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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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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6
Words:
13,04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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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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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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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零凛】感官过载

Summary:

向导零x王牌狙击哨兵栗
稚心暗恋、激情厮杀,把身心交给彼此,然后私奔逃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配角天祥院英智当反派,月永雷欧当助攻。
祝食用愉快!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总之现在在朔间零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狂躁状态的凛月了。

作为情报部数年来加班加点的努力成果,朔间凛月被绑在审讯椅上不能动弹,咬着牙关浑身颤抖,但仍依稀可见他肩胛骨和手臂等处在尝试发力逃离这个地方——具体些说,是这位审讯官,同时也是他的亲生哥哥,朔间零。

只是成了俘虏的话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毕竟哨兵,尤其是擅长使用高精密武器的哨兵,不论在那个黑塔还是白塔这里都是珍稀战略资源,哪怕当做谈判筹码都能大赚一笔,进了敌国的审讯室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混蛋……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啊,给我去死吧你这个臭虫兄长……唔!”零无奈地捂住了凛月的嘴。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凛月饱满却略发白的唇,凛月只是嫌恶地偏过头去。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凛月宁可生闷气把自己气死都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哪种名贵的花一样需要人身前身后哄着伺候。不过如今状态这么糟糕,更大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感官过载了吧。

优秀的哨兵具备很强的环境解析能力和战斗适应性,他们通常具有极敏感的感官。视觉、触觉等敏感程度都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对普通人来说正常力度的触碰可能会让这样的哨兵疼痛不已,所以需要轻拿轻放。被俘虏的一途想必是遭到了许多暴力对待,毕竟这样一个在远处默默上好子弹,在不经意间突然带走他们战友生命的死神,小兵们绝对在无数个夜晚都咬牙切齿地想象着活剥凛月的皮才能入睡啊。

零拿起旁边的情报册看。作为黑塔的高精密狙击专精哨兵,作战风格通常是偷袭和游击,一般能做到在五百米开外准确爆头敌方首脑。出名的作战记录有一小时内连续狙杀7人;1600米超远距离狙杀白塔少将一位——好厉害啊,凛月。

对哨兵日常的训练和过分的肢体接触都会进一步削尖他们的感官,直到凛月在像审讯室里这样安静的环境也会听到刺耳嗡鸣,稍微开盏昏黄的灯就会被亮得睁不开眼。零释放出一丝精神力试探,发现凛月在精神层面根本就没有设防,屏障薄薄一片形同虚设,处处是可以直接侵入他的精神图景为所欲为的破绽。看来凛月现在是没什么清晰的意识了。

即使是半昏迷状态,可爱的弟弟还是在跟他赌气吗?

零轻叹一声,蹲下身来抵住弟弟的额头,释放出自己的精神触丝,不带丝毫犹豫地侵入凛月的精神图景。

屏障应声而碎。

“……呃!”凛月不堪重负地呻吟一声。他腰背弓起,冷汗涔涔,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零强势地扣住他的下颌以固定他的头部。凛月即使看不见与他面对面近在咫尺的零,也能从内心图景里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视线。内心最隐私的地方突然被侵犯所迸发出的恐惧如黑灰色风暴一样席卷内心。可就连这样条件反射的惊惧情绪也被零精准地压制了。

凛月从小性格就好强,非常讨厌被他人强行压制、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他额头上落了些冷汗,剧烈地扭动手腕和脚踝,试图从审讯椅中逃脱出来。虽然这并不可能,但是给想要接近他身体来强化链接的朔间零造成了些阻碍。

“安静些啊凛月。待会吾辈会轻些的。”零还是细声软语地哄着,手上把弟弟绑得更紧的动作倒是不停。

说起来身为亲哥哥还是向导,却从来没有给凛月疏导过精神,甚至之前都没有进来过。这次还是趁人之危强行侵入的,真是失职啊。凛月在自己记忆中还是那个天天黏在自己身上撒娇的小孩子,没有被强化的感官,更没有分化过。现在眼前这个眉目间满是阴郁,抽条完连外表也更加苍白瘦削的王牌哨兵凛月,倒是陌生了。

凛月彻底被绑得严严实实,绑带和粗绳都陷进肉里,叫白皙的皮肤都泛起红来,勒出比哨兵的军装收得更漂亮的身段,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零闭上双眼,专心感受凛月精神世界中的一草一木。

——比他最坏的设想要好些。凛月的意识世界并非荒地,而是一座寂静的封闭式迷宫庭院。

空中一轮支离破碎的残月,他的世界里并没有太阳。永恒的黑夜笼罩着心中万物。层层叠叠的青藤石墙蜿蜒交错,高耸厚重,将整片花园分割成无数曲折、走不到尽头的回廊。墙面上爬满深绿色常春藤,没有枯叶,也没有繁花,安静得叫他心惊。

园中有修剪整齐的暗色灌木、清冷的石板路、静静停滞的喷泉。这是他们曾经的母校,梦之咲私立的庭院吧?

明明是朔间零常来散步的地方,凛月的世界居然是以此为基底筑成的。怎么会?

