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除了寒暑假,中午十二点的食堂几乎每天都跟丧尸围城似的,一群人高马大的哨兵下了体能课,朝着食堂的方向眼冒绿光,一路狂奔,仿佛来晚一秒就只剩下残羹冷炙、要靠舔盘子熬过下午的训练。
有一说一,帝都塔的哨兵食堂味道如何另说,量还是管够的,所以哪吒一般懒得和其他人一块儿挤,通常迟个二十来分钟,估算着人少一些才会从训练室出来。
今天他和好友们练习对战的时间长了些,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他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再一看身旁餐盘堆成山的杨戬,显然杨戬也饿得够呛。
所以当雷震子端着一碗清汤寡水、连根青菜都没有的素面坐到他俩对面时,杨戬疑惑地发问:“你是点了一头烤全羊还没出锅,所以先吃碗面垫垫吗?”
雷震子叹了口气,“我现在囊中羞涩啊,下个月的生活补贴到手之前我得一分钱掰两半花。”
“那也不至于吃这个吧,”哨兵饭本来就没什么滋味,这刷锅水煮面看得哪吒更是胃口全无,露出嫌弃的眼神,“这才刚开学你就没钱了,你都花哪儿了?”
提到这个,雷震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放下筷子,“这不是今年的大比武又开始了嘛!”
大比武,全称是帝都塔年度比武大会,是帝都塔的传统活动,举办时间是每年开学的第一个月,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可以报名参加,赛制分为团体赛、双人赛和个人赛,获胜的团体或个人可以得到相当丰厚的奖励。
大比武的初衷是对塔内哨兵向导进行能力考核和激励,后来娱乐性逐渐增强,衍生出各类玩法。其中最热门的,莫过于猜每一场比赛的输赢,以及进入八强、四强乃至拿到冠军的人选。
杨戬一听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又把补贴都投进去了?”
雷震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没都投进去……这不是还剩了点钱吃面嘛!”
哪吒一脸无语:“你去年赔那么多,今年还不收手?”
“去年是我太冒险了,”雷震子正色,“今年我吸取教训,痛定思痛,绝不迷信所谓的高风险高回报,一定稳扎稳打,保守投资,盈利能跑赢定期就算胜利。”
见对面两人一副怀疑的样子,他把手机掏出来,“你们看,我迄今为止就只押了一局,个人C组的小组赛。”
哪吒看了眼组别和人员,瞅见一个熟人,“裴子乾?”
雷震子点头,“这组的四个人分别是裴子乾,两个白板,还有一个新生。”
白板的意思是之前参加过大比武,但是一场胜利都没拿过的人。而新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除了李哪吒这种逆天家庭出身的逆天哨兵,大部分新人连精神体的释放和收回都没掌握,对哨向的理解仅仅停留在新生第一课。那新生也不知道是被谁忽悠来的,总之,妥妥的炮灰一个。
而这个裴子乾就不一样了,他参加过三届大比武,进过一次十六强和两次八强,是本次大比武中的热门种子选手。
“你押了多少钱?”杨戬问。
雷震子比了个数。
杨戬啧了一声,“你小子,把之前的积蓄也投进去了?”
雷震子满不在乎,“稳赚不赔的买卖,投多少也不算多啦。可惜这种没什么悬念的局,赚不了多少,就当低风险理财咯。”
李哪吒风卷残云消灭完饭菜,用纸巾擦擦嘴,“C组是什么时间?”
雷震子看了眼手机,“今天下午一点半。怎么,你要去看?”
“去呗,”李哪吒道,“一点半是申公公的理论课,我才不去,不如找个地方消磨时间,还能蹭网蹭空调。”
杨戬和雷震子一听觉得有理。若是只有他俩人,就算再不想上这种枯燥乏味让人昏昏欲睡的课程,也不大敢逃课,被抓住了必然要受申公豹的训斥,那滋味可不好受,比挨姜子牙两鞭子还难熬。但要是哪吒在,申公豹的火力自然都朝哪吒去了。
于是三个人起身前往比武场。他们刚迈进大门,就看到几个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个人出去,哪吒看了一眼,正是刚才雷震子手机里显示的C组两个白板中的一个。
虽然是意料之中,雷震子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么快就结束一局了?这才一点三十五!”
杨戬看了眼比武场上的人,皱了皱眉头,“裴子乾下手也太重了,刚那人鼻梁骨都被打歪了,对一个白板至于吗?”
几人坐到观众席,哪吒掏出游戏机,雷震子则开始规划后续的押注,唯有杨戬偶尔抬起头看两眼场上的情况。观众席上还零零散散坐着十多个人,看剧的看剧,聊天的聊天,没几个人对这种毫无悬念的赛局感兴趣,估计也都是来蹭空调的。
几分钟过后,新上来的人也被裴子乾放倒,这个人比上个人好不了多少,小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躺在地上痛得哀嚎。
裴子乾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朝地上人啐了一口,“吵死了,嚎得这么有力气要不要我再给你两拳?”
