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卢克·天行者盘腿坐在一块溪流边的石头上，古古在他的对面，闭着眼睛，三根手指微微抬起。
他们在冥想。
光透过层叠的竹叶，描绘出一些不断变化的形状，犹如原力的波动一样不停地交叠。古古的情绪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扩散，而卢克发现自己无法不去读那些涟漪。
古古在想丁·贾林。
是思念，安静、持续、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思念。卢克能感觉到那个曼达洛人的轮廓在古古的意识边缘，像一团篝火，即使在白天也在燃烧。
卢克睁开眼睛，看着古古。
孩子依然闭着眼睛，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专注于维持冥想，让自己不去思念那个人。
假装依恋不存在，假装它可以被冥想消解。
卢克感觉到微风中的竹叶在颤抖，感觉到黑色绝地袍中那包礼物的重量。礼物是曼达洛人送给古古的，由阿索卡转交给自己。她挡在丁·贾林和古古之间，告诉那个曼达洛人，他的探望会阻碍古古的训练。
绝地的训练。
古古真的准备好了吗？他自己又真的准备好了吗？
阿索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学徒有时也会引导大师。
“古古，”卢克注视着孩子，“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古古睁开眼睛。如同夜空一样深黑的大眼睛看着他，瞳孔中有一种卢克读不懂的东西，似乎是疑问但又像是期待。
卢克站起来，带着古古走到那间石头房子，在地上铺了一块小小的毯子。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包，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是古古的耳朵。一件贝斯卡钢制成的锁子甲被从包里取出，细小的银色鳞片在光中发亮。然后是另一件礼物，一把光剑，曾属于一位绝地大师，古古的同族。
“只能选一个。”卢克背对着光，金发被照出一个轮廓，古古在卢克的影子中抬头。
古古必须选择。
是回到丁·贾林身边，那条路通向曼达洛的钢铁与誓言，还是留在这里，拿起光剑，成为自己的第一位学徒。
古古低头看着毯子上的两样东西，看看锁子甲，看看光剑。
然后他伸出两只手，一手拿起一个。
卢克愣住了。
“不是这样选的。”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但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变成了疑问。
古古把锁子甲披在身上，小小的身体被银色的甲片包裹，像一颗裹在糖纸里的糖果。然后两手抓着光剑，紧紧的抱着。他抬头看卢克，轻轻地歪了一下脑袋，表情分明在说，这不就解决了吗？
卢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解释绝地之道的规则、依恋的危险、选择的必要性，但他的嘴像被黏住了一样。因为这些规则、危险、必要性，在古古真挚的注视下，全都变成了空洞的说教。
一个孩子，在两样礼物面前，本能地选择了都要。然后看着他，等他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卢克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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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贾林来得比卢克想的快多了。
战机还在喷射降落的气流，他就已经跳出了驾驶舱。贝斯卡盔甲在绿荫下反射着暗淡的光，银色的肩甲上有一道划痕。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行动表达了他的急切。
“古古。”丁·贾林伸出手。
古古从卢克身后探出头，然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高兴的声音，那声音像一串气泡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欢快。他跑向曼达洛人，短短的双腿在石阶上倒腾得飞快，最后更是用了原力，跳进了那个怀抱。丁·贾林戴着厚重手套的手伸向古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耳朵，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长大了。”曼达洛人的语气是陈述句。
卢克想笑，才过了多久，古古根本没长大。他抿了抿嘴，把那个笑压了下去。
“Patu！”古古挺起胸膛，展示身上已经穿好的锁子甲。贝斯卡钢的细小甲片在阳光下闪动，银色的反光落在他绿色的脸上。卢克看着沉浸在喜悦中的古古，丁·贾林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古古的背上有一根银色的棍子，和绝地腰间挂着的武器一样。
“他选了两边。”卢克发现自己语气中的困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这有什么问题？”丁·贾林的头盔歪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微，但不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和古古歪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问题是，”卢克停了一下，想组织语言，“问题是——”
“不能两边都选吗？”丁·贾林问。
卢克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准备了长篇大论，但丁·贾林的问题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所有的说辞。
不能两边都选吗？
为什么不能？
卢克想起欧比旺，想起尤达，想起他们告诉他必须消灭维德时的表情，他们是那么的笃定。
他们错了。而他赌了一把，赌父亲心中还有善意，赌依恋不是绝对的恶，赌爱可以战胜黑暗。
他赢了。
然后他站在这里，告诉自己的学徒，你不能同时拥有锁子甲和光剑，不能同时拥有父亲和绝地之道？
“我不知道。”卢克终于说，声音比他想要的更轻。“我不知道能不能两边都选。”
丁·贾林看着他。隔着头盔看不到曼达洛人的眼睛，但卢克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那就去找答案。”
卢克愣了一下。他等着丁·贾林追问，等着他质疑“一个绝地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但丁·贾林什么都没问。他反而给了卢克一个答案，一个最简单的答案。
不知道答案的话，就去找。
这个回答就像雨水落下、太阳升起一样，是这个世界最基础、最自然的道理。
“我需要去找一找绝地的遗迹。”卢克看着古古，又看着丁·贾林。“请你留下，照顾古古。”
“我跟你一起去。”丁·贾林把一只手放在腰带上，他的手边就是他的爆能枪。
“什么？”
“按照曼达洛的传统，要教导孩子，就要和他们一起经历各种事情。”丁·贾林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来，平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常识。“你不能把孩子扔在一个地方，自己去冒险。你要带他去。你要让他看着你、跟着你、学你。”
卢克想到第一次见到古古的时候，那是在帝国旗舰上，丁·贾林依然和他的孩子在一起。
“一起……”卢克重复了一遍。
“对。”
绝地的方式是把学徒带在身边吗？尤达是这样，在达戈巴的沼泽里训练他。欧比旺也是，虽然欧比旺没有亲自带他很久。但绝地圣殿的传统是把幼徒聚集在一起，由多位大师轮流教导。但丁·贾林说的是经历，曼达洛人的孩子从小就和父母一起战斗、一起旅行、一起生活。孩子们一开始就被带入真实的世界，哪怕那世界是残酷和危险的。
也许这就是差别，这是锁子甲代表的那个世界。
“好，一起去。”卢克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升高了一点
丁·贾林点头，然后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战斗机。“飞船太小了，三个人坐不下。”
卢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驾驶舱只够一个人坐，就算古古能挤在后面，长时间飞行也太辛苦了。
“……你说得对。”卢克说，“那怎么办？”
“接点活儿。”丁·贾林把古古从怀里挪到肩膀上，打开了通信器。
古古发出一声高兴的咕噜，那声音圆滚滚的，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