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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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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5
Words:
15,170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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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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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ts:
94

[植丕]典当仇恨

Summary:

预警:
现代架空设定
暴力行为注意,植丕互殴注意⚠️
剧情设定请勿代入现实,斗争全是瞎编,大家看个乐呵
很多私设,放飞自我了呜呼
性格极端注意,ooc注意,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请不要骂我( ˙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曹植是被泼醒的。

冰水浸透衬衫,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宿醉的混沌可真是甜蜜。曹植按了按鼓胀的太阳穴,睁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血缘上的哥哥正提着那银色的香槟冰桶站在沙发边。

那小冰桶很是可爱,花纹繁杂而不冗余,装冰块可好看了。

在曹丕手里就不可爱了。

被念叨的男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植。

这种没有感情的起伏总是白瞎了那张脸,曹植这么想着,坐在沙发上无言和曹丕对峙起来。

随后,他听见曹丕冷笑了一下,把桶彻底倒过来,把里面最后一点水直直浇在他的头顶上。

水珠沿着桶口滴落,打在皮质的沙发上,声音并不好听。

“你已经落魄到想让我帮你找个好点的精神病院吗?”曹植攥紧被子,强忍住胸腔里跳动的愤怒,从喉咙里滚出带着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问句。

“我不和醉鬼说话。”曹丕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报复后的痛快。“爸找你。赶紧滚去换衣服。”

曹植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衬衫也黏答答地伏在胸口上,哪一个触感都让人感到莫大的不舒服。

曹植啧了一声,起身,走向卧室。

他应该把备用钥匙掰断的,或者拿去溶掉,最好捅进曹丕的喉咙里,省得曹丕拿着钥匙把他的地盘当自己家。

洗漱时,曹植打开了手机,鲜红的消息提示衬托着他喝酒时的心无旁鹭。其中置顶的那一位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人倒是就站在外面,站在狂欢后的一片狼藉里,甚至还过起了泼水节。想到这,曹植翻了个白眼。

他脱掉湿衬衫,上面残留的气味甜腻且混杂着一点发酸的味道。

曹植洗了把脸,勉强在脑子里把昨晚拼凑完整。

朋友聚会总是这样,好久不见更是需要联络感情,一时不察难免喝多。

更重要的是,曹丕的某个合作伙伴突然顿悟,浪子回头,把下一份合作机会递到了曹植这边。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恭喜这位朋友脱离名叫曹丕的苦海。让合作伙伴顿悟的曹植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

昨晚他举杯的时候一直在想曹丕听到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歇斯底里?目眦欲裂?羞愤难当?大彻大悟之后遁入空门?

曹植想得很美,几乎能看见曹丕深色瞳孔里的愤懑。

“十分钟。”曹丕本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超时安保会把你架过去。”

无理取闹的家伙。曹植暗骂一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曹植收拾完毕后出门一看,窗户大开着,酒精的味道被吹得无影无踪。酒瓶整齐地放在一边,垃圾袋被装满又扎好,乱糟糟的桌面消失了,只余下站在房间一角看手机的曹丕。

他甚至不愿意坐在曹植的房间里,固执地杵在那当瘟神,好像接触房间里的东西久了会患上什么曹植病毒一样。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曹丕头也不抬,收起手机转身就向门口走去,西装裤线服服帖帖,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曹植拿起东西,沉默地跟了上去。

从门口到电梯,四米,五步,三秒。曹丕没有回头。

电梯里站了四十二秒,曹丕没有回头。

甚至上了车之后,曹丕还是一眼都没分给曹植,难道那些花里胡哨的墙纸这么吸引他的注意吗?还是说曹丕已经退化到不能回头了?冷漠无情的混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愿意搭理。

曹植收回钉在曹丕身上的视线,恶狠狠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曹丕的车是辆黑色的双门轿跑,保养得极好,车漆在车库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好一位美人,可惜写着曹丕的名字。曹植摸了摸车门。

曹丕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曹植用余光看着他的指节绷紧又松开。

“怎么,不会开?”曹植嗤道。

“我迟早会把你的嘴巴缝上。”曹丕终于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可不会给你打麻醉。”

曹丕接曹操电话时的表情肯定不好看,但还是要应和,还是要来接人。曹植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不少,甚至想哼两句出来。

引擎被拧着,低沉的嗡鸣在车厢里荡开,空调的风口开始送风,带着一股清淡的雪松香。

曹植不客气地摆弄着空调,直到曹丕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下去。

心眼小得和针尖一样,曹植摩挲着被打的手背在心里放肆地挤兑道。

“昨晚来的都有谁。”曹丕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

曹植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懒懒地偏过头看窗外。“跟你有什么关系。”

曹丕不管他话里的刺:"你手下那个绿领带的,昨晚也在?"

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想撬墙角?”

曹丕没有接话,他的侧脸在隧道里投进来的光斑中明明灭灭,表情看不太真切,曹植觉得直接上手摸可能会清晰点。

话题就此中断,曹植被这不明不白的沟通膈应地血压飙升。他想揪过曹丕的领子追问,又想干脆直接去掐曹丕的脖子算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前后左右都是缓慢蠕动的金属壳,尾灯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曹植盯着前车的后保险杠看了一阵,把视线移到右侧的反光镜上,里面有一张曹丕的侧脸。

真是糟糕的表情,丑陋的态度,单调的西装,无趣的发型。

如果这时候伸手去抢方向盘,把车头对准桥墩或者对面驶来的货车,两个人大概能在落地的一瞬间摔成一团废铁和肉泥。

曹植将视线从曹丕的倒影上拔出来,放到不远处的水泥车道上。

那时,他们的血肉会糊在一起,骨头碎片互相交织,谁也分不清是谁。

这个恶心的念头很有吸引力,它成功地把曹植的注意力从不满中移开。

不过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就比如现在,车子安全停稳在公司的地下车库里。

曹植跟在曹丕身后,他们身高相近体型相似,默契到掏刀子时都有可能拿出同一个牌子。

感人至深。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亮起。曹植靠在电梯壁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眼睛越过屏幕,盯着曹丕的后颈,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丕站在按钮旁,垂眸不语。

