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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咖啡吗?”
“?什么……哦哦不了,我咖啡因过敏。”
上来就问人喝不喝咖啡吗?好莫名其妙,这是张呈对李治良的第一印象。
李治良:“我们要不要一起炒cp?”
张呈:?
这是张呈对李治良的第二印象,一位在初舞台录制现场两人第一次认识、聊了不超过十句话的时候,发出卖腐邀请的奇人。
当然,张呈还是答应了。因为他发现这李治良是平台的人,卖好了万一给自己混个出道位呢?而且炒cp这本身也是公司提前教会给他们的手段,这时有人递出橄榄枝,何乐而不为。
接下来等待轮到他们的展示初舞台前,他一直在和李治良东拉西扯的聊卖腐计划,觉醒东方只给了他们这样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他没想到的是李治良还有一套完整的方案,他们只要去实践就行了。
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李治良还有节目组给配的专属pd,既然两人现在要在镜头前表演天降知己节目里最好的朋友,那么这位顺理成章的也成了他的pd。
pd哥叫王建华,人很好,对李治良尤其好。
张呈是到了二公才琢磨出事情有些不对的——如果不是不巧看到没人的练习室里,李治良的脑袋凑在王建华的脖子边蹭来蹭去,他可能到决赛都意识不到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接着两个人跟张呈大方承认了他们情侣关系,说他们早在节目前就认识,王建华是为了李治良才来这里做的pd。
大厂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压抑,通过每周公布的排名张呈隐约能意识到他和李治良的cp应该热度不错,其中少不了华哥的镜头里的推波助澜。一路跌跌撞撞走了两轮,只要没闹掰再假的搭子也该卖出感情了,他渐渐和治华二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现在可以问心无愧的在镜头面前宣布李治良是他节目里最好的朋友了。
决赛前最后一次35进20的排名公布前夕,张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干嘛呢还不睡?紧张了啊?”隔壁床的李治良问。
张呈说也许有点吧,就是睡不着。李治良沉默了一会估计是在思考,然后提出我们来谈心吧!
另外两个室友都走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张呈想说两个大男人半夜睡不着走心实在是很怪啊,真要聊的话这么好的卖腐素材不喊华哥来拍吗?
“谁要聊那能播的了?”李治良说,“我们来聊感情史!”
张呈说那就更怪了,你一取向为男的背着华哥跟我交底是什么意思?
李治良又思考了一会:“张呈你是不是恐同啊?”
张呈:?
“李治良你有话说没话说?”张呈说,他们学艺术的这样那样的人见的多了,他艺考的时候就被男生表白过(张呈:不好意思啊我是直男),跟谁相处都一样恐哪门子同?
“首先,我性取向不是男,你说我是双性恋还是泛性都可以。”
“听不懂,完全没明白。”
“我之前以为自己是直男!碰上华哥才发现我也可以喜欢男生!听懂了吗!”李治良喊。
“来别喊,马上隔壁全听到了。”张呈说着,摆出一副很好学的样子,“为什么?”
“爱不爱的,跟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呢?别扯看gay片没反应那些没用的,性冲动除了动物本能还会建立在感情之上,所以人不能预设自己的取向。万一在同性里碰到合拍的那个人了呢,你还是以我是直男为理由把他推远吗?”
“那怎么区分特别好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张呈问。
“很简单啊,这跟是男是女没关系”李治良说,“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你发现你每天想比别人更早见到他,相比别人在他身边呆的时间都长,见到了会开心,在一起会舒服,见不到了会想,看见他在别的亲密关系里自己会难受……”
有这样一个人吗?随着李治良催眠的叙述,张呈的思绪已然飞到了九霄云外,半梦半醒间,他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的,一定有的。那个人就在中戏的篮球馆里,差一点就为了给他出头从二楼看台跳下来,差一点张呈就以为他们会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叫雷淞然。
那年他大二,雷淞然大三。在这之前,他们在球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就混了个脸熟,直到那次球赛雷淞然不管不顾的帮他出头,两人逐渐有了一些私交,开始在球场之外约了喝酒唱k打台球,偶尔还会帮忙串个戏。
属于好哥们那一类的。
张呈大二下学期临近期末时,雷淞然有一天晚上突然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喝点。张呈以为像往常一样是熟人局,到了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我俩吗?”张呈问。
雷淞然刚抽完一支烟摁灭在烟灰缸:“对。”
“没喊你们班其他人?”张呈看得出雷淞然兴致不高,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雷淞然喊他来干嘛了。
“排练呢,这不是废话么?”
