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唉,你看到没?刚才那边有人拿着一大束玫瑰啊。”
这个消息只用了几秒钟就在旗舰内传播开来。比起在问这个人是谁?更多的人在问一大束那有多少支?这地方哪来的那么多玫瑰?又是哪位富商老爷情趣的一环吗?还是说有新来的行商带着各色花卉远渡而来?等一下,玫瑰是什么?
法尔伽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正在回味刚下肚的双星特调,于是隔壁桌的西风骑士好心地解答了疑问,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就是想炫耀夹在图鉴笔记里的那张来自老家女友的风车花书签。去吧台给周围前来放松的同僚们追加酒水,法尔伽想着玫瑰这个词,不太确定是不是看到的人眼花了。玫瑰这东西在蒙德固然常见,但在这片苔原上怎么说都是稀罕物——别说花了,植物的种类都乏善可陈,就连薄荷和甜甜花也得省着点用。
又过了几分钟,推门进来的执灯士感慨的声音虽小,但罕见的名字总能让人忍不住转头:“想不到啊……菲林斯先生也会带玫瑰这么显眼的东西……”德米安的回话混在玻璃杯中,只听到那位似乎在古董店前见过的熟面孔继续感慨,“你懂吧?平常都是听到铁链的声音才发现他已经走到附近了,但今天真的很显眼……隔着快一百米就发现了……也是开了眼了,怪不得有人说什么‘烈焰玫瑰’,隔远了看还真像抱着一团火……”
嗯,抱着一团火吗……?法尔伽心想,是个不错的火焰笑话,至于什么时候讲给本人听大概还得视那束花的用途而定。
前来帮忙拿酒的下属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红玫瑰啊?这是要求婚吧?”
在蒙德,玫瑰多会被视为一种守口如瓶的警示,但放眼整个提瓦特,用玫瑰来求爱的情形才较为多见,而“一捧”“一束”与求爱关联的可能性大得多——拿二三十支玫瑰去叫人守口如瓶……价格昂贵不说,这看起来更像是要把这堆玫瑰连着刺全塞进对方嘴里。
“诶,大团长是不是和菲林斯先生经常在一起喝酒来着?”没等法尔伽笑斥回去,后头又有人凑过来:“真的吗?您和那位带着玫瑰的先生很熟吗……?”法尔伽转头看他,那人被身高压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见面前的人侧过头眼神柔和,硬着头皮开口:“哎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和别人求婚或者什么的……这真的不好……但唉,如果要是我也能有玫瑰就好了。”
菲林斯和求婚……?
法尔伽酝酿了一下,把嘴里的酒咽下去,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半就硬生生被“但凡菲林斯拿到手的东西除非赠予否则不会轻易出手”的认知摁了回去:“我不知道啊?不过他既然来那夏镇了……一会说不定就会过来,不如问问他本人?”
“嗯——总觉得菲林斯先生是那种看起来很冷淡但对喜欢的人特别热情的类型啊。”没等来问的人绞着手这这这这完,旁边的骑士先行插话,“大团长,有八卦没?”
“首先,这是情报。”法尔伽摇了摇头,“其次,怎么,不想喝酒去绕着那夏镇跑20圈热热身回来再喝?”
“不了不了。”
与此方的克制不同,周围的这圈人热烈地讨论起了这个传闻,尤其是与菲林斯有一面之缘又不是真熟悉的那批,神神秘秘地说着看到他与爱莱……不是,与乌娜亚塔调情,而对方含羞带怯地以他的提灯为原型单独做了一份糖雕,其他的执灯士可只得到过大致相同的灯塔样式;一会又说他与西风远征军的那位大团长过于亲密了,两人一周里有三四天都醉在一块,偶尔还有不同的骑士陪着或者来这抓人,而旗舰这地方别的不多房间管够,一来二去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还有人说着在皮拉米达城见到他与执灯长单独议事,有时还会带上那位近来在执灯士中人气渐长的小队长,听说菲林斯还会改口称那人为“少爷”,也不避着旁人,怕不是有几分从小养起的意思;更有人插嘴更早之前遇见他在野外一人独战一整队狂猎不落下风,出枪优雅而迅猛,爱上也是人之常情,过会还要补充两句但受伤时的表情也格外迷人,后来有更多狂猎围了上来自己为了自保匆忙离开,也不知后头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干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会喝醉的样子吗?注意着点其他人,说话之前过过脑子。”一看下属飘忽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同样听得专心,法尔伽随便两句就打发了靠过来的几人,心里想的则是菲林斯那家伙就算在没自认身份以前连装醉都没装过,顶多是口头说两句自己不胜酒力;坦白以后更是连眼神迷离与脸红这套表面功夫都干脆省了,哪来的醉在一块?
