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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动物摄影师池年×雪豹鹿野
池年小心翼翼地给摄像头盖上浅灰迷彩布,他调整焦距,镜头锁定了五十米开外的一只雪豹,她正卧在一块儿灰黑色的石头上打盹。
这是只年轻的雌性雪豹,皮毛光滑厚实如铠甲,四肢健壮如树干,于人类于雪豹都是夺目的存在。她性情凶猛,保护区内的红外摄像机经常拍到她猎杀成年岩羊。
成年岩羊体型大于雪豹,又常在悬崖峭壁上活动,不少雪豹为了追击岩羊,从高处跃下,摔得粉身碎骨。正因为这种行为是迫于生存九死一生,被各大媒体成为“信仰之跃”。
而池年要拍摄的这只,“信仰之跃”从未失误,所到之处令岩羊闻风丧胆,是当之无愧的“雪山之王”。
山崖下饱餐后,她会仔仔细细舔干净自己的皮毛,把剩下的羊肉丢在原地,任凭秃鹫啃食,自己迎着风头也不回地离去。
作为保护区内雪豹种群的新兴力量,也是潜在的繁育主力军,她引起了保护区管理局的额外注意。经协商,电视台决定以她为纪录片雪豹篇的主角,摄影师定为池年。
白雪覆盖的高原分外安静,池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他蜷在摄影机后静静地观察。
开始飘雪了,池年的冲锋衣上累起了一层白纱。一阵寒风从他背后吹过,池年被冻得烦躁,他想调整姿势把自己团得更紧,不料屏幕里几乎静止的色块动了。
职业操守让池年赶紧停了所有动作,他慢慢抬头,远处的雪豹死死盯着他,幽蓝的双瞳像千年冰川一样冷。
按理来说雪豹这种相对胆小的猫科动物眼神都比较淳朴,可这只不一样,对上冰蓝视线的瞬间,她所有威猛的战绩都在池年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抹蓝色在屏幕里扩大,雪豹朝他走来了。
池年遵守摄影师的工作原则:遇到突发情况不挑衅动物,安静地后退至安全距离。
他缓缓起身出于职业素养顺便给摄像机调焦,方便录下雪豹正面高清素材。
雪豹稳步前进,雪地陷下一串圆形脚印。她来到摄像机前,出乎意料地没有进行气味确认,而是直接用大爪子扒下迷彩布。
池年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只见雪豹张嘴叼住了摄像机不知道意欲何为,池年下意识起身,雪豹压低身子打量他,池年只能默默地缩回去,顺其自然。
雪豹竟然叼着摄像机跑了!一改刚才凶狠的气势,蹦蹦哒哒的像只偷到冻干的家猫。
但是只要她察觉到了池年的动作,就会立刻回头压低身子威胁他。池年急得冒冷汗。这台设备,光云台就好几万!何况相机呢。
雪豹的伪装色皮毛逐渐融入环境。池年远远地看着,她在羊背石上绕圈观察,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灵机一动把摄像机塞进了两块巨石的缝隙,在池年的注视下,又用后爪刨了两把雪到相机上。
大功告成,她轻快地攀上石坡,看着池年的方向。
池年惊呆了,他也算是拍过不少动物, 除了灵长类,还没有谁会抢夺摄影机,更不会用雪埋,这只雪豹算头一个!
她静静地站在坡上,见池年半天不动她还偏头指示摄像机的位置,像在催他。
出于安全考虑池年还是没有动作,雪豹像看懂了似的,默默退到山坡最高处,悠闲地趴下,展现自己对池年毫无攻击性。
僵持了许久,池年终于耐不住了,他可还要在天黑前赶回护林站。
这两颗巨石的位置刁钻,池年只能趴在上面神手去够。近乎倒立的姿势让血液快速汇集在头部,池年头发晕,但是摄像机死死地卡着,他好几次都快成功了,手指却突然滑开。
此时上坡上传来大猫的哼鸣,池年看她,她就扭头看风景。池年的火满了,这只大名鼎鼎的凶猛雪豹像个顽劣小孩似的戏耍他!
