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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矮小的破旧木门,顺着窄窄的楼梯走到地下,雷淞然摘下洗的发旧的帽子挂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土,坐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龙舌兰。他刚开车顺着66号公路连夜来到这个偏僻的加州小镇,唯一的家当就在门口那台破旧的老式车的后座上。
下一步该怎么办,下一站去哪,又或者,今晚是否要留在这个小镇暂住一晚…雷淞然盯着杯子上水汽凝成的水珠缓缓落在木桌的裂纹里,试图把脑海里这些冗杂的想法一起塞到裂缝中。
“这么好的酒,可不是用意念喝的。” 雷淞然顺着话音抬头,只能看到面前的男人仰起下巴,喝下那杯被雷淞然盯了快半个小时的龙舌兰。水珠顺着男人有些脏污的手指流下,在凸起的腕骨处滴落,洇在男人领口系的红色丝巾上。
旁边座椅被拉开,雷淞然沉默的看着这个穿着牛仔套装的男人:领口叠戴着黑红丝巾,挽起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脏污,浑身散发着像是刚从汽油桶里捞出来的味道,腰带上很罕见的没有配枪套而是插了一把稍有磨损的银制匕首。视线往上,略过被风沙吹的较为粗糙的皮肤和淡青的胡茬,两颗葡萄大小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望向雷淞然。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雷淞然看着这双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窒息感像潮水从雷淞然的脚底蔓延至胸口,他的身体僵住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凉、发麻,他呆滞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太像了...像到雷淞然开始怀疑他的行踪是不是暴露了,又或是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在遥远的加州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亲弟弟。是报应吧,这就是报应,雷淞然的思维控制不住的发散,眼神飘离的看向地面,试图推断这个和自己的暴力狂前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正当雷淞然的胡思乱想游离到人类终于突破生物科技新技术可以像原核生物一样用二分裂就能急速分裂出一个子代的时候,面前这位“子代”开始张嘴说话了:“...没在这个小镇见过你呀,生面孔?你是来旅游的吗?怎么找到这里的啊?就你一个人吗?可是离这儿最近的旅馆在隔壁小镇上,你打算怎么过去,你开车来的吗...”
雷淞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头晕,与前任完全相反的如同大型犬一般的性格和听起来比较阳光的声线让他松了口气,回答起他的问题:“呃...算是来旅游的,顺着公路一直开就到这了...就我一个人,对我是......背包旅客...?他们都这么说。我当然是开车来的,晚上...打算露宿街头来着。”
“背包旅客!那太酷了!你要在这里玩几天吗?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当然我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这样的话你可以住在我那里,至少你不用露宿街头。我叫张呈,是这家小镇的汽修厂厂主,你叫什么名字?”张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激动地前倾,伸手突然握住雷淞然的肩膀。
皮衣吱的一声在张呈手里发出摩擦声,雷淞然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顶着张呈炽热的目光,下意识吐出了三个字:“雷...淞然。”
张呈的手很大,将雷淞然整个肩关节都能紧紧包住。好痛。雷淞然有点喘不上气,将头偏向张呈手的一侧,肌肉记忆般讨好的蹭了蹭张呈曲起的指节。柔软的脸颊划过手指,带着一点点皮肤的阻塞感。
痒。张呈心里像被小猫挠了一下,顿了片刻,手松了劲,轻轻地抬起来,试图去追雷淞然的脸颊。
张呈带着薄茧的指尖点上雷淞然耳旁的软肉,从颞骨开始顺着柔软的脸颊,缓慢地划向嘴角,压在他因干燥而起皮的唇上。看着雷淞然乖顺的坐在那里,脸颊肉随着呼吸细微的颤抖着,一双豆豆眼安静的看着自己,默许着自己的所有动作,张呈屏住呼吸,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低下头,朝雷淞然靠近。
两个人越来越近,张呈感觉自己甚至能数清雷淞然微微颤抖的睫毛,地下小酒馆昏黄的光卷着灰尘,融进两个人缠绵的呼吸里。雷淞然在斑驳的灯光下恍惚的望着张呈,扣着自己发凉的指尖,微微抬起头,等待着这个来自加州的缱绻的吻。
“叮——”是酒保上酒的声音。
雷淞然猛地从这个暧昧的氛围里抽离,缩回凳子上。张呈也直起身,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坐回了吧台。
“这位迷人的牛仔先生给你点你的龙舌兰,记得尽快饮用哦。”雷淞然抬头,酒保将新的酒推到他面前,向雷淞然俏皮的挤了挤眼。
雷淞然转向张呈,将这位牛仔先生从头到脚理智的细细审视了一遍,才发现他和自己那噩梦般的前任长得并不一样,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雷淞然晃着脚尖拿起新送来的酒,喝了小半杯,起身走向门口取下帽子,随即转身面向愣在吧台的张呈。地下室外透过来的月光打在雷淞然背后,雷淞然像小猫一样,歪头眯着眼笑的狡黠:
“那么,这位迷人的向导先生,你今晚打算让我‘露宿’在哪里?”
