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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鹿】山野

Summary:

油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寓意着对感情困惑而心神不宁。

Notes:

时代背景70~80年代(文革后期)中国乡村
乡干部池年×自考大学的村姑鹿野 两人差十岁

Chapter Text

 

 

 

苍南的夏天快到了,油桐花开了满路,雪白雪白的一片,一团一团白兔子般充满生命力,它们仿佛是会动的,在翠绿的叶子上蹦跳。

 

 

池年带着弟弟池甲,一人捧着一箱办公用品踏进乡政府的大门。一路上未来的同事们或是热情打招呼,或是摆架子似的点头,或是投来好奇的目光,池年都一一回应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间门口用红漆刷上“204”的房间。跟同事随口寒暄几句,他就要正式开始土地办的工作了。

 

 

池年原先也是这片地区土生土长的人。八年前池年作为“下中农”,家里又是从政的,刚巧又在勤工俭学。因为这些缘由,他较顺利地得到了“推荐”,去杭州上了大学。毕业后在杭州做了几年工,今年被家里的亲戚调回来,让他在本地乡政府开始打拼。

        

 

池甲是他弟弟,比他小不了多少,也被一同调了过来,但是跟池年不是一个部门。他三弟弟池乙在上大学,小妹池芷清和四弟弟池丁在县城里上高中。

        

 

对于池年来说,一切都进展得很合适。除了乙,家人们都在苍南地区,探望老人、照应弟弟妹妹都很方便,苍南是家乡,是供养他长大的地方,他从小的好朋友大松也在这里。他预备从乡政府做起,一点一点晋升,最后进入市政府工作。

        

 

其实池年一开始接到家里的消息并不打算接受,革命的风口松动后,被压抑多年的城市如同新生的婴儿,生机活力破土而出,向上发展的趋势无可抵挡。池年喜欢这种氛围。直到过年回老家一趟,池年意识到家乡也在飞速发展,最终在乡土情的催化下,他选择了回来建设家乡。

        

 

来这里小半个月了,工作顺利进行着,直到某天下午池年刚在馆子里吃完肉燕,听见旁边一个巷子里传来不太和谐的声音:几个小混混的威胁和一个姑娘淡淡的回应夹杂在一起。

        

 

又是地痞流氓欺男霸女的事件。

        

 

这一带发生这种事倒不奇怪,管他东门西角的,总有人闹事,今天欺负了那个,明儿打了这个。镇上就那么几个警察,原先的消极办案,新来的是城里斯文惯了的,制不住流氓。

        

 

但是,今天让池年给撞上了,他不打算坐视不理。他自信自己足够强壮,一般的地痞流氓对他不成威胁,他不怕事,如果能帮助弱小当然更好,他乐意做些好事。

       

 

一阵肉体搏斗的声音突然传来,池年心里暗叫不好。难道这姑娘已经给人揍了?池年默默加快了脚步。没等他靠近,一连串小混混的哀嚎传了过来。难道被揍的是小混混?这么一想,池年不仅是心中一腔正义了,更是涌上了好奇。

        

 

“到底在计划什么呢?你以为多叫几个人就能打的过我吗?”

       

 

 “你耍阴招!”

      

 “颠倒黑白,打不过直说。”

      

 声音越来越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她插着腰,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着,露出一节雪白的手臂,鼓起饱满的弧度,像一只健壮的白兔子。她面前倒着好几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横七竖八的,正“哎哟哎哟”地瞎叫唤。

        

 

这姑娘察觉到了背后的池年,扭头盯着他,斜刘海随她的动作向后一抛。“又来?”她活动着手臂关节,冰蓝色的眼睛迸发出火一般的攻击性,眼珠子上下一扫,轻蔑道:“哟呵,这次倒聪明,选了个壮的。”

        

 

池年见义勇为被误会不说,还被人当成流氓打量,心里开始冒火:“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小心!”

        

 

那姑娘没等他帮忙,一个肘击直捣小混混胸口,毫厘不爽,干脆利落。

       

 

被肘击的小混混,新伤叠旧伤,歪到一边儿倒吸气去了。“这娘们是个怪物啊。”“算了快走不跟女人计较……”说话的这个小混混彻底怕了,又放不下所谓的自尊,勉强给自己找个“洒脱”的借口,但是“计较”两字说的一声比一声低。

         

 

“哼,你们不就是打不过吗。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闹事,滚。”池年不留情面地嘲讽。姑娘好像终于看清了敌友,朝他投来默契的目光。小混混们愤懑又憋屈地走了。

         

 

池年看着眼前这个身量比他小两圈的小姑娘:“你就不怕这么挑衅我我真的会伤你?”

