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本杰明来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庄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其实每天干的事情和前几年在沃特住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喝酒,吸毒,打炮。当然了,在这个破地方的酒吧里的选择对象不用想的少了很多就是了。
他也可以说是交了两三个朋友?一起聊些黄色笑话,新闻八卦或者打猎的同伴。亚历山大可以说是和他最合得来的一个,没有家庭或者孩子,父母早亡,除了喝酒之外没别的兴趣爱好。一个烂话题就能让他们打发很久的时间。
他现在越来越不喜欢看电视,或者是打开手机,就算他在不久之前才搞清楚这个小板砖到底有哪些功能。本杰明刚来的时候习惯边抽大麻边看些弱智节目。不过自从祖国人死了之后电视机上除了斯坦那张蠢脸就是沃特股价的跌涨,或者是超级七人组又加入了什么新成员之类的新闻,他浸在这种甜腻腻的空气里面,觉得这个破盒子的声音和画面都格外恶心恼人。
当然了,还有沃特发出来的通缉令。
沃特当然不会允许他们的其中一个产品随便跑出去捣乱,所以轻轻动了动手指,把士兵男孩从最伟大的超人类士兵变成了美国的叛国贼。本杰明希望亚历山大可以也少看些电视,毕竟他真的不想把对方开膛破肚,肠子或者脑浆之类的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他还要再找住处。更别提如果没了这个中年男人,他的生活只会更无聊。
说实话,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休眠舱里的神经毒素地用量一点点消退,以至于最后自己睁开眼,虽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士兵男孩打碎了困住自己的罩子,心想一定要狠狠揍祖国人这个傻逼一拳。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镜头,里面的东西被投影在硕大的电视里。他儿子涕泪横流,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半个脑袋被翘了出来,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混在一起,那双蓝色瞳孔放的很大。士兵男孩有些呆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心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布彻尔踩碎了摇摇欲坠的摄像机之后,电视又开始疯狂回放祖国人死前的画面。
他应该暴怒的,他想,或者是失望,那些为了求饶口不择言的话从他的懦夫儿子口中冒出来的时候。这个最不符合他想象的,懦弱的,可悲的怪胎死了,他该破口大骂,然后随便找个地方逍遥自在。
但他还是去了白宫,他觉得好笑,整个圆形房间甚至没有破皮,如果忽略围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都能形容成风和日丽。士兵男孩走进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蹲下来,看了看已经失去光彩的祖国人的眼睛。他用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脸颊,粘上些黏糊糊的眼泪,和已经凉透的鲜血。
祖国人是他从出生以来见过最爱哭的人。
士兵男孩扛起祖国人的尸体,淅淅沥沥还没凝固的血流到他随手掏的一件短袖上,湿乎乎的有点恶心。
他可能丢出去好几个拿着枪对着他扫射的傻逼,抢了一辆路边的车,然后把祖国人丢进后座里。比起上几次像苍蝇一样在身边叽叽喳喳烦得要死的人来说,这次确实安静不少。
然后他就找了这个小村子,随便一个土坡,很潦草地给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埋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坟包,本杰明在栅栏上掰了块木板,插在土块上。
他当然没带笔,所以本杰明想下次有时间了把“约翰”补上去。
亚历山大和他喝的烂醉,两个人像泥巴一样渗进沙发里,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烟和毒品的臭味。电视机已经被本杰明砸了个稀巴烂,中年男人觉得无聊,随手打开收音机做背景音乐。
本杰明还在往嘴里面灌酒。
“你真的没问题吗?”亚历山大看着满屋子的酒瓶,大着舌头,“我觉得你再喝要酒精中毒了,说真的,老哥,你的血应该是啤酒和冰毒的混合物。”
超人类可不会醉,本杰明只觉得自己大脑的神经又麻木了一点,这是好事。
“你有老婆吗?孩子?”他看着对面这个几年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地方的人,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好像还是对他知之甚少,“总不能每次这种时候都是我大倒苦水吧,哥们。”
亚历山大的头脑晕眩,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柔软的布料接住他的每一寸皮肤,本杰明站起来又坐下,收音机里女主持人的声音起起伏伏,马上要融化成一坨胶水。低沉的嗓音在不知道多久之后灌进他的耳膜。