他们以前可能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注意,这里的以前指上辈子。

电梯上升的时候曹植忍不住浮起一丝轻快。脑子里过了一遍签约的过程,他似乎已经看见客户握着他的手说“曹植先生年轻有为”。曹丕如果也在场那就更好了,曹植能得到他所有的目光和情绪。在不存在的舞台上,曹植能顶着臆想的灯光对他露出微笑,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不迫。

设想被电梯的提示音打断。曹植回到现实,抢先迈步。

走廊两侧的玻璃幕墙透进大片的日光,深色的地毯被晒出暖调。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曹植笑了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学小孩子泼水来报复人。”

曹丕在曹操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曹植手段低幼的挑衅。

那双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看曹植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好看的摆设。

“谁告诉你那是报复了。”曹丕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敲了敲曹操的门。

曹植的笑容挂在脸上,从曹丕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丝不寻常。

他还没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曹操已经开口让他们进去了。

一进门,曹植看见父亲手里捏着份文件。曹植不熟悉父亲现在的表情,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好听。

曹植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先进门的曹丕已经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沙发那坐了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曹操放下文件,语调平缓。“小植,你那边是不是签了个合同?”

曹植脑子里“嗡”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曹操继续说了下去。“远A那边发了函,说方案里有一组数据没有经过授权就用了关联公司的案例,问我们要解释。”

曹操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桌面。“昨天是不是绕过流程直接把方案给了远A的法务?”

曹植很快想就起来了昨晚那个绿领带的蠢货确实提过一嘴把最终版提前发过去的事,当时他正跟人碰杯呢,随便点了头以作回应,谁知道那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这事你回去查清楚。”曹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周五之前给我一个处理方案。另外——”

他转向沙发的方向。

“远A那边你去对接一下,把授权的问题解决清楚。”

曹丕站起身,语调平和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明白。”

曹植站在原地,明明衬衫领口没有被水浇过,可皮肤上却始终残留着一层细微的凉。好像那条钻进皮肤里的蛇还没因为窒息而死去,还在游动,还在甩尾。

他垂着眼看地毯上的花纹,心里的雀跃早就被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曹丕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以及之前吴质恰好出现在远A客户饭局的情况。

一圈圈线索收紧勒死,曹植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小植?”boss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露出还算得体的笑。“我知道了爸,我马上回去查。”

曹丕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你的策划暂时由我这边接管。”

曹植脚步一顿,呼吸一重。

他快走几步,站定在曹丕面前。他以为他能看见曹丕嘴角上扬的弧度,能听见苛刻的讽刺或者更多的语言凌迟,但是什么都没有。

曹丕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故意的。”曹植的后槽牙快被咬碎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后槽牙很重要,在咬死曹丕的三百种方案里一半都需要用到它。

而曹丕没有回答。他侧头瞟了一眼曹植紧握的拳头,厌恶缓慢爬了上来。

“你在炫耀什么?”曹丕突然问出了这句毫无道理可言的话。“还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真是无可救药。”

“你知道这个失误如果放在我身上他会说什么吗?亏我还在期待你的错误会更壮烈一点。”

裂缝撑开皮囊,曹丕的外壳碎了几片,好不容易有了变化的表情比曹植脸上的要难看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犯错的人是曹丕。

哈、哈、哈。曹植的嘴角开始上扬。

这是曹植赢了。

没错,方案是有问题,但是生气的是曹丕。感谢曹操的帮忙,现在曹丕眼里只有他曹植,这件事足够他气半天了,以曹丕狭隘的心胸,说不定半夜都要被气醒。

思及此,曹植挺直了脊背,又有了底气和理由直视对方:“所以?又要去舔你陈年的旧伤疤了吗?两条腿都不用来往前蹦,就守着那点地,你的眼界真是没救了。”

真是贪得无厌的鹰身女妖,都将肉实实在在拿到手上了还在意那么多问题。曹丕那漂亮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填充物?垃圾吗?

不行,现在不能动手。尽管曹丕的脖子很适合被掐出印子但是这里是公司。

曹植想。

不能在这里动手,不能。

 

曹丕应当是能理解曹植忍耐得有多痛苦,因为他本人对来场自由搏击的渴望比谁都强烈。他瞪着曹植,深呼吸了半天才放下了举起的拳头,用肩膀撞开面前的人径直推门离去。

走廊的门合上,空间被封闭,场地被划分,与此同时,曹植开始和幻想里的曹丕打那酣畅淋漓的拳击。

 

楼宇的轮廓在日光里白晃晃的,云很低很厚,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床过冬的棉被一样沉重。

曹丕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戴上眼镜拉开抽屉翻出两份文件,一份是远A公司客户的档案,里面夹了几页方案初稿。另一份是授权书复印件,那是他托法务部的旧识调出来的。

扶稳镜框,拇指摩挲纸页,曹丕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面上,眼神专注。

文字总是很有力量,那些条条框框更是具有冲击性,曹丕仔仔细细看完,大致评估了一下情况,划定了接下来的安排。

就在他身后,墙上的那幅人像笔触粗糙,色彩张狂,作画的人应该是把一整桶颜料都堆在了画布上。

那是曹植送的。

当着曹操的面,他把那幅丑得难堪的画递到了曹丕脸上,嘴里说着“看你办公室太素了挂个画提提气”,借口烂到了一定程度,而曹操还在旁边夸"有心"。

曹丕当时的表情要是被称作笑容的话就太辜负字典里对笑容的定义了。

一想到曹操对曹植的关怀,曹丕就想展示国际友好手势。真是见了鬼了,曹植怎么能活得那么顺顺利利乱七八糟人模狗样的,直接溺死在酒精的温柔乡里不好吗?