传言这东西总是七分真三分假,在自己知晓内情时听来就尤为好笑——照这么说,法尔伽自己还得和安德留斯有染,或者是和执灯人三代都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就算菲林斯和尼基塔本人不介意,提到叶洛亚时别提着剑逼得他直接跳崖可能已经算是尼基塔的仁慈,而菲林斯大概会笑得开怀然后摊手开些恶劣的玩笑,例如表示自己很乐意玩四人行……想岔了。
就这么四五分钟的恍神,稍远的那桌已经开始信誓旦旦地声称终夜长茔的某些坟墓下头是空的,执灯士为了他们眷养的后手底牌定期送童男童女们过去,他们就这么消失在了阴暗潮湿的坟墓中,不见天日——
且不说从主体而言更符合这个描述的是海螺帮,法尔伽算是从头见证了流言的数值膨胀:现在都有人说菲林斯是白沙皇的幽魂演化的蓝火,所以才能连着值那么多夜班不见有多少疲惫——哦,这个应该是感激居多,他补充了自己是开玩笑的;还有什么菲林斯在旗舰有一间他自己的专属房间,说不定在里面养了自己专用的美貌少女——对方描述的位置法尔伽熟得不能再熟了,不就是荣誉骑士和派蒙住的那间吗?
当谣言已经具体到菲林斯先生正带着33朵玫瑰去向镇上的女孩求婚,好获得她家传的古币,而五年后就会悄无声息地将她埋葬时,话题的中心终于出现在了旗舰门口。
突如其来的欢呼与掌声从四面八方淹没了刚进门的菲林斯。这位优雅而从容的绅士环顾四周,怀抱着那捧玫瑰施施然提灯行礼,而后径直向着法尔伽走来。
“晚上好,法尔伽先生,看来你与你的同僚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加入?”
迎面而来的玫瑰相当扎眼,法尔伽在回答以前先嗅出了蒙德的风。清新而柔和,或许刚从白砂铺就的海岸抚过,轻轻撞入游子的胸膛。
他从哪搞来的……?
“当然,随时欢迎!~怎么带着这个,今天有约会?”
他直接问了啊……
对法尔伽也不怎么熟悉的人在四周交换着眼神,菲林斯则笑了笑,将花束放置在桌角。娇艳而热烈的红在他手边也不显违和,反倒彻底点亮了这一桌的五个大男人,让四周的酒客也频频回头。
“只是刚取货回来。”
嗯——
还在感慨果然没轻易上钩,刚才来问玫瑰的那人就探头过来:“非常不好意思……那个……”
“嗯?”
“请问您的玫瑰是有特殊用途吗也并非是希望您能够割爱只只只只是……最近想求、求,想冒昧打听一下渠道当然如果您不方便的话……”
“呵呵。请不要紧张,这位先生。”菲林斯眯眼笑起来时那张脸看起来可称是平易近人,更别提他现在正站在一桌的西风骑士边上,“您是否知道口袋锚点?”
哦……造价高昂,精巧而复杂,需要两名以上的神之眼持有者才能布设,也只有布设锚点的神之眼持有者才能使用,在七国领土上启用大多需要复杂的手续审批,法尔伽光是想起那一叠装订成册的呈请报告就头痛起来,就着玫瑰的香气又两杯蜜酒下肚,想起琴远比他擅长处理文书,又莫名一阵清爽,总觉得不存在的工作少了一件。
“呃……”
见那人一脸茫然,菲林斯简单解释了一下口袋锚点的效用,又提出可以为他引荐一下那两位神之眼持有者——一对最近才因地脉状态相对稳定决定退居二线的执灯士夫妻,这个组合已然相当罕见,反而使得他们双双持有神之眼并不令人意外——他们三天前坐船去蒙德想来一次短途旅行,在公告牌上贴了代购蒙德与璃月特产的单子,能够携带的物品种类有限且要价惊人,但如果在意物品新鲜程度还不想承担路途遥远所致的物损风险,口袋锚点又是不二之选。菲林斯得知此事多少也是因缘巧合,但考虑到口袋锚点的造价之高昂与布设程序之繁杂,加上挪德卡莱还没和平到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精神满足而支付溢价,若是没有菲林斯的加入这单估计还得亏本。
对方又支支吾吾了几声,拿了联系方式(“蒙德那边通过信件预审批的锚点时限只有36小时,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今天最后一次传递,不然就要等明天早上六点了。”),离开时脚滑了一下,多亏菲林斯扶了他一把才没直接对这张桌子行个大礼。
菲林斯目送对方离开,一转头就是桌上的三位西风骑士步调统一地给自己灌酒的神奇场面,而法尔伽大笑三声,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嗝,顺带朝他眨了眨眼睛:“喝什么?今天我请。”
“哦?那就按你的品味来吧,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惊喜。几位是刚结束吗?”桌上甩出去的最后一把牌一看就是法尔伽的手笔,赢了牌的人自然心情不错,站起来给他腾位置,“几位是想再来一把?”
