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滨海的小城四季永不分明,海浪淘沙,昼夜不歇地拍着滩岸,海风带来一些挥之不去的,潮乎乎的、咸腥的味道,人浸泡在这样高热的潮气里,经年日久,仿佛连皮囊也被泡皱,骨骼也浸得懒怠。
张呈整个人陷在姥姥家门口的竹制躺椅中,穿洗到发黄的白色老头背心、花色沙滩裤、人字拖,戴墨镜,怀里抱着个木制吉他,非常无趣的本地穿搭。阳光明媚地筛过屋檐,在琴身上划下蜿蜒而泾渭分明的两端。
又到夏天了。
这是一栋自建的小三层,沿海,家门口隔一条马路就是平坦的沙滩,再往外便是水天一色,涛涛浪潮。
张呈小时候同姥姥亲近,爸妈忙于工作的时候总将他托在姥姥家。近些年上了大学,只在暑假时才得空回来,因而他对姥姥家的记忆,至今为止也只停留在高热的潮闷与转得嗡嗡作响的老式电风扇。
以及在终于结束暗恋和试卷一起满天飞的高考那年,相识的一个名字。
修长的指尖不经意轻轻一勾,琴弦便发出一连串震颤的响动。
密不可分地,张呈在一瞬间想起雷淞然来。
02
很早以前旅游业尚未发达的时候,姥姥家的小屋就已专留一间房,供来往旅客歇脚。一晚只收三五元,在那个年代算得上非常便宜。第四次高考结束的暑假,姥姥家住进一位房客。叫雷淞然,刚读大一,从北方到这沿海小村旅游。张呈拖着行李箱,才下沿途大巴,第一眼便瞧见他。
那年雷淞然锡纸烫,耳洞只打单边,挂了个银环,蹲在张呈姥姥家门口抽一根杂牌香烟。烟卷被他捏在指尖往嘴边送,火光便很活泛地明灭起来。
张呈的行李箱小轮叽里咕噜地响,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被逸散的烟气呛得咳了两声,雷淞然便抬起头看看他,左耳的圆环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好惹眼的银光。
惊鸿一瞥没能让张呈记住雷淞然的脸,他皱皱眉,只觉得此人长得好生寡淡,平铺直叙的眉毛与鼻梁,脸颊的弧度甚至称得上柔和,唯有一双小眼睛和厚唇显得格外有辨识度。
哦,还有抬头纹。
雷淞然的房间在张呈正上方,开窗就能看到海。他说是来旅游,其实更像散心。张呈几乎没见过他出门,偶尔出现在客厅,会同忙忙碌碌的姥姥打声招呼;偶尔抽一张纸写写画画;更多时候是趴在他房间的阳台上,远远地看海岸旁此起彼伏的浪花,很忧郁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张呈是后来才知道雷淞然比他小上半岁,复读过一年,比起他个四战生能好很多。借着年纪相仿,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青年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他爱往雷淞然的房间凑,抱着留在姥姥家的旧木吉他,偶尔拨两根弦,琴腹中回荡着空旷的音调,雷淞然忽然回头问他:“哎,不是兄弟,你到底会弹不会啊?”
眉心紧拧,好像真的很生气,但张呈冲他眨眨眼,便又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但艺术家的尊严不容侵犯,张呈好认真,将吉他一拍:“谁说不会了?你说个曲子呗,我给你弹。”
“那就弹《Moon River》。”
“……不会。”
那就全错了。刚聚起来的气焰一首被没听过的英文歌兜头浇灭,张呈一秒就泄了气,瘪瘪嘴,放下吉他。雷淞然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满盛窗外泄下来的明媚天光。
海风沿窗荡进来,吹拂过年轻的发尾。张呈迎着阳光望进雷淞然的两眼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瞬间长大了些。
03
张呈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问过雷淞然左边耳洞的由来。
那几年学校流行一些非主流文化话题,张呈少参与,却也不是不知道。他自认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直男,但绝不会喜欢上另一个男的,只是有时候看着雷淞然,总还觉得好奇。
所以张呈把下巴搁在雷淞然的小臂上,抬眼去看他,耳环反的光清泠泠,晃得他眼睛发痛。
“雷淞然,你是男同吗?”