张呈想起来了,他们大三这段时间正在排实习剧目,忙的脚不沾地的……“那你是?”
“我溜出来了。”雷淞然说的理所当然。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雷淞然按掉一通电话,拿起手机在张呈眼前晃晃,十几条未接来电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然后雷淞然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反扣在桌上。
张呈:?原来找他是因为其他人喊不得。
张呈想说兄弟这对吗临近汇报了把同学扔在那自己出来喝酒?感受了一下雷淞然今天的低气压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偷偷给苗若芃发了条消息说雷淞然跟我在一块呢,没出事让表演班别急着报警。
雷淞然不是话多的人,那天晚上难得的多聊了两句,聊他们最近有多少破事要应付,聊四处试戏没有结果的不顺,聊刚和前女友分手又被前男友纠缠上的郁闷烦躁。
看得出最后那个才是重点,其它的负面情绪是借着这机会集中爆发了。
而雷淞然偏偏这个聊得最少。
张呈特想吃这个瓜,但看雷淞然不愿多说,他就一直没好意思细问。他们这些艺术类院校里是同是双的都不少见,但雷淞然这兼具前男友前女友的抓马故事,还是让张呈好奇的一塌糊涂。
后来雷淞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刚剃的寸头挠的他颈侧痒痒的,张呈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想到雷淞然又往他身上这拱了拱。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粘人呢雷淞然。”张呈偷摸吐槽道,没再动弹,任由雷淞然靠着他睡下去,没多久自己也迷迷糊糊的歪在雷淞然的寸头上眯着了。
酒吧四点打烊赶人,张呈是被雷淞然叫醒的。回学校不远,两人默契的决定一起压一会马路吧。快到夏天,四点多天已经蒙蒙亮,薄雾散在空气里,雷淞然和张呈一前一后的走在空旷的大马路上,张呈刚从睡梦中被叫醒懵的脚步都是飘的,雷淞然也不说话,只管闷头在前面走。
路过校园里的小桥时,雷淞然停下来点了一支烟。张呈挤过去讨了一支,倚在栏杆上陪他一起抽完。
日升月落,远处的天光已然被朝霞染红,今天会是个好天气的。张呈想。
走到宿舍楼下,雷淞然冲张呈一点头:“上去吧。”
“你不回?”张呈看他要走。
“我得去排练啊。”雷淞然拿出手机,按开机。
“别猝死了。”
“嗐,”雷淞然咂了下嘴,“没点好话呢?”
张呈刷开宿舍门:“忠言逆耳,拜拜。”
回到宿舍,张呈叼着牙刷接水的时候,收到了雷淞然一条微信——“今天谢谢你”。
他盯着对面的白色大鹅头像傻笑了两声,回:“别谢我,给我留两张你们这回实习剧目的票就行”
雷淞然:明白
疫情的缘故,那个暑假,很多人都留在了北京。
张呈记得他和雷淞然一起听过鸟巢的演唱会看过北保的音乐剧,在北环的城堡当过巫师,在北动的小道上晒到差点中暑,在故宫的红墙黄瓦下静观雨落,雍和宫的香火中问过前程,他们去颐和园看过日落,什刹海听过民谣,钟鼓楼上品过北平城的百年风华。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798某张不知名的桌前,喝酒,抽烟,扯闲篇。
雷淞然说我喜欢这个地方,张呈说得了吧,就楞说啊雷淞然,这跟我们之前逛的那些园区酒吧街有什么区别?
雷淞然摇摇头不往下接,张呈就急了,一个劲的问雷淞然想到什么了。
后来聊了什么?798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都记不清了。
夏天的最后,他们一起走过南锣鼓巷的繁华,在东棉花胡同39号的门口道别——雷淞然他们大四要搬回东城校区,而张呈还留在昌平。
新学期开学的头两个星期,张呈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苗若芃评价为女朋友不在身边跟丢了魂似的,张呈骂他瞎联想,女朋友明明暑假开始就去外地的组里实习了,要难受轮得到现在?
