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什么东西？
蛇蛋？
黑毛蛇的蛋吗？
张千军万马想伸手上来摸摸，被张海盐一巴掌拍回去了。
“别碰。”
“你..你不是和你兄弟那啥去了吗，咋揣个蛇蛋回来？”
什么叫那啥去了，张海盐撇他一眼有些无语，刚刚手刃张海虾的痛还蔓延在神经里，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断气之前我把药喂给他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结果我拿个包的功夫人就消失了，只剩这么颗蛋。”
“…？你在讲神话故事？”
张千军万马叹气，以为这人接受不了打击，约莫是疯了。
“神神鬼鬼的事这么多了，不差这件。”
张海盐语气不改，仍旧冷眉冷目，只剩一双眼睛吓人的红着。
“..那你打算拿这东西怎么办？”
怎么办？
张海盐低头看着这颗巴掌大的、白玉一样的东西，抬手摇了摇，又对光照了照。
什么动静也没有，一点内容也看不到。
算了，先带回去吧。
“..你不给你兄弟立个衣冠冢啥的？”
张千军万马咋舌，莫名为这位死去的同伴感觉不值。
“他玩了我那么久，给他立衣冠冢干嘛。”
狗屁莫家军伐的衣服，光好看有个屁用，刀枪棍棒没一个防得住的，穿来选上海滩头牌来了。
“真不用？？？”
背后传来对方拔高音量的询问，张海盐继续往前走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立那玩意干啥。
不是没死吗，张海虾？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颗蛋，外面半截被他手上的血染红了点，撕开一半衣服去擦，却越擦越红，越擦越脏。
用手背蹭了蹭滴落下来的眼泪，张海盐在心里骂，“张海虾，你真是龟毛死了”、
蛇蛋就蛇蛋，生这么白净干啥？
让人不好意思扔都。
只好先养着吧。
——
“小张哥，真的不留下参加婚礼了吗？”
“是啊小张哥，你这现在也是无牵无挂了，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吧。”
寨子里都是粗人，大家想着把话说破张海盐心里总会好受点，因此叽叽喳喳站在他周遭邀请他赴宴，只是讲完很久他才应声，笑着冲众人答说感谢好意，不过喜酒就真的不必留下喝了。
他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这些天他在寨子里问了关于蛇蛋的情况，并无任何传说讲食用这种草药会令人的躯体化为蛇蛋，即便是先前看到的蛇怪，也是蛇穿进了人的皮肉里操控所致，并没有这样把人变成蛇的先例、
更何况是变成一颗蛋。
开着台灯，张海盐坐在桌案前反复研究，直至肩胛和颈椎都传来钝痛，他抬头，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然大亮。
原来写报告，搞研究，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揣着蛇蛋，把这玩意放在自己枕头边上，张海盐昏昏沉沉入睡，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闪那些片段，张海虾杀人的，杀干娘的，杀自己的，以及试图想要杀他的。
这人这么聪明，干什么都能成，即便自杀下不了手也要引他来杀，
除了杀他这件事除外，张海虾没有一件事是干不成的。
——为什么唯独这件事没干成呢？
眼泪顺着眼眶往外漫，张海盐悠悠转醒，枕巾都叫他哭湿了一大半。
“假慈悲。”
他对着镜子里桃儿一样肿着的眼睛乐起来，只是没一秒嘴角又耷下去。
“张海虾怎么就舍命救你这么个玩意、”
“连颗蛇蛋都研究不明白。”
——
难道这真的不是张海虾？只是一个恰好被下在张海虾那身衣服上的普通蛇蛋？
那要真不是人变成蛋的话，张海虾是怎么不见的？
难道跑之前还得把衣服脱了，裸着出去才行？
也太不讲究了点吧。
“你动一动啊。”
咕噜咕噜的车辙，马车边上的铃铛叮当叮当，叮当叮当的在响。
连着泡过三个月血了，如那先生说的一般，这蛋只壳被泡红了点，其他一概无知无感。