曹丕的心情好不起来,他只想抛去乱麻一样的情绪来场直接坦诚,合规合矩的肢体交流赛。

通常来说这种粗鲁野蛮又简单高效的行为不在他的考虑内,或许是接连加班的苦痛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东西,曹丕的大脑已经足够疲惫困顿,选择简单的方式是预料之中。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要不怎么是兄弟呢。

 

和曹丕理性作用不大的竞争式妒念不同,曹植源于私心的反击冲动更加难以抑制。

为什么要抑制?反正该在意的人又不在意,既然如此付诸行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果是行动的结果。既然打了预告函,再不行动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曹植调整着手里的相机,最后选择把带子缠在手腕上。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把相机举到眼前,取景框里的人来来去去,钉在画面正中央的只有一个。

曹丕。

他正站在高大的玻璃橱窗前,内搭的浅灰衬衫领口敞着第一颗纽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一截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跟踪。曹植只是听说曹丕把项目处理完后被曹操夸了几句,提溜着去相亲去了。

哪一位可悲的存在会被卷入曹丕那糟糕腐烂的有机物感情里呢?曹植侧着身等待着,时不时按下快门,将曹丕的瞬间定格起来。

约莫几分钟之后,一位穿杏色上衣的女人走到了曹丕身边,耳垂上坠着长长的耳环。

等等,那似乎不是相亲对象。

她只是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盒身窄长,封着暗金色的标。曹丕接过去的时候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曹植认识那个标,那是他喜好的酒庄标志,即使隔着镜头,曹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何等美味的琼浆。那玉液昂贵还限量,不管是色泽还是气味,都不是曹植能够抵御的。

曹丕就这样抢走了项目还把那瓶曹植没买到的酒提在手里。

曹植倒吸一口凉气,拍照的手都顿住了。

明天就曹丕公寓开心一日游。他愉快地下了决定,打算找个时间入室抢劫曹丕的酒柜。

商场里的古典乐有些乏味,曹丕几乎是没有停顿就走进了那家餐厅,他的座位在高得可怕的落地窗旁。

日光从斜上方灌进来,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了层更浅的颜色。东西被侍应生接过,安置妥当,桌上那朵花斜斜依靠着瓶口。

真是找了个好位置。曹植找地方坐下,咔嚓又是一张。

悠闲的被跟踪者从盘子里挑了一块糕点,旁边还有淋了糖霜的磅蛋糕,奶油的光泽在射灯底下亮闪闪的。

曹植看在眼里,嘴里低声骂着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词。相机带勒着腕子磨出一圈红印,他又举起来将其对准曹丕的后脑勺。

他就是看不惯他哥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明明抢了曹植的东西,却还能悠闲地逛店买酒,坐在窗边等美人赴约。

曹植想象了一下曹丕坐在餐桌对面把礼物推过去的样子,顿感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涩的玩意,他分不清那是没道理的嫉妒还是纯粹的恶心。

拇指按住快门,曹植走了神,没来得及去管。他盯着门口的方向,期待这家店的门口进不来一个人,越等越不爽,手劲也不收,抓相机抓出印子。

等到他回过神,取景框里的影像被快门切成断续的碎片。

曹植低头点着回放键翻照片,屏幕上的构图很完美,不愧是出自他手。

照片里,曹丕侧着头看窗外,曹丕翘起腿,曹丕抬起右手——

然后——

面对镜头,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耶。

曹丕甚至侧过了头。

简直是忘乎所以的挑衅,卓有成效的点火,耀武扬威的显摆。

曹植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被堵住的声响。

他猛地抬头往窗边看,曹丕已经转了身,撑着脸颊,欣赏曹植那比调色盘还丰富的脸色。

曹植把相机带从手腕上扯下来,人造革的触感狠狠刮过手背,帽子歪了半边他也没扶。

他直起身大步走去,椅子吱呀一声发出了抱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显眼。

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应生迎上来,曹植没看他,径直走到目标面前,用力按在了桌面上。

力道没收住,桌上那杯水晃了晃。曹丕慢悠悠地点了点下巴,示意曹植坐下。然后偏过头对那个跟过来的侍应生语调和缓地说了句“朋友”。

侍应生退开了,曹植的戾气只增不减。

曹丕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低,像是怕打扰到别桌的客人。“拍得怎么样?最后那张给我看看。”

曹植盯着他那张脸,指尖使劲扣在桌面上:“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你真的认为大夏天戴这么厚的帽子是很常见的事吗?哦,还是羊毛的。”

曹丕弹了一下曹植的帽檐。

曹植被这一下影响到了心态,怒火呲地一下开始泄气。他摇了摇头,追问道:“那你怎么不直接说?知不知道外面很热的啊。”

“我想看看你能蠢到时候。”

瘪下去的情绪迅速涨潮,曹植站起身,试图增加自己的威慑感。“你这个h——”

“我什么?”

曹丕皱眉,毫不客气地踢向了曹植的膝弯,踢完又恢复到一开始双腿交叠的姿势,大有曹植继续说他继续踢的架势。

曹植被踢得一屁股坐了回去,但是就这样住嘴不骂出声搞得他好像怕了曹丕一样,明明是曹丕全责。

于是,曹植张嘴,顶着被踢的风险硬要把那句话说完。

曹丕倒是早有预料,眼疾手快,一块饼干被塞到了曹植嘴里,剩下的脏话被淹没在蜂蜜面粉和可可粉里。

“闭上你的嘴,还学别人搞跟踪,再有下次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曹植吞下饼干,直起身,影子投在桌面上盖住了曹丕的手背。

“你给我等着!”他说。

曹丕翻了个白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还真是可惜。看来你不想要礼物了。”他的哥哥突然背后长出了覆盖白色羽毛的鸡翅膀。“喏,就在那里。”

曹丕之前本来打算买酒砸醒曹植的,结果时间耽误了,现在才到,曹丕又做不到当街抡酒瓶谋杀亲弟,只能当曹植欠他的,以后找机会要回来。

曹植垂眼,那盒漂亮的诱人的镌刻着时间风味的酒正在向他挥手。

“我给你等着!对不起哥我错了我刚刚太冲动了。”曹植的嘴有自己的意志。这又不代表他向曹丕屈服了,恰恰相反,是曹丕屈服了才对!