“那你就是暑假玩疯了心没收回来。”苗若芃再次评价。
张呈暗自嘀咕着我又不是小学生,放假回来还要收心。想想又觉得苗若芃说得对,他现在就是缺一个上午说想喝黄油啤酒,下午就可以一起出现在通州畅游环影,随叫随到做事可以不计后果的朋友。
他缺一个雷淞然。
幸而很快他们就忙碌起来,上课,排练,打球……一切都在回到正轨,雷淞然他们周末偶尔会回昌平打打球,不过总的来说见面频率是大不如前了。
下学期,天气渐渐回暖的时候,女朋友和张呈提了分手。
关于这件事,张呈早有预感。这半年她一直在外地跟组,忙的不可开交,上学期开始两人就经常一个月见不到一面,今年更是连情人节都没能一起过。接触的人和事都不再相似,他们渐渐的没话可聊,见面也只是在酒店纾解情欲。
张呈平静的接受了女生提出的分手要求。那天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表现的一切如常,而后在当晚下课后进城把雷淞然从宿舍里拽出来,在学校旁边的酒吧里靠着雷淞然的肩膀哭的像个傻逼。
雷淞然说,放不下就去追。
张呈说不要,我知道我们是真的淡了。
雷淞然问既然看得这么明白,那你在伤心什么呢。
张呈抱着雷淞然的手臂,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滴到雷淞然的卫衣上,说,雷淞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淡了,难道就是因为见面见的少了吗?雷淞然,那我们以后也会淡吗?
“傻逼,我又不是你男朋友。”雷淞然骂他。
“哦,”张呈的声音闷闷的,“对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好哥们啊我们又不是gay。”
听完这话雷淞然“啧”了一声不搭腔了。
那晚回去,张呈越琢磨越觉得那句话好像哪里不对,果然喝酒误事,喝了酒脑子转不动思路也慢了半拍——他当然是绝对毋庸置疑的直男,但是雷淞然……雷淞然是双,去年那事他还记着呢。
麻烦了,张呈想。他那一句话讲出去,雷淞然不会觉得他……?
好像应该道个歉说不好意思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说合适吗?
这天之后的半个月里,张呈每天固定打开和雷淞然的对话框沉思十来分钟,发现没想好怎么开口又烦躁的关掉。直到某天他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在雷淞然发的一组不明所以的风景图里,混进一张他搂着一个女孩亲吻她发侧的图片。
女生是张呈他们同级表演班的,雷淞然的直系师妹。张呈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就是这个学年雷淞然每一两周来昌平打球的时候勾搭上的,怪不得最近打完球都不一块吃饭了。
行,张呈乐了,雷淞然你有两下子。他给雷淞然评论了一条“?666牛逼”就把手机扔到一旁,长出了一口气——但这两天烦躁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堵得慌了。
张呈将此归结于他没能及时了解雷淞然最新的八卦,他迟早要拿这事狠狠敲雷淞然一顿小烧烤,张呈想着戴上耳机躺到床上看电影去了。
立夏、小满、芒种……日子一天天燥热起来,毕业季离得也越来越近。
毕业班忙着毕业季的诸多事项和上学期因疫情耽搁的毕业大戏,张呈他们大三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实习剧目准备汇报演出。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打球了。有一天早上走出宿舍时,张呈想。
接着转角就在食堂碰上了套着学士服的雷淞然。
哦,来昌平和女朋友一起拍点毕业纪念。明白,都能明白。张呈打了个招呼想走,却被雷淞然同班的同学叫住,问他要不要和雷子一起拍一张。
张呈还没来得及说他毕业又不是我毕业,有什么好拍的,就被推着到了外面的紫藤萝花架前。看到镜头,张呈的身体先他一步反应揽上雷淞然的肩膀,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呈子这照片我回头发你。”端着相机的师哥看看成片满意地点头。
“行啊,谢谢师哥!”张呈顺手拍了雷淞然后背一下当作招呼,就准备走了。
“你等会等会等会,”雷淞然抓住张呈的肩膀给人掰回来,冲着他那同学扬了下头,“把你那拍立得拿出来。”
等拍立得显影的时间里,雷淞然从包里一个夹层里摸出一张信封塞给张呈,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莫扎特》预留 张呈”几个字,说:“毕业大戏,想来看么?”