张呈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仰头咽下了雷淞然剩的半杯龙舌兰,胡乱的从钱包里摸出两张纸币扔在桌上当作给酒保的小费,跟着雷淞然上楼梯的脚步冲了上去。
两个人开着雷淞然的车回到了张呈的家。为了方便处理汽修厂的工作,张呈住在汽修厂旁边的一个独栋小屋里。房子不算太大,但在这个加州边角的小镇上也算是不错了。
“随便坐,最近刚忙完汽修厂一个大单,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可能有点乱。”张呈带着雷淞然进了卧室,翻找出新的枕头和被子。“这里风沙大,晚上睡觉一定要记得关窗,其他生活用品家里应该都够,我就住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喊我。”雷淞然抱着小小的一包行李坐在椅子上看着张呈忙前忙后,在张呈说完最后一句话打算关门离开房间的时候一把勾住了张呈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张呈。”雷淞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打断了张呈要说的话:“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觉啊。”
张呈的耳朵“腾”的一下红了起来,被勾着的手渗出了汗,强装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内个,确实,我还是考虑欠缺了,小镇晚上确实有些吓人,你刚来肯定不适应,别急,等我去把我被子抱过来啊...”张呈松开雷淞然的手,摸了一下鼻尖,转身就要去隔壁屋子拿东西。
脚还没等迈出去,身后便传来轻微的笑声,随后张呈感觉到雷淞然柔软的脸颊贴上自己的后背,身后人环抱住自己,细小的气流伴随着压低的声音送到张呈耳侧:
“别装了张呈,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张呈感觉自己大脑空白了,心跳的飞快,他转身将雷淞然反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托着雷淞然的脑袋让他看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摸着雷淞然的嘴角。
“你真的想好了吗雷淞然,我们才认识一天。”
雷淞然没说话,微微张嘴,伸出嫩红的舌尖,挑逗地舔了一口张呈压在他嘴边的手指尖,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水痕,在灯下反着暧昧的水光,一闪一闪的,晃进张呈的眼里。
脑子里的弦瞬间断掉了,张呈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涌向自己的下半身。托着雷淞然脑袋的手收力,压下身子完成那个在酒馆里被打断的吻。
贴上雷淞然温热的唇瓣时,张呈感觉全身如过电了一般酥麻,磨着雷淞然绵软的唇,又吸又咬,伸出舌尖撬开牙关,舔吻着雷淞然。
雷淞然被他吻的发软,向后踉跄了两步,拽着张呈和他一起倒在床上,手胡乱的向旁边墙上摸索着,“啪”的一声把灯关掉,勾着张呈的皮带将他拉向自己。两个人吻的痴迷,把碍事的衣服解开,喘着气分开双唇,银丝在两人唇中间暧昧的断开,落在雷淞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尖上。
吻顺着嘴角,落在耳垂的痣上,张呈把雷淞然的耳垂含在嘴里,用牙轻轻的啃咬,肉白的皮肤逐渐变得红艳。向下,舔咬着锁骨,柔软的发丝随着张呈的动作扫在雷淞然颈侧,雷淞然痒的心里发慌,颤抖的哈出一口气,泛凉指尖推着张呈催促他继续。
视线扫过雷淞然比正常男性略大一点的胸部,软软的脂肪铺在雪白的胸脯上,乳尖因为羞涩挺立了起来。张呈凑近,张嘴含住一侧乳肉,另一侧用手指去捏微微抖动的乳尖。乳肉刚含进嘴里就要化着淌开。张呈不禁想到镇上面包店卖的牛奶布丁,又嫩又甜,轻轻一嘬就颤着滑进口腔里。舌头勾着乳粒拨动,时不时用牙齿坏心思的磕碰啃咬,双乳被吸的啧啧作响。
“嗯...张呈...别咬了...”雷淞然很久没受过这种刺激了,在张呈身下扭着腰夹着腿一阵一阵的抖着,张着红肿的嘴唇闭着眼仰头不停地喘着。
张呈喘着气直起身,在雷淞然迷蒙的眼神里去翻润滑剂和避孕套。撕开一个套子给自己戴上后,张呈打开润滑剂,挤了一大坨在手心捂热,红着脸看着润滑剂被他略高的体温融化成黏稠的水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雷淞然扁平的小腹上。
“那个...我是第一次跟男人做,没什么经验,估计会有点疼,没事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做了...”