然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虫鸣、没有光亮波动,好像一切都被冻在了曾经的某一个时间点上,从此连植物也再没有生长过。还好刚刚因恐惧而生的风暴被零控制住了,否则连这些仅剩的灌木和藤蔓都该被吹得七零八落了吧。它们曾经像在梦之咲的春天一样开过花吗?零惭愧,却无从得知。

要让凛月安静下来,并且找到这一切的答案,只能从他的精神体入手了吧。

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样的?零化出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通体黑紫的巨蟒吐着性子接触到了弟弟图景里踏实的泥土地上,把自己绕成两个小圈匍匐下来,仿佛想和这片匣中天地有更深的接触。

既然自己是蟒蛇,弟弟的也该是什么变温动物吧。零自己琢磨着,毕竟这样一座潮湿又阴暗的迷宫花园里,冷血动物或许会栖息得更舒适些。

厚重潮湿的泥土被缓慢碾动。巨蟒在迷宫里四处游走,极力隐藏住自己蛰伏掠食者独有的压迫感,探索一切人类无法发觉的线索。可是正如字面所言,迷宫就是为了好好藏住什么东西而造,凛月的精神体哪有这么好找?

朔间零顺着蜿蜒曲折的灌木小径向前。其中无数岔路口叫人觉得晕眩绝望,随着外界事物闯入,凛月的世界本能地防御起来,原本矮小的灌木丛越长越高,黑压压一大片向着天空生长成巨型藤蔓,一切都急剧变化着,仿佛要把侵入者彻底困死在这里。却没有任何声音,仍是死般的寂静。这场景当真诡谲。若是换了个胆小的向导,现在怕是早就吓地迷失神智,和哨兵一起陷入疯狂了。

反正也没有线索,不如把答案交给命运吧。

朔间零不为所动,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寻找着少时自己最常去的铁艺长椅处。那时因为害怕自己不纯的感情被弟弟发现,为了疏远他不惜偶尔躺在这张长椅上过夜。现在想来真是自找苦吃,那么硬的地方也睡得着,真是年轻摇滚又朋克的朔间小零啊。

他自嘲着前进,在诡异至极的场景里居然差点噗嗤笑出来。走着走着,长椅的一脚从直插云霄的灌木丛根部显现出来,该是到了。

他扶着长椅的一端扶手坐下来,发觉扶手边还有本过去自己嫌又臭又长没看完的法语书,便一挑眉毛拿过来翻开。

刚想仔细看看内容,凛月内心世界的风暴变得更狂躁,嘶吼的风唰啦几下大力翻过书页,直到全书的结局。朔间零猛地仰头望向教学楼的窗户。

窗户刺眼的反光转瞬即逝。就算他眯起眼睛仔细眺望,里面也确实什么都没有。

奇怪,明明是无光的夜晚,反光又是反的哪儿来的光亮?

阴风骤停,灌木瞬间有生命般收回原处,露出碎成一片一片的月亮和空旷的天幕。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有什么东西让他的小腿痒痒的。

看来,凛月设的谜题是解开了。

——费尽心思到达的迷宫尽头不是馈赠勇者的宝箱,也不是嘉奖骑士的宝剑。

只是一只蜷在长椅下,毛发凌乱,瑟缩成一团的小黑猫。误打误撞就通过了凛月不知所云的考验,这便是送给零最好的奖赏了。

见到体型是它十余倍大的零,小猫色厉内荏地挥了挥爪子,权作威胁。

原本以为凛月的精神体会跟自己差不多种族呢,居然是会喝奶的恒温动物吗。朔间零饶有兴致地把小猫抱起来,小小一团好可爱。这么小这么脆弱,去当战争机器一路走来很辛苦吧。零带着些怜爱和歉意,亲过它的额头,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催眠了它。

小黑猫喉中的细碎尖叫渐渐停下,挣扎动作也逐渐微弱。直到它陷入昏迷,零才得松开它。

真是对不起了,凛月……好不容易重逢,却不得不这样才能好好疏导你。毕竟如果是哥哥的话,汝不断的反抗防御动作,只会叫本就不丰盈的意识图景情况变得更糟糕吧。

零拨开凛月凌乱潮湿的刘海。因为精神体的昏迷,现在他全靠潜意识支配表情和动作,无法思考或主观地回应零了。他的双目无神,因零的动作突然见了光,瞳孔本能地缩至针尖大小,怎么也无法聚焦到零的双眸上。

随着零的触丝缓缓拨动凛月精神世界中插戳着的无数细碎尖刺,又如砂纸般轻轻动作着磨平它们,凛月现实中的躯体也随之小幅痉挛,指尖胡乱抓挠着什么,整个人状态明显即将过载,再折腾他几下估计就要直接耗干力气昏过去了。

零把自己的手掌送过去,凛月抓到之后却死死握紧,不再松开。

“凛月?”

“呃呃……嗯……?”

即使是被潜意识支配的半昏迷状态,被叫名字还是会有反应吗?那么……

“还记得哥哥吗?”朔间零试探地问。

“……哥哥。零……喜欢。”凛月机械地重复零问题里的关键词,然后像是联想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般喃喃着,逻辑混乱不堪,却叫朔间零瞪大眼睛。

“喜欢?凛月喜欢哥哥吗?”