没头没尾一句,雷淞然写写画画的动作倏忽停顿下来,铅字欲盖弥彰地画出一道长痕。好无趣,好无聊。他在目光跳跃间抽神推推张呈的脑袋。
“你去刮胡子,好扎手啊。”
雷淞然仗着大他一届,总是做出一些很看起来很成熟的事情,譬如抽烟,譬如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几听啤酒,把自己喝得东倒西歪,然后坐在躺椅里,红着脸颊耳朵唱那首《Moon River》。
——其实好像根本没有多成熟。
但那是张呈头一次听雷淞然唱歌。他声音条件其实很不错,低哑的,很有熟男味道。他同雷淞然坐楼顶的阳台,一点一点记雷淞然唱出来的调子和歌词,慢慢的竟然也听会两句。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他到最后也只会这两句,因此很久以后再听到这首歌,也只能把它和二十岁的、醉醺醺的雷淞然联系在一起。
他想,雷淞然或许谈过一段恋爱,至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而且在他从北方到来之前刚刚分手。
尽管雷淞然从未亲口说起他的过往。
04
傍晚的海风会吹来很多东西比如,夹杂着沙砾的咸湿潮气,以及随着潮起潮落卷来的回忆。张呈坐着,躺着,忽然想起那时候曾表过一次没头没尾的白。
沿海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同海滩啊礁石啊浪花啊亲近。张呈晚饭后要拖着雷淞然散步,一人一双人字拖,漫无目的地从姥姥家迈下沙滩,走出去很远,再溜达回来。
出门的时候雷淞然总要皱皱鼻子,说风里有股子腥味儿。张呈就跟着他的动作摸摸自己的鼻子,咧嘴笑一笑:“你昨天就这样说啦,小雷哥,习惯习惯就好。”
他那时候声腔里的广东腔还是好重,讲起话来黏黏糊糊,含在嘴里像海风一样潮湿又难舍难分。小雷哥则是张呈新给雷淞然起的昵称,在辈分上勉强给他安个“哥”的尊称,又仗着年纪大点儿所以要喊小雷。多数时候雷淞然人淡如菊,由他搓圆捏扁。但张呈要踩着他的底线试探,踩上一块礁石拖着长腔连声喊“小——雷——哥——”。
雷淞然手里夹一根烟,火机不防风,打了半天没点着。听张呈乱喊,缓慢地眨眼,然后伸长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让他不要站在石头上叫魂。
张呈那年头发留半长,瘦得很像竹竿,被他捶得在海风里摇摇晃晃。海浪敲礁石,发出汩汩的闷响。张呈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雷淞然面前,比他要高小半个头,忽然往他手里塞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拾来的贝壳,然后没头没尾地问:“我要是掉海里你会来救我吗?”
雷淞然低下头看看手中的贝壳,来者不拒地揣进口袋,然后掀起眼皮看他,与此同时重新凑到嘴边的打火机终于点燃烟头,橙红的亮色在指尖一明一灭,一缕灰白的余烬就随着风吹来的方向,扑到张呈的背心上去。他吸过第一口,表情好困惑:“你又不是不会游泳。”
停一下又说:“游不上来我就跳下去陪你,行了吧?快闭嘴吧祖宗。”
那时候的张呈眨一眨眼,时间就翻了好漫长的篇。直到很多年后他才咂摸出雷淞然的弦外之音。
而他已经只记得那天夜里,雷淞然笑吟吟的眸中满溢的清亮月光。
二十一岁的张呈只是感叹,这人笑起来真是有种诡异的可爱。
05
年轻的叛逆时代,张呈在床下藏过几张毛片,尽管后来全被他折毁丢弃,但确实仍是张呈青春时期的珍贵宝藏。
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电视,曾经是姥姥闲置的财产,搁在他那儿,后来一直到它彻底报废之前都暂时地归他所有。
夏天热得要命,血气方刚的身体欲盖弥彰地藏在被浪里。音量没敢开,房间里安静过头,关键部位打了码,画质可怜的屏幕里只有两副交叠的身躯,如两团白腻绞缠的皮肉。张呈窝在床中压抑着喘息,手臂和下半身鬼鬼祟祟地埋进被褥,全无章法地动作,在原始而粘稠的氛围里烧得脸颊发烫。
不知怎的就走了神,目光挪移到一旁孜孜不倦摇头的旧风扇。气流吹得眼睛干,不知不觉间,张呈脑中浮起雷淞然的面容,圆钝的眉眼与柔和的面颊,沉默的、狡黠的、眉眼弯弯的……
幻想中的雷淞然坐在他的床边侧目,同张呈的视线撞在一处,勾起个坏笑指指他的下半身。
起身抽纸的时候有人敲响房门。张呈忙不迭关掉电视屏幕,做贼似的,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真站着雷淞然,他下楼来借纸笔。视线的阻碍被拉开的瞬间,雷淞然的目光迟滞地直直落在张呈身上,犹自怔忡,在张呈仍旧沉重的呼吸落下时才收回眼神,也看着他。
