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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怨恨着他。
他是教皇的儿子。
在这个政教合一的王国,国王不得不用联姻强化自己的统治。我是国王唯一的子嗣,而这场联姻的对象,无疑是我和他。
我早已知晓自己的归宿,这或许就是王女的义务吧。
婚前我从未与他见面,只是听说,名声很好。
婚后,人如其名。他待人温柔,照顾我很周全。
他向我许诺,会陪着我一辈子。但我深表怀疑。
在政坛混迹多年,我知晓在这权力斗争的涡流中,真心最不可信,而反,利益才是永恒。
我一直提醒着自己,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而他那无微不至的照顾、话里话外的温柔却又引诱着我不断向他靠近。
一次他向我袒露心声:他不是教皇的亲儿子。他的父母早年被教皇所害,但因念及年龄尚小,教皇把他收留。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疑,他深入简出。
我信了,彻底卸下防备,把计划说与了他:我想杀了教皇。
教皇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于私,他绝不愿屈尊于王权之下,应尽早剪除此心头大患。于公,教廷骄奢淫逸而不见百姓众生疾苦。
一切准备就绪,鸿门宴早已被设下。
未曾想到,那次宴会,我父王身死。而他,背负弑君之名。
“没想到我儿竟敢谋反国王!”教皇痛心疾首,他被斩首示众。
借此,教皇声望高涨,他也顺势清除异己,扶植我登上王位。
而我现在空有女王之名,教皇实权在握。
我恨他。
他背叛了我!
但他已经死了......
在众人面前他被推上断头台。
我看着他头颅落地。
他或许也没想到,他会被教皇背叛吧。
但那又如何?
我恨我自己!
竟然如此轻信于他!
现在竟落得如此狼狈......
我想复仇...
但我能成功吗?
“女王陛下,这次祷告需要您的参与。”
教皇的话语让我回神。
他微笑着,但我深知笑面之下是一颗野心。
为了增强教廷的权威吗?
“......
我知道了。
都是这些侍女...慢吞吞的... ”
我似是抱怨地回应着,让侍女继续侍弄着我的发型,“说起来,听闻教皇大人将举办宴会,能邀请我参加吗?”
“哦?敢问陛下是从哪听说的?”
“唔,我想想...... 在花园偷听到别的大臣说的。宴会上应该有什么好玩的吧!”
“只是个私人小型聚会,不足为道。
不过陛下愿意的话,自然能来。
谁又能违抗陛下呢?”
确实有宴会。
「私人小型」,那和情报无疑,在私宅了。
不过这是试探我吗?
“唔,那算了...... 估计没有好玩的。
大概又是谈些政令什么的。”
教皇默然。
侍女还在打扮着。
一件繁琐的礼服,我挑选的,除却内衣外还有着宽大的外袍。
我背对着教皇,趁着侍女展开礼服时偷偷拿好的准备的药,藏在衣袖口。
祷告完,在教堂,依照惯例,我需要饮下圣水。
但我知道,这些是教皇准备的,杯子上涂了毒。我服下带来的药,偷偷把圣水藏到舌根,再吐到袖口。
如此往复,等杯子空了,我才放下。
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真是虔诚,先皇定会感慨万千。”
“说笑了,我怎么能比上教皇的光辉。”
没有急着回宫,我先上了一架马车。
车上挂着一束紫色鸢尾花作为装饰,那是我属下的标志。
“去戏院。”
他知道在哪,和前几次一样。
当马车拐过街巷一角,毫不意外,我从窗口发现有一架马车悄然跟随。
定是教皇的手下了。
现在还对我有戒心吗?
“陛下,需要甩开他们吗?”马车夫问道。
如果甩掉太远,教皇会起疑。
“不用,和往常一样。”
“是。”
不能前功尽弃。
但他们一定会和前几次那样,以教皇保护的名义,跟着我很紧。
今晚的计划很关键。
三天后教皇将在自家私宅的后庭湖边举办的私人聚会,那意味着不会带大量卫兵。
而我父亲留给我的禁卫军半个月前悄悄与我联络,他们目前都隐蔽藏在剧院。
他们也是我最后的底牌。我要抓住这个机会,和他们取得联络。但一定要找个理由有个独立空间。
快到剧院时,我披上宽大的礼服外套,下了马车,混入人群。
我仔细分辨后面追赶的脚步声。
我应该怎么做?