“嗯……喜欢。哥哥……从小就喜欢。”他丝毫无法意识到面前人正是他的亲兄长本人,甚至顿了一会又补充一句:“……不只是亲情上的。但是,他……、不知道。”

话音落的瞬间,僵住的人变成了零。

他精神触丝的修补重构动作都全部停下,目光怔怔落在对方说完便又垂下的眸子上,良久才不敢喘气地吞了口唾沫,心中的恋火简直快要压制不住。

被潜意识操纵着的、根本不清醒的凛月断然没有余力撒谎设套子之类——理论上,甚至不能说现在的他是完整的“朔间凛月”。这些话是他的潜意识绕过人格与思考,直接呈现出的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凛月,也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他的精神图景是我所眷恋之处的模样,原来是这个缘故。

明明为了抑制住对凛月不该有的感情,宁愿把凛月留在梦之咲自己孤身去白塔去做向导,直到凛月跟他彻底决裂,宣称兄长只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已云云,联系方式全部拒收,直到零回学校看望凛月时才知道他早就草草一纸绝交书不知所踪了。心如刀割却也默默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步自己的后尘,长大后会拥有安稳的人生,也许还会有,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即使只是空想,零也不忍心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自小就深爱着的凛月未来会和别人交往,就叫他绝望地不能自已,只能全心投入向导的工作,叫自己不再有时间难过。明明并没有难过的立场。作为兄长,反而应该欣慰。

那现在将自己的心脏缠绞得快要窒息死去的心情,又是什么呢?

“……”

朔间凛月彻底瘫软在审问椅上,眼神失焦地望着零,大脑彻底宕机,睁着眼睛昏迷过去。

可是,可是。朔间零捧住弟弟的脸,额头再次相抵。他闭上眼睛,心里千万句想问弟弟的话横冲直撞缠成死结。好在现在面前的小哨兵也没法回答,给了他一点考虑余地。

只能等疏导周期结束再问问清醒的他了。

 

2.
凛月下一次有意识地睁开眼时,他正躺在某张床上。

四周白茫茫一片,有对卧病中的哨兵有舒缓作用的水流白噪音,有窝在自己小腹上一动不动的精神体小黑猫——

还有那个,他最最不想看到的人。

“醒了?”朔间零凑到他面前观察他的瞳孔反应,拿起一杯清水打算喂给他。凛月嫌恶地试图把脸别过去,却发现视野中的一切除了兄长的脸还正常以外,其他都仿佛隔了层面纱般模糊。再加上兄长本就生得漂亮,这衬得兄长仿佛是什么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样,变焦镜头和聚光灯都只围着他一人转。

什么跟什么啊。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再睁开眼睛。可是除了兄长以外,病房中的一切都暧昧模糊,完全无法看清。

啊?这居然不是错觉吗。

记忆中兄长好像打算强行侵入我的意识图景,后面就记不清了……他又做了什么手脚?

“聪明又可爱的凛月已经发现了吧?”

不等他开口,零就又接着道:

“至少这两天,我就是凛月的整个世界哦~凛月现在应该,视野中只能看清我一个人吧。”

“滚……哈?——你又搞什么鬼?为什么?”他刚醒来就见到兄长本来就烦,得知这两天居然除了兄长以外什么都无法看清,更是当头第二棒,简直把他再次劈晕过去。

骂得这么有劲,看来恢复得不错。朔间零欣慰地摸摸凛月的脑袋,发丝毛茸茸的很顺很滑,摸起来像他的精神体小黑猫一样舒服,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小天使啊。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更好了,倒是全然没有军方高层对待敌国俘虏该有的或痛恨或疏离的态度。

凛月大概不记得半昏迷时自己说出的话,不然这会该害羞了。零又寻思着,随即开口:

“凛月受的伤很严重,需要静养喏。武器之类的已经全部被我收缴了,期间吾辈会担任凛月的临时向导,作为暂时性的防护措施,感官钝化是很有必要的。少一些视觉刺激,没准凛月就能快快养好病自由了♪”

所以篡改了我的精神图景设置,屏蔽掉其他全部,叫我能看清的只有你?

“……嘁。”

你以为你是谁啊。朔间凛月一翻白眼,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虽然打心里说,是哥哥的话真是万幸了。如果是被其他敌对组织抓到的话,现在是死是活都未可知吧。在生死面前,当初害怕哥哥发现自己的心意就离家出走另寻他路的那点小心思,简直不值一提了,何况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即使是现在,能看到喜欢的人,也叫他心里无法自拔地高兴。

朔间零像是生怕凛月被他自己的精神体压着似的,把小黑猫抱到自己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权当是除了肉体,再抚慰一下他的精神。

朔间零的身形更高更瘦了,眼窝也深得明显,和之前很不一样,像是个正儿八经的成熟男人了。这几年是吃了不少苦,饭倒没吃多少吧?上挑的眉眼比小时候更锋利,配上血色的眸子,本该是很凶的搭配,可他摸着小猫的眼神却真是……

小猫抖抖耳朵向上看,立刻睁大眼睛。这居然是那个强行施压让它昏过去的恶魔!立刻竖起浑身的毛,弓起身子马上跳走了。

离开了朔间零,凛月便没法看清小猫到底跑到了哪里去,视野的限制却衬得零的美貌更加清晰夺目。凛月心脏狂跳一下,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兄长敞开的领口移开,还想嘴硬,发白的双唇颤抖着想再说出些什么恶毒的话来刺几下最讨厌的兄长,却被朔间零捂住了嘴。

温凉的手指碰到朔间凛月温度越来越高的脸颊,凛月一把把零的手狠狠拍开,恶狠狠道:

“懒得跟你废话……今天你的疏导任务也结束了吧,赶紧滚蛋。”