看,曹丕买礼物了,曹丕给他买礼物了,曹丕给他曹植买礼物了。

嘿嘿哈哈哈哈——

眼见对面的弟弟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还抱着盒子不停摩挲,曹丕觉得自己和这种人争真是掉价。

“那,那相亲呢……”曹植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自己那双瞒不住事的眼睛。“那你的相亲……”

曹丕挑眉,没想到曹植还惦记着这茬。他勾勾手指,对凑上来的曹植笑了笑。

曹植试图理解那个微笑的含义,可恕曹植直言,这个笑容摆出来就是让人宕机的,没办法抵抗是很正常的情况。再加上今天的曹丕确实好看,香水味道甜丝丝的,有些忍不住想吞口水。

“对面有事不来了。”曹植的嘴角开始翘起。

“我明天再去接她。”曹植的嘴角落了回来。

“相亲。哼!你有什么好相亲的。你不应该抱着公司的公章进棺材吗?”曹植一边说,一边用手疯狂扇风。曹丕今天的香水真难闻,腻得要死,活该见不到人。

曹丕冷笑一声,后靠到椅背上拉开距离,双手报臂蔑了一眼曹植,说:“我要不要对象关你什么事?酒赏你了,谢恩然后滚蛋吧。”

曹植彻底憋不住了。他絮絮叨叨扯了很多,从抢业绩的不正当到婚姻是坟墓,语气措辞浮夸有如珠翠,一波接一波砸过去,砸得曹丕一时半会愣是没想起要把人赶走。

“但是我没点你的份。”听得差不多还很冷酷无情的曹丕说。“你还是滚蛋吧。”

曹植说得口干舌燥,结果还是失败了。他一把抢过曹丕的杯子一饮而尽,气哼哼地走了,步子迈得很慢,却没有等来一句挽留的话。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热气劈头盖脸地扑上来,裹着对面飘来的咖啡和面包的气味。他摘下帽子,往外走了几十步才停下低头翻相机,把那张比耶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气。

曹丕把相机关上,深吸了口气。怀里的酒盒沉甸甸的,明明应该让他高兴才对。为什么还是如此生气?

曹植回去得把照片导进电脑里存好,最后那张比耶的尤其要留着。最好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留着提醒自己这个人有多恶劣。等哪天他赢了曹丕之后,打印一墙出来当战利品展览。

迟早有一天曹丕没办法无视他。

 

那瓶酒确实好喝,非常好喝,好喝到一个月后曹植还在怀念那瓶酒。

曹植摇晃着高脚杯,香槟的味道克制不冲喉,气泡浮上来,心情浮不上来。

宴会结束之后的安静总是令人恍惚,曹植眯起了眼睛,寻找着曹丕的身影。

宴会厅里的灯光太碎,待久了有些喘不上气。曹丕把自己放到了露台上,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云很薄,将月光衬得格外脆。

明天早上还要开会,曹操也在,大概又会说些曹植的进步等等曹丕不想听的内容。

数据和方案都在曹丕手里,连汇报的PPT他都亲手改了四版,每一页的字体大小和间距都调过。

可只要曹植一出现,事态就会偏向他。曹丕不知道曹操到底看中了曹植的什么,难不成是那把规矩当摆设的作派?

至于那些落到曹丕身上的眼神,那内容就不一样了,和炙热搭不上边,和关切也不怎么熟,里面的赞许更不知道到底有几分。

干脆让曹植去不了算了。

曹植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比如今天的晚宴。

那时刚刚开场,宾客的交流都带着试探。

酒精,冰块,叮当叮当响的饰品。

在曹丕起身去拿酒的时候,曹植坐到了曹丕的位置上。

等曹丕回来的时候,曹植正翘着腿靠在椅背里,手里举着曹丕留在桌上的酒杯,冲曹丕本人笑得眼睛都弯了,说什么“我以为这位置没人呢”。

旁边的下属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曹丕笑了笑,在曹操看过来之前收拾好了表情。

露台上的风有些大,燥热的气温潜藏在其中,时不时混合酒精一起撩拨那条神经。

最后,曹植找到曹丕的时候,旁边有两只优雅的高脚杯静静伫立。

曹丕的眼神轻轻拂过曹植,将酒递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很蠢。

但曹植应该感谢他手下留情,再多思考那么一秒钟,那点安眠用品就会变成更致命的东西。

曹丕情绪在肋骨下挣扎着,不够折磨,足够膈应。

忍耐了这么久,只是一次过界的试探的话……

为什么不行?他曹植过分过少了吗?

曹植在宴会上似乎喝了不少,身上的酒气挥之不去。他接过杯子凑到鼻端闻了一下,嘴唇贴上杯沿,含了一口,咽喉动了动,咽下去了。

喝醉酒后的曹植比平时更不安分,动作不敏捷也能实施不少歪点子,曹丕没少给曹植善后。

看着他喉结滚动,曹丕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松了半圈。

“放了什么?”曹植突然问到。

“什……”曹丕瞪大眼睛。

曹植没听他说完,酒的味道不对,轻轻一碰就尝出来了。

曹植没有思考,他没有去想自己应该愤怒还是委屈,后怕还是忏悔。相反,曹植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酒精,拉着曹丕的领带撞了上去。

唇舌之间,酒精的涩味突兀又扎人,曹植用了不小的力气,拽着领子,抓着后背,将那一点可能有毒的东西尽数递过去。

不知为何,掌下的那副身体有些烫。更大的可能是曹植本人在发烫,但现在来不及在乎那些。

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报复。曹植咬了一口曹丕的嘴唇,逼着曹丕松开了牙关。

曹植没有处理曹丕的抗拒,自顾自地宣泄完自己的存在后就乖乖退开。

他舔着自己的嘴唇,目光粘在曹丕的嘴唇上。

曹丕被呛得不轻,也被气得不浅。他用力推开曹植,抹去嘴角的东西,反身给了曹植一脚。曹植呲牙咧嘴地捂着被命中的大腿,难以置信地望着曹丕:“我才是受害者吧?你给我下毒我都没还说什么呢!”

“闭嘴!”曹丕使劲擦着嘴唇。“那是米氮平!”

“啥啥平?”曹植又挨了一巴掌。

“安眠药你个白痴!”曹丕举手还要打。

“为什么不是毒药?”曹植一边躲一边询问。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没选毒药!毒死你算了!”

