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獨自去到一個陌生的國度是什麼感覺?
身邊沒有熟悉的語言、熟悉的面孔或食物。
更有甚者，會在安全感最匱乏的時候，驀地想起那些深愛自己的、相隔甚遠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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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第一次認知到自己真的回到故鄉是回國後的第二個晚上。
第一晚因為時差和硬撐了三小時整理雜物，她睡得很沉，困擾她多年的失眠彷若不復存在。那也是她近期鮮少、能一夜無夢的連續睡八個小時以上。
在異地時失眠是痛苦又枯燥的。
她捏著能分配出的預算選了最符合需求的住處，在擁有了空間和採光的同時，隔音的品質和鄰居的水準自然成為不得不妥協的因素。她幾乎沒見過鄰居，那個人的樣貌卻能從每晚她和另一半的爭執、兩人的歡愛和肆無忌憚的笑聲中窺見一二，即使她有幸在離開前見到那位晝伏夜出、兩人已經同住一層三年的鄰居一眼，想必無論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她回想起時也只會記起那令人煩躁的聲線。
回到老家的失眠則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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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你喜歡吃的，等你。」
一句話吹過耳廓，她自睡夢中醒來。
「子瑜啊，你起床了嗎?爸爸有買早餐。」頭昏昏沉沉，明明已經醒來一陣子，連假日不算早起的父親都買完飯回來。
「這幾個月打算做什麼?你說過要休息一陣子對吧?」父母邊吃早餐邊輕鬆的閒聊。這種日常在過去的數年裡她錯過好多，到了需要逼迫自己不去想父母看起來又蒼老多少。
「在家陪你們，有空就出去走走。」頭一歪便往母親身上倒，迎接她的是媽媽無奈地唸叨和輕拍，一下一下的，彷彿看透剛剛她一瞬間的失神。
「也可以和朋友約出去，最近放長假你的國高中同學幾乎都回來了，也好一陣子沒有見面，趁這個機會聊聊。」
她點點頭，坐起身後接過被父親重新堆滿早餐的碗，大口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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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失神只是在隨意散步的路上。
父親晚餐吃飽後跑去和朋友閒聊，她和母親則一起牽著狗，漫步在經過無數次的小徑上。
「kaka很想你，你出國這幾年她每天都跑去你房間。」被母親牽著的小狗聽到自己的名字原地跳了兩下，轉了一圈回頭看向母女倆。
子瑜輕笑出聲「你是說她每天都跑到我房間尿尿，剛回來那幾天都是尿騷味。」
「她喜歡那個地方，而且吃定了你不會生氣。話說回來，湊崎先生邀我們這幾天過去烤肉、聊聊天，你想去嗎?」
當下她很快就點頭，然後跟著小狗和母親繼續前行，那個名字卻讓她大腦空白了整路。房間裡那箱她至今不願動也不願寄出的紙箱、聽父母聊天會刻意避開遺忘的名字，還有直到現在，她都不敢回應任何一個高中同學邀約的理由。
「那就說定了，我和他們說周末會過去，kaka很喜歡湊崎先生，因為每次去都有額外的肉乾，子瑜?」
明明離開這麼久，卻沒辦法好好聽媽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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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啊，好久不見。這幾年怎麼越來越漂亮了，一個人在外打拼很辛苦吧?偷偷和你說，你爸爸媽媽想你想到不行，常常過來和我們抱怨你怎麼都不回家。」擁抱了好久不見的長輩，那股親切感並沒有減弱多少，餘下的只是對於日漸佝僂背影的不捨。
「叔叔阿姨好久不見，謝謝你幫他們爆料，不說我都不知道。」擁抱完木訥又不善言詞的湊崎先生後幾人拿出板凳，在院子裡生火、聊天。
「紗夏今天放假還是沒回來啊?」長輩的閒聊中她無意捕捉到這句。
「唉，說是工作很忙，平常回來都是非長假的休息日，回來住個一晚就走了。沒辦法這種假日車也多，避開人潮回來也好。」
見不到也好。
見到了她能說什麼?
好久不見?想想都覺得好笑。
「子瑜啊，五花肉熟了，夾去吃，不要客氣。」接過熱騰騰的肉片，kaka馬上跑過來用亮晶晶的眼神在一旁勒索。
「坐下，坐好。」吹涼的肉在空中被一口咬住「好棒，你不能吃太多喔。」
長輩們只是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微笑，難得能和從小帶自己長大的人聚在一起，她不該被影響才對。
酒酣耳熱，她被氣氛熏得有些頭暈，站起身想走走清醒一下。
「kaka走，去尿尿。」她招招手要狗狗跟上，說是要帶狗上廁所，其實只是不想晚上自己一個人孤單的走來走去。
秋高氣爽的季節，除了需要擔心著涼以外，在外面走走是用來醒酒的好選擇。
走著走著，她想著這時候應該來點豔遇之類的，然後......
然後kaka就大便了。
吐著酒氣蹲低清理，現在她只希望自己不要沒站穩直接撲上去。
「不是，那不是客戶要求的，你在說什麼?有特殊需求的不是王經理。」
好吵
「對、對，是何小姐，上次她的秘書有打過來特別提過，你記起來休假結束後趕快修正，我先掛電話。」
好吵，吵死了，誰這麼晚在住宅區大聲講電話?
帶著kaka走近聲音傳出的小巷，想稍微提醒一下對方已經不早了，平常她才懶得做這種事，現在純粹是酒精放大了她的勇氣
「現在已經很晚了，小聲......」
第二次
及肩的長髮、算得上高挑的身形，一切熟悉到她不敢把視線往上。
她沒有想過見面的時間點如此糟糕，哪怕再晚一點或者早一點都會好百萬倍。
「紗夏......」
對方許久都沒開口，子瑜很確定現場的兩人一狗只有自己有喝酒，對方卻也一同眼神迷茫。
兩人之間又流過無數個瞬間。
「好久不見。」
她原本是想笑出來的，這句話居然從紗夏口中講出來，還是對她，但她先聽到另一道陌生的嗓音。
「紗夏，我停好車了，你電話打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