后面的话被雷淞然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雷淞然伸手将张呈压下来接吻,另一只手握住张呈的手,带着他向自己下身探去。
绕过雷淞然挺立的阴茎,张呈意外的摸到一手湿滑,刚要疑惑雷淞然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准备好的,手指不经意的往上一划,顺着缝隙摸到了一个凸起的肉核。潮湿、柔软,轻轻一按裹着水液被挤向另一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男性器官。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呈猛地起身,借着月光从雷淞然被自己亲的红肿的唇,扫过身上散落的吻痕和湿滑的水渍,握着雷淞然丰盈的大腿,向两侧拉开,看向那个隐蔽的器官。
好漂亮。这是张呈的第一想法。
粉白的嫩肉中间挤出了一个小缝,淫水从缝隙里一股一股地涌出,腿根蔓延着亮晶晶的水渍,顶端的深粉色阴唇随着呼吸抖动,肉嘟嘟的挂在逼口上方,散发出潮湿淫靡的热气。张呈痴迷的低下头,伸出手指拨开沾满淫水的小阴唇,一口气吹在勃起的阴蒂上。
“呃啊...现在...你不用担心我痛了。”雷淞然用手指将逼口完全扒开,红的滴血的软肉被翻出一点,“进来吧,今晚你怎么对我都可以。”脸上挂着被刺激出的生理盐水,抿着唇,堪称勾引的看着张呈。
“...首先雷淞然,我不管你跟多少人上过床,但是基础的扩张也要做好。就你这嫩的跟处一样的逼,除非对方是个性无能,要不然你都得是个会阴撕裂起步。”张呈强压下想把这人操死在床上的冲动,顶着青筋耐着性子和这个用大腿夹着他头,逼水差点淹死他的骚猫科普起了性知识。
预想中粗暴疼痛的性爱并没有到来,取代而之的是对面无奈的叹气和看似不和时宜的教导。雷淞然垂下湿漉漉的睫毛,心里像是被人突然紧紧握住又松开,呆愣的收回了手,垂在身子两侧,将大腿乖乖的打得更开。
张呈看着突然变乖的雷淞然心里有些纳闷,视线瞥过仍湿滑的吐水的逼又不得不把疑问抛在脑后,借着已经全融成水的润滑,缓缓地往里送入了一跟手指。雷淞然的逼比他想象的还要湿润、温暖,阴道内的软肉绞着他的手指,淫水在抽插之间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溢。看雷淞然没什么不舒服的表现,将第二根手指挤了进去,勾起指尖抽插,手上凸起的的骨节像塞子一样拔出插入,淫水被堵的只能一小股一小股的往外流,打湿了一小片床单。圆钝的指尖抵着阴道壁向深处探索,摸到一处不规则的凸起的,雷淞然一下子抓住张呈的头发,蜷着腿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张呈快速地晃着手腕将指尖抵在那处软肉碾着,大拇指还时不时压着充血的阴蒂拨动,仰起头看着雷淞然。雷淞然猛地将头转到一侧,埋到枕头里,紧闭着双眼发出呜咽,双乳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动着,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汗珠沿着浅浅的乳沟流向白皙的小腹,因为加深的呼吸可以隐约看到肋骨的轮廓,在腹中线汇成一小泊,看的张呈只觉得口干。
“张呈,张呈不行,要喷了嗯——”
水珠随着向上挺起的腰肢骤然间顺着腰侧滑落,在床上洇出大大小小的水痕,阴道狠狠收缩挤压着张呈的手指,颤抖着大腿喷出了水柱,哗啦啦的喷的床单透了一大片,一小部分水打湿了张呈的下半张脸,顺着下颌滴滴答答的落到床上。张呈伸出舌头把水液卷进嘴里,淡淡的咸腥味,没什么味道,含着水起身把埋在枕头里的雷淞然挖出来,把软着骨头的人抱起来,哄着接吻。
雷淞然红着耳尖,被张呈亲的哼哼唧唧往后缩着。太爽了。从接吻开始,密密麻麻的爽感从尾骨一点点的爬满雷淞然全身。被人凶着脸骂了爽,修长的手指伸进来扩张也爽,爽到只会咬着指尖哼唧的喊张呈的名字。
迷蒙之间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闪进雷淞然的混沌的脑海里:要是能被张呈操一辈子就好了。他们可以在这张床上,在张呈家的厨房,在隔壁小镇的旅馆里,又或者干脆开着他的破车,顺着公路一直开,随便停在哪个路口迎着夕阳做爱,挤在车子后座里吻到世界末日。
“唔!”在雷淞然的想法还留在落日和末日之吻的时候,张呈做好了扩张,握住雷淞然的腰,慢慢顶了进去。没有强烈的疼痛和撕裂感,雷淞然只觉得好爽、好胀,全进去后下身跟发大水了一样淅淅沥沥的往外喷水,手掌虚虚地搭在小腹被张呈操出来的凸起上,舌尖被顶的收不回去,红艳的挂在外面,唾液也含不住,顺着舌尖拉出银丝。
“想什么呢,被操还不认真。”张呈把食指伸进雷淞然微张的口腔里,搅动着舌头。雷淞然含着张呈的手指回神,看着面前操着自己的人,想说话却又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他眨了眨眼,蓄积的生理性泪水顺着眼尾落下。清醒的意识到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雷淞然收回了那些可笑的想法,他这种靠行骗生活的人,连明天都不一定有,从何而来的资本去谈以后、谈未来。
