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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捧着一个空盒子站在布伦希尔德面前,脑袋几乎垂到胸口。那盒子是红色的,边缘沾着点可疑的暗色碎屑,闻起来有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混着某种诡异的甜香。
“……对不起,姐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要去处理的……海尔薇儿临时找我帮忙整理财务数据,我一忙就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冰箱里只剩下这个空盒子……我连垃圾箱和回收站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布伦希尔德看着那个空盒子,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女武神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频率越来越慢。格蕾觉得姐姐的脸色和当年决定掀翻整个神界开启诸神黄昏时差不多——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姐姐?”格蕾试探着问,“里面到底是什么?很重要吗?”
布伦希尔德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半圈,停在窗边。
格蕾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等她领着十几个英灵鱼贯而入时,布伦希尔德已经把那个空盒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办公桌中央,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表情像在主持一场葬礼。
“有危险物品丢失。”布伦希尔德开门见山,“需要你们帮忙一起找。”
“什么东西?”雷电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布伦希尔德踌躇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吐出极轻的:“……派。”
杰克微微侧头,往前倾了倾身:“女士?请大声些。”
布伦希尔德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视死如归的语气吼了出来:“放了原初神神力碎片的咸甘草糖派!”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列奥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烟从嘴里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烫出一道焦痕。他没顾上捡,只是盯着布伦希尔德,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哪来的?”
“我做的。”
金时猛地后退了半步,面上满是惊愕不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你要给谁下毒吗 ?”
布伦希尔德的眼中失去了高光。她直视着他们,平静地说:
“我压力大。”
众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无人反驳。
“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布伦希尔德揉了揉眉心,“后来觉得这东西应该也不能吃,就想处理掉。没想到不见了。”她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你们有见过吗?”
众英灵齐刷刷地摇头。
“也是。”布伦希尔德倒也不意外,叹了口气,“不知道被谁吃了……虽然也就放了一点点神力,但普通英灵吃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太阳穴,显然已经开始盘算各种糟糕的可能性。
这时候格蕾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块记录水晶,脸蛋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太好了,姐姐!厨房负责人说从四百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装监控了!”
“真的?!”布伦希尔德拍案而起:“好!现在就看!”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错过了四周那一瞬间的异样。
原本或站或靠、姿态漫不经心的英灵们,动作齐齐一顿。十几个英灵的动作在同一拍上僵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扯了一下关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诡异的、混合着紧张心虚与欲言又止的气息。
吕布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低声重复:“监……控?”
“对。”布伦希尔德接过格蕾递来的记录水晶,熟练地把它装进投影终端的接口。她以为这位古代将军只是对现代词汇不太熟悉,顺口解释了一句,“就是记录发生过的事情的影像——”
话没说完,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不止一声,是好几个人同时开始咳嗽,有的捂嘴,有的清嗓子,有的纯粹是在制造噪音。
佐佐木率先开口,语气飘忽得像踩在棉花上:“在下觉得……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的眼神以极小的幅度左右飘忽了一下。
“一块点心而已。”冲田在旁边附和,语气轻快得可疑。
金时接得飞快:“就是!英灵嘛,吃点原初碎片算什么!”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离谱,又补了一句,“老大你别太紧张了,说不定已经被当垃圾清走了。”
嬴政撇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贸然观看不好……万一有人在做什么不外传的秘方呢?”