张呈没法确定雷淞然是否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听到什么,其实应该听不见任何,只是雷淞然的眼神从被他挡住的床与被之间收回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几许了然的揶揄,同张呈对视,好似成年人之间故作轻浮的调情,在暧昧的氛围间遗留下一瞬神交。
那晚没有关窗,海风汹汹地涌进窗户,灌得满屋潮热。张呈罕有地做梦,梦里雷淞然伏在他身上,笨拙地模仿那些片子里的桥段,手中握着他蓬勃而偾张的地方,极富技巧地拨弄。张呈在他的掌控中难抑地喘息,不住地往雷淞然手里挺身,冠头抵在干燥温热的掌心,叫他头皮发麻。而雷淞然仍眯着眼同他笑,问现在是否已经学会了那首《Moon River》。
本能只剩下喘息,张呈皱起眉摇头,很抱歉地说最近没有练琴呀。雷淞然就轻轻地低哑地一笑,上下套弄着他,然后起身坐上来,将那处湿热的窄穴喂给他,吞吃下硬热的器物的时候眉心皱好紧,在起伏之间两副肉身皮囊贴至前所未有的亲近。
张呈冒一脑袋热汗,只知道把冠头往他窄热的甬道中凿进去。雷淞然朝后仰着脖颈,曳出一声低哑的呻吟,紧合双眼时比片里的人还要鲜活十分。张呈便追上去,咬住那只细弱的脖颈,尝到咸湿的汗味,好像吻了一口海风。
高潮的时候雷淞然手足仿佛生了吸盘,紧紧攀附在张呈的身上,小腹紧绷着,一股一股的稠白液体溅射在两具赤裸的躯体之间,从骨骼里发出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战栗,只知道细细地抽气,好像在哭。
可他分明又是含笑的,贴着张呈的耳朵说话的时候两手仍搭在张呈的脖颈上。
张呈想自己最近一定是看了不该看的片,否则不会听到雷淞然在耳边这样轻巧地调情:
“不是问我是不是男同吗?张呈。”
清醒的时候张呈一身汗,内裤和床单全都黏糊糊的。窗外的天色才见鱼肚白,他拾掇起床单和裤子,只好往自己身上喷满花露水,却好像始终掩饰不掉粘腻的汗味,同花露水的香气混在一处,就变成某种不太好闻的味道。
雷淞然在他挂衣服的时候爬上楼顶的阳台,看看他,又看看挂好的裤子,好像很明白地笑开,指一指他:“别整这些,拿花露水当香水喷啊。”
张呈想那时候自己是该说喜欢他的,但他只是心虚地转开眼,抱着盆说:“蚊子真的很多啊。”
06
暑假满打满算,拢共三月。雷淞然住了小两月就要走。他是北方的孩子,从北方来,短暂与南方的大海结下过一段浅薄的缘分,很快又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临行前夜雷淞然敲开房门同张呈道别,张呈跟朋友出去打篮球,刚洗完澡,湿着个头发探出脑袋,一双大眼骨碌碌地转,又眨一眨,看着雷淞然停顿很久,然后没头没脑地说:“明天去看日出吧。”
“啊?”
雷淞然没跟上张呈的脑回路,于是只得看着他发梢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的弧度滚落到衣服里。
很不浪漫的,刚到这里的时候雷淞然就想过去看海边的日出,可总是很懒。想着时间还长,于是一拖再拖,拖到临走,也还未能看上一次。
所以凌晨之时,张呈站在雷淞然床边摇晃他,雷淞然睡眼惺忪地从被褥中睁开眼,仍好不情愿地试图挣扎:“咱能不去不?”
张呈皱眉,张呈拒绝:“不能给人生留下遗憾啊。”
雷淞然沉默了一下,好像很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人生遗憾的事可多了。”
张呈始终疑心雷淞然是真的刚刚失恋,否则不会说这样太有哲理的话。但雷淞然不再搭理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同张呈慢慢地并步走在漫漫的海滩上。
月光还是一样的月光,礁石还是一样的礁石。
天气很好,雷淞然在礁石上同张呈坐下,任由浪花激荡的碎粒落在脚背。
离日出还有一小会儿,雷淞然拢了拢身上披的外套,目光遥远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在汹涌的波涛起伏声里,他愣神很久,然后突然漫无目的地说起一些很远的事情。比如东北没有这样阔大的山海,平原一望无际,可以看得很远;比如大学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再比如最近都没有听到张呈弹吉他;或者喜欢听《Moon River》是因为跟前任分手的时候看了《梵蒂尼的早餐》……
最后,他很突然地喊了张呈的大名:“张呈,你想考到哪里去?”