凛月缩进被窝里不去看他。零却也不是蠢的,短短一瞬间触碰到的热度已经说明了答案。他仗着凛月背对着他看不到,勾起唇角自顾自笑起来。

“哥哥也一样爱你~♪好好休息吧凛月,现在你这个俘虏身份真是麻烦,得要你好些了吾辈才能找机会把你弄出去啊。”

回应他的是气急败坏砸到他脸上的一叠一次性纸杯。朔间零忙不迭地逃离现场,带上了疏导室的门。

 

3.
之后的治疗过程中朔间零没有再做出格的举动,只是每天来凛月的床前坐几个小时,牵住他的手帮他梳理这几年越缠越乱的精神触丝。凛月在昏睡中并不能妨碍他,安静地任他动作。他每天疗程告一段落就离开,就像平常会遇到的普通医生一样。

凛月半被迫半任其自然地接受着朔间零作为向导,在他的图景中进行的修缮工作。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昏天黑地的睡眠中窗外日月轮转,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却能享受永恒的夜晚。

猫科动物生性爱干净,他的精神体也一样讨厌接触到庭院里潮湿的泥土。朔间凛月把它抱起来漫无目的地漫步,看着天际撕裂的月亮和天空悄然变幻颜色,渐渐变得圆满些许。

每次漫步在自己的世界中,就仿佛回到了过去他和哥哥一起在梦之咲念书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庭院里,哥哥坐在长椅上扶着眼睛看些生涩难懂的书,而自己则趴在教学楼高层的窗户边偷偷看哥哥专注的神情。月光照到哥哥姣好的面容上,衬得他肤色更白皙,像是刚刚从油画中款款走出的古典美少年一般。明明与他共享同样的基因,明明他们的容貌惊人地相似,可是凛月还是看直了眼睛。好想坐到他的旁边,好想靠在他的怀里与他一起看这本书。反正哥哥不可能拒绝我的任何请求。可是……

事到如今,连自己也很难骗过去了。

对哥哥的爱,不只是亲情吧?

晚上真好啊。哥哥会一直坐在这里看书直到睡着,我只要躲在这个月光照不亮的角落,就永远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如果时间能永恒地停在此刻就好了,我所珍视的一切都不会再改变。

少时尚未分化成哨兵的朔间凛月许愿着。

每到朔间零读完一章仰起头想放松下脖颈,自己就吓得赶紧躲进教室里不会被窗外看见的死角,做贼心虚地死死捂住嘴巴,心脏狂跳不已。

简直像个偷窥暗恋的人的变态一样。不对,其实根本就是吧。

夜色正好。永恒的夜晚叫他觉得安心。不用担心有人乍乍呼呼打扰自己的清梦;不用害怕有至亲渐渐疏远自己,某天再醒来忽觉已是无法再追上的距离。一切都永恒地存在于自己心中,明日再睁眼也不必担心它会离去。

自从赌气去了黑塔的军队,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闲适安宁的日子了。也许生活本该是这样的。

——永恒。

随着图景的修补,有些已经遗落的记忆就能突然浮现于脑中。比如刚刚关于梦之咲的追忆,再比如现在想着"永恒",儿时的自己掂着脚扑进哥哥怀里,眨着眼睛问"小凛和哥哥会永远在一起吗?"的样子就浮现出来。

小小的朔间零是怎么回答的?

"我们当然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直到时间的尽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孩子特有的夸张语气。

看来兄长的治疗手法还不赖。朔间凛月浅浅勾起唇角。

直到不久后的某天,除了破破烂烂的月亮,某一日天空的另一端又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小圆点,挤压着周围的天空,将周围天光的黯色吸得叫他觉得晃眼。这颗新生的恒星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说了最讨厌"变化"了啊。你以为我很需要太阳吗?它只会晒得我浑身发痛,最后化成灰烬一类的东西吧。

这个可恶的兄长老是自以为我需要些什么东西,就像妈妈总是会觉得孩子冷一样多余。他觉得我很需要朔间零也就算了,居然还觉得我的精神图景需要太阳?

你以为你是谁啊。

——凛月烦躁地醒来。

有护士来送些日常用品,却只是沉默而尽职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擦擦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带半句寒暄地转身离开,"啪"地关上门。凛月的感官受限,就算吃力地盯着护士的脸和动作看,目之所及也像是被蒙了马赛克般模糊一片。

兄长这个人虽然极端恶劣讨厌,但是玩笑一般点到即止,很少出现开过头的情况。如今十几天过去还是强行限制我的视觉,大概已经超出他本意的范畴了。

这其实是他们军方高层的要求吧。

哨兵的高危险性很大程度来自于他们极敏锐的感官。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哨兵就能获知战场上的许多常人不可知的情报,从而取胜。特别是作为狙击手的自己,听觉、触觉和视觉还经受过专项强化,被关在白塔里容易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

不过想来,护士的脸上也不会是什么好表情。毕竟是敌国的军医啊,不知道殓了多少他狙杀的白塔军的尸体,不看也罢。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就从容地接受一切好了。

数周后的某一天,等到朔间零例行疏导完,朔间凛月睁眼发现四周都重新变得清晰、棱角分明,其他感官也变得像之前一样轻盈而敏锐。他惊讶地看着朔间零刚想说话,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与零相握的手滑进了袖子里。很轻,搔得他的手腕痒痒的。

