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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清晨的阳光越过看台,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因为上午安排了该死的联赛常规体检,莱纳·布朗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参加校队高强度的对抗拉练。昨晚灌下去的清肠药让他现在脚步虚浮、身体飘飘然,四肢泛着一种脱水后的酸软。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套了件红格子衬衫,在场边做了几组基础的四分卫步法折返。
饿了十几个小时没吃固体食物,莱纳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胃里在抽搐。他微微汗湿的金发凌乱地支着,正一边用白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拉开那扇会发出嘎吱怪叫的副驾驶车门,憋憋屈屈地把自己那双腿折叠着塞进窄小的座位里。
主驾驶座上,贝尔托特·胡佛正握着方向盘。这辆车龄足足有八年之久:漆面掉皮、空调制冷时灵时不灵、方向盘还得紧紧揪着才能不让行驶路径严重跑偏。这俩二手车是贝尔托特花费攒了好久的钱才在半年前淘回来的。尽管车子一打火就浑身打颤,像个犯哮喘的病人,但对于正值高三毕业季的贝尔托特来说,这辆车最完美的价值就是能顺理成章地当司机,天天载着莱纳和阿尼上下学。
半年前——
“你这车是不是有点抖?”副驾驶上,莱纳一边扯着安全带一边皱眉,眼神扫过振动不已的引擎盖,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正常。”贝尔托特目视前方,双手把着方向盘,声音平静又紧绷:“二手车都有点。”
后排的阿尼踹了一脚他的座椅:“不是车抖,是你紧张。”
“……”贝尔托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买车之后第一次正式载人,载的还是两个要好的发小。他想表现好一点,起码在第一次驾驶亮相的时候给二人留下个好印象,虽然就算他开不好这两人也会依旧坐他的车。
莱纳轻轻笑了一声,把椅背往后调了一点,膝盖委委屈屈地卡在手套箱前面,叹了口气:“唉,有车真好。”
阿尼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冷冷的说:“那你自己考一个,你也买。”
“我哪有时间。”莱纳理直气壮,“训练、兼职、上课,我忙得要死。”
这倒没说假话,作为校队队长兼四分卫,莱纳每天忙的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贝尔托特督了他一眼,莱纳穿着校队训练服,脖子上搭着毛巾,还没有把训练时出的薄汗完全擦干,蓬松柔软的金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刚从太阳底下捞出来。他总是这样,热腾腾的、发光的、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贝尔托特迅速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面已经开始闪烁的红灯。
回到现在——
“我向上帝发誓,那四升清肠药把我从头到脚冲刷了个干净,连灵魂也被冲走了!”莱纳瘫在副驾的椅背上,低血糖让他有点想吐又吐不出来,脑子晕晕胀胀像罩了层白雾。他的脸虚弱地陷在阴影里,冲着身侧的发小有气无力地嘟囔。
贝尔托特侧过头,看着莱纳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准备发动汽车,安抚一下这位即将迎来季后赛的关键四分卫。可破二手车刚滑出学校街区没多远,后视镜里突然晃起刺眼的红蓝警灯,一辆巡逻警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按着喇叭示意他们靠边停。贝尔托特头一回被警察拦车,心里紧张地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踩下刹车,跑偏的方向盘险些让轮毂直接啃上马路牙子。
一位将警服撑得笔挺的背头年轻警察按着腰间的枪套,走到主驾窗边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公事公办地开口:“早安,小伙子们。请出示你的驾照、车辆注册证以及车辆的保险凭证。”
驾照和注册证贝尔托特一直妥帖地放在主驾门侧的置物盒里,很快就递了过去。可当他去翻保险凭证时,手却僵住了:买车过户那天,那张硬卡纸好像被他随手塞进了车里的某个角落,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他有些记不太明确到底放在哪里了。
“在车上吗,贝特?”莱纳看着额头上急出一层细汗的发小,出声问道。
“应该……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莱纳你帮我翻一下,动作快点。”贝尔托特声音都有点发飘,忙着和警察交涉而没有回头。
莱纳应了一声,俯下身一把按开了副驾驶的储物手套箱。老旧的塑料卡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里面那一堆破烂全暴露了出来:乱七八糟的停车条、揉成一团的加油小票、镜腿掉漆的墨镜,还有半包干透了的小包湿巾。