        

“不怕,”她一甩刘海。

        

“呵。狂妄。”池年此时也不想说些太好听的,

“那你也不怕哪天挑衅到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啧,他们可以来试试。”她用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气回敬池年,池年抱着胳膊看她,质问她在学校里没学过什么叫礼貌吗?

        

 

姑娘的眼神突然有些黯淡,撇向一边:“早辍了。”

        

 

池年想起来这一带前些年闹得厉害,好多学生初中没毕业就自愿或者被迫辍学,就不打算说什么了,转身想走。

        

 

“等等……”池年被她叫住,回头见她摸出来一张皱巴巴泛黄的纸,正用几根手指捻开,纸上有模糊的油墨印,多半是从什么旧书上撕下来的一角,“乡政府土地办……池年,你认识吗?”

        

“我就是。”

        

“?”姑娘诧异地看着他,“这么省事。带路,给我的建房申请盖章。”

        

 

来工作了,池年对她的态度不爽,但是依旧乖乖回去上班。

        

 

“家庭成员信息”一栏滑入池年的视线,上面的“鹿野”两个字勾起了他的回忆,脑海里隐约闪烁着一个狼狈的小身影,但是没想起来具体是谁,只好作罢。

        

 

池年翻找印章:“申请表填了之后还要继续审批,流程你清楚吗。”

        

“不用你教。”

        

 

“你也可以不用来找我盖章。”池年心里窝火,好巧不巧他这时候想起来印章被他落在了职员宿舍,只好略显尴尬地让人在办公室等等他。

 

 

太阳快落山了,歪斜地挂在天边。

       

 

鹿野双手捧着书,阳光透过窗户泄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那双冰蓝的眼睛泡在温柔的暖黄里。米白书页反光,随着翻书的动作映在鹿野光洁的脸上。她好像捧着月亮。

        

空气中的灰尘飘飘摇摇。

        

 

池年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她像书里的西洋雕塑,不过是一个长刺的女神像。

        

“你对这些书感兴趣吗?”

        

“池干部,可以帮个忙吗?”

        

 

池年嗤笑:“哼,有求于人的时候终于知道什么是礼貌了?”他饶有趣味地欣赏鹿野锐利的五官摆出一副不得不吃瘪的样子。鹿野觉得上次见到这种神气还是小学的时候,被老师领出去罚站,跟她打架的小孩嘲讽她:“你还不是一样被罚了!”

         

“这些教辅可以借给我用吗?”

         

 

“这些书是我妹妹的,她住宿,我就在县城里买书给她送去——她最近应该不用——你要自学?”

         

 

“对,我想参加高考。”鹿野双眉微蹙,用今天两人见面以来最认真的表情看着池年,“以后你买书多带一份,路费我出,我自己来你这儿拿。”

         

 

池年肃然起敬,果然人有向上的心就不会轻易被环境埋没,只要这个世界给了他们一根藤蔓,他们就会努力往上爬。像现在的鹿野,辍学多年,但是她紧紧抓住“恢复高考”这一机会,计划无数人触及不到的未来。果然,鸟儿是不会被大山困住的。

        

 

但是出于鹿野先前的轻慢,池年嘴上不饶人:“你觉得你刚才对我态度合适吗?”

         

 

鹿野瞬间垮脸,但是理亏,只好乖乖道了个歉。不过嘴角勾起的一点坡度出卖了她倔强的心理。鹿野眼睛一瞥,转头就说:“池干部要是答应了,一定对得起门口挂的‘为人民服务’。”

 

 

池年貌似没听出来鹿野用道德绑架呛他,追问她为什么非得找人带书,鹿野回答地简洁,只说家住山里,农活不少,县城很远。

 

 

池年看着她,只觉得她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一个安安心心地读书,一个要为生活奔波。池年对小辈习惯性的关爱让他的心一瞬间软了,立刻爽快地答应,约定每半个月和她见一面。这时候池年觉得鹿野也像自己的妹妹,帮她就好像帮芷清,他操心芷清得很。虽说芷清这个正儿八经的妹妹和鹿野都比他以为的更坚强。

 

 

鹿野诚恳道谢。回家路上火烧云像刚从炉子里拣出来的碳,顺着苍穹倾泻,染红整个苍南。

 

 

油桐花盛情绽放,散发盛着晚霞的香气。鹿野翻过一个山包,前方就是家,那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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