张呈操的很温柔,腰一边耸动着,一边吻着雷淞然,双手揉着乳肉,时不时照顾一下雷淞然流水的阴茎。雷淞然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海水里,快感像潮水一样推起名为他和张呈的这只小船,在月光的怀抱里摇摇晃晃无尽的飘荡。他被操的发晕,闭上眼睛,肿起的眼皮泡在眼泪里有些刺痛,又被张呈轻柔的吻去。
“张呈...不行我又要到了...哈...好爽...你射进来...”话音刚落,雷淞然扭着腰迎来了他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高潮,一大股水浇在张呈的阴茎上,张呈没忍住,闷哼一声射在了套子里。缓了一会,张呈把软下去的阴茎拔了出来。雷淞然的小逼肿的鼓了起来,像没吃饱一样翕动着,阴唇翻开,阴蒂变成了艳红色,像一只熟透了被捣烂的果子。腿根上满是红紫的指痕,随着雷淞然的呼吸抽动。
雷淞然喘着气回了回神,抬起软绵绵的腿踹了一把张呈。“别看了,还没操够啊,抱我洗澡去,休想走拔屌无情那一套。”
“来雷淞然,跟谁说话呢,这是我家好不好,我上哪拔屌无情去啊。”张呈抬起身子,用手背拍了拍雷淞然的脸,两手抄着雷淞然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去浴室洗澡。
“洗澡去喽我们大小姐~”
“张呈你再乱叫我就咬死你!”
两个人洗干净疲惫的倒在床上已经是后半夜了,雷淞然窝在张呈的怀里闭着眼睛睡的平稳。张呈借着模糊的月光看着怀里的人,用手指轻轻地拨着人颤动的睫毛,换来雷淞然轻微的几声哼哼,皱着眉噘着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张呈哑笑着,感受着自己心脏咚咚地乱跳,叹了口气,将人搂近了一点,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从这天开始,雷淞然真的把张呈当做了向导。醒了之后就陪张呈去汽修厂干活接单子,没活的时候被张呈拉着满小镇闲逛。去面包店买张呈最喜欢的牛角包,路过花店不管买不买花都要进去,和叫做李逗逗的店主聊上几句,女孩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塞给雷淞然一捧新鲜的带着水珠的,叫不出名字的花。
下午去小镇里唯一的公园,在满是尘土的地上铺一张随意在街边买来的报纸坐在上面,有时两个人甚至什么都不铺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孩童们绕着已经没有水的老旧喷泉池肆意打闹。加州的阳光总是像火一样直射下来,烤的雷淞然脸颊火辣辣的痛。雷淞然把张呈的丝巾扯下来一条围在自己脑袋上,被张呈笑着说像挤奶工后一头埋进张呈的怀里和他一起大笑。
傍晚,燃烧的夕阳拖出金色粉色的尾巴,把整片加州大地照的火红,将张呈明亮的眸子染的更加透亮。雷淞然站在路边,看着张呈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拎着自己吵着要喝的冰汽水,在余晖的照耀下像一只小小的赤狐,眯着眼笑着拽着张呈跑向家的方向,只留下汽水外壁凝聚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柏油路上的水渍,像一串小型动物的脚印,蔓延在两个跑向日落尽头的少年身后。
这样的生活太美好了,好到过去小半个月后雷淞然望着仍然干瘪的钱包和行李开始沉思。和张呈待的太开心了,他差一点就忘了他最初来这里的目的。他需要钱,需要能让他在这个大洋彼岸活下去的最基础的东西。从前任家逃出来的时候只匆匆拿了够路费的钱,而剩的钱甚至都不够车开出加州的油费。
张呈。这两个字开始在雷淞然的脑海里盘旋。作为一个职业骗子,他的经验告诉他张呈就是最好的行骗人选:有自己的房子,在加州的地位不算低,有稳定的收入而且收入非常可观。最重要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张呈喜欢雷淞然。喜欢到雷淞然甚至不需要用上之前那些媚俗的招数,只需要张张嘴,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张呈一定会答应的。在加州的这小半个月,雷淞然除了第一天在酒馆点的龙舌兰,其他时间一分钱都没让他花过,甚至张呈还给雷淞然买了很多东西。
雷淞然垂下头,手掌握成拳抵在鼻梁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对张呈行骗的优点一条一条在脑海中排开。雷淞然咬着下唇想了又想,最终放下手,叹了口气,绝望的发现他根本不可能去骗张呈的钱。
他没办法把张呈和他之前行骗的那些油腻的企业大亨们归在那个叫“提款机”类别里,没办法对着张呈那双纯粹的眼睛去骗他的心,将他的爱兑换成世俗的钱财,这太难了,雷淞然清楚自己做不到。