我熟悉这里,因为经常和许墨在这听歌剧。
等等,许墨。。。
别想他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迅速把与他相关的念头排除在外。我一边周旋着想着办法,一边保持和他们的距离。
要不先找到我的部下?
标志物是... 紫色。
在哪?
一时未看清路,与来人相撞。
“需要甩开他们吗?陛下。”一声轻笑在耳旁响起。
“说说。”我急忙轻声回应,未分辨来人。
“跟我来。”他拉过我的衣袖,上了楼,借此与他们甩开一定距离。
上席的观台有着遮蔽私密的帘子,以及独立的房间。
进入一间黑暗的空房,他关上门,脱下外套,丢在地上,扯下衣领。我似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配合着把他抵在墙上。
他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陛下这么主动。”他一手手轻抚着我的腰,另一只轻垫在我的后脑勺。我俩逐渐靠近,但同时又与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让我感到不适。
“女王陛下,您是在?”
卫兵打开门,光线从门里洒入。
我这时才发现,拉着我走的人,竟然长的和许墨一模一样。
我脑袋一空,呆滞着。
“陛下私下与我甚是交好。”
他侧着身子,挡住卫兵一些视线,把我脑袋缓缓埋入他的胸口,而我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鸢尾花香。
“不知何人闯入进来,败了陛下的雅兴。”他用着和许墨一样的音色、语气,似是不经意,缓缓回复道,但有着压迫感。
“我们是教皇的卫兵,奉命保护陛下,你又是....”
还未说完,便被其他卫兵打断,他们轻声惊讶地呼喊着。
“等等,这声音、容貌,怎么会!?”
“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是教皇大人。”他轻轻放开我,但依然把我挡在身后,轻握着我的手,让我放宽心。
许墨!?怎么可能?!
两月前我亲眼看到他头颅落地。
“我像谁吗?”他蹙了蹙眉,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下是剧院的名戏。是陛下指明让我扮成这幅样子。”
原来只是戏子...吗?
“陛下与我两情相悦,于是想和我见上一面。”他的话语温柔,但又隐藏着淡淡的压迫,最后落为一声轻笑,
“只不过,没想到...
教皇大人连陛下这点小小的隐私都要剥夺。
到底谁才是这个国家的王?”
卫兵们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急忙道歉,马上退下,关上了门。
等卫兵走远,我轻轻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
“你... 究竟是谁... ”我喃喃道。
“抱歉,请陛下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他顺势退后,与我拉开合适的距离,低眉,行礼,用和他一样温柔地话语回复我,“我是卢西恩,这家剧院的头牌。希望刚才没有冒犯到陛下。”
这种语气、这个口吻,似编织成一个甜蜜的陷阱,把我困住,却又无法质疑。
“无碍。”我缓了缓,平复着心情,“你应该知晓我到来的原因。”
他点了点头,把我引入这个房间的密道后,守在门口,为我关上了门。
“现在需集结人手,三日后的黄昏前抵达教皇的私宅。他的私宅在... ”
我向禁卫军安排着接下来的任务,以及耐心部署着,走哪条路才能不让教皇发现。
天色渐晚,夕阳西斜。
我离开密道,卢西恩如约而至。
他守在门口,而卫兵也没有打扰。
我看着他,心中存疑。
但我现在需要他,在教皇面前遮掩。
“听说你的戏唱的很好,那以后呆在我身边吧。为我唱戏。”
“遵命,我的陛下。”
柔和的声音,很像他,“不过陛下是想应付接下来的教皇吗?”
我愣了愣,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
“要不陛下赠送酒庄的美酒,我恰好知晓教皇的喜好。”
我遵循他的建议,前往酒庄挑了那壶酒。
回到寝宫,不意外遇见了教皇。
“听说陛下又去看了戏剧。”
我笑了笑,招了招跟在旁边的卢西恩。
“这是我发现的新人,刚带回宫,要不要给阁下演上一曲?
以及,我还带了美酒,一起尝尝吗?