"今天的疗程也结束了~请好好休息,凛月さん。祝早日康复。"朔间零打断他。

居然还称呼他为"凛月さん"。区区兄长,也太装了吧。凛月轻嗤一声腹诽,我倒是也希望跟你不熟啊。

零在松开手前轻捏了两下凛月柔软的手心,像是要叫他注意些什么一样。然后如常地离开,把门关上。

凛月接过了这个暗示,双眼随意扫过房间陈设,注意到床头、天花板吊灯里和门后的三个针孔摄像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把手缩回被子里继续装睡。数分钟后,借着翻身的时机从袖口掏出纸条,指尖抚上去,闭着眼在厚厚的被子里面用极其灵敏的触觉去认纸上的文字。

「今晚,也就是你图景中的第一个白昼,直接打开门。我准备好了一切等你。——零」

 

4.
朔间凛月抱着小猫坐在自己精神图景的长椅上,借着月光看一本法语书。

他喜欢这样私密安静的地方。怀里的无知小兽打个哈欠,舔舔爪子便香甜地酣睡过去。泠泠月华虽然漂亮,对读书来讲却是有些暗了。即使照耀我们的并不是同一轮明月......

那个时候的哥哥,也是这么艰难地读着这本书吗?又臭又长,还伤眼睛。他何必呢。

如果能有太阳照着他就好了。

凛月的思绪从书页飘摇到各处,出神地想。霎时,一束从未在此处见过的浅淡微光照到他正在看的那行字上。他瞳孔缩小,抬头望去。

残夜余灰漫覆校园庭院,薄薄晨雾裹住老樱树的枝桠,石阶凝着未干的冷露。东方天际漫开一层薄绯,霞光轻浅朦胧。

那颗金黄色的恒星被朔间零养得圆满又美丽,直到今天终于有力气自己升起来了。天光缓慢淌落,细碎微光穿过交错枝叶,在地面投下零碎晃动的影子。风掠过花坛,带落花瓣上的露水,悄无声息坠落在青苔间。光温淡而易碎,薄雾一点点消融,长夜与晨雾转瞬消散。盛美的黎明,转眼便要归于寻常白日。太阳的光芒全数照到书页上,白字和黑字终于能被他清晰分辨出来。

这片天地第一次迎来白昼,庭院间的万物都湿淋淋地抖去一身的睡意,渐渐变得繁荣。朔间凛月呆望着这一切,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随之蓬勃,直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状态。小时候体弱过得昼夜颠倒,长大了忙于繁杂琐事不再能静下心来,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欣赏黎明的样子。

第一个白昼时......要醒过来,开门去见他。

啊,想起来了,与兄长的约定。

他不自禁地笑起来,睁开眼睛。

 

5.
原本被白噪音和白色柔光笼罩着的疏导室,如今一片死寂的黑暗。

朔间凛月快速翻身下床,长期卧病的身体突然紧绷起来,晕眩和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脑海,可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哨兵本能使得他得以忽略一切负面感受,一步一步从容走到门前,两指把微型摄像头捏得粉碎,然后一脚踹开紧锁的门。

"轰隆!!"金属门应声而碎,门外人褪去向导的白大褂,一袭黑衣融于幽暗环境之中。朔间零把朔间凛月的狙击枪和近战匕首还给他,趁着停电的短暂时间,领弟弟从高层的防暗杀逃生通道一路向下。两人一前一后呈警戒队形,凛月把枪背到身后,夜视镜滤掉周遭仅存的细碎反光,指尖轻搭保险,每向下踏出一步,都先停顿半秒辨清下方动静。

四周寂静无声,朔间凛月用哨兵的感官能力勘察一番,用手势示意朔间零,上下五层内没有第三人的活动气息。朔间零刚一点头,凛月就忍不住问他:

"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

朔间凛月瞪大眼睛。

上次听到"家"这个字眼还是在三年前。随着两塔战争的白热化,小时候的朔间家宅早就沦为一滩灰烬了。回哪里去?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探讨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的好时机。他摇摇头,打算先逃出去再说。层层台阶盘旋向下,数十米高层转瞬落至一楼夹层,再拐过一道隐蔽合金暗门,便是对外的侧逃生出口了。铁门缝隙漏进一点室外稀薄夜色,距离脱身只差最后三米,在前的朔间零抬手示意凛月原地先不要动,单手缓缓推向金属门把,指尖刚触到冰凉锁扣——

门前的阴影里,毫无预兆地凝出一片人形。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甚至连空气流动都未曾变化,那道身影明明是原本就扎根在黑暗中,方才只是隐于死角,此刻静静横亘在出口正中央,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

朔间零条件反射地一手掏出手枪,一手把凛月护在身后,凛月顺势抽出背后的枪,屏住呼吸躲在阴影处伺机而动。

然而人影并没有进一步攻击,只是靠在玻璃门上抱着手道:

"出来吧,凛月君。是我呀。"

熟悉的声音像是在药水里泡了十几年般的苍白温润。一缕金发被零的动作微微吹了起来。

天祥院英智?

家族靠贩军火生意起家的财阀大公子,目前白塔的军方最高领袖及总司令。身份高贵又饱受争议,鼎鼎大名用血色墨水大写在了黑塔暗杀名单的第一位,各势力配备的安保系统却又护他全须全尾地活到了现在。

理论上隶属于黑塔的朔间凛月该立刻出击杀了对方,不过他本来就是个很随便的人。比起组织间公对公的血海深仇,凛月只是想念起了曾经梦之咲私立与他一起喝茶的那个普通的御曹司死党。

怎么如今大家的立场,却成了这么对立的模样?