都怪张呈,怪这个人太好了,怪他收留了自己,怪他床上活太好操得自己太爽了,怪他会把第一口热乎的牛角包送到自己嘴边,怪他腰间那把银亮的匕首,每次张呈大笑的时候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晃得自己眼睛痛,怪他会在自己埋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亲吻自己的耳朵,怪他总是看着自己笑,怪他迎着夕阳说自己漂亮,怪他眼睛太大,掩盖不住对自己的喜欢,怪他好,怪他怎么这么好,总之就是怪张呈。
雷淞然抱着膝盖靠在床边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自己心里乱糟糟喜欢变成娇嗔的怪罪,理不清罪名索性就胡乱编造一通,一股脑的扣在张呈的头上,也不管法官的判决是什么,转头又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张呈用爱编织的毯子里,装作被恶龙劫走的公主,和张呈玩着英雄救美的戏码。
雷淞然放弃去理清这个被他自己缠的乱七八糟的情感线团,趁着张呈月底忙,和他说白天自己想单独走走,转头花了仅剩的积蓄把车加满了油,驶向了隔壁镇子。
并没有复杂的行动计划,雷淞然仅仅打算干一些小偷小摸的老本行。这个镇上的人们不习惯一次性带很多的钱,雷淞然一单也只能赚十几块钱,把钱包扔回去后窝在车里数了半天一块两块的纸币,算下来偷得钱都不够往返的油钱。雷淞然只好盘算起一些看上去值钱的饰品,从女人们小巧的饰品到男人们的精致的皮带甚至袖扣,偷完就装进袋子里,开车驶向隔了几公里外的邻州边境。
把满满一沓钱压在后座底下,雷淞然的心才开始踏实下来,赶着落日行驶在公路上,哼着歌往张呈家赶。对嘛,这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什么也不想,靠着招摇撞骗来的钱苟且过活,烂人一个。他有什么权利去和张呈说爱,那些幸福的生活也是自己偷来的,借着张呈的一片真心偷到的,总有透支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车子刚好停到了门口,雷淞然把钱藏好,拎着路过面包店买的牛角包下车,推开门,张呈在灶台面前做晚饭,闻上去应该是番茄烩牛肉。听到雷淞然回来的声音,张呈头也没回喊着让雷淞然洗手吃饭。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吃了饭,张呈看到雷淞然带回来的牛角包,愣了一下,转头难掩开心的问雷淞然今天自己玩的怎么样。雷淞然还在埋头和炖的有点老的牛肉撕扯,闻言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开始编造今日的行程,一口气说完却又心虚,借着喝水的动作抬起眼瞄张呈的反应,发现张呈除了没有陪他一起的遗憾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雷淞然松了一大口气,起身推着张呈去刷碗。
雷淞然一开始和张呈说自己打算在这里先呆一个月左右,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张呈忙的时候雷淞然就开车辗转于各个城镇,把大大小小的珠宝换成现金。傍晚买一袋牛角包,有时是鲜花,回到家和张呈吃一顿热乎的饭,吃完饭两个人打闹着去洗碗,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张呈洗,雷淞然靠在门框上陪着他说话。
晚上如果有兴致的话就做爱,雷淞然总是说自己不会怀孕,试图让张呈不带套射进去,随即换来的就是一顿严肃的性知识科普。张呈白天活干多了或者雷淞然走累了两个人便盖着被子聊天,聊张呈过去辉煌的短跑运动员的经历,聊他退役了做劫匪打算劫富济贫一把,第一单还没开,同伙就和一个开卡车的私奔了,只能来镇上开汽修厂,聊雷淞然今天去找李逗逗学花艺,包的太丑了被嘲笑了好久...聊到最后困意上来了,雷淞然就窝进张呈的怀里,安安稳稳的睡觉,两个人相拥到天明。
一天傍晚,张呈正在汽修厂加班,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隔壁警察局的松天硕。
“松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好久不见!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张呈刚到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和松天硕成了要好的朋友,只是两个人都忙,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
按下要给自己倒水的张呈,松天硕一脸凝重的看着还傻傻的朝自己笑的人,叹了口气,罕见的用严肃的语气问:“我听说...你收留了一个外地的游客,还给人当向导?”