莱纳耐着性子在废纸堆里刨着,试图抓出那张象征着合法的保险凭证。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探向手套箱最底部的阴暗角落、拂开几张陈旧的加油小票时,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有些坚硬的、带着明显方正塑料质感的小薄片。
他有些纳闷地把它从一堆票据底下扯了出来。早晨的阳光亮堂堂地打在手里拿着的玩意儿上,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正面是红色夺目的durex,而翻过来的背面则用大写的黑色字体赫然标着——XXL。
莱纳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一哆嗦,那枚红色的小方块被他啪一下扔回了手套箱的最深处。空腹带来的冷汗瞬间被一股自己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害羞顶了下去,他的脖子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
作为一个天天在更衣室里和一群糙汉打交道、身边甚至不乏狂热追随者的校队队长,他可太知道那是什么了。在抽出保险单的空档里,他那点该死的好奇心没忍住,欲盖弥彰地再次伸出手把那个废纸堆底下的红色包装重新拨拉出来、仔细地看了一眼,确认反面的“XXL”不是自己因为饿太久而产生的幻觉后,才做贼心虚般地把它放了回去。
这不是他的尺寸,也不是他放进去的东西,更不会是阿尼的,她连副驾驶都没坐过。那么,这辆二手车的车主兼唯一司机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这是贝尔托特的。
莱纳动作僵硬地把保险单递向窗外,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贝尔托特身上瞟。
他疯狂在脑子里盘算着,这小子平时在学校里看着那么纯良内敛、甚至有些过分害羞,怎么私底下居然能闷骚到这种地步?这种道具都常备在手套箱里了!不过……莱纳不自在地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犬齿,视线偷偷扫过贝尔托特握着方向盘的宽大手掌,还有那双屈缩在方向盘底下的长腿。
将近两米的身高果然不是白长的,确实挺配套。毕竟每次在校队更衣室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男生们多多少少都会心照不宣地互相瞟上一眼,贝尔托特在水雾缭绕里展现出的惊人本钱,莱纳比谁都清楚。
可是,他把这玩意儿放在车里,是准备跟谁用啊?
莱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突然有点发堵,比饿肚子还难受。他其实一直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黑发绿眼男孩怀着有些超越朋友的特殊好感,但奈何贝尔托特性格内向,每天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陪着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地当标准好盆友,莱纳总觉得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个大大咧咧的钢铁直男。在高中这个阶级小社会,莱纳深知生活安宁和关系平衡的可贵,为了不打破现在的平衡,他觉得只要能做最好的朋友,就一直和贝尔托特维持这样的关系没什么不好。
可就像在户外慢跑时被莫名其妙风中刮来的棕榈树叶砸中一样,红色XXL直接把他砸懵了。这辆二手车买回来的半年时间,除了贝尔托特自己,从头到尾就只载过他自己和阿尼。既然不是他莱纳,那不就是准备给阿尼的?
妈的,这小子真是居心叵测,藏得也太深了吧!莱纳在心里的小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私底下有什么交集,甚至没听说他们谈上了。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对发小生出一种老父亲般的佩服和欣慰——真行,告白都没听见响动呢,居然就已经连后勤保障的装备都超前准备好了。
警察核对完所有的凭证,将证件还了回来,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破烂二手车重新打火,慢吞吞地滑入主干道。贝尔托特认真盯着前面的路,却感觉副驾上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侧脸和耳朵上,盯得他头皮发麻。
一滴冷汗顺着下颌角滑进领口。足足过了半分钟,贝尔托特终于受不了这如芒在背的眼神,慢吞吞地转过半张脸,结结巴巴地开口:“怎么了,莱纳?……我脸上粘东西了?”
莱纳坐在副驾驶上抱着胳膊,用一种夹杂着酸楚、欣慰和“我都看穿了”的深沉眼神盯着他。随后他抬起手,重重地在贝尔托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由衷地感叹道:
“没有什么,贝特。”莱纳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看到了一个真正有勇气的男人。”
贝尔托特:“???”
他手一滑差点没把住方向盘,满脑子都是飘过去的问号,完全摸不着头脑。可看着莱纳那一脸凝重又带点鼓励的表情,也只能咽下一肚子疑惑,顶着满头的问号踩了一脚油门往托洛斯特医院开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