曹丕脸红红的,看上去快要冒烟了。

至于吗?不就是吃点药亲一口嘛。曹植认为自己才是被迫还击的受害者,自己都还没生气呢怎么始作俑者这么生气。

始作俑者嘴唇挺软的。

嘶,血腥味还残留在口腔里。

那是曹丕的血,是曹丕和曹植一模一样的血。

曹植试图去形容那点味道,咸的,柔和的腥,微不足道的甜,还有一点腻在舌尖的感觉。

心疼莫名其妙地好大声。曹植捂着自己的心脏,躲闪的脚步停了下来。

咚!

嘴角还在流血的曹丕又给了曹植一拳。

“你真是无可救药!”曹植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喊。

“这话该我说才是。你要是害我去打狂犬疫苗我就把你扭送精神病院!”曹丕甩了甩手,表情依然难看。

“那……”

“那我们……是不是接吻了?”曹植扭捏着。

“不,是我被狗咬了。”曹丕回答到。

他系好领带,把杯子放好,转身就要离开。

哪有这样的,事情还一团糟呢,线头自己先跑了。

曹植赶忙跟上去,追问曹丕的去向。

“回家。”曹丕揉了揉额头。“我可不要满身酒气过一整晚。”

“那我也要回你家!”曹植抓着曹丕的手不肯撒手。“别忘了是你先给我下的药,负责任懂不懂啊!”

“你有病吧?我们的公寓不是在同一楼吗?谁给我灌的酒你不知道?还有脸让我负责!”曹丕猛地甩开曹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不应该啊,还有半小时才起效的。曹丕舔了舔嘴角的伤口,感觉手痒痒的,好想再揍个什么人。

曹植也是个傻的,哪来这么大胆子,明明知道曹丕下了药还敢咽,就不怕曹丕真的下死手吗?还敢说出来,不怕曹丕留有后手吗?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不是,下药!还不是那种药!”曹植急得跺脚。

曹丕拿出车钥匙,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曹植,说:“你以为是什么药?鹤顶红还是百草枯?”

“我以为是……”曹植小跑着上了曹丕的副驾驶。“等一下,你要开车吗?这是危险驾驶吧?”

曹丕咋舌,打开了后门。

代驾困惑地看了看这两位不同寻常的顾客,什么都没说,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完成自己的工作。

人都是自由的,代驾不进行评价。

十几分钟的路程里,两人的争吵涵盖了父亲的偏心跨越和审美的批判,美德的败坏和情谊的脆弱。

曹丕指着曹植警告再这样就把办公室那副丑画挂到曹植脖子上,曹植严肃申明那幅画是为了气曹丕才往丑的方向选,而基于气曹丕这个原因,曹植说什么都不可能把那幅画挪到远离曹丕的地方去。

代驾跟不上他们吵架的节奏,听一半没听懂,只能感叹一句“情侣呵”。跑完这一单后代驾飞也似地逃跑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电梯里,曹植试图将自己挂在曹丕身上,被曹丕揪着衣领丢到了一边。

一靠一躲,一抓一闪。两人差点在电梯里打起来。

所幸,曹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站在曹丕的公寓门口,曹植的嘴角抿得死紧,似乎这样就能表达出内心的不满。

醉鬼。曹丕暗骂一句,假装自己没看见曹植的表情。

“所以。”曹植问。“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第二天早上不想看见你……”曹丕说。“满意了吗?小混蛋。”

不满意,超级无敌霹雳回旋不满意。曹植嘴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顽固得好像住进了曹植心里。这不公平,伤口明明属于曹丕,为什么被困扰的是曹植。

曹植掰扯不清楚那句为什么问的是什么,问的是哪个,问的是怎么。如果这些东西要凑成诗句,那估计十张纸一本书都不够写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了,曹植和曹植身体里的酒精和理智都没办法解释清楚。

曹丕垂着眼,对当下的混乱程度感到一筹莫展。

报应吧,大抵是报应。

强行按下心里的不舒服,曹丕赶着曹植去了浴室。

“除非要淹死了别叫我。”曹丕丢下衣物和这句话,转身关上了门。

曹植记不清衣服的触感了,就连曹丕的味道也闻不出什么。等到两人匆匆忙忙收拾完,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曹植躺在曹丕身边,感觉大脑深处涌上来一阵又沉又软的困意,耳朵嗡了一声,视野的边缘开始发暗。

“为什么药效这么久才发作?”

“安眠药不是断肠草。我只想你明天睡死过去又不是真死,滚去睡地板去。”

“就不。”曹植任由曹丕象征性地推几下,赖在犯罪人员的床上不肯离开。

这下好了,明天曹操开会只能看见两个空座位了。

不过这算曹丕赢了。

本来目的就是让曹植出不了面,而曹植也确实出不了面。结果是好的,过程……过程还是不要了吧。

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认命了的曹丕这么想着,定了十几个闹钟试图挑战药力,在定第二十五个的时候实在动不了了,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散开。

 

第二天,曹操看着空空的打卡记录和空空的座位,看向了只是路过的曹彰。

曹彰左右张望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曹操居然要安排自己去讲那个看都没看过的方案。

曹操沉吟片刻,起身自己上了。

那天的会议记录格外冗长。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绑架。

曹植双手叉腰,站在曹丕的车前一动不动,表情带着毫无道理的快活。

“我真要撞死你了。”曹丕从齿间挤出这么一句。

“那你撞,撞死了给我守灵,然后用下半辈子来哀悼我,最后连墓地都买我隔壁。”曹植扯出一个笑脸,逆着光也要盯着驾驶室看。

曹植的理性是被驴吃了吗?曹丕认命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下车锁门。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曹丕说,眼神冰凉凉的,像刚从雪里挖出来的铁,硌得人皮肤发紧。

“嗯哼。要紧事。”曹植不置可否地晃了晃脑袋,指着上方问。“不如去我家坐坐如何?”