“欢迎欢迎!哎呀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大团长……您来了真是帮大忙了……”完全没避着法尔伽的意思于是果然被特意给了个眼神, 赫尔穆特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声,“那个,我们都是初学者,手下留情哈。”
“呵呵,我接触这类游戏也没有多久,彼此彼此。”
法尔伽问德米安要了个调酒壶,又点名把自己上周存在这的那瓶璃月白酒开了,再配上加工后的苦果和气泡水后洒上一点白糖,打算给他来杯猛的表明态度,毕竟他也很好奇那束玫瑰,那束来自蒙德的玫瑰的用途——对淑女的秘密视而不见是骑士的美德,那对朋友的回避死缠烂打也可以是。
法尔伽花了十分钟时间调整好这个新配方,看起来像是整蛊用的组合稍加调整后倒是真的入口刺激却不失顺滑,感觉能再多喝两杯,甚至再往里头加点别的——他带着一杯调整后的与一杯额外加了薄荷的特调回到原本那张桌子,却见那三个下属都朝菲林斯行了个礼,大声说着什么大团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旗舰。
随意应了声,法尔伽扫过桌上的牌局,心中了然:“在逗他们玩?”
“你的下属确实如我所想一般有趣。”接过那杯带薄荷的饮品,本想看他喝上一口再回这句揶揄,菲林斯就这么端着酒站了起来,带着他的玫瑰走向了另一桌。
……?
“晚上好。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来加入几位的牌局?”
怎么回事,这家伙有这么热衷于纸牌游戏吗?
事实证明,在想要速战速决的时候菲林斯就连装初学者也装得漫不经心,仿佛他也知道将来与这些人不会有过多的交集,只需要保持着大致得体的态度,就能加入、屠杀、然后对着各式各样离奇的借口微微一笑,目送他们从正门结伴离去;其中的部分人还为了与这位受人尊敬的执灯士稍微亲近些,离开前还要客气两句,甚至想帮他付了这里的酒钱。
跟到第四桌时法尔伽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刚才听过几个声音多少有点耳熟,在刚才那些流言中是叫得最响的几个……嗯?是生气了吗?
还挺少见。
旗舰里的人越来越少,一方面是到点了要换另一批夜猫子进场,另一方面就是菲林斯清台的速度太快——法尔伽只为他又续了一杯,靠近吧台的这边就已经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两个坐着写东西的小姑娘。而外围则是些窃窃私语忙着交换情报的,除了交易物品以外极少往里边凑。
两人随意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法尔伽只觉得周围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怎么看都很好笑,想了一会更觉得有趣,笑着去戳菲林斯的杯子:“我说啊,怎么忽然在意起这个了?难不成这玫瑰真是求婚用的?”
“如你所说,是的。”
“我就说不可——哦?!”法尔伽立刻清醒了一分,“等下,你别说。让我猜猜——”
“如果说求婚是一种请求他人与自己建立深度关系的前置行为,那么程度更轻一些的行动或许在某种情形下也能被称作‘求婚’。”
“哦~告白?”
“从表达心意的角度而言,这样的表述也并无不可。”
“结果还是单恋?”法尔伽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吗?”
菲林斯耸了耸肩:“你还是一样敏锐。”
“嗯……我猜猜啊……嘶……难不成是西蒙或者芙蕾德莉卡?”
“……”
法尔伽总觉得这样被噎到一时语塞的菲林斯令他觉得相当……可爱?于是咳嗽两声:“开玩笑的,难不成是尼基塔?”
菲林斯难得沉默那么久,要不是眼神还在变化,专注地盯着他看,法尔伽甚至都从中读出一丝清晰可见的无奈,他都觉得菲林斯是不是睁着眼睡着了。
“总不能是我吧?”
“是的。”
“原来如此。呃?”
——?等一下。
“我?”
在他思考的间隙,菲林斯已经将那束玫瑰插进法尔伽的空杯里。
“哦?是我知道得太多所以来堵我的嘴吗?”
“如果您想要这么理解也并无不可。不过……当我们赠送一件礼物时,最好是保证这件礼物不要招致误解,在某些状况下也需要辅以言语说明——您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若是有兴趣进行一次长谈,夜晚仍留给我们许多时间。若是您选择拒绝这份礼物……”菲林斯笑了笑,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绽放的玫瑰衬着修长挺拔的执灯士,法尔伽静静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请为我守口如瓶。”
朝他点了点头,菲林斯步履平稳地走向旗舰深处,法尔伽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想了一晚上,菲林斯就会在房间里等他一晚上。
法尔伽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是他四十余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在接到告白时叹气——在熟悉的地点,特别而用心的礼物,委婉而明确的陈述,减少目击者,几乎慷慨地给人留出拒绝的余地,甚至贴心地给了间接的拒绝方式……
选项固然很多,但法尔伽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面对菲林斯,他从来都没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