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亚双义:
见字如面。
突然给你提笔写信,希望你不要感到唐突。
我向来不擅应付书信,行文着墨一道于我而言也颇为玄妙,言辞不周之处还请你不要多作嘲笑。
我曾以为除家中父母外,我已不会再于信的抬头写下别的姓名,未曾料到机缘巧合下,今日拿起了笔,竟也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思来想去,也只能用笔墨对你说。
凡事皆有因,今日听闻帝都勇盟大学司法留学生的名额已经确认,果不其然,你的名字如拂晓的明星般在同窗的口中传唱。
“成步堂,那个被选为留学生的亚双义一真就是你的好友吧?真厉害啊。”
每每听到诸如此类的语句传入耳中,我总是忍不住挺起胸膛,向透过我看向你的视线点头,说:“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见过最厉害也是最优秀的人。”
亚双义,你耀眼的光芒如同每日晨起时为东方带来鱼肚白的朝阳。当我听到经由我之口谈论起你的名字时,我想起的却是同系里几位喜好游山玩水的同学。刚入学那一年新年,他们曾邀我于大晦日一同前往高尾山见证初日出,可惜冬日天寒,我又抵不过疲懒,便找理由推辞了他们的好意。彼时我尚不明白攀登逐日者的心情,可今天提起你时,蓦地想起这桩本该忘却的小事,竟迟来的对他人所追求之事物有了几分通明。趋光大概为多数生物的本性,一经那温暖明亮的光照耀,便也因自己曾与之并肩而与有荣焉。
恰如我们头顶的红日每日都要循着轨迹东升西落,将阳光挥洒向世界每一个角落,你如今也将追着日出的脚步,启航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有被称为日不落的国度,有你梦寐以求的如黄金般的司法,还有你矢志为其付出一切的梦想。
帝都勇盟大学的骄傲将在异国的舞台上锻造出更夺目的锋芒,于是我不得不一遍遍地在那些话语背后重温这一事实——你即将在泛着波光的海面上向我远去,或许在某个浸着薄雾的清晨,也或许是喧嚷的午后,抑或在晚风吹散了霞光的傍晚,也可能是只有零星月光作伴的深夜,总之,你我的辞别终要到来,甚至可能马上就会到来——唯有这一事实不会改变。
一如每一天、每一日,我们都要挥别西去的太阳。
每每思及此,我总会想,大英帝国的中央刑事法院会是何种模样?站在帝国大法庭中央的你的身姿又该多么挺拔?而那片你即将去往的日不落的疆土,是否真的会有永不下坠的太阳?即便正是来自西方的那群被称为科学家的人们证明了日月星辰既定的轨道,他们又是见证了何种光明,才能以“日不落”自居?我想,那穷尽幻想也描摹不出的传说之地,只有等来日我们再会时,让港口的鸣笛将你和你所见的远方辉光带回我身前,点亮我所有的思绪,再点亮我们共同的故乡。
你大概会笑我,明明你尚未出发,我竟已开始想象你的归期,实在令人觉得啰嗦而不着边际。那便就此打住吧,这封信,我想大抵也不会送至你手中,事已至此,就权作友人临行前对送别的演练,并借着这些仅我一人得知的文字,聊表由离别滋生的少许思念与寂寞吧。
亚双义,不论你我所在何地,我都祝你一切安好,希望翻山越水的奔途也不曾磨灭你的片刻辉芒。我永远为你是我的朋友而骄傲。
成步堂 龙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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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手里皱巴巴的信封,少有地体会到了不知所措。
“这是……?”我看着信封上的日文和熟悉又陌生的帝都勇盟大学地址,不明所以。
“你是……亚……双义……一真吧?”金发邮差努力念出对英国人来说有些拗口的名字。
我点点头:“是的。”
“这是给你的。”邮差看上去很匆忙,见我点头,立刻就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似乎不想再多浪费半个字的时间。
但有的问题我必须搞清楚:“我知道,我是想问,这是谁寄的?”虽然我心里对得到答案不抱什么期望。
“我怎么知道。”果然,性急的邮差翻翻白眼,已经复又跨坐在了那架脚踏车上,“跨洋信件,这上面不是写着吗?这些七零八落的东洋字我也看不懂,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我快速扫了一下信封上的文字,决定不再耽搁这位邮差的下一段工作。“好的,多谢。”我听到自己说。
折身返回检察官办公室,我用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四角,脚步不由得一顿。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里面好像还套了一个信封?
这下我等不及回到办公室了,边走就边沿着边沿拆开了信封。
里面果然还有一封信,与之一起掉出来的,是一张纸条。
「亚双义一真 様:
近日收拾宿舍,发现成步堂君的书架角落里落下了这封信,看信封上写的收信人是你,我们猜他也许是疏于打理,写完后将其随手丢到一边就忘了给你。现在你们都在英国,我们向教授打听到你的地址,便擅作主张替成步堂寄出。祝你们在大英帝国一切安好。
帝都勇盟大学 男XXX舍」
落款是几个眼熟的名字,结合纸条内容和宿舍号,我想他们应该就是成步堂曾和我提过几次的大学舍友。那么想必里面这封信中信,正是他们提到的,成步堂未曾寄出的信无疑了。
走进办公室,我坐回属于自己的桌前。奇迹般的,现在我已没了刚才的好奇和冲动,这让我多了几分余裕细细打量手里这封真正的信。
据我所知,成步堂龙之介不是一个喜欢写信的人,虽然是英文系的学生,但比起把耐心花在遣词造句上,他更喜欢用一段完整的空闲观赏戏剧或是落语,再随着戏中人的一举一动捧腹大笑。曾经在大学时,偶有几次见他给家里回信,也是叼着笔杆搜肠刮肚还有哪些琐事能用来填满一页信笺。所以我不由得惊奇,这家伙竟还会给我写信,然而可恨的是,难得写了一封信,却又不寄给我,实在有些过分。
这下,刚才才压下去的好奇心又被我自己勾起来了,成步堂写给我的信,会是什么内容?又是什么时候,因何而写呢?
我的手指抚过印有山岳纹样的信封表面,信上的字迹已随光阴的流逝晕开不少,信封的花纹也明显褪色,应该距现在有些时日了。再加上几十日从日本到英国的航行,恐怕成步堂写下这封未知信件的日期比我想得只早不晚。
那么,为什么之前没有送到我手中呢?
直觉告诉我,不会是成步堂好心的舍友们猜测的随手弄丢那么简单。
我再按捺不住这份想要一探究竟的心了,我深呼一口气,取出笔筒里的裁纸刀,小心翼翼裁开封口,在这个过程中,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竟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如同担心打搅一个在时光里沉眠许久的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