前几月在百乐京查书，见字就困，要么对这一颗蛇蛋研究起来整晚不睡，要么是坐在书架边倒头就眠，张海盐索性放弃，又返回那个炸毁一半的石洞里寻找线索，只是来回折返数次都无果。
“小张哥，你说明日就走了，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只是最近我们都在帮忙打听，说是否真有人变成蛋的传闻，忙活了这么久，也只有这位说也许知晓一二、”
“谢谢、真的，帮大忙了。”
虽是说谢，但归根到底张海盐是不信的——他翻了这么久都没有翻出门道的东西，一个老瞎子说的，能当真吗。
“小友，近日是否失眠少睡，日日垂泪哇？”
“…先生可以视物？”
“非也非也，只是耳朵和鼻子比较灵光罢了、”
鼻子灵光吗。
张海盐无知觉的勾起嘴角笑了下。
“听闻小友近来在打听一颗蛇蛋的消息，我虽不知其中关窍，但幼时曾听祖父说起一个故事：怪蛇生于蛋中，似人状，而非人哉。”
【这故事讲的是一场瘟疫，一个为救治自己兄弟和母亲的少年来到这片土地上，献祭自己的血肉叩问山神、以身饲蛇主，而后感动上苍、拯救人间水火的故事。】
【为了让少年不平白枉死，山神用妖蛇的血肉还做一颗丹药喂食给他，而后少年的身体变化为一个蛇蛋，交由对方家人、只需耐心养护便可死而复生、】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个好的结尾，”
那瞎子捋着胡须轻轻摇头，“只可惜死而复生？如何叫人不惧？不怕？”
“蛇蛋破壳后，这少年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怪物，周遭人人喊打，逐渐忘记一开始他也曾用血肉祭祀山神天灵的壮举！”
“兄弟背弃，母亲嫌恶，于是这少年不堪受辱，终究出逃，只是于过程中又被村民激怒，囚于网下唾骂、殴打、”
“本是一腔热血的少年心性，何苦被搓磨至此？”
“…结局是什么样呢？”
张海盐抖着指尖，把那枚蛇蛋又握回手里，重新拨弄了下。
“结局便是少年屠村，被其兄弟亲手斩于剑下！”
“斩蛇的成了英雄，却无人记得这少年曾经模样..真是令人唏嘘呀。”
“小友，我且问你，你认为这两兄弟间，谁对谁错呢？”
“…斩蛇的那个有错。”
阖上双目，张海虾的血仿佛便顺着手心又淌下来，烫的他呼吸都发颤、
“斩蛇的有错。”
他又答一遍，揣起蛇蛋，他躬身向着看不见的老瞎子行礼，
“敢问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你不怕故事重演？与这蛇、与这非人之物，又牵扯出许多事端？”
…张海盐呼吸一滞、
——往事重演？
他想起张海虾的血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想起对方终于卸下那副冷言冷语的面孔靠在他怀里，小声询问他是否想回厦城、
他才读懂，每一句张海虾问的“想不想回厦城”、
都是在告诉自己，他有多想回家。
张海虾该有多想回家。
…
“不怕。”
张海盐答的坚毅，泪珠只垂着地面滚落，掀起一小片灰尘。
外头快下山雨了，水汪汪、湿哒哒。
“小友的语气太重，一个故事而已，何须这么认真？”
“求先生解惑。”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那蛇蛋内生来便有七窍，只是一点，需有亲族人血日日浇灌喂养，六个阴月方止，其中不得有一日间断。”
“阴月…？”
“自然是极阴之月，中元始而清祀末。”
…七到十二月吗？
“当然，最重要的还需心诚，切记、心诚则灵。”
“对地点和其他再无讲究？”
看对方起身欲走，张海盐忙追问，连尊称都再顾不上。
“无，但走茶马古道一路向西，或许会遇到些能帮上你的东西。”
“….感谢先生赐教！”
他跪下磕头，那瞎子却只冲他摆手，再离去，行动间并无丝毫不畅，并不像双目有碍之人。
这样了解其中关窍，又能在此时愿意替他解惑的人…
张海盐低头看向手里乖乖躺着的蛇蛋，不愿再多想，只当即就收拾起行装。
走吧，虾仔；他把蛇蛋揣进怀里贴着皮肉装好，
——我们去西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