一旁的教官吹了一声口哨以示警告,裴子乾耸了耸肩,看着医护人员上来把人抬走,不耐烦道,“给老子分的什么组,净是些废物!最后一个人呢?不想打就弃权,耽误老子时间!”
“那不就还剩那个新生没上了?”雷震子语气略带担忧,“裴子乾怎么脾气越来越坏了,那新生怕是要吃亏。”
哪吒听到这话,放下游戏机,抬起头,“他那事儿你不知道?三月份统一精神梳理的时候,裴子乾嫌给他梳理的向导没水平,把人给打了,申公公气疯了,一年内不允许向导院任何人给裴子乾做精神梳理——当然本来也没几个向导愿意。这家伙这几个月都在静音室过的,这会儿精神图景估计跟有害垃圾桶没两样。”
他这一抬头,顺势多看了眼C组的最后一个人员,也就是那个倒霉蛋新生。
这新生看起来实在扎眼,他穿着一件从头遮到脚的白色长斗篷,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若不是身在比武场,还以为是到了哪个漫展。
“啥情况啊这是,”雷震子疑惑,“COSPLAY?”
观众席上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起来。
“没准是因为长相欠佳,所以不愿意见人,”颜控杨戬评价说,“可惜了,看起来身段不错。”
“人家的脸和身段关你什么事?”哪吒开口,“雷震子长这样不都大大方方露着脸吗?”
“不是,李哪吒,我今天没招惹你吧!”无辜中枪的雷震子抗议,“还有杨戬,人家都遮成这样了,你是怎么看出身段的啊!”
“唔,练过武的身形,一眼就能看出来,”杨戬道,“希望他能在裴子乾手下多过几招吧。”
“怎么还没吹哨啊!”裴子乾骂骂咧咧,“快开始啊!”
比武场的检测仪器亮起红灯,教官看了眼,道:“新上来的那个,你手环呢,怎么不戴?”
那人转向教官,有些困惑,“您好,请问什么是手环?”
听见这话,观众席里响起不算友好的笑声。
“哪里来的土包子,手环都不知道。”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道。
另一人附和,“估计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过来的,怪不得穿成这样,我看帝都塔也是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招来了。”
教官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愣头青,愣了一会儿,从急救箱里翻出个备用手环,递给那新生。
新生道了声谢,打量那手环,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哪吒能看出来他似乎很是新奇,恐怕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新生没戴过手环,要么家里条件很差,要么就是精神力太弱,”杨戬分析,“后者可能性比较高,如果精神力很强的话,就算家里没有条件购置,一旦精神力溢出造成影响,圣所的人也会为他提供、强制他佩戴。”
雷震子忧心忡忡,“希望裴子乾那混球手下留情吧,我只想他赢下这组让我赚点小钱,不想看到他闹出人命啊。”
“喂,有完没完!”裴子乾忍耐到极点了,“打不打?不打就滚!”
教官见新生戴好手环,于是吹响了开始的口哨。
尖锐的哨音划过比武场上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异的凛风。
观众席上其他人根本没来得及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有哪吒倏地坐直了身体。
哪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比武场,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好快!
没人看清哨音响起的一瞬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之后,裴子乾被撞飞到比武场围着的护栏上,而那新生无论是位置还是姿势都还是比武开始前的样子,要不是被他的动作带起的衣摆此时翩然下落,没有人会相信刚才是他出手攻击的裴子乾。
“你看清那个新生的动作了吗?”哪吒问。
“没有,”雷震子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了?裴子乾怎么飞了?”
裴子乾呸出一口血沫,勉强地站起身。身为场上的人,他也不比观众知道的更多,但疼痛是尖锐的,真实的,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怪人不知道对他使了什么阴招。
裴子乾神色阴狠,冷笑一声,掏出了背后的粒子枪。
大比武允许参赛者使用武器,但会对武器进行审核,并施以安全措施对其性能做限制。比如裴子乾这把粒子枪,平日里可以将薄钢板直接汽化,而在比武场上其威力不足实际的百分之一。
但仅仅只是如此,面对肉体凡胎,其伤害也不可小觑。
“不是吧!”雷震子不敢相信,“对一个新生上武器?裴子乾他疯了!”
刚刚还嘲笑那新生的男生见状也发出惊呼,“会出人命的,那土包子会被杀掉的!教官为什么不制止?”
然而裴子乾此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一个来历不明的新生在比武场上让他吃如此大的瘪,对他来说无异于羞辱。
“新生,很嚣张嘛,”裴子乾哼笑一声,“没关系,学长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哨兵。”
裴子乾猛地抬手,扣动了扳机。
重型粒子枪从触碰扳机到发射需要0.1秒,受到过专业训练的哨兵可以把这个时间降低到0.05秒以下。
那么,一堵6米高的冰墙自平地拔起、将粒子枪的攻击全部拦截,需要多长时间?需要比这0.05秒还要快多少才能做到?
