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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来的时候会发现斯坦福桥的天空也是和切尔西队服一样鲜明的蓝，记忆的模糊会将颜色的边界晕染开，但天空的颜色还是不太一样，会有刺眼的阳光。九岁的赖斯躺在草坪上，将一只眼睛闭起来，光线还是照得他眼睛难受，当他抬起手打算遮挡时，视线的另一边出现了一小只模糊的人影。
“Dec，你在这看什么呢。”
果然两种蓝色晕在了一起，他将身子坐起来，原本翻转的世界回到了正位，片刻间一切的静默都聚焦在了眼前的小人上，那人儿瞪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呃，没什么。”
“教练说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了。”
那人伸出的手从草地上把他拉了起来，接下来他们会绕过球场边缘的铁网顺着小路一起回家，他们每天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黏在一起。芒特的头发比其他小男孩的都要长，他的五官长得也比别人精致小巧，声音尚未变声，即使表现的多么像个调皮的男生还是未免会让人觉得像个小女孩，就像赖斯第一次见到他那天的感觉一样。
他们独处的机会很多，一转头就可以直视对方的正脸和眼睛，打闹的时候会不小心把脑袋撞到一起，太小的年纪不会关注肢体上那些亲密的举动，大人们也这么觉得，对了，说到大人……赖斯的思绪突然开始飘远，那些人有的时候会很让人琢磨不透，比如他昨天又在街头看到一对男女凑的很近，他们把嘴唇贴在一起，他知道那叫亲吻，但家长通常从来不会允许他们看到那种场面，因为自己还太小了。
“嘿，Mase，你知道‘亲吻’这个词吗？”他突然开口提到了这个很奇怪的话题。
“知道啊，即使我已经九岁了我妈妈还老是喜欢亲我。”
“我指的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不是你和你妈妈之间的……你觉得不是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也会‘亲吻’？”
“……也许我们还太小了，理解不了。”
“可你刚刚才说你已经九岁了。”
两人又莫名其妙地打闹了起来，最后赖斯后退了一步表示投降。这个话题看上去对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可聊下去的东西，但是芒特再一次开口。
“我觉得大人们的‘亲吻’也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和妈妈对我也没什么区别。”
“你妈妈只是喜欢亲你的脸，可是他们会把嘴唇贴在一起……”赖斯又作出一副想呕的表情。
“好吧，我也想不明白。”
“你刚才说亲吻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我觉得也不太准确吧，难道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亲吻吗。”
“照理来说也可以。”芒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赖斯停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来看阳光正好从芒特的发缝间穿过，显得每一缕发丝都是金黄色的，光泽穿过发丝照在他半边脸颊上，身高的原因他总是会从偏上的角度看向他，所以视线总是从发顶到眉梢，再到棕色的圆眼睛，最后落在小巧的鼻尖和嘴唇上，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内心里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对他说试试吻上去是什么感觉。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想要试试吗？”那双棕色的眼珠转动到直视着他，竟然比他还要直接地说了出来。
“什么？不……我的意思是，可是……我们都是男生……”
“只是好朋友之间的，Dec，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了。”
谁会不喜欢自己最好的朋友，赖斯想，不过他敢打赌没人说过好朋友之间不可以亲吻，既然是表达喜欢的方式，那就……
芒特闭上了眼睛，留下在阳光中忽闪的棕色睫毛，每凑近一寸两人都更加不敢呼吸，于是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看着他小巧的五官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再放大，双唇触碰的一瞬间，脑海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白色，除此之外还有胸膛中咚咚的心跳声。
迟疑了几秒后，两人又如梦初醒般飞快地分开。
“好像……不算很糟。”他开口，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和触感。
和长辈亲吻自己的感觉不一样，也没有大人们之间看起来的那么恶心，不，完全没有，那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在触碰一块带有温度的软糖。而软糖通常是带有甜味的。