张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懵着脑袋点了点头:“对,叫雷淞然,人挺好的,现在和我一起住,怎么了,小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张呈感觉事情不对,急忙支起身子看向松天硕 。
“你别担心,他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东西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松天硕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涉嫌盗窃,这是隔壁镇的警长传给我的文件,我看了一下,偷的都是一些小物件,人家也只想要一个赔偿。...但毕竟闹大了也不好,我就先来找你了。”松天硕安慰地拍了拍张呈的肩,看他没什么过激的情绪,又将另一份打印的材料递给张呈。
“这篇是我搜索的资料,他不是本地人,是逃过来的,来之前靠骗有钱老板的感情和钱财为生,用的化名挺多的,但是这个确实是他本名...”松天硕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张呈,我这次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你有权知晓这些,不是说你一定要特别提防什么,只是...万一...咱还是得有个心理准备。”松天硕轻微地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望向张呈。
“没事松哥,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张呈抬起头,努力地对着松天硕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赔偿的金额...发给我就行,先把人家的钱赔了,到时候我回去和小雷...看看能不能说开,他可能...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吧”张呈低头摸了一下鼻子,“辛苦了松哥,这么忙还给你添麻烦,下次见面一定请你吃饭。”起身,张呈给了松天硕一个紧紧地拥抱。
松天硕摸了摸张呈的后背,安慰了几句,让他别担心,好好休息,转身出门回警察局继续加班了。
送走了松天硕,张呈把汽修厂的门反锁上,坐在工作台前反复翻看这两份文件。
雷淞然在骗自己。
雷淞然根本没有去花店学花艺,没有去奶棚体验挤牛奶,更不可能去公园和小孩子们踢球,对啊,他都忙的昏头了,雷淞然编造的这些话其实很容易被戳破,没有被花茎染色的手指,没粘上泥土的鞋子,甚至孩子们这几天上学了根本不会去公园。只要张呈再怀疑一下,多问一句,这些谎言就像泡沫一样,轻飘飘地碎掉。可是他甚至连怀疑雷淞然的念头都没有,就像松天硕把这份文件递给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雷淞然如果缺钱为什么不直接找他要,为什么背着自己选择去干这些事情。
张呈迷茫地坐着,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疲惫地望向月亮。
雷淞然骗了他,这是事实。很显然他缺钱,就和没来加州的时候一样,用骗来的钱供自己生活。那自己呢,雷淞然用如此不禁推敲甚至都不能称作谎言的谎来搪塞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松天硕拿来的资料里写着雷淞然长期的行骗行为并没有被发现,除了他来加州前的最后一个,因为被骗的房主有暴力倾向,雷淞然接受不了所以不得不逃往加州。他骗这些对象时的谎言一定是缜密的,否则那些人的地位足够雷淞然被扔进去判个几十年的了。
他是觉得自己好骗,不需要复杂的谎一个一个去圆,还是觉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开车继续逃到别的州,又或是...又或是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第一时间无条件地选择相信而不是质疑。
张呈无助的低头,搓了搓脸,拿起手机打开松天硕的聊天,把赔偿的钱汇了过去,又给松天硕单独发了一个红包当做辛苦费。松天硕回复了收到,没有收张呈的红包,发了一长条语音过来。
“没事儿,呈儿,你别担心,回家和雷淞然好好聊一聊,只要他不再犯,是不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的。咱小镇店铺招工的那么多,怎么就找不到一个正规途径赚钱,再缺钱也比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好啊,不行让他去你汽修厂都能干点杂工赚钱。”
简短的回复完松天硕,张呈关上汽修厂的大门,转身往家走去。
那条语音还在张呈脑海里回荡。找他聊聊,说得到是轻巧,可是张呈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上来就说雷淞然你偷东西让警察抓到了,警察叔叔说再偷就给你抓走。不行不行,肯定会吓到这只臭鼠...问问雷淞然你缺钱吗,缺钱的话要不要找个班上?不对这太莫名其妙了...要不然说...诶小雷小雷你知道最近有个偷珠宝的大盗吗,专偷隔壁镇,咱可得小心啊万一偷到我们镇了咋办————什么啊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吧!
张呈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把头发抓的一团糟。他顺着月光踩着路灯的影子,缓慢地向家移动,脑袋里不停地思索着。
在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张呈突然意识到,自己想了半天纠结的根本不是雷淞然偷东西去换钱,也不是怎么让雷淞然改邪归正去上班,而是纠结于雷淞然为什么骗自己,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他缺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张呈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站住不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崩溃的蹲下身子捂着脸无奈的发出了一声近似嘲笑的叹息。自己原来是如此的爱雷淞然,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从那根被勾住的手指,张呈的理智和底线便破开了一道缝隙,在后续每一天里都持续地震颤着、叫嚣着,而今晚却彻底失去了平衡,坍塌成一片废墟。怎么办,完全拿这个小骗子没办法。
张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决定破罐子破摔一把,干脆不和雷淞然说了,反正赔偿的钱他张呈拿得起,既然雷淞然要钱,而张呈又有,为什么还要纠结于雷淞然为什么骗他。骗惯人了的骗子和老鼠一样,是改不了习性的,雷淞然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张呈拦不住他,索性就让他骗着,如果这样能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那他张呈心甘情愿地跳进这场骗局,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和往常一样回到家,张呈做饭等雷淞然回来,日子和往常一样过着,雷淞然在小镇呆的时间越长,张呈就越痛苦,分离和谎言像两把快要插进胸口的刀,抵得张呈喘不上气,他沉沦在这幸福却又痛苦的情感中,每个深夜看着熟睡的雷淞然,对着皎洁的月光,强压下哽咽的声音,垂下湿漉漉的睫毛祈祷渴求着雷淞然的一丁点真心。他是自愿跳入这滩沼泽地的鸟儿,清醒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又忍不住去计算这滩泥潭到底是不是被泥土掩埋的溪流。
雷淞然,你对我有没有过一次的动心,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又或是一秒、心脏突然漏跳的一瞬,你的假意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张呈扫过雷淞然在晚霞里拉着自己跑向家的背影,看向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忍不住的思考着。
转眼,雷淞然在这个小镇住了快三个月了。
本来今天是张呈休息的日子,厂里却突然来了个加急的单,张呈挂了电话可怜巴巴地望向雷淞然:“今天说好去公园散步的...但是厂里...”