整个比武场鸦雀无声,原本不忍看新生倒在裴子乾枪下的人,此时也放下了遮挡在眼前的手。所有人震惊地看着那堵直冲天花板、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墙。
裴子乾脸色煞白,然而冰墙那一边的人并没有给他留下发呆的时间,那人缓缓出掌——现在哪吒看清他的动作了——冰墙霎时碎裂,化作尖锐的冰锥。这冰做成的子弹疾驰而去,齐齐朝着裴子乾轰来!
裴子乾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他要死了吗,被这怪异的无名小卒,就这样被冰给戳死?
杨戬皱眉:“那是他的武器?”
哪吒摇头,“那堵冰墙,应该是这人直接从精神图景里释放出来的。”
雷震子讶然地扭头看向李哪吒。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确实可以部分实体化,比如李哪吒可以从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引出火焰,并通过他的武器发起进攻。但是对于大部分哨兵和向导来说,这样的做法会耗费大量的精神力,且一旦操作不当,极有可能造成整个精神图景的垮塌。所以就雷震子的了解,塔里会做这种事的,也只有李哪吒这一个疯子而已。
一个新生,怎么可能做得到?
轰!
一声轰鸣,裴子乾被冰锥钉在比武场的墙上。那些冰锥精巧地避开了他的要害,却又让他动弹不得,只要挪动一下身体,就会痛得浑身抽搐。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他崩溃的。他恐慌地感受着自己身下的一股热流,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边用手在鼻子前扇风,边发出嫌弃地笑声了。
“裴子乾吓尿裤子了……哈……”
“天啊,我可得好好拍一张……摄影呢,怎么不给个大屏特写?”
“小组赛哪来的摄影,话说我们今天来看这场真是赚到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把裴子乾打成这样……”
教官吹响哨声,宣布此轮比武结束。
“你还好吧?”新生缓步走近裴子乾,他声音温润,言语礼貌,如果不是看了这场近乎残忍的碾压局,在场的人恐怕很难将他和刚刚那个把裴子乾打成丧家犬的人联系在一起。
裴子乾看着眼前的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带着哭腔道,“我输了,我输了,你放我下来,求求你了!”
他说完,冰锥缓缓融化,然而它们并没有化成水流滴落在地上,而是直接消失了。
“能起来吗?”新生弯下腰,向裴子乾伸出手,“对不起,我下手重了些,没想到你这么弱,我本来还以为你很厉害的。”
听清了新生的话,观众席上的人发出哄笑,而裴子乾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他咬着牙去握那新生的手,勉强让自己站起来。
下一刻,裴子乾扛起了自己的粒子枪,对准了新生的头颅。
武器的安全措施生效仅限于比武进行期间,而此时教官已经吹响了结束的口哨,对武器的限制也已经自动解除。
观众席上的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比武场中心霎时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气雾。
观众席上发出尖叫声。
哪吒倏忽起身。
气雾散去,那白衣新生还如刚才一般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不同的是,此时,他的手上握着一对硕大的、冒着寒气的双锤。
粒子枪的碎片散落一地,裴子乾嘴角挂着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晕了过去,他的手环尖锐地鸣叫,显然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其精神力的波动。而那白衣新生的手环安安静静,像个毫无用处的装饰物一样挂在他的手腕上。
哪吒看着,心想,好漂亮的手腕,这简易手环真是埋汰他了。
“我以为这一轮的比武已经结束了,”新生看着地上的裴子乾,声音流露出困惑,他转向教官,“教官,为什么他还要继续攻击我,是我理解错了吗?”
“裴子乾违反了比赛规定,直接取消本届及下届大比武的参赛资格。”教官朝那新生点头,“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敖丙同学。”
比武场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显示出C组的晋级人员姓名,雷震子看着那陌生的“敖丙”两个字,再低头看手机上自己归零的余额,发出尖锐爆鸣:“裴子乾!是真赔钱啊!!我的钱啊!!!”
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的,这不是还有兄弟们在吗,你这个月的清汤面我承包了。”
“我不要吃清汤面!”雷震子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朝哪吒伸出手,“哪吒,好哥们,你也赞助我一点吧,至少给我面里加根肠……”
“不要。”李哪吒回过神来,很快回复,“没钱。”
雷震子不可置信,“你开玩笑的吧富少!你钱到哪去了?”
“我刚刚押了个注,”李哪吒晃了晃手机,“梭哈了,现在身无分文。”
雷震子睁圆了眼睛,“你押了什么?”
“四强名额,”哪吒说,“我押那个敖丙……”
他露出一个笑容,“能进四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