“有一个孩子。”本杰明把烟卷抵在嘴唇边,狠狠将烟吸进肺里,然后再一点点把雾气吐出来。
亚历山大有些惊喜,用力用手搓了搓眼角,努力撑着身体从沙发里爬起来一点,“有照片吗?估计长得也挺俊的,是吧?”他憨笑两声。
有很多照片,是啊,头发被梳的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看不到眼角的细纹和皮肤上的毛孔。
“没有。”本杰明眼皮上下翻飞,声音略微盖过背景音。
亚历山大有些失落地撇撇嘴,“你想谈谈他吗?”他去抓地上的啤酒,“不要误会,你不想说也完全没问题。”
“我在前....十多年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他斟酌了下用词,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后来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我才找到他。”
没人说话,中年男人静静听着。
“说实话,他和我长得不怎么像。金发碧眼,活脱脱一个美国梦的缩影。”
风不轻不重地打在摇摇欲坠的玻璃窗上,阴濛濛的天空下起小雨,雨珠斜斜地扫过房子,木头被砸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还蛮厉害的,我不怎么喜欢他,不过这点也不得不承认,他比我要更强大。”本杰明想了很久才开口,雨击打窗户的声音很烦人,约翰给他留下的印象已经快被酒精冲干净了,突然说起来这个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的儿子,他莫名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那些曾经张口就来的“怪胎”、“蠢蛋”在他脑内沉浮,本杰明还是用了“我不怎么喜欢他”。
“他干了一些很蠢的事情,我帮过他,不过后来的一切实在太荒唐,我走了。”
亚历山大皱皱眉,有些不解,“你找到了你儿子,然后又走了?老哥,那孩子会恨死你的。”
“孩子就像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黏在你的上牙膛上,无论父母是什么样的烂人都会爱他们,就算恨到想杀了你,”他笑了笑,啧啧称奇,“血缘真奇妙。我没做过父亲,我还是做过孩子的。我老爹还在世的时候我恨他恨的牙痒痒,现在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回去吧,本杰明,别让他恨你。”中年人有些语重心长地说,看着眼前与这个烂小镇格格不入的人,叹了口气。
“他死了。”本杰明低头,把烟卷按灭在桌上。
他点了点额头,“在这里,一根棍子这样插进去。”
亚历山大不说话了,外面的风雨刮得更猛烈,他张开嘴又合上,无所适从地搓搓手,从沙发里坐起来一点,“抱歉,我不知道。”
本杰明摆手,示意没事。
提到这个儿子,他总是语塞,他在杀死奎因的时候发现自己真正失去了上世纪所拥有的一切,朋友,战友,父亲,母亲,或者是那个讨厌的哥哥,都和“本杰明”这个名字一起埋了起来。士兵男孩发现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确实只剩下毒品,酒精和性,除了这个不符合他幻想的儿子。
炸弹视野说永生是一种诅咒,或许吧。
约翰在他的脑子里和其他人一样变得模糊了起来,无论是他高傲自大,惺惺作态还是涕泪横流的样子都被裹进红白相间的披风里,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我忘了给他写名字,”本杰明看了眼亚历山大,“就在后面,你要一起来吗。”
那根木头依旧孤零零地插着,被雨水浸得湿烂,看样子几乎要折断。本杰明没去管身后不知所措的亚历山大,掏出随手拿的小刀,在木板上刻了歪歪扭扭的“约翰”。雨水砸下来,蓄满刻痕的凹陷,也沾满了两个人的发丝和衣服。
他拍了拍手,看起来颇为满意地笑了下。把小刀收起来,准备往回走。身后却有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沃特提醒您,请在看到士兵男孩时积极举报......”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和对面人别无二致的脸。
亚历山大做了他这辈子最后悔不及的决定,就是在这时候把手机打开,他疯狂按音量键,试图掩盖声音已经传出来的事实。
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一起喝酒抽烟的“朋友”,虽然下一秒本杰明的拳头已经穿过他的腹部,肠子混着血滑出来,他感觉下半身很冷,雨水灌进身体里。血液从他的嘴里漫出来,亚历山大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他倒在小土堆旁边,内脏的碎块和泥土混在一起,手机里还在循环播放沃特的音频和画面。
本杰明没有去管亚历山大的尸体,也没去管约翰坟上溅了血的木板。雨水和鲜血都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一路滴滴答答带到破木屋。大麻厚重的味道挤压走最后一丝冷空气,钻进本杰明的肺里。
他拿起桌上剩下来的半瓶酒灌下去,又捏起一点被碾成渣的烟灰。
时间,时间。
性,酒精,毒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