直到防风面罩被汗水浸透,池年终于完成了这次营救活动, 他喘着粗气, 护目镜迅速起雾。
与此同时,雪豹起身,眯着眼冲着他的方向伸了个大懒腰,几乎要把自己的胸口贴到地面了。隔着雾气,池年见她悠哉悠哉地下坡远去。
傍晚,天色彻底暗下了,白雪泛着宁静的幽蓝。
池年回到护林站的临时住所,温暖的浪潮瞬间袭来。站长雨笛已经提前帮他开打了取暖设备。
护林站收留的黑猫喵喵叫着迎接他。
“你脸色不太好。”同事西木子过来凑热闹,一把枫红的折扇抵在他下巴。不管春夏秋冬,这把折扇他走哪儿带哪儿,像本体似的。
“别说了烦着呢。”池年往保温杯里放了一把枸杞。
西木子自动忽略关键词:“又是谁惹了你?难不成还能是雪豹?”
“对。”
西木子刷拉一声合上扇子,自顾自拉了条椅子坐下:“她做了什么?”
“我第一次见大猫像个猴子一样机灵,”池年仰头闷了一大口热水,暖意顺流进四肢百骸,“居然抢我摄像机。”说到这里池年的神色看起来没那么气了。
“哦?”西木子凑近。
“而且,她还把摄像机塞进石头缝,用雪埋上。守在一边等我行动。”
“我不过去,她就退,我捡相机,她就看着,我捡起来了,她就打哈欠走人。”
“耽搁我好长时间…”池年又灌了一口热水,“不过…她确实是得聪明,难怪能成为年轻雪豹的翘首。”
“行了,我要整理素材,看不看?”
“愿闻其详。”
按动回放键,白天拍摄的视频滚动出现,池年挑选出摄像机被叼走的一段。不同于前面构图专业画面清晰,这里又晃又糊,还收录了不少大猫牙齿碰撞云台的声音。
画面里四只又粗又圆的大猫爪子滴滴答答地陷进白雪又抽出,带起雪粒粘在镜头上,随即融化形成彩色的光晕。
画面来到羊背石上,大猫的毛绒尾巴晃晃悠悠地入境又出镜,她在转圈找地方。
影像终于静止,雪豹来到巨石上方,随着她黑乎乎的后爪拨动,两捧雪盖住了镜头。接下来只能从雪粒的缝隙碎片中拼凑出她后退的身影。
西木子轻笑:“她果然很有意思。”
黑猫循着声音踱步进房间,双耳上的毛穗尖尖地立着。
“是啊,居然知道捉弄人,”池年摸了摸猫头,“她要是只猫,聪明毛得有十公分吧。”
池年把视频挨个导进电脑,准备编辑标题。纪录片的主角当然要有名字,池年还记得当初大家七嘴八舌的僵持不下,什么“飓风”、“斯卡迪”、“绒雪”……各种风格的都有。
池年自认为作为拍摄者更有话语权,他大手一挥:“搞那么复杂!就叫‘小白’!”
现场一片死寂,大家惊讶之余对池年的审美深表同情。
有人想反驳,池年立刻打断:“名字太复杂了影响我工作,不改了。”
池年把视频挨个命名:“小白在睡觉”、“小白走路”、“小白叼走摄像机”……
西木子轻轻皱眉:“你坚持要用这个名字吗?”
“不然呢?”
西木子深表可惜,当初群英荟萃给明星雪豹起名最后却定下了“小白”的事连他这个拍狐狸的都知道了。
电脑屏幕定格在小白灵动的眼睛上,西木子没由来地道:“说不定你跟她很有缘。”
池年又有些烦了,他这个心思神秘的同事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行了你早点休息吧。”
护林站的灯光熄灭,池年沉睡过去。
高原依旧活跃,生死存亡的角逐还在上演。鹿野静待在羊背石上,融入昏暗的背景。她不知道自己备一个想象力贫瘠的人类起名叫做“小白”,也不知道西木子的惋惜。
她要做的,唯有用一双幽蓝的眼睛,锁定坡上的岩羊。
tbc.
*其实姐已经成精了,还有一定程度的社会化,所以她对摄影师没有恶意,纯粹是仗着摄影师不能靠近她捉弄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