是你喜欢的口味。”
教皇看了看卢西恩,
“没想到陛下如此喜欢我儿,还为他找了个替身。”
卢西恩已倒好美酒,端起奉上。
他当着众人的面先行饮入一杯。
“哈哈哈哈,陛下想的倒是周全。”
教皇放下戒备,一饮而尽。
“不错,还是这个味。”
“那要不要带回去尝尝看?以及这位戏子?”
“没想到陛下这么为我着想,这壶酒我就带走了。
至于这个戏子,
没想到陛下原来是个情种,
弑君之仇还是比不上伉俪情深啊。”
说完,他大笑。
我脸上的愤恨不禁显露,
指甲抠进掌心,出现道道血痕。
这时卢西恩把装好美酒的酒壶递上,用身子遮住了我。
教皇没察觉,命侍卫拿了酒,离开了。
教皇走远,侍卫撤下,卢西恩转过身,拉起我的手,坐在一旁,语气如往常般温柔:“陛下在想着什么呢?”
我如梦初醒,喃喃:“我怎么可能忘了...... ”。
卢西恩已拉开我的手指,给我的手掌上了药。
忘了弑君之仇。怎么可能。
但,许墨已经死了。
没说完,我叹了口气。
“你怎么和他这么像。”
所以我才......
卢西恩在一旁耐心听着。
“没事。你擅长什么,演出戏吧。”
我偷偷藏起了悲伤,故作坚强。我知晓我不能流露出我的脆弱。
卢西恩似乎和许墨一样,读懂我的想法。早已把我父亲最爱的酒拿出,放在我旁边的桌上。
所以我那时才...... 沉沦,放松戒备。
卢西恩似乎也知道我喜欢哪部戏,博我开心。
夜深,我微醉,卢西恩搀扶我回房。
“祝您睡个好梦,陛下。”
他点燃了香薰。那是...... 入眠香草的气味,是许墨教我辨认的。
卢西恩也和许墨一样懂药和毒吗?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他重叠着,我不由拉着卢西恩的手。
自那件事以后,我早已彻夜难眠,毒与酒是麻痹我的良药。我深知我在强撑着。
“那我守在这,陪您入睡。”
卢西恩回握我,未曾松开,直至我迷糊睡过去。
有一位可靠的人陪着我,哪怕他是假的。
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觉。
一旁,卢西恩看着熟睡的女孩,轻叹道。
“你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她消瘦了。
他轻轻拿起女孩的手,轻吻手背。
“对不起,我回来了。”
窗边的盆栽里,那株鸢尾早已枯萎了。
他看着它,回忆起女孩的神情,
“你喜欢的是许墨,还是卢西恩?”
要告诉她真相吗?
他害怕。
他害怕她的怨恨,害怕她的远离与恐惧。
他害怕会伤害她。
那,把真相与“许墨”一起埋葬吧。
那倘若代价是不能再与她相爱呢?
他犹豫了。
但突然想起什么,打断了思绪。
他拿起之前收起的礼服外套,在袖口处细嗅,蹙眉。
“这个毒... ”
“教皇吗... ”许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后轻笑,“我不会再失误了。”
接下来几日,我醒来时,卢西恩已在一旁备好衣物。
我照常接见教皇,然后祷告。
不过与以往相比,有着卢西恩陪着我。
我又再一次捧起圣杯,不过这次是卢西恩递给我。
我抿着圣水,察觉一丝不同。
圣杯中的水没有以往的苦涩味。
是没下毒吗?放松了戒备吗?
我一饮而尽,但心中疑虑渐起。
一旁的教皇看我这次如此爽快,比以往更早的离开。
我想试探他。
回想初次参观许墨的花圃,我看中一株鸢尾。那株不比寻常,有着独特紫色,掺杂着其他。但在移栽过程中触碰到它的根茎。许墨特意为我洗手,向我介绍那株培育的有毒鸢尾。
那是我们相识的开始。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花吗?”我闲逛皇室的花圃,轻抚一朵花,问向身旁的卢西恩。
“陛下想考验我这个戏子吗?”他微笑着回答,但又透露出一丝狡黠,“我猜,应该是,鸢尾吧。”
“嗯?为什么?”