特斯拉猛地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一步:“数、数据筛查可以直接交给实验室!”他的绿眼睛里闪着诚恳的光芒,“我有套新算法,很快就能——”
“您去忙别的吧。”西蒙的声音紧随其后,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黑眸紧紧盯着布伦希尔德手里的水晶。
布伦希尔德的手停在投影终端上方。她缓缓转过身,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刀刃般从每一张脸上刮过去。“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众英灵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布伦希尔德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后脖颈的汗毛集体起立。她转过身,利落地把记录水晶按进了终端插槽。
投影亮起来。公共小厨房的画面被分割成数个区域,从厨房本体到冷藏柜前的小走廊,一览无余。说是小厨房其实面积相当大,中西烹饪区烘焙区调酒区都有,足够十几个英灵同时忙活而不至于互相撞到。布伦希尔德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把时间拉到前天,按下快进。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就是布伦希尔德自己。深夜,厨房空荡荡的,女武神长独自站在料理台前,对着一团奇怪的透明状物质反复捶打,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做食物。她抡擀面杖的力道像是要把它砸进另一个次元,但她又确实往上面撒了面粉和糖霜,又塞了一坨颜色漆黑的诡异馅料,最后把成品塞进烤箱。等烤箱亮起来的时候,她似乎恢复了理智,对着烤盘沉默了很长时间,双手掩面,肩膀微微起伏。最终她用指尖捏起那个形状异常……“新颖”的派,快速塞进一个红色盒子里,放进了冰箱冷冻区。又在冰箱前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众人:“……”
“……原来真的是自己做的……”金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目睹长辈失态的尴尬:“……看来压力真的很大。”
布伦希尔德没有说话,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杰克侧过头,异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关切。“女士,需要心理咨询吗?我有执照。”顿了顿补充道,“是在阿姆斯特丹考的,合法有效。”
“不需要。”女武神长斩钉截铁地拒绝。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时间跳到布伦希尔德离开之后不久,深夜时段,厨房再次恢复了安静,灯光都调暗了,只有料理台上方那排暖黄色的灯还亮着。列奥尼达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倦怠,刚洗完澡,银色的短发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气。他径直走向酒柜,打开柜门,手指在一排葡萄酒瓶之间拨弄着挑选。就在这时,一双穿着浴袍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粉金色的长发从列奥肩头垂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进了他的颈窝。
“列奥~我也想喝~”阿波罗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股黏糊糊的劲道。他整个人挂在列奥尼达背上,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胸口。下巴搁在斯巴达王肩头,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对方的耳廓。
列奥的反应是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阿波罗半步不退,反而哼哼唧唧地挂得更紧了,手臂从腰上滑到小腹,把列奥整个人箍进怀里。
管制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布伦希尔德缓缓地、如生锈的齿轮般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号称“最讨厌小白脸”的斯巴达王。
列奥尼达不和她对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山水画,姿态端正得像个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连呼吸都屏住了,胸口纹丝不动。
“……为什么太阳神大晚上的会在我们英灵殿。”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列奥尼达没有回答。他继续盯着那幅画,仿佛画上那几笔水墨山水突然变成了世间最值得深入研究的艺术瑰宝。
屏幕里,阿波罗终于从列奥背上滑下来,但没有完全松手——他转到前面,一只手还搭在列奥腹上,另一只手从酒柜里抽出一瓶红酒:“选酸度高一点的,我带了奶酪。”
列奥夺过酒瓶,用瓶塞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阿波罗捂着额头却笑得更灿烂了,跟着他走出厨房,手指勾着列奥浴袍后腰的系带。
监控还在继续播放,无声地拆穿着更多秘密。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厨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哈迪斯走了进来。冥王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长外套,只穿着无袖的黑色内衫,露出苍白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他打开冰箱,取出几样冷食,动作熟练地开始摆盘。
布伦希尔德还没来得及消化“冥王为什么也在英灵殿”这个信息,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哈迪斯裸露的小臂上——几道明显的抓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有人在极度兴奋时用指甲划出来的。那些痕迹还很新,边缘泛着微红。
布伦希尔德猛得转头,她的脖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始皇帝背对着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斯巴达王旁边,两人肩并肩,共同“欣赏”起墙上那幅平平无奇的挂画。
逃避没什么用,因为下一秒画面里就出现了嬴政本人。黑发的帝王披着哈迪斯那件白色长外套——外套太大了,下摆拖到小腿,袖口遮过指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他脚上蹬着毛茸茸的拖鞋,脚步轻快地溜进厨房,从背后探头看哈迪斯准备的冷食,撇了撇嘴:“朕想吃甜的。”
哈迪斯抬眼看他:“太晚了。”
“英灵不会得蛀牙。”嬴政理直气壮,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哈迪斯看了他片刻,垂下眼,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一罐蜂蜜和一小碟糖渍果脯,重新开始摆盘。嬴政满意地接过那盘加了甜食的拼盘,踮起脚在哈迪斯脸颊上极快地啄了一下,端着盘子走了,毛绒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继续把监控进度条往前拖。