“没事,又不差这一天,正好衣服都穿好了,我开车送你过去。”雷淞然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去门口穿鞋,路过垂着头的张呈安抚地吻了吻他的嘴角。
送完张呈上班,雷淞然开车回了家。因为不知道张呈什么时候回来,他今天没打算去隔壁镇捞一笔。换了衣服草草地把早上剩的碗刷了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雷淞然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去开门。
“张呈今天去厂里了不在家,有急事打电话给他不着急的话从这走半个小时能到厂里,路线自己上地图看还有事吗慢走不...送...请问您是...?”雷淞然以为又是来找张呈谈生意的,没等门拉开低头嘟囔了一串,快说完了抬头愣住了,心脏急速的跳着,指尖开始发麻,手掌渗出细汗。
不对,怎么是警察。
面前的人看上去年龄比张呈大不了多少,警服有些发旧了,但还是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身材很结实,个头中等,此刻正严肃的看着雷淞然。
“您好,我是小镇的警官,是张呈的朋友,我叫松天硕。”松天硕伸出一只手和雷淞然握手。
听到张呈的朋友,雷淞然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人迎进屋子里。松天硕和雷淞然坐在餐桌上,面前是雷淞然刚倒好的水,看到松天硕手里拿的文件,雷淞然心想他应该是有事情要找张呈。
“张呈今天去厂子里了,松警官,您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张呈吗?需不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雷淞然搓了搓胳膊,小心翼翼地问松天硕。
松天硕看着面前穿着睡衣,指尖发红缩进袖子里,长得跟小包子一样的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就猜到张呈他不会和你说,你就是雷淞然吧,正好今天张呈不在,虽然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但是作为他的朋友,一个警察,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谈一谈。”松天硕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文件,第一张就是印着雷淞然照片的通缉令。
雷淞然顿时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颤抖的看向松天硕。
“别担心,我要是真的来抓捕你就不会和你坐在这里聊天了。”松天硕看着雷淞然的反应,笑着拍了拍他。“你既然怕被抓,为什么要偷盗呢,这是最后一次张呈能替你掩盖了,你盗窃次数太多,失主已经不接受赔偿了。再犯一次,你真的要留案底了。”松天硕敲了敲桌子,严肃地提醒雷淞然。
雷淞然敏锐的抓到了关键词:“张呈...替我?什么意思?”雷淞然歪着头,满是疑惑的看向松天硕。
“你不会以为你之前每次盗窃都没人发现吧,隔壁镇警长早就找过来了,每一次都是张呈替你付的赔偿金。”松天硕起身走到雷淞然的旁边,“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张呈,但是作为他的朋友,我只是不想让他太难受。”按下雷淞然试图辩解的动作,松天硕继续说:“我明白张呈喜欢你,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情感骗子那我劝你趁早收手,如果你也喜欢张呈...那就好好去爱,别做让两个人都后悔和难堪的事。”松天硕走到玄关开始穿鞋。
“警局还有事,我先走了,别再干这些违法的勾当了。”松天硕直起身子,看着有些无助的雷淞然,朝他笑了笑,“雷淞然,人有的时候,是可以迷途知返的。幸福这种东西,也不一定只能存在在童话里,每个人都可以有好好生活的权利,别害怕,它就在你的面前。”
门在雷淞然面前缓缓的关上,雷淞然站在餐桌前,盯着散落的文件。
张呈全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雷淞然咬着发麻的指尖急促的呼吸着。松天硕的话充斥的他的大脑,他该留下吗,该坦白吗,张呈真的会原谅自己骗他的行为吗,他会失望吗,会认为这一个月来都是自己骗他所造的梦吗。
雷淞然绝望地蹲下了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无助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想尖叫,想大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想打电话告诉张呈自己也是爱他的,自己只是需要钱,他对张呈的爱里没有掺杂过一点虚假。
可是雷淞然是胆小鬼,他甚至没办法去设想张呈知道全过程的反应,他怕张呈难过,怕张呈抛弃自己。雷淞然本能的想逃避,他想走,想开车离开这个地方,不要看张呈失望的样子。
想到这,雷淞然抖着起身,回到卧室拿出了他的行李包,将自己带来的行李胡乱的塞进去,走到客厅,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雷淞然感觉眼眶好酸,他好想哭。模糊的视线扫过茶几,上面是张呈早上没来得及带走的银质匕首,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打在上面,亮亮的,照的雷淞然心里堵堵的。
