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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的烟花作响里,田螺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他的头痛病一直没好。相对那些因为缺胳膊少腿而来拜访他,寻求机关假肢帮助的同门,这隐隐作痛又算不得什么,不是大事。
他边头疼,边终于在这段时间的吵架,分居,冷战后,第一次来认真面对明教了。
明教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指他的面孔,仍然那样俊美无俦,与波斯人卖的石窟摹画仿佛,垂着弯曲微绻的金发,在这些花火还没有燃起的时候,就已在昏暗竹林中洒下一蓬明光。
陌生的东西是明教的神态。
明教答应唐门的邀约来此,又被炸开一地灿烂流火般的五色烟花。很快,他的吃惊大过了喜悦,在火树荧花的映照中,明教嘴角翘翘,显露出意味深长的得意。
西域人伸出手,他使惯了弯刀,指腹自然有薄茧,唐门被他拈起下颌,二人对视。
“我们相识这么久了,”明教说,“你喊我来只是为了看这个?很绚丽,是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啊。唐门想。果然,他装作了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想到这个,心里已经极为平静。那些应该挣扎的东西已经在辗转的难眠夜里折磨过唐门了,然后变成冰凌,变为刀片,变成无数细碎而锋利的东西,去搅动一颗不够坚硬的心。
被割裂去的情感无法影响到人,自然能够说出清晰笃定的话。
唐门猜到明教要这么说。明教一贯如此。喜欢乘胜追击,试探着伤人,以此测试底线。
明教总是如此肆意妄为,因为总有能包容明教,觉得他可爱的傻瓜。
唐门捉住了那只手,确切的说,是手腕。手腕比手掌更好控制,有明显的关节与穴位。
这是一只活人的手。即使田螺只是个力堂的机关术师,久也不出外头的任务了,却也仍残留着一些严苛训练里的记忆。
这加深了田螺的决定。没错。明教只是一个人,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或许对于明教自己重要非凡的人。那么,对其他人来说,也只是大千世界里一个有意思的家伙罢了。
明教扬起了眉。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期待看着的是唐门软弱地贴上他的掌心,如他所想的那样,忽略那些争执,忘记那些不快与忧虑,承认对他的想念与爱意。然后…
唐门捉着他的手腕。机关术师的手指沁着冰凉的冷意。那力道被控制得很好,不至于使人疼痛,也不至于令明教错认拒绝的含义。
唐门说:“那么,你不打算继续住在嘉陵江畔了,是也不是?”
这其实是个好回答的问题。特别在他们分离了这么久之后。
明教停顿了一下,在噼里啪啦爆开的声响里,这沉默的一瞬反而更为震耳。
明教反问:“是又如何?”
仍旧是爱将抛来的问题抛回去。
唐门也笑了起来。但这笑容不见苦涩,全是轻松,唐门说,“那么,我们也不必再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