时间快进到凌晨三点左右。厨房门被轻轻推开,特斯拉晃了进来。他显然是熬夜了,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用炭笔涂过,脚步虚浮。大概是耗光了实验室的咖啡,所以来公共厨房补充。但还没等走到茶水区,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地上栽。
就在他即将倒地的瞬间,一阵黑色的风从画面边缘掠过。别西卜以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特斯拉身侧,一只手臂精准地捞住科学家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把人稳稳接在怀里。他把特斯拉扶到椅子上,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生理盐水——标签上印着“尼古拉专用”几个手写小字——拧开盖子凑到他唇边,又往他嘴里挤了管葡萄糖凝胶。特斯拉的睫毛颤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吞咽声。
别西卜蹲在他面前,喂完整瓶盐水,又喂了块巧克力。等特斯拉的脸色从苍白恢复了几分血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过情况稳定才重新把特斯拉打横抱起,科学家在他怀里蜷了蜷,无意识地把脸埋进他胸口。恶魔低头在他额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重复过无数次的标准急救流程。
布伦希尔德回头,那幅平淡无奇的山水画前面已经多了一个人。特斯拉不知什么时候从墙角挪到了画框前,脖子上那欲盖弥彰的创可贴还没撕掉。感觉到女武神的目光,他默默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布伦希尔德暂停做了三个深呼吸。继续。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探进来。佐佐木和冲田已经换好了晨练的剑道服,额角还带着没擦干的薄汗。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向冰箱,冲田蹲下来翻冷藏室的团子,佐佐木在旁边负责接应。冲田叼着一串三色团子回过头,正好撞上探进半个身子的素盏鸣尊,剑神头发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小个子剑士眨了眨眼,从嘴里抽出那串团子,极其自然地往素盏鸣尊嘴里一塞。“给你。”素盏鸣尊被堵了个正着,嚼了几下,含糊地说他吃太多会消化不良。冲田满不在乎地把剩下的团子全抱进怀里,仰头对他说“那你帮我揉揉。”素盏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晕。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冲田怀里那堆团子,另一只手牵住了冲田的手。两人手拉着手,晃悠悠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布伦希尔德端起咖啡杯,手指捏得杯壁咔咔响。
佐佐木还留在厨房里,他喝着热茶正纠结要不要试着用微波炉热一下昨夜的包子。这时恰好从主厨房那边送来了新鲜出炉的面包,不排斥西餐的剑客立刻抛弃了包子,在餐台前挑选了起来,他微微歪着头,灰白的长发滑过肩侧,手指隔空点过几个餐包,似乎在比较品味。路过的金发海皇停下了脚步——
布伦希尔德一口咖啡喷了出来:“路过的海皇?!”
没错,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路过英灵殿小厨房的波塞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专心挑选早餐的背影,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俯身,在佐佐木露出的后颈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那动作极轻,极短暂——仿佛只是个寻常招呼。吻罢,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步履平稳地离开了,金发晃了几下就消失在拐角。
佐佐木一个人僵在餐台前。他保持着手拿面包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几秒钟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后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挑面包……只是脖子和耳朵红得和旁边那碟草莓果酱有得一拼。
布伦希尔德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降压药,放进嘴里干嚼。
感谢降压片,让布伦希尔德在后面看见毁灭之神时能心无波澜。湿婆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材料、开火,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家灶台前。只是煮的东西看着不像早餐,像是某种汤剂。他一边搅锅一边打开联络器,按着语音键问了一句:“润喉茶里要不要加梅子?上次你好像挺喜欢。”
终端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疲惫的“嗯”。那声音很低,像是嗓子刚经历过什么过度使用。
布伦希尔德转头看向墙角。那幅山水画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圈人。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高大力士——正束手束脚地站在人群最外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他的耳根到脖子全红了,眼神躲闪,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和画前这群人如出一辙。
布伦希尔德:“……”
中午,西蒙出现在画面里。狙击手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前处理食材,准备给猎犬做午餐。洛基飘了进来,无声无息地停在西蒙旁边。女武神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捣乱的,但他没碰任何东西,只是盘腿悬在半空中,安静地看着西蒙切菜。猎犬趴在料理台下,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期间狗狗抬起头朝他轻轻叫了一声,洛基侧耳听着,煞有介事地点头,转头对西蒙翻译道:“莉莉说不要芹菜。”他停了一下,又补充,“我也不要。”
西蒙头也不回,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不准挑食。”
洛基和莉莉同时缩了缩脖子,一起闭嘴了。喂完狗之后西蒙打包了两份西芹鸡肉三明治,一份递给洛基,一份自己拿着。洛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跟在他身后飘出了厨房。
之后烘焙区迎来了准备下午茶的杰克,身边理所当然地跟着打下手的赫拉克勒斯。半神英雄系着一条显然小了两号的围裙,正在帮杰克揉面。杰克的袖子挽到手肘,小心地调配着巧克力的温度,神情专注,指尖不小心沾到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他停下动作,正想找毛巾,旁边的赫拉克勒斯却极其自然地侧过头,握住了他的手腕。在杰克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大力神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杰克沾着奶油的指节。他的动作平静、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那蔚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只有对方能懂的热度。