曹丕思忖片刻,在打晕曹植和撞飞曹植之间犹豫地选择了观望。他往后退了半步,抱起了自己的手臂。

对方动作一变,曹植就知道自己赢了。他昂首挺胸地走上前,伸手去拉他哥,被打了也不在意,就当被风扇了。

曹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曹植。对面看上去还是个人类,穿着还是那样,头发有几撮翘着,散漫又悠闲,看上去没有任何理由在休假日拦住自己的哥哥说事情。

曹植一直在笑,根本不介意曹丕的打量,甚至还转了个身让他看。手机被按亮又被按灭,靠近的手臂伸出又被拍回。

曹丕对曹植的脑回路不感兴趣,但是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又要发生点什么意外了。

曹丕偏过头,等待着电梯到站。和曹植待在一起就没发生过好事,不久前,曹操才对两人缺席重要会议的情况摇头叹气,要是又闹出什么问题来……

就提着曹植的头去谢罪。

曹丕描摹着把曹植头拧下来的画面,感慨自己还是太仁慈。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处涌进来,铺了条暖黄色的带子。

曹植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曹丕进去。曹丕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才进去,没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看曹植那么郑重的样子,曹丕还以为他抓住外星生物了呢。

陈设还是那样,沙发上耷拉着两件外套,视觉中心还是那个巨大的酒柜,从威士忌到白兰,排得满满当当。

酒柜上面还挂着几个曹植自己画的小玩意。

曹丕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叠,做好了曹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准备。

曹植开开心心地坐到了曹丕旁边,往曹丕那边倾身的时候右手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一闪,曹丕还没看清,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左手手腕上多了一圈冰凉的触感。

那个银色的金属环扣在他的腕骨上方,另一头连着一截短链,链子末端连着的环已经扣在了曹植右手手腕上。

“噔噔,噔噔噔——”曹植得逞后,高兴得秃噜了一串没意义的拟声词。“怎样?”

“怎样?”曹丕重复了一遍。“你问我怎样?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捐给医学院来研究神经病!”

曹丕侧身掐住了曹植的脖子使劲摇晃,他期望自己能把弟弟脑袋里的水晃出来,最后悲哀地发现曹植密封性很不错。

曹植就是疯了,这个人就没干过具有正向意义的事,他诞生的意义就是来让曹丕赎罪的,那天马行空的精神世界里全是不得要领的词汇大典和鬼点子诞生机。

“我,我可是绑架了你哎。”曹植差点被晃出幻觉。“我还很贴心地给你准备了暖宝宝好不好。”

“现在不是夏天吗?”

“所以给你准备了啊!”曹植使劲把手铐往反方向拉,脑袋往后仰,拽得曹丕的手腕也跟着偏离目标。

借这个空隙曹植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他咳了两声,抬手挡住曹丕的拳头。

曹丕的动作没停,掐人还是太温和了,迎接早就该来的拳击吧,我愚蠢的弟弟。

“咳。”曹植勉强从曹丕手里挣扎了出来,举着钥匙威胁到。“被绑架了要有被绑架的自觉,你要是……”

曹丕的动作迅速而精确,他一把攥住曹植的右手,手指一抓,抢过了钥匙。

“等等等……”曹植哀嚎到,手舞足蹈地想要把东西抢回去。

曹丕眼疾手快,一把解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没管那圈红印子,拎着解下来的手铐,弯腰扣在了餐桌桌腿上。

“等死吧你。”曹丕说。

曹植惊恐地看着曹丕走向自己的宝贝酒柜。“你想干什么!”

“你不觉得酒精在你生活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吗?”曹植看见自己的哥哥头上长出了一对短短的角。“不用谢。”

曹丕拂过那些瓶子的标签,当着曹植的面挑了一瓶,拔开软木塞,瓶口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倒进了旁边的水槽里,一股醇厚的麦芽香气立刻漫出来,它和曹植打了个招呼,就顺着管道离开,徒留满室哗哗声。

醇香的,支撑曹植生命的液体就这样进入了下水道的怀抱。

“明明你才是那个在我生活里出现频率最高的有害物质!”曹植急得红了眼。“冲我来啊!别伤害它们!”

“这不是你计划毁掉我休假的借口!”曹丕也很生气,气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抱怨。

这可是休假,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拜托一切糟心事都理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时间——

绝对不是拿来和兄弟拷在一起无所事事的。

说完,曹丕转身,开始挑选下一个受害者。

曹植的酒品不错,有些酒也深得曹丕喜欢。只是可惜了,酒瓶子也有时运不济。

曹植试图背着桌子弹跳,无果。地板发出了抗议,曹植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其他办法。

“谁叫你……”他一边说,一边侧身摸索自己的口袋,将备用钥匙摸了出来。

“谁叫你把我给你写的诗丢了!”声音都有些劈叉。

“那是给我的。”曹丕报臂靠在水槽边撇嘴颔首。“那我想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

“所以我才讨厌你。”曹植低吼。解开了手铐。他喘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攥住了曹丕的衣领。

“松手。”曹丕说。

“不要。”曹植说。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自由搏击环节,忍耐了这么久都没有动手的两位,终于找到了机会。

在扭打间,曹丕的后背砸向了台面,空酒瓶咕噜噜滚下来,为这场打斗增添了一声背景音效。

曹丕揪住了曹植的前襟,往自己这边拽,顺势用额头撞向曹植的鼻梁。曹植胡乱抹去脸上的生理,反手去钳曹丕的胳膊,指甲嵌进皮肤,打斗还在继续。

曹植能感觉到曹丕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还有咬牙切齿的咯咯声。真是有够恨我的,曹植想着,手上的力道分毫未减。

曹丕一脚踢去,顺势翻身又压了上去,揪着曹植的领子把自己的拳头送上前去,眉骨就眼圈都留下了痕迹。曹植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碎玻璃的渣子扎进了手肘。

曹植偏头躲过,右拳抡过去,正中颧骨下方。曹丕的牙齿磕到了嘴角,一股熟悉的铁锈味蔓延开来。

曹植攥住曹丕的手腕,用尽了力气,把人拉得身体前倾。

“松手。”曹丕皱着眉。“掐上瘾了?”