“一位黑塔天赋极高的高精密狙击哨兵,作战擅长隐秘渗透,人称‘无声的死神’,神秘得连姓氏都不肯露出来给间谍们听听,给我们的唯一线索就是‘像是血染出来的眼睛’。

凛月君,你说说看。派头这么神秘,怎么一下就让我猜出来是你了呢?”

天祥院英智悠悠地说着,连眼睛都没睁开。

“凛月还年轻,自我保护方面难免做得不到位——”

“还护着他呢,朔间君?我要是不把他抓来,外面想他死的一人割他一片肉都能把他凌迟成骨架子。不是我轻看你,但我的白塔才是他最适合的归宿。”金发的上位者神情放松,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二十余个戴着兜帽的白塔向导兵从楼梯口、玻璃门外,和看不清的无数角落,幽灵般现出身形和枪口来。零立刻用强大到足以生出实体的精神力划出屏障,把凛月护在身后。

"你带不走他的......零。白塔里到处是没用的向导,跟黑塔军的哨兵比起来简直又聋又瞎,我受够了。看在我们同僚三年的情分上,把凛月君交出来,你就可以离开白塔了。"天祥院英智端正的鼻子在他亲信们的枪口后抬得越来越高,"我只要有用的人。"

开玩笑。凛月嗤笑一声:"怎么是跟从窑子里赎妓女一样的口气啊,エ〜ちゃん?一直听说兄长在白塔当向导,我看倒是当成你的奴隶了。"

他从零的身后绕出来,慢吞吞地举起枪想对准眼前自诩奴隶主的"皇帝"来一弹夹臆想症特效药治治,无数漆黑的枪口瞬间对准凛月的心口蓄势待发。零轻按凛月的枪托作制止状,在他手心比划了一个"我有后手"的特种兵通用暗号。

"天祥院君,吾辈绝不可能把亲弟弟放在你这里当人质,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我们早就谈妥了,如今你再变卦,我也很难办啊。"他示意天祥院英智回头,注意背后。

好小儿科的把戏。天祥院英智看上去像是温和地克制住了翻个白眼的冲动,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吗?身后可都是我的人。

异变忽生。

"现在可就不是了啊天使大人~♪"一个戴着兜帽的向导兵像是有读心术般,悄无声息地环住了英智的肩膀,亲热的动作下一手一支MP5冲锋枪抵住他左右两边太阳穴。

不知何时大开着的逃生通道门吹过来一缕微风。向导兵顺势一歪脑袋,兜帽应声滑落,露出一只扎个歪小辫的橘色脑袋和一对翠鸟般的眸子。

朔间凛月睁大眼睛。

"月ぴ?!"

"没错!零,凛月!好久不见!我来救你们了!哇哈哈♪"

从前在黑塔执行任务时,月永雷欧就是凛月的长期搭档。带着从梦之咲时期便一起活动的默契,两位哨兵中月永雷欧主近战冲锋,凛月则在远处狙击辅助,配合无间,枪下亡魂无数。直到白塔疯狂的通缉令将他们强行分开。

朔间零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居然用月永雷欧掉包了天祥院英智的一个亲信向导军。

朔间零作为向导,可以提供护罩和精神攻击加成。如今一近战一狙击一辅助,已经是相当完善的特种作战小队了。作为经常被要求临时突击,且因为高危险作业而经常痛失队友的哨兵朔间凛月来讲,甚至可以说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怎么样,凛月?大家?见到我高兴吧!天使你也别害怕,只要你放他们两个出去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我其实也很爱你的!哈哈哈哈!!"月永雷欧自顾自叽叽喳喳地喊起来,并不因为四个人微妙的对立立场感到尴尬。只是打心底地因为和三位故友重逢而高兴。

"请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天祥院君。放我们走。"朔间零沉声道。

简直躺着就能赢啊。凛月专精远程狙击,所以能把战场看得全面又清楚,自从参战一直兼任军师。他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这片场地上任何人发起攻击后的所有可能性。说起来,之前还没跟兄长并肩战斗过,也不知道他的辅助能力怎么样……如果有一种可以不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轻松胜利的办法就好了。

远处的天祥院英智还被夹在橘发少年的一双冲锋枪口中间试图跟他交涉:"月永君,我的向导军已经去呼叫外援了,你打死我一个你们三个都得陪葬,何必这样两败俱伤呢,不如……"

白塔,兄长。

唉,如果兄长能早点从这个奴隶制白塔自己滚蛋就好了,真是的。我早就想把这个老是妄想拯救所有人的笨蛋弄出来了。

凛月睁大眼睛。

对,他早就想把兄长弄出来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自顾不暇的图景不足以用精神力驱使他付出了经年努力的杰作。

用那轮新生的太阳......用兄长为我创造的另一种可能性!

血缘带给零和凛月生来便有的默契。零适时地用精神突触增幅了凛月的感官能力。万事俱备。

"堵住耳朵。"凛月用精神力向朔间零和月永雷欧简短快速地传达信息。月永雷欧略显惊讶,在图景中短暂屏蔽掉自己的听觉。

他催动自己的能力。

一瞬间,巨量的精神力波动使整个白塔都仿佛陷入沉寂,但这错觉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轰!!!"

