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 I：[O]nly A Signal
Chapter 1： Deviation
Location：Twilight Observation Zone - Satellite Fall Sector 03
Time：39h12m
Mission：Verify machine lifeform activity. Mark signal source.
Side 71S
71S站在沙脊上，远眺着整个沙丘。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沿着沙丘表面向他的身后延伸。他看得却比影子更远，远处有几块巨大的金属残片，却因为离得很远，显得不比他的辅助机大。
听说很久以前，这个星球上曾有过黑夜与白天交替的现象。光会升起，也会落下；黑暗会覆盖大地，又在下一次日出时退去。人类曾经用这种循环计算时间，划分生活、劳作与休眠。
但现在，地球自身从物理上被划分成了昼与夜的两半，以及此处：昼夜交界带。
天空呈现出暗淡的灰黄。阳光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地平线尽头消失，可实际上，这一刻已经被长久地固定下来。远处坠落的卫星残骸斜插在沙中，断裂的接收盘半埋半露，像一只指向夜侧的空洞眼睛。
那里就是71S此次任务的地点：卫星坠落区03。
他的任务也很简单：核实机械生命体活动迹象。标记信号源。
近来机械生命体的活动十分活跃。
71S仍然看着沙丘，心想。地堡虽然一直在跟踪它们的活动轨迹，但71S总是隐隐觉得，这些任务有些微妙的违和感。
比方此刻，地堡给出的任务地点与自己接收到的低频信号源并不在一个方向。
他应该朝东移动，那才是地堡给出的指示方向，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沙丘，卷起细碎沙砾，敲在他小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看见西面的卫星残骸，又望向什么都没有的东面。
最后，他转向更暗的西面，自沙丘上滑下。
自动引导在他视野的边界亮着，稳定地指向东侧的主目标。71S看了它一眼，还是转向西侧。
大约60秒后，第一次偏航提示在他眼角左下闪烁。
他决定无视。
周围渐渐暗了，西侧的光照更少，他发现自己正在接近夜晚的范围。
左下“偏离目标”的提示闪烁的频率加快，他想了想，关掉了提示。
又越过一座沙丘，卫星残骸也更加清晰。他看见接收盘下有几个黑点缓慢地移动。调整了一下焦距，他发现那是几个小型机械生命体。
它们一个拖着一束断裂的线缆，后面几个抬着一块巨大的弯曲金属板。
其中一台突然抬起头，圆形头部上闪烁的两点对准远处的71S。
他立刻关掉了远距离观测。
可是，那几个小黑点却没有朝他过来，而是继续那枯燥又无效率的苦工。
数秒后，71S又向着那里走去。
眼角的提示又出现了，这次是：请回归任务路径。
这次71S驾轻就熟地迅速关掉纠偏提示。
提示消失了，视野也干净许多，他觉得很满意，刚想继续往前走，却听到通讯频道响起提示音。
这不是自动引导的提示音。
有人直接找上了他。
这样的通讯，如果不接通，地堡也许会下达召回命令。71S若有所思，等了几秒，还是接通了通讯。
辅助机展开了通讯窗口。画面中的寄叶机体与其他O型一样，下半张脸戴着黑纱，遮住口鼻。但这却是一位男性，并且他的右眼戴着眼带，整张脸只露出一只左眼。影像经过压缩，闪着细微噪点。
“YoRHa No.71 Type S，”男性O型的声音平稳地传来，“请说明是否收到任务通讯。如果收到，请解释偏离目标及关闭引导的理由。”
“YoRHa No.61 Type O，收到通讯。但引导错了。”他回答，一面想自己的这位Operator声音就算经过通讯压缩也这样清晰，声音里的磁性是因为电波吗？
“你的目标地点在东侧。”
“我收到的信号源在西侧。”
“西侧超出了本次任务允许范围。”
“但信号源在西侧。”71S回答，“引导错了，任务标注与现场信号不一致。整个卫星残骸都在西侧。”
对面静了一下，而后声音再次响起：“请上传现场扫描和你接收到的信号。”
71S调整了一下视角，将他现在所在的坐标、目视所见及信号传送过去。
数据上传期间，他没有关闭通讯界面。
数秒后，61O的声音再次响起：“图像及信号源确认。71S，允许继续当前任务。”
71S说：“当然。”
“注意机械生命体。”
“目前未观测到攻击行为。”71S回复。61O没有回答，但71S判断他应该听到了。
通讯没有断开，71S认为61O不会阻拦，于是继续朝信号源走去。
为保险起见，71S还是绕了点路，避开那些重复劳作的机械生命体。
他喜欢势均力敌的战斗，但那几个机械生命体显然并非战斗单位。
站在卫星残骸下，他抬头看去。那残骸比远望时大得多。
从沙脊上看到它时，那像是几块斜插在沙子里的金属碎片。等真正走近，71S才发现它露出的那一半比市区里的那些高楼残骸还要高耸。
但它和那些残骸一样破败。外壳经过大气层时的燃烧痕迹都已经不太明晰，整片金属板都已消失，露出里面的支撑骨架，像是某种巨兽腐烂干净后露出的干净肋骨，深色的氧化锈痕遍布原本应当光滑的装甲。它露在外面的圆形也有一半已经断裂，内部构造暴露在沙尘中。
一颗死掉的星星坠落在这颗半死的星球上。