张呈在人生此前的二十一年里一直自诩有很明确的目标,反反复复与高考对峙四年也只是为了触及心仪的院校,却在雷淞然开口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茫然击中。
雷淞然转过眼来看他,目光中含着一种叫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张呈只好如实作答,顶尖的艺术院校吧,那是他梦寐已久的地方。
于是雷淞然笑笑,抬起手指指泛起稀薄而茫白的光线的远处,然后说:“等日出吧。”
07
可雷淞然那话大抵是有些道理的,天公总不爱作美,在金灿的光线破开海面之际,忽然掀起一层铺天盖地大雾。
海边的天气是这样变幻莫测,在这样刁钻的时刻起雾,再绚丽的日头也看不着了。张呈是在湿气铺面的那一刻立即了然,肩胛垮塌了下来,好似有些不忿地轻轻咋舌,摇摇头,起身拍了拍屁股。
雷淞然把手臂撑在石头上,抬起头看看他,表情微怔,却又笑眯眯地说:“别急啊,来都来了。”
他说着,摸摸裤子的口袋,魔法似地掏出来个什么东西,放进张呈掌心。
张呈摊手,眯起眼一瞧,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贝壳制的吊坠,分明是上回他在海边拾到,随手送给雷淞然的那枚,顶部钻出一个小孔,一根黑色的细线从中穿过。
雷淞然从未同他或者姥姥要过什么工具,张呈竟不知他是怎样如此细致地为贝壳穿过一根绳结。
而雷淞然还是眯着眼同他笑,摸摸嘴唇说:“谢谢你,张呈。”
他绝不提明日的分别,又唱起《Moon River》,张呈仍未学会的那一首,没有伴奏就合着海浪的起伏,嗓音仍是低哑和柔和的,好像真是一汪倒淌的月亮河,亦或来自情人的耳语呢喃。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张呈只能偷偷地用余光观察他。其实如果可以,他真想时间永远暂停在今夜、此刻。
08
雷淞然只在这里待了一个夏天,像乘着雨季从北方飘来的几点水痕,随着一场台风而来,随着另一场台风离去,甚至未曾留下联系方式。除了一个串过绳的贝壳,其他的痕迹也很快被终日吹拂的潮湿海风抹去。
那年张呈如愿考上了心仪的那所艺术院校。上大学的第二年,海滨要建旅游区,姥姥的小屋被勒令拆除搬迁。于是关于那个漫长暑假的一切、关于他与雷淞然仅剩的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终于彻底地湮灭在永不止息的浪潮之中。
在二十一岁,张呈迟到地迎来他的成人礼,年轻的灵魂落地生根,然后缓慢成长。浑身沾满海风与沙砾,变成人生浪潮里优游的一条小鱼。
雷淞然。
这个名字占据了张呈曾经某个青春时代的整个暑假与后来小半生的回忆,为他杜撰出一个永不落幕的夏天。然后像他一直藏在脖领中的那个贝壳吊坠一样,缓慢地被时间风化和磨蚀,到最终连五官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清。
记忆是很折磨人的事情。
张呈拨弄怀里的吉他,琴弦轰鸣出一首很完整的《Moon River》。
他真想再见他一面。
真的。
09
雷淞然始终觉得大一那年在南方滨海小城的两个月之于他,不过是一次可称叛逆的奔逃。那时他同高中时的女友刚刚分手,正是对爱情嗤之以鼻的时候,恰好大一电影鉴赏课才学过《梵蒂尼的早餐》,于是轻易便点燃了年轻的叛逆灵魂。
他从未想过在什么遥远的地方邂逅什么。左耳的耳洞也不过源自一次意外的乌龙,因此在张呈问他是否男同的时候只好很奇怪地看一看张呈。
男同性恋不是什么需要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可他也绝对不会爱上一个男人。
只是从那个暑假以后,再听《Moon River》,眼前却常常浮现某个笨拙弹奏一把旧制木吉他的高瘦身影。
那年张呈留半长的头发,很有颓废的文艺气息,穿洗到发黄的白色老头背心、花色沙滩裤、人字拖,总之不捯饬的时候真是很挫。再多的其他,他也记不起了。
短暂擦肩的人如同终将汇入不同河流的一场暴雨,那些并不深厚的痕迹也终将被时间抚尽,剩下的幻迹只得放在余生里回味。
很多年后雷淞然又去过那座滨海小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新建成的旅游景区环境优越,大一那年暂住过的小屋翻新成了华丽的民宿,半点见不着当年的影子。
他终于在海边看过一场完整的日出,时过境迁,故地重游,雷淞然只从翻涌的海浪间拾回一枚与当年相似的贝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