时间正好,没有不去的道理,张呈想。
等那天张呈在剧场里坐下,他发现隔着一个座位就是雷淞然的女朋友,打扮的特别漂亮,抱着一束花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张呈忽然兴致缺缺。
看完整场大戏,他拍了几张谢幕发给雷淞然和其他认识的师哥师姐,直接溜出了剧场,也没兴趣去后台找人聊剧聊表演蹭吃蹭喝了。
人表演班的毕业大戏,最后老师讲话情绪都带到那了,自己去凑哪门子热闹?后台人都一个系的,他去了也太突兀了。
张呈慢慢晃出了校门,脚步把他带到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一间熟悉的酒馆,于是他坐下开始一个人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到热意上涌、头重脚轻,喝到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醒过来是在宿舍,头疼耳鸣胃里酸的翻江倒海。张呈皱着眉头从床上翻下来,看见苗若芃抱着手阴恻恻的盯着他看,吓得他差点一个没踩稳坐地上。
苗若芃说兄弟你疯啦?喝成那样不要命了,要不是雷淞然发现你你多半是要死那了,说不准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带回去就……
张呈叫停了苗若芃的鬼话,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雷淞然?”
“对啊他给我打的电话,不然我没事跑东城去干什么?”
张呈的头更疼了。他揪着后脑的头发慢吞吞的开始挑拣洗漱要用的东西,身后苗若芃还在大发议论:“你没事你喝成那样?你分手不是俩月前的事吗?那时候挺平静的我还以为你没事呢,这会是什么意思?后反劲呐?”
“没话就不要乱说。”抱着盆出门前张呈用手指了苗若芃一下。
“你快点的!”张呈还能听到苗若芃在身后喊,“过两天就上台了,排练催的紧!”
张呈边走边打开手机,略过一系列不重要的未读消息之后找到了雷淞然的对话框,很干净,只有一句“人呢?”和隔了一小时打的一则语音通话,他没接。
什么也看不出来,张呈气愤的把手机扔回盆里,决意不再想这件事。
那天他忘记回雷淞然一句谢谢,也忘记问雷淞然要不要来看他们的实习剧目。他以为自己之后能记得在毕业大戏为雷淞然留一张票请他来看,没想到命运就是如此可笑,他根本无需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们连演毕业大戏的机会都没有。
大四的日子如同泡沫一般掠过了他们的生活,无尽的网课,线上举行的答辩,来不及上演的毕业大戏,没能办成的毕业典礼……
他们毕业的太过草率以至于张呈发现,大三时他参与的雷淞然毕业时那些点点滴滴,反而更像是一段正儿八经的毕业季。他的大学时光,好像早在他们搬离昌平来到东城,雷淞然离开中戏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再之后,训练了半年不到,他就被公司打包扔进了大厂,开启了他的选秀生涯。
他和雷淞然的聊天,停在他毕业那天,答辩结束时忽然注意到日期,匆匆给雷淞然打下的一句“生日快乐”。
雷淞然说,谢谢,祝你毕业快乐。
第二天起床时张呈头疼的像是宿醉醒来,脑中李治良的话盘桓不去,他与雷淞然大学时的点点滴滴不断涌现。一直到夜里录完决赛的选歌,他才意识到这一次自己卡着线进了决赛。
张呈拿着导演组刚大发慈悲发下来准许他们用一晚的手机,和李治良一起裹着羽绒服从棚里走回宿舍。
外面飘起了小雪。
张呈抬起头看深夜里孤独的几盏路灯下的雪花飘落,想,是到了下雪的季节了,今天是……
“生日快乐”
手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新消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来自雷淞然。
他打开手机盯着这沉寂许久的聊天框里弹出的新信息,死死的攥着手机不知所措。与此同时,微博推送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你的关注@雷淞然:廊坊下雪了”。他点开这条微博,发送时间一点三十一分,没有配图。
你也在廊坊吗?张呈想,你也在仰起头看雪落下的样子吗,雷淞然?
一旁的李治良伸手接了两片雪花,回头笑嘻嘻的对王建华说,下雪了。
举着摄像机的王建华也对着李治良笑,说我看得见,很美。
而镜头啊,它忠实的记录下了这一幕,观众看到的,恰好只有张呈和李治良这对好友,在这张呈生日这天同淋初雪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