71S的信息流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61O仍然没有说话，他确认了一下，通讯还连着。
辅助机自主扫描了可探测的全部区域，71S注意到那个信号更加强了。他走向残骸断裂处，脚下粗粝的沙子逐渐变成光滑的金属。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金属板在震动。是自己的脚步吗？还是这具庞大的尸体里，还有一个不肯彻底停止运作的器官？
如果只有一个器官还能苟延残喘，那么自己擅自判定这金属巨物为“尸体”，是否可算是误判？
如果只有一个器官还留有目标，那么这个生物的生存目的，是否与这个器官等同？
71S的信息流里又出现了奇怪的词句。
他决定先不去想。
走入卫星残骸的封闭设施内，辅助机从他的身后停留在了肩侧，投下照明白光。
这个封闭设施空间不小，他踏入时的脚步声击出一声空旷回音。
他看到舱壁四周都写着人类文字，还有些数字。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
辅助机又打开了一个界面，显示信号源就在此处。
等走近时，他发现显示器下方的提示灯一明一暗。扫描确认无明显危险后，他打开了屏幕。
“YoRHa No.71 Type S，确认你已进入卫星残骸内部。”通讯中突然传出了声音，61O在这时说话了。
“是。”
“当前任务已完成最低目标，建议标记信号源后撤出。”
“信号内容未确认。”
“任务未要求解析信号。”
“如果不读取，那么就无法确认它的指向，标记将不完整。”
通讯另一端短暂沉默。71S等待61O的回答。
在现场的机体被允许在任务范围内补充判断，所以他觉得应该不会被驳回。
“三分钟。”
61O回复。71S笑了一下。
“了解。”
Side 61O
地堡没有昼夜。它浮在一望无际的黑色空洞宇宙中。地堡内的光线永远是冷白的，均匀地照射在金属墙面上。
61O坐在操作席前，他的任务窗口里显示着他所负责联络的地表单位。
和他一样，一个寄叶机体。
为人类而战的最新、最强的机体。
当前任务已持续39小时12分钟，该机体黑盒稳定，战斗警戒程度低，认知负荷正常，自动引导仍在运行。
数据正常。
应当没有介入必要。61O判断。
这原本就是低风险任务。地堡每天收到的机械生命体迹象不胜枚举，而在地面的机体负责一一核实。这大部分都是Scanner型号的负责范围，如果现场确认存在威胁，后续会交给战斗专用的型号。而他们O型，只需要维持通讯、记录状态，以及在必要时接入。
此时操作界面跳出一个提示音。
YoRHa No.71 Type S，偏离路径。
61O看着那个提示音，而后确认了71S的行动路径。
该机体确实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
他想了想，将提示调成最高等级。
没过一会儿，71S关闭了提示。
61O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但他又改了主意，重新输入了一条指令。
请回归任务路径。
但这条提示也立刻被71S关闭了。
他罕见地浮出一丝焦躁。
地表单位通常拥有现场判断权限，尤其是S型，发现异常的几率比其他型号高很多，地堡也给了他们相对较高的自由度。
但他也许会主动开启通讯，说明情况？61O想，盯着操作屏幕上一路向西的71S，但那个机体并没有除了前进以外的其他动作。
61O终于按下了通讯键。
等待了一会儿，71S才同意开启通讯。
辅助机传回的画面有轻微延迟，黄昏的沙漠也模糊不清。对方是个黑发的S型机体，但他的眼睛却没有戴着眼带，反而是脖颈间绑着黑色纱带。
他先开口询问：“YoRHa No.71 Type S，请说明是否收到任务通讯。如果收到，请解释偏离目标及关闭引导的理由。”
画面中的71S好像也在看他，61O听到他回答：“YoRHa No.61 Type O，收到通讯。但引导错了。”
互相确认后，61O收到了现场的情报，并且批准任务继续进行。
说实话，61O觉得，他批准与否都无法阻拦71S继续往西。
况且，那信号确实是从西来的。
地堡错了。
61O实时监控着那个信号，随着71S的接近，那个信号越来越清晰。
等他再次确认71S的所在地点时，发现这个寄叶机体已经进入了残骸内部。
“YoRHa No.71 Type S，确认你已进入卫星残骸内部。”他再次开口，同时发现双方都没有切断通讯，这是非必要事项，操作席可以提供一切需要的数据。
但他没有切断，对方也没有。
画面中，71S似乎已经进入了残骸深处，除了辅助机照亮的区域，其他部分无法清晰观察。
71S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前任务已完成最低目标，建议标记信号源后撤出。”61O觉得自己又说了一句无用的话。71S想必也知道任务范围。
但那个S型还站在原地，坚持要确认信号具体内容。
61O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同意。
“三分钟。”
他听到自己说。
他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将这件超出范围的任务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