“对，不算很糟。”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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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之后，亲吻就变得频繁和理所当然了。两个人多年前肯定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们喜欢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向对方索吻，这真的是个很令人享受的地方，能够轻易地搂上脖颈然后再亲到沙发靠背都压得陷下去，最后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一起看电视机里无聊的节目。
还有一些短暂的吻，准确来说是偷袭。在温存的时间不是很充足的情况下，凑近聊天时会突然上前印下一吻，没有任何预兆，留下对方惊愕而羞愤的表情，通常这种事情赖斯干得比较多，他很喜欢在索吻成功之后看着芒特那双懵圈的眼睛。
而作为恶作剧大师的芒特在这点上却意外的甘拜下风，并不是因为他每次的偷袭不到位，而是不论赖斯有没有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亲吻都会很自然的接受，即使会有片刻错愕的神情，下一秒也会变成被奖励到的笑容，天哪，这太傻了，芒特想，然后又情不自禁地上手蹭一蹭他的头发才离开。
芒特在十五岁那年坚信自己在青春期会窜个子，不说要长得比赖斯还要高，至少能跟他一样，但事实上六年过去了他们的身高差还是没变，跟九岁时他们第一次接吻一样。赖斯的面部骨架长开之后，就显得芒特的脸型更加短小，在靠上去时能很直接地感受出来，因此他能够轻易地就将对方的唇覆盖住，再顺势让这个吻加深。
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亲吻不单单是嘴唇表面上触碰，可能是无师自通，也可能是单纯喜欢捉弄对方的舌头，反正他很喜欢深吻，他一直觉得芒特的舌头像小狗一样可爱而诱人……
当然，不全是美好的，糟糕的亲吻体验同样存在，如果问起芒特，那他第一个说的一定会是摩天轮上那次。
这个世界上最俗套的说法就是什么在摩天轮顶端亲吻的情侣一定会获得幸福，他很好奇第一个提出来的人到底是谁，说得就好像每个情侣去坐摩天轮都必须在上面亲吻一样。
他觉得德克兰肯定也不是这么俗套的家伙。
但启动之后他就有点反悔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一起坐摩天轮，在他们还是普通朋友时，还能在上面随心所欲玩笑调侃，而现在气氛却变得十分微妙，座舱的空间好像更挤了，没头没尾聊了几句话然后又瞬间安静下来，安静的时候就只能看着窗外渐渐变远的夜景，看着一束又一束小烟花点缀在夜空上。
好吧，他承认，这确实挺浪漫的。
他还承认他曾经确实有想过在摩天轮上和赖斯告白，于是又开始幻想那样如果赖斯拒绝自己的话得有多尴尬，只能打开摩天轮的门一跃而下了，幸好没有付诸实践。
不过眼下……
“Dec，”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你……”
“你想要接吻吗，Mase？”
“……所以你真有这个打算？太俗套了吧。”
最后还是芒特先凑上前去，嗯，他真不知道摩天轮的座舱是怎么设计的，适合情侣亲吻的话应该坐在同一边，但这样就会失去平衡，所以只能面对面坐着，如果这样要亲吻到对方就必须把身子拼命前倾，可中间挤着四条腿，会完全找不到平衡点。
总之整个过程身子一直以一种僵硬的姿态保持着，亲到最后他都觉得四肢有些发麻，因为全程两个人的手臂都在互相扯着对方，一点也没有多余动作。
“想出这个说法的人真是太糟了。”
两人在下摩天轮时异口同声地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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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对于两个平常像蜜一样黏在一起的人，在球场上反而会相对收敛一些。
英格兰的进球庆祝姿势本身也没有有些国家那么狂放，两人在进球之后只会拍一下手，有时搂在一起，会趁机用唇蹭过对方的脸颊或侧颈，但这也不算什么很大胆的动作。
这次是一场大胜。震天一样的欢呼声在绿茵场上方回响，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时空的感受在这一刻格外清晰，紧接着周身便被队友的呐喊席卷裹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拥得密不透风。
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扑面而来，芒特才意识到自己正撑在赖斯身上，这样亲近的距离在球场上前所未有过，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胸膛起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
身侧的绿茵地从根根分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连接着渺远的观众席和颠倒过来的蓝天，他又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斯坦福桥的阳光与切尔西蓝，不过不太一样了，现在远远比那时候更加盛大而喧嚣。
但顷刻间那些声浪好像都被排在了四周，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只剩下刹寂，当芒特低头看向赖斯的双眼时，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有时亲吻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