,但丁已经把头搁在他大腿上。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地抹掉他脸上粘的血。这感觉真不错,不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但丁没敢真的说出口,接在维吉尔刚刚说过的话后面太得寸进尺。
帕蒂问过他,拥有双胞胎兄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丁纠正,是“曾经拥有”,或者你也可以换一个问法,失去双胞胎兄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帕蒂露出祸从口出的表情。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关于维吉尔。他说我拥有他的时候,我还年纪太小,不能知晓拥有的幸福,所以很抱歉,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我只能说那是一种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快乐。至于失去,最开始很痛苦,后来就变得可以忍受,因为我决心带着它活下去。这或许是双胞胎的另一个优点,一个人是两个人,所以如果我活着,他也可以活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帕蒂看起来更后悔了。她不像蕾蒂,也不像翠西,她还是孩子,早熟和懂事让她选择了沉默。但丁替她发问,他学会喝酒后其实不怎么这么做,因为没有答案,但是那天他拿到了另一条项链,又一次做到了他哥哥做不到的事,多么不公平,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差距。帕蒂、或者说那个护身符问他,重逢的滋味如何?

 

在魔界没有失物招领处,所以你只能在人界找到他。一次,两次,三次,这是第几次?每一次再见面都是重逢,每一次重逢都惊心动魄。

 

他穿过望月光天空之回廊,终于爬上塔顶。月光从层层叠叠的乌云与雨滴的缝隙之中落下,虚虚拢出他哥哥的背影。距离上一次下雨天的奇迹发生已有一年,在真正的死者复生之前,但丁预演过无数次,狂喜、庆幸、欣慰,相拥而泣,最坏的情况也许是沉默无言地接纳。那些杀招紧跟着恶魔充满恶意的尖声嘶叫:“但丁,你也是恶魔!”恶魔素来如此,不仅摧毁你的肉体,还要折辱你的灵魂。但丁在疼痛之中抽空思考,我会死吗?以恶魔的身份?困惑和死亡尚未落地,剑气先裹挟着某种声势浩大的预感袭来。
他狼狈地倒在污血之中,透过耳鸣和雨声,但丁听见那个人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声音。这下很多地方都说得通了,借委托之名引诱他来的恶魔的态度、擦肩而过的男人,更多的疑问也随之涌出。这才是一切的开端,维吉尔只是活着,所有的东西就都乱套了,但丁不得不开口,他要往外不断地说些什么,才能防止头部肿胀过度,就此爆炸。
维吉尔转过身:“You showed up.”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像高兴,也不像嫌弃但丁来迟了不高兴。维吉尔曾经是个很好懂的人,但丁想要他哥开心或者生气,只需要观察他的表情就明白该如何行动。但丁想,不知在他眼里我看起来怎样,不知他是否能感受到与我相同的心情,还是他只看着我胸前的项链,只想要得到力量,舍弃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共鸣?
一年之前的维吉尔把项链还给他,但丁回到事务所,立马拿着项链找妈妈告状,他说维吉尔要抢我的项链,因为他想要力量,妈妈,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我呢?我只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我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等他再来找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把他揍一顿。……是的,我有点生气,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再次和爱的人见面一定会感到高兴,我却不知道该对他做出怎样的反应。如果这就是所谓重逢的喜悦,那么我希望对他来说,这份喜悦与我的同样庞大、不可一世、难以操纵,无法抵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