“因为... 我看到您有着用它制作而成的书签,以及窗台上摆放着一盆鸢尾。
不过已枯萎了,要换一株吗?”
我内心一沉。我想起那株鸢尾,正摆在我的卧室。后来新开的第一朵花被他制成书签,夹在书里时常用着。
但... 自从那时起,我早已无心关注它。
我苦笑,摇了摇头:“不了。”
我的心早已随那株鸢尾而去。
它当作我的警示吧。
不要亲信于他人。
类似的试探时常上演着,我想用只有我与许墨两人知道的事情试探他,甚至有时昏招频出,但偏偏无可奈何,卢西恩总能完美回应,无懈可击。
而我似乎看到他愈加轻扬的嘴角。
他像一只狡黠的黑山羊。
而我越发确信我错过了什么?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想知道,那就只有从教皇口中得知。亦或者... 除掉教皇,然后再调查。
但,据我所知,涉及弑君,知情人都已被除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大多为边缘人。
所以,教皇吗?
或者就此放下,任它被埋入历史的尘埃?
三日后的深夜,计划如期进行。
卢西恩请命跟随,我同意了。
一切都很顺利,教皇放松了警戒,没有安排很多卫兵。
途中有守卫拼命抵抗,我差点被击中,卢西恩从别的守卫中夺过一剑,挡住。
我看着远处因慌乱瘫倒在一旁的教皇,挥手支开卢西恩,走近,把剑轻轻刺穿教皇的手掌,压入草坪。
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教皇一声嘶吼。
“如果你回答我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就不弯弯绕绕了。到底谁杀了我父王?”
“哈哈哈,你不是亲自观摩了他的断头礼吗?不会吧不会吧,你竟然还... 呃啊啊啊啊啊啊....”
我拔出剑,捅入他的右大腿,他捂住手掌的伤口。
“蛞噪。所以是许墨给你透出风声?”
“啊?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啊啊啊.... ”
我把剑捅入他的左肩。
“不是?”
“怎么可能?那个白眼狼?白让我养了他那么久。要不是我早有防备... ”
教皇说的都是真的吗?
所以许墨没背叛?那他为何杀死父王?
为了破局吗?于是和教皇交易,杀死父皇假借投诚,但最终还是被教皇杀死... 吗?
不过... 他「真的」死了吗?
我愣神这片刻,教皇撞向我,我急忙躲开,但一时剑还未被拔出,插在他的左肩,我只能脱手。
他爬起,拔剑,正欲向我挥出。但因为我之前的捅伤,他的动作并不利索。
而卢西恩似乎并未走远,迅速挡在我的面前,砍断了教皇的右手。
他眼底狠戾而冰冷,不含一丝温度。
他是猎人,而教皇是待宰的猎物。
教皇再次跌坐在地,捂着断臂,但没挣扎,咆哮:“都是你,我早不应听... ”
卢西恩跟上刺去。
“等等... ”
我话音未落,卢西恩已把剑捅入他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教皇在我面前迅速失去生机,眼神失去光彩。
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我愣神,心底有了猜测。
“陛下。”
卢西恩递过一块手帕,看似镇定,但我察觉到那些慌乱。
我接过,擦了擦手。心底一沉,但掩饰过去。
“没事。回去吧。准备宣布教皇的死讯。”
权力交接很顺利。
教皇和他一派系的余党在那场私宴上一并清除。中间派的大臣们别无选择,纷纷倒戈。
我下令逐渐废弃教廷,强制关闭多所教堂。而原本发给教堂的补助也逐渐发放给贫苦百姓。
我依然带着卢西恩。
他很可靠,帮我处理政务,下达政令,安排井井有条,让我省心不少。
也得以让我支开他,便于私下调查。
因为复仇还没有结束。
如预期般,有关那场鸿门宴的细节大多被抹去。或许是教皇,亦或者,是许墨?哦不,应该是卢西恩。
但凡走过,必留痕迹。
我确实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在那次事件中,禁卫军原被安排在外围,而后禁卫军队长发现情况不对,迅速撤离躲藏到剧院。至于如何察觉不对,为何选择剧院,队长的答复是许墨提前告知。
卢西恩的身世也耐人寻味。来自外乡,但因战乱覆灭无处探究;到处流浪演戏,但因流动频繁无处找到证人。身世是个谜,经历是个谜,但偏偏... 无法一一验证。
当然,有好几个名角证明他三个月前加入剧院,而后每日登台演戏。
而那个时间点,许墨形影不离陪着我,取得我的信任,我告知了许墨我的计划。
这又如何解释?