张呈的所有物品里,雷淞然最喜欢这把匕首了,不是喜欢匕首本身,而是喜欢拿着匕首时的张呈。加州并不太平,雷淞然出门的时候自己车上和腰间都各有一把手枪以备不时之需。张呈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喜欢用匕首防身。银亮的匕首在他手里转着圈划向对方的命脉,一击毙命。每次雷淞然被这人护在身后都被迷得脑袋发晕,怎么会有人用匕首这么帅。在床上更是,骑着张呈让他玩匕首给自己看,下身没等动两下就尖叫着潮吹了,高潮之后恍惚间被张呈笑着用匕首柄拍了拍脸,雷淞然像痴女一样偏头虔诚的吻上匕首,顺着轮廓吻着张呈的手指,被人反手捏住脸颊按在床上操到意识模糊。
张呈一开门就是这样的景象:雷淞然站在客厅中间,红着眼咬着嘴唇,泪水决堤般从脸颊滑落,身上衬衫套的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仓促间穿上的,手里紧紧攥着行李包。包链也没拉上,里面的衣服成团随着雷淞然抽泣的动作掉到地毯上。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哭的张呈心都跟着痛。
也不管雷淞然到底为什么哭成这样,张呈鞋都来不及换,冲过去搂住这只小花猫,摸着雷淞然后脑勺一下一下给人顺着气。
目光从怀里哭泣的人落到对面的餐桌上,张呈看到了桌子上散乱的文件,熟悉的牛皮纸袋,上面还印着警察局的标志,联想到今天上午没接到的那通松天硕的电话,张呈豁然开朗,那就是有小猫被帽子叔叔吓到了。
张呈低下头,把怀里这只哭的眼睛都肿起来的小猫拎起来,抱到沙发上,哄着吻着总算是把人情绪安抚好了。
轻柔地抬起雷淞然的头,张呈思索了一会,沉下心说:“小雷,我都清楚发生了什么,赔偿的钱是我心甘情愿替你付的,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不知道你需要钱有什么用,我也一直没想好怎么和你坦白,既然今天这个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果,那么我唯一能对你说的是, 我喜欢你。”张呈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雷淞然的反应,放在雷淞然脸侧的手开始颤抖,“我明白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从在酒馆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我不奢求你对我的感情,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违法的事情我们不能再做了,但是我有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唔...”张呈语无伦次的话被雷淞然的吻堵住了。
从张呈的的第一句话雷淞然就又想哭了,原来他这样的骗子,也可以被人坚定地爱着,即使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即使他想要逃避,转过身看张呈依旧捧着他那颗滚烫的心站在原地等着他。
“张呈我们都笨死了,对不起,是我的错。”雷淞然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张呈。“我需要钱,是因为我逃过来之后身上没钱了,我需要生活。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没办法去把你和那些我骗过的人放在一起,你太好了,我做不到...所以...所以我只能去盗窃,我确实做的不对,对不起张呈,我就是这样一个很坏很讨厌的人。”雷淞然说完自暴自弃地低下了头,“如果你觉得...恶心,我晚上就开车走,钱都在车里,我一会就都拿给你...”
“抬头雷淞然。”张呈打断了雷淞然的道歉。
雷淞然紧张的抬起头,眯着眼睛,不敢去看张呈的表情。
“睁眼。”张呈用手固定住雷淞然的下巴,看着怀里的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你爱我吗?”预想中的责骂没有到来,雷淞然呆呆的看向张呈,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点了点头,呆滞的品味了一下张呈的意思,激动地直起身子。
“爱,张呈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知道吗我每时每刻和你分开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雷淞然反应过来,抓着张呈的衣角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爱,在张呈落下的泪水里吻上他的嘴角,紧紧地抱着张呈。
“雷淞然你这个胆小鬼。”张呈抽泣着。
雷淞然吸了吸鼻子:“我是胆小鬼那你就是笨蛋,张呈我们两个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不走了,你也不要扔下我...”
“臭鼠,我什么时候要扔下你了。”张呈破涕而笑,揉着雷淞然脑袋把人按到自己怀里,吻走雷淞然的眼泪,握着人发凉的指尖亲吻着。在加州六月的阳光里把爱说到厌倦。
胆小鬼也可以有自己的幸福吗,放在雷淞然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没有。但是在加州如火一样的六月,看着张呈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拉着他奔跑的手,雷淞然突然发现,原来幸福,早就在他手里了。
—“张呈你快点跑,有蚊子咬我!”
—“小雷你知道吗,蚊子咬你的时候你猛地憋气,蚊子就会被呛到就不咬你了。”
—“你再扯淡我就替蚊子咬死你张呈!”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