曹植没说话,攥着他的手腕往前伸。曹丕坐在他身上,被带得不得不停下用另一只手撑着自己以免和曹植贴得太近。

曹植看着身上的曹丕,看着曹丕腰腹的轮廓,看着他的肌肉在衬衫下起伏的弧度。

胸口那团烧了很久的火愈演愈烈,曹植想要撕开他的那层壳,摸索一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是感情,是血肉,还是别的什么有的没的。

曹植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曹丕腰间的皮带扣。

曹丕僵了一瞬,随机就要挣扎,抓着曹植的手不让他继续。

曹植松开手,拉着曹丕的胳膊把人往下带。

曹丕怒目而视,挤出了一句:“别发疯。”

曹植仰头,似乎是在思考曹丕的意思。他愉快地往反方向走去,他坐起身,死死扣着曹丕的后腰。

曹植的脑袋埋了进去,嘴唇贴着颈侧,去闻那里有很淡的汗味和须后水的檀木香。

曹丕抬起手来,揪住了曹植的后颈打算把人从胸前赶走。

曹植的呼吸又重又烫。曹丕偏了一下头,想要躲开,但曹植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曹丕的后脑上,攥住了他的发根。

曹植的眉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领口歪斜,看上去很是狼狈不堪。曹丕猜自己也是,这样被箍在怀里太过别扭,他挣扎着,想要拉开和曹植的距离。

“你到底在想什么?”曹植的声音闷闷的。

“想你死。”曹丕不客气地说。

曹植一边笑,一边仰起头,把嘴唇贴上去的同时,扣住曹丕的后脑勺把他扳回来,压上去。

曹丕忍无可忍地咬了上去。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曹植没有退的打算,就着曹丕咬人的契机把舌头探进去,混着血和唾液,味道糟糕得一塌糊涂。

曹丕的手抵在曹植的胸口处,用了点力气,按得曹植胸口发疼。

曹植一手扣着后脑勺,一手顺着曹丕的腰往下滑到大腿处。

有肉的大腿跪在两侧,想要合拢却又没有位置。

曹植的嘴唇沿着曹丕的下巴往下,直到咽喉部位。曹植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面的脉搏,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衔住一小块皮肤,叼起又研磨,然后收紧。

曹丕溢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痒。

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曹植的掌心贴上曹丕的小腹。手感不错,就是烫得惊人,肌肉绷得很紧,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缩。

手指沿着腹肌的轮廓往上摸,摸到肋骨的位置,曹植轻轻按了下去,感受着曹丕的反应。

曹丕闭着眼,嘴咬得死紧。

“还不够。”曹植说话有些扼腕。“我需要更多。”

“哥。”曹植摸到了胸口的位置。“给我更多。”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够多吗?”曹丕揪了揪曹植的耳朵,突然浑身一震。

曹植的指腹碾过了左边那个小点,他低下头,隔着衬衫咬住那里,布料被唾液濡湿,贴在皮肤上是一种折磨。

曹丕攥着曹植的衬衫,呼吸加重,有些说不出话来。

“哥。”曹植蹭了蹭面前的人。“你硬了。”

金属的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声响。曹植一根一根地掰开曹丕阻拦的手指,压下去,从裤腰边缘探了进去。

曹丕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偏过头,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把所有声音咬碎了吞回去。

曹植有些遗憾,动作却没停。他握住曹丕的欲望开始行动,完全打乱了曹丕的呼吸。

曹丕的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腰开始小幅度地扭动,想要躲开又想要靠近。

曹植欣赏了一下他的侧脸,轻轻又是一个吻。他收得更紧了一些,拇指碾过顶端,侧头咬住了曹丕衬衫的扣子。

很快,曹植遗憾地吐出嘴里的扣子,吻上了那片露出来的胸口。

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血来,曹植舔了舔,又吻向那片唇畔,这一次曹丕没有咬人,而是自觉张开了嘴唇。

曹丕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他攥住曹植的肩膀,那里似乎是唯一不动的东西。

腿弯不自觉地收拢,曹植感觉到那份热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忍不住想要去在意。

曹植的牙痒痒的,只能去寻曹丕的锁骨。曹植感觉到掌心一热,b的腰弓起来又落下去,整个人软了一瞬。

曹丕靠在他肩上,闭着眼,额上有一层薄汗。血被汗晕开,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淡粉色的痕迹。他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露出侧腰上曹植的指痕。

曹植随手擦了擦,伸手把曹丕的裤子扒掉。

“真是胡来。”曹丕尾音有一点走调,变得轻飘又可口。

曹植没说话,也没有迟疑,更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他顺着曹丕的后腰,摸过尾骨,直接探向更深处的小口,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确信,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折磨起他身上的哥哥。

曹丕忍耐着,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曹植只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想要去要耳廓,又想感受手指的触感。

一寸一寸地,曹植不断括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把曹丕的抵抗一点一点敲碎。

“哥,你看看我。”曹植的热气打在皮肤上,曹丕还是咬着牙不肯转头。

那也没有关系。曹植是自食其力的成年人,扶住腰的手移开,曹丕颤了颤,被捏住了下巴。

眼眶好红,被威胁的生理反应就是这样,止也止不住。

曹植估摸着自己忍不了了,直接抽出身,将自己送了进去。

曹丕被疼痛架了起来,欲掉未掉,被动地跟随起伏着。

被顶弄的感觉不算好过,曹丕瞪着曹植,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曹植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完全没有节奏可言,完全依凭曹植的心意。

他喜欢曹丕的忍耐和痛呼,偏爱曹丕的体温和味道。他的意志裹挟着曹丕,于一片空白里摩挲着那些可行不可行的一切。

“疼吗?”曹植问,比起关切,更像是确认。“放松一点如何?”

曹丕没有回答,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适应过激的心脏。

“你也就这点本事。”曹丕这句话里每个字都被咬碎过。

真是的。曹植的笑容被拉得有些大。乖乖听话就好了的情况非要这样。

曹植突然顶腰又突然回退重新碾进。曹丕收紧手臂,闷哼了一声。

下身被曹丕容纳着,收紧着,从里到外地裹上来。曹植头皮发麻,几乎要松了那口气。他摇摇头,更深地碾进去,想要把曹丕彻底拆解开,把那些防线通通敲碎。

曹丕承受着那些侵入,腿跪在曹植的腰侧,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弧度和发麻的感受,想要落下,又被腹内的东西顶住,想要抬起,又被掐着腰不让离开。

曹植顶得很深,像要把什么东西撞碎在曹丕身体里。

曹丕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呼吸又急又乱,胸膛上的汗在灯光下格外吸引注意力。

曹植伸出手,按住了曹丕的下唇,指腹蹭过嘴角。

曹丕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拇指,力度不轻,隐隐有咬下来的架势。曹植叹了口气,没有收回,任由曹丕的牙卡在那。