声浪如同四起的墙,于四周狠狠炸响。天塌地陷。

天祥院英智的视野猛地一晃。蓦然回首,那迟来的、能把内脏都震碎的爆破声中,他已在现场的亲信军全部不见踪影,跌入了龟裂的万丈地缝之下。原本光滑无暇的地面现出了无数将援军隔绝在外的缝隙,如同有吸力般吞吃地上生物的躯体。

赶来的援军见此状大惊,不敢妄动,躲在安全地带掏出对讲机向高层请求下一步指令。

"像是小时候把我们家改造得满是陷阱的那种把戏一样吗?"零微微一怔,却马上看懂了面前惨烈的局面。"好有创意,凛月。"

小时候朔间凛月害怕一个人过夜,朔间零却被家族事务缠身,没办法时刻陪在凛月身边。每当朔间零不告而别又厚颜无耻地赶回家,孤独又生气的小凛月总是要好好地惩罚一下坏蛋哥哥。

有时候是用威力险险逊于真正枪械的橡皮枪朝哥哥发射纸子弹,有时候则是在整个家宅里铺设了地陷机关和各类陷阱,只待朔间零一脚踏空坠入其中,不对小凛真诚地道歉就不许出来。朔间零怀着对凛月的愧疚,总是任他胡闹。

只是偶尔会想,把自己家改造成这么不适宜居住的地方,凛月不觉得住起来很累吗?

长大了两个人各赴东西,却没想到,从橡皮枪换了正经超高精度狙击枪的朔间凛月还没忘小时候爱耍的把戏,反而不知在何时渗透进了白塔,把白塔当做了加大版的朔间宅。而如今快要使得天崩地裂,日月坠下的机关组合,便是他由幼时的恶作剧改造而成的,用三年精心设计的杰作。

"本来是计划着等我的精神力够用了,就用这套机关把兄长从白塔劫走来着……现在看来,用它逃出去的倒是成我自己了。"凛月勾起唇角,像是为自己所下的出色而不费力的一步棋感到骄傲。远处的月永雷欧向兄弟两人招手,比个手势,大意是"人质已绑好"。

往下看,一条麻绳牢牢捆住天祥院英智的四肢。英智本来就体弱,这样的程度刚好让他无法动弹,又不至于太过阻碍他的血液流动,以免不小心弄死了他。

朔间零忍俊不禁。随后把被捆成一条毛毛虫的英智扛在肩上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远处轰炸声仍然不断,大火席卷各处。在四处弥漫的烟雾和刺耳声响的掩护下,此时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月永雷欧几枪炸开了大门,塔外金橙色黎明与自由的风带着轰隆隆的响声扑到他们的脸上。朔间零侧头示意早早在隐蔽处停好的三辆恶魔V4R军用摩托。

三人交换视线,并肩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6.
「Kennst du das Land, wo die Zitronen blühn?
(你可知道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Dahin! Dahin möcht ich mit dir, o mein Geliebter, ziehn!
(去吧!去吧,我愿与你同去,我的爱人!)

——歌德《迷娘之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距离而远去。此时正是春天,新荣嫩草与鲜花的芬芳取代了一切人与人间誓要你死我亡的狠戾气氛。

到了一个白塔军追不上来的地方。耳边仍然嗡嗡响着,朔间零为朔间凛月和月永雷欧做精神梳理,抚平不安的环境带给哨兵们的应激反应。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齐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凛月……那招你怎么想到的?漂亮!你真该看看天使那幅见鬼了的表情!INSPIRATION!!你们谁有带笔和纸吗!源源不断的灵感要把我吞没了!!"雷欧模仿英智被捆成毛毛虫的样子并拢双臂,蠕动到两人面前索要作曲工具。

朔间零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卷空白五线谱和一支圆珠笔,月永雷欧两眼放光地拿走,就地趴下开始创作,不再吵闹了。

安静下来的气氛留给数年未见的兄弟两个。

好久不见,高了、瘦了。想我不想,念我不念?

这也太肉麻了吧。

方才事态紧急,两人你一句我一手配合无间,现在没了迫在眉睫的事端,朔间凛月倒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寒暄话题了。朔间零只是一味溺爱地看着弟弟,像是看着某种最珍爱的宝物一样,凛月微觉恶心。

场面一度呆滞。

"那个......月ぴ,他跟我们一起走吗?"朔间凛月率先打破沉默。

"那就要凛月去问问他了。只要凛月乐意,吾辈全都无所谓的。吾辈安排的直升机快要到了,凛月问好就收拾收拾跟我走哦。"

虽然很不想打扰月ぴ的作曲时光......不过时间不多了。凛月摇摇月永雷欧的脑袋,橘发少年不耐烦地偏过头看他。

"怎么了凛月?!有事快说!"

"月ぴ跟我们一起走吗?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去哪。"

月永雷欧歪头思考了数秒,随后头上突然冒出感叹号似的说:"我不去啦!"

"有人天生擅长在战场中运筹帷幄引领别人;有人适合放下所有带着自己爱的人去私奔。也有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自由地作曲啦!当哨兵只是副业啊副业!你们两个自己过小日子去吧!