或许...
原本“许墨”和“卢西恩”就是两个人?
我知晓卢西恩对毒物看管的很严,除了...
我假睡,等他放心离开独处时,我把窗台那株枯萎的鸢尾根茎偷挖出,研磨,包裹,藏于舌根后。
我知道没有退路了。
我攥紧偷偷顺来的一把小刀。
夜晚,卢西恩如往常般陪着我,到我的寝室,向我汇报公务。
汇报完后,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缓了缓,看向我,眼底隐约透露出担忧。
“那天,死的是你的替身卢西恩。而你,还活着,对吗?许墨... ”
许墨似乎预料到这一天。他在处理越来越繁忙的公务中有所察觉,内心复盘着近期的安排,确认我身边没有毒物。
月色,凄凉,从窗中洒落,惨白地照着那株枯败的鸢尾。
“所以... 这一切... 都是你的计划吗... ”我缓缓道来。
借助教皇的力量让我们相识结婚,随后又借助我和父王的力量除掉教皇。
但不知为何出了岔子,反被教皇将一军。于是杀死我父王换取缓冲时间,借替身脱身,并联系我的部下前往剧院,最后完成你的复仇”,我停顿,惨笑,“所以,那段时间,你对我的爱究竟是真的,还是又一场计划呢?
我还能相信你吗?”
但我真的沉醉其中。
小刀本刺向他的心脏,但被他的左手挡住。掌心被刺穿,血顺着手臂滴落在他的胸口。
“我一直... 一直... 敬仰着你,爱慕着你。”他伸出右手,轻挽我垂落的发丝,苦笑,眼底一片温柔。似是在回忆过去,“战乱、天灾,与教廷不同,你一直站在最前面,庇护着芸芸众生,还有... 我。”
他轻吻那缕发丝,然后别在我耳后。
“我一直... 一直想站在你的身后。学习药理,接近教皇,以致让他无从留下其他子嗣。 ”
我这时才意识到他的狠戾,他的不择手段。他的欲望,他的野心。
他斟酌,徐徐道来:“如你所想,那夜走漏了风声,先皇把你托付给我,想用自己换取我脱身的机会。但我深知教皇的本性,还是用上了准备多年的暗棋。”
我呜咽着,推开了他。
“那你还记得... 教皇说的吗?”
弑君之仇还是比不上伉俪情深啊。
我... 从来... 没有忘...
“但我没办法... ”完成这复仇。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我恨着他的同时也课爱着他啊。
泪落,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最对不起的... 或许是这一国百姓吧。”
许墨有所察觉,伸手,想掰开我的口,而我早已咽下了那毒鸢尾。
我早已没有退路。
这两个月,是复仇支撑着我。
精神一直紧绷着,多日的失眠透支了我的身躯,过量的毒与酒麻痹了我的感知。
我早已灯枯油尽。
即使鸢尾枯萎,毒素消解。但轻微的毒,也能让我土崩瓦解。
许墨再也无法掩饰那震惊与慌乱,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握。他迅速抱着我来到他的花圃,找着药。即使他早已知晓我已迅速逝去,但他无暇顾及,一遍又一遍,直至我躯干彻底没有了温度,淹没于夜色。
他呆滞着,轻抱着我,抚摸着,守着我,直至天明。
他不肯原谅自己,他再一次,失误了。
但却不能自刎。
他记得我的遗憾。
他以君主的身份,目送着我下葬。
他的灵魂已被蛀空,躯壳日复一日机械的执行我的意愿。
王国在他的带领下愈加繁盛,大众也传唱着我的功勋,而我早已于地下长眠。
直到生命最后,他定了继承人,安排好后事。
“我终于能陪你了。”
他咽下那毒鸢尾,同我一样,于深夜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