杰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抽回手,低头继续搅拌巧克力。什么都没说,只是节奏稍微乱了几拍。
布伦希尔德面色痛苦地伸手够向抽屉深处的胃药瓶。
折磨远没有结束。
黄昏时分,画面中的厨房门被猛地撞开,拉斯普京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俄国人原本苍白的肤色几乎透明,嘴唇发灰,嘴角沾着黑色的血迹。他靠在料理台边喘了片刻,拉开冰箱门,精准地翻出一管闪着奇妙光辉的液体,拧开盖子一饮而尽。片刻后他靠着柜子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但脸色明显好转了,嘴唇的血色也慢慢恢复。
几分钟后阿努比斯撞开门冲了进来,胡狼死神看到坐在地上的神父,耳朵竖得笔直,蹲下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翻看,又扒开他眼皮检查瞳孔。确定没有大碍之后,阿努比斯的胸腔里滚出低沉的咆哮:“让你贪心!又招惹了什么东西!那些玩意儿是人类能碰的吗!上次要不是我——”他骂骂咧咧地把拉斯普京扛上肩头,神父被他扛着,还虚弱地抬起手对冰箱做了个“下次再来”的手势。阿努比斯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骂得更凶了,消失在门口。
怪不得拉斯普京不在这里……布伦希尔德盯着画面里那个被粗暴对待的伤员和那个骂骂咧咧的死神,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这家伙到底在冰箱里放了什么啊。”
旁边的英灵们同时转过头看她,表情写满了“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时间快进到晚上九点。身上还沾着些尘土的金时推门进来,他翻了翻保温区的剩粮,拿了个饭团就往嘴里塞。边嚼边打哈欠,肩膀还夹着通讯器,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敷衍:“在吃了在吃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金时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下一秒青年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低了下去,嘴唇几乎贴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翘起的发梢,小声嘀咕:“都说不用来了……”那原本健气爽朗的嗓音压得又轻又软,听着像是在抱怨,但更像在撒娇。
布伦希尔德:“……”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问通讯器那头的是谁。她心里有数,有、数、得、很!
时间终于来到今天凌晨。画面中的厨房空荡荡的,只有吕布一个人站在料理台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壶淡酒。他刚倒了一杯,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贞德捧着个马克杯走了进来,两人在料理台边碰上,贞德朝吕布点点头,吕布抬杯回了个敬酒的姿势。他们聊了几句,大约是关于训练场新换的沙地和英灵间新流行的某种健康饮品。
布伦希尔德终于松了口气,肩膀都微微塌下来。一个武痴,一个圣女,这两个总不至于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这口气还没喘匀,监控画面里就出现了第三个身影。雅典娜——智慧与战争的女神,手里拿着一颗咬了一半的橄榄——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她看到贞德时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圣女的后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贞德抿嘴笑了,眉眼弯起来,左手覆上雅典娜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十指自然地交扣。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走出了厨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镜头。
布伦希尔德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中。她花了好几秒才把“我们英灵殿厨房随时刷新主神”和“我一个没看住家里的孩子到底被拐走了多少”的念头从脑海里强行驱逐出去。
吕布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酒,目送两人离开。他刚把杯子举到唇边,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持杯的手腕。高大的雷神无声无息地出场,手指握在吕布虎口处,力道不重,恰好能把那只手固定住。他低下头,就着吕布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酒。另一只手抬起吕布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不长,但极深。能清晰看到吕布的喉结滚动,把从托尔口中渡来的酒液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托尔松开后吕布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警告,但也并未说什么。托尔抵着他的额头低低笑了一声,上前半步,将吕布抵到料理台边缘,比人类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形把吕布整个人笼罩在冰冷的台面与他的胸膛之间。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融,鼻息相闻,托尔的手指还扣在吕布的腕上,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脉搏。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个氛围让屏幕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的时候,画面外的走廊里传来了其他英灵的说笑声。吕布抬手推了推托尔的胸口。雷神松开手,退后半步,顺手整理了一下吕布凌乱的发尾,又在腰侧停留了片刻才完全放手。他先转身走出厨房,仿佛真的只是来借个酒杯。吕布站了片刻,端起那杯残酒一饮而尽,也离开了。他们离开后要去哪里,想也知道。
投影定格。画面停在空无一人的厨房。
沉默。
致死量的沉默。
英灵们集体变成了山水画的狂热艺术爱好者。十几个人站在那幅挂画前,有的研究画框的木质纹理,有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有的低头数地砖。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布伦希尔德回到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门被推开一条缝,格蕾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姐姐,玛丽女士说早上在厨房里发现一个很可疑的派就送去化验了,是你丢的东西吗?”她举了举手里的化验单,“化验结果说里面除了咸甘草糖馅料以外没什么危险物质。玛丽女士问你还要不要?要的话她放回冰箱——”
布伦希尔德站起来。她拿起靠在桌边的长枪,枪尖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已经不重要了。”她说完这句话便迈开步子,步伐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那方向,是主神殿。
格蕾茫然地看了看那个背影,疑惑的歪了歪头“诶?姐姐要去干什么……各位为什么都站在这幅画面前?”
没有人回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