我的话,只要在和平的世界上有人能因为我的曲子而感到幸福,就已经很满足了!哇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可恶的莫扎特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好多灵感!!世界名曲要从我的笔下诞生了!!!"

听着月永雷欧的大呼小叫越来越不着调,想必之后的内容也没什么听的价值可言了。朔间凛月不再打扰他,自己开始依次回复手机信息,把电话卡扔进海里。

真是个出色的理想主义者啊,月ぴ。朔间凛月想。

兄长也是。

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朔间零在草地上用精神力简单地画了个H,直升机慢慢降落到H的最中心。凛月穿戴好飞行服,最后一次眷恋地望着这块满目疮痍的、生他养他的大地。

舱门关闭,绿树白瓦都渐渐地变重、变小,沉到了两人视野的最底部。

朔间凛月无言地靠着哥哥的肩膀,依稀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

朔间零回家族话事前,七岁的凛月哭着问他:“哥哥,明明说好永远陪小凛的。”

朔间零留学前,十四岁的凛月扯着他的衣角问:“哥哥,外面的世界到底好在哪里?”

朔间零第一次和弟弟一起参加跨年宴前,累得靠在凛月肩膀上睡着了。十八岁的凛月轻轻问:“血缘终究不过是幻觉,并没有物理上的约束力。假装我们两个都睡过头了,就这样一起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吧,哥哥。”

朔间零从来没有同意过。可是每次转移话题时,心脏总会抽痛一下。是心灵感应吗?是从小就疼爱着的弟弟在电话那端落着泪吗?

可是无法回头了。

“那至少祝你做个好梦了,兄长。”长大后的朔间凛月被拒绝也不会再哭泣,偏过头不去看他,只是从不收回那边给他倚靠着入眠的肩膀。

 

7.
“一起逃走吧……哥哥。”

仿佛梦呓般,如今二十一岁的朔间凛月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又一次轻声问道。

朔间零左手把总距杆向上提,右手与弟弟十指相扣。离开了的何止是凛月长大的地方,也是朔间零梦魂之归处。无数他爱的友、敌、陌生人都在此地扎根过活,在战火中灰飞烟灭,在圣歌中涅槃重生。

慈悲的我主居然给了凛月问我这个问题的第四次机会。不,明明慈悲的是凛月吧。

在零倾尽所有去爱所有人时,凛月把自己的爱打包好放在背后,一次一次确认零是否需要,又一次一次放回原处。从家族到梦之咲到白塔,他终于深深明白了自己的渺小,以及从前弱小得像是一不留神就会死掉的弟弟,已经成长为了一位有勇有谋、无比强大的大人了的,这件事实。

直升机终于到了平飞的高度,朔间零激活自动驾驶仪。

比话语先落下的是泪。凛月感到手背上一点湿意,不敢再装睡,忙抽出餐巾纸去擦哥哥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

像是想尽己所能安慰一下这个笨蛋哥哥一样,凛月顿了顿,再补充:

“还有,我爱你。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弟弟生性冷淡,几乎不说这样煽情的话。如今这样说,该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吧。

凛月摘去飞行帽,解开胸口的扣子,微微低头,将后颈暴露于向导的利齿间。

“——如果你愿意收下的话。”

这是他作为哨兵,最诚挚的要求终身精神结合的邀请。

凛月颈间跳动的脉搏和向朔间零主动敞开的精神图景一同摊在他的面前。朔间零猛地把人搂入怀中,撕咬般地吻起他来。朔间凛月始料不及地惊喘一声,话语被淹没在缠绵的唇齿间。屏障在朔间零掌下哀鸣着碎裂又重建,属于向导的浩瀚精神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那片荒芜的焦土,强行镇住四处崩裂的裂痕。气息交缠间,精神丝牢牢绞紧对方的意识核心。

那片将朔间零困住的庭院也曾经将朔间凛月牢牢锁在黑夜之中;朔间零没看完的那本法语书,朔间凛月在原处捡起来看到了第无数回的结局;朔间零离开后,朔间凛月庭院的时间就再也没有流逝过,一切都保留在梦之咲最美好的时候。一切都还没被毁掉,一切都在等着他回家。

日月轮转,时间开始流动,绿树被烧成枯草,长椅被炸得七零八落。时间催生战争,战争将过去的梦之咲夷为平地。时间又催生爱情,焦土中残存的种子生根发芽,两位新主人该建些什么新的东西了。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也爱你,凛月。不只是作为哥哥。”吻毕,朔间零抵住他的额头,终于直视着弟弟和自己的内心说出来了。

“这次,我们一起逃走吧。”

 

8.
直升机飞过白塔领空,警报却并没有如常敲响。他们引以为豪的防空武器系统被谁短暂地关闭了小半天。

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天祥院英智示意手下开一瓶香槟递过来。他举着香槟向直升机的方向致意。

“敬爱情,敬自由。”金发的白塔领袖默念。

 

几日后,天祥院家的弦乐队加了首少爷从没听过的新曲子。童年的孤独、少年的心悸,忧伤、博爱——以及,幸福圆满的曲终。

“这首叫什么名字?”天祥院英智问。

“回大人,「一对恋人炸开门坐飞机私奔去了之歌」,是新秀作曲家月永雷欧先生所作。”

 

THE END.

Notes:

从凌晨两点写到七点,零凛leo逃出白塔沐浴自然气息时现实中也响起了鸟叫,我吓晕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一些kudos和comments!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