蓄谋已久的恨意和同等分量的不明情绪让曹植加速顶撞。他把脸埋进曹丕的颈窝,留下了一串牙印子和血。

他眉骨上那道伤口又渗出来了,全被他蹭在他哥的身上了。

曹丕的身体在他手里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重新绷紧,反反复复,一直到曹植猛地沉底停住。

曹丕也顿住了,两个人就那么停了几秒钟,呼吸交叠,心跳隔着胸腔撞在一块。

里面烫得曹丕直不起腰,腿都有些抽筋了。

释放之后,曹植带着曹丕软绵绵地躺下去,曹丕撑着自己想去掐曹植的脖子又没什么力气。

“哥。”曹植指了指自己的眉骨。“还在流血吗?你下手好狠。”

“闭嘴。”曹丕挣扎着站了起来,勉强挤出点余力踹了曹植一脚。“我没力气了,你给我把床献出来。”

曹植还想说些什么,曹丕已经拖着自己进了浴室。曹植揉了揉脑袋,开始收拾一地的狼藉。

下次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曹植愤愤地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该没人打完还有精力还要看时间。

发泄过后有些脱力,两人僵持了好几秒,直到凉意爬上曹植的后背,曹丕坐在一边,脸色臭得精彩。

酒瓶碎片还在餐桌底下沉默地躲着,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喘粗气的动静。

曹植的眼圈还在疼,头晕乎乎的。他躺在地上,把手肘举到眼前仔细检查,几颗玻璃碎渣嵌在皮肤里,渗出的血顺着手臂爬过,给袖子染了个色。

曹丕颧骨下方已经肿了起来,青紫的颜色很突兀,嘴角结了一条细小的痂。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地方,指尖碰到肿起来的那块皮肤,眉头皱了一下。

曹植生无可恋地从爬起来找药箱,曹丕连眼神都没给他,站起来拍拍衣服窝进了沙发一边。

药箱摊开在两人之间,里面是一些纱布酒精,零零散散的药膏管子,码得不算整齐。

曹植蹲下来,不由分说地拉过曹丕,挽起袖子,用棉签蘸酒精,轻轻地点在伤口上。

曹植听见上方传来吸气声,嘴角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活该。”

“等等,你别动啊。”曹植将曹丕的手拉回来,说。

“那你的手别抖。”曹丕说。

曹植抬头去瞪他哥。不过他的手确实有点抖,不知道是打架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换了根棉签,把酒精涂匀,用纱布薄薄地裹了一层后用胶带贴好。

“你倒是熟练。”曹丕阴阳怪气地说。

“被你打的次数多了。”曹植坦然自若。

曹丕没接话,挡住了曹植接下来的动作。他拿起那瓶酒精,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棉球上。

曹丕冲曹植招了招手,示意他把手肘递过来。

曹植往前凑了凑,把手递了过去。镊子夹着棉球碰上去的时候他没忍住叫出了声,曹丕顿了一下,继续捏着镊子把那几颗碎渣挑出来。

“我突然想起来件事。”曹植对上了曹丕的眼睛,带着诚挚的愧意。“我忘记上嘴了,你让我咬几口吧。”

曹丕挑眉,将沾满酒精的棉球狠狠按在伤口上。

“嗷!你这是报复。”曹植嘴上嚎着,手却没收回来,等着曹丕将纱布裹好。

“嗯。”曹丕坦然,伸手把曹植的脑袋偏过去,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淤青,顺便把出血的眉骨处理一下。

“那我……”曹植伸手想要去拿棉签。

曹丕拍了一下曹植的手,自己拿过药箱处理。裹着酒精的棉签对着嘴角那道裂口按下去,曹丕轻轻抽了口气,躲开了曹植不甘心的那双手。

曹植语气幽怨,带着浓烈地感情色彩。“让我帮一下会死吗?”

曹丕没说话,在脸上那块青紫上涂了点药膏,那块皮肤还在发烫,手感怪不舒服的。

“明天还要去公司吧。”曹植说,目光落在曹丕颧骨的那块青紫上。“爸要是看见你这张脸,估计得问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管好你自己吧。”曹丕斜了他一眼。“你眼睛上那圈印子更显眼,眉毛那也没好到哪去。”

曹植抬手摸了摸眼眶,哼了一声:“我就说是我不小心摔的。”

“哦?”曹丕皮笑肉不笑。“你确实四肢不怎么协调。”

“那你呢?你说你这脸怎么来的?出门撞门框上了?”

“被一个路过的疯子打了。”曹丕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真是受不了。”曹丕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你没有钱请心理医生吗。”

曹植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纯粹而极致的不可置信。

“这话不应该问你吗?”他的嗓门拔高了半度,又因为实在干哑而掉了下来,变成了干瘪的低吼。“是你把我的酒倒了,是你在我家里动手,是你给我下药,是你丢掉了我给你的诗信,你还问我要不要看心理医生?”

“那封信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曹丕反驳道。

“胡说!”曹植猛地一挥手。“信纸,墨水,还有喷上去的香水都不一样!”

曹丕无话可讲。

“哎等等。”曹植反应了过来。“所以你确实看了,还记下我的诗。”

“我没……”

“我之前送的那封是五个月前的事了,昨天送的那封是改过词的。”曹植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改了一个。”

曹丕别过头去盯着阳台窗户外面那片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

“哥……”

“闭嘴。”曹丕说。“亏我还给你带栗子蛋糕,亏我还帮你确认那条丝巾到货了没有……不行忍不了,我迟早得再和你打一架。”

曹植不吭声了,现在的他实在不想动弹,他可不打算再打一架。

没有力气的斗殴算什么打架。

有害物质总是很难戒掉,像是烟,酒,炸鸡可乐,薯片辣条,曹丕什么的,顽固得就像生命本来的一部分。

曹植偷偷拿眼去瞄曹丕,想和他说自己有一个想法。

既然担心曹操问起来,那明天和曹植一起不去公司随机地点直接跑路不就好了。

曹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不管曹丕听完会不会又要骂人。

Notes:

现在我要说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