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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还以为老师找我是为了虎杖的事,老师觉得乙骨比我更可靠吗?”
高层酒店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温馨的暖色装饰灯悄然亮着,遮光的窗帘被收拢在两侧,没有掩住沙发后落地窗的夜景。
我看着眼前懒洋洋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一边感到困惑,一边把自己带来的糕点放在了他手边的高脚桌上。
“谢啦~”
他顺手拿起一块在手中拆开了透明的包装,一边回答了我的疑问,“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啦,忧太有忧太能做到的事,优理也有优理能做到的事,或者说,只有你能做到。”
他咬了一口糕点,声音有些含糊地问我,“天元差不多给了你全国的权限了吧?”
他吃东西的声音好可爱。
我收回思绪,点点头,“嗯,如果之后再发生突然事件就不会那么匆忙了。不过,比起攻击或是防御,我还是觉得[记录]更重要……之前对老师说了大话,最后定下的领域还是为了扩张几乎舍弃了一切,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没有戴墨镜的男人看着我,他的容貌把他身后的繁华夜景完全压成陪衬,那双眼睛也正如无边的天空,这样的人似乎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在听到我的话后,他的喉间故意发出了沉思的低音,开口时依然带着轻松的尾调,“优理总是对自己的术式过于谨慎呢,是你主动放弃了攻击而不是不能攻击,开放式且针对灵魂的领域,闻所未闻啊。”
“是还缺少点鼓励吗。”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变了,两三下把手里的糕点吃完后,他愉快地说出了一个提议,“啊,正好,要不要再试试?来摸一下我的灵魂?”
我愣了一下,“…现在吗。”
他依然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完全不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和以往一样带着笑意鼓励了我,“就现在,放轻松~你已经毕业了,这不是考核,随你喜欢地来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在些微迟疑后,点了点头,“好。”
他此时没有用眼罩或是墨镜遮住他的眼睛,他已经给我留了最合适的媒介——视线。
人的眼睛总是会透露出很多东西,各种传说中也总是把眼睛当做人的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最重要的连接,而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殊,那大概是被所有人畏惧的强大,我也总是困惑于那双瑰丽的苍蓝,并不明白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会在想什么。
我只能按我想做的去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注入咒力的术式轻易地牵起我们的涟漪,在他带给我的一切信息中,我的咒力逐渐碰上了那璀璨的灵魂。
“…嗯……”
他没有排斥我的咒术,确切地说,他总是对我很慷慨,慷慨到直接用自己的灵魂陪我训练咒术。这一次,他当然也清楚感觉到了我在对他做什么。
“…还是消除疲惫啊…虽然这种话也说了好多遍了——”
男人露出了一些略显郁闷的表情,“我是很开心自己的学生关心我啦,但优理啊,你现在还是这么担心我吗?还记得我是最强吗?”
说话的时候,他抬起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撑住了自己的脸侧,因此被自己的指背顶出一些圆润的弧度。
他好可爱。
“…明明老师这几年也时不时让我帮忙判断,指派给你的任务到底需不需要你出手吧,在我看来,那些高层可是一直在欺负老师。”
我收回了思绪和咒力,一想到现实,就有些想叹气,“我不是不尊重老师…我只是…不太喜欢最强这个名号,如果老师能通过这个名号获利就算了,在我看来,这只是变成了别人推卸责任的借口,我真的很不喜欢高层,如果老师你同意的话——”
“不—行—哦。”
男人拖长音调打断了我的话,“之前允许优理做的操纵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优理想做得更过分,除非你是为了自己这么做的,还能让我对你束手无策。但如果是为了我,身为老师当然不能教唆学生干坏事啦,何况优理还是未成年。”
“这就是甜蜜的烦恼吗,不要这么喜欢老师啦优理,偶尔也把自己的视线放在老师之外的人身上,好吗?”
“……”
我大概也算在沉默中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出了口,“离我的二十岁生日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看着眼前白发蓝眸的男人,认真地说,“…我,还是想在二十岁之后追求五条老师。”
“……诶,真的假的。”
男人露出了一些笑,语气却带了些刻意拖长的苦恼,“再次收到告白老师也很开心哦,但优理有察觉到,自己到现在对我的称呼都还是老师吗,如果真的想追求我,至少先喊我悟吧?”
“……”
他没有在意我的沉默,而是看着我,用着一贯的语调说了下去,“你总是很守规矩,因为自己超规格的术式,你比一般人更在意约束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病需要钱,优理活到现在做的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身为学生就向老师表白了吧?”
“我知道的哦,与其说是因为青春期躁动按捺不住所以才向我表白,不如说是,你逐渐意识到了没有人能真正理解身为最强的我,也总是对针对我的恶意很敏感,所以才直接对我说了喜欢。比起告白,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对于你眼中错误的事进行纠正。”
五条悟抬了一下手,桌上的一块糕点被他的咒术操纵,漂浮起来,飞到我的面前,在我伸出手后落在了我的掌心。
“优理会被我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我不怀疑你对我的确是出于对异性的喜欢,本来,我们的年龄差距也没有大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但到底有谁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呢?就像是现在,我也不能说我完全理解优理,我只能从你的行为模式来猜测,我如果一直不回应你,你也会继续你的追求,因为得到我不是你的目的,让我持续感受到善意才是。”
“……”
我捧着手里的糕点,手指收拢后,透明的包装被轻微揉出声响,我看着面前的他,这被共享的私人空间给了我一种离他很近的错觉,他交叠的长腿依旧随意地伸展,我的腿差一些就能挨上他的靴尖,如果隔着布料碰上身体,我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但这不会发生。
他对距离感并不在意,他也愿意听我说话,这一次我也很想说什么,又清楚知晓我想要的无法用语言达成,他面对的问题不是我用浅薄的喜欢就能抹消的。
在与他的对视之中,我的嘴唇微动,最后只是落下视线,慢慢拆起了他给我的点心。
五条悟见我放弃,他没有勉强我回答,只是笑着说,“优理身上有很多不错的品格哦,如果身为普通人应该能获得很棒的成就,但身为咒术师的话,特别是像优理这么强的咒术师,太守规矩可是会吃亏的。”
他的视线笼罩着我,声音在我耳边轻快地响起。
“要疯一点啊,优理。”
……
……
……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段回忆,我只知道在感受到五条悟的灵魂反应几乎消失于涩谷地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中崩断了。
莫名被普通人重复的名字,高层截断外援的恶意,完全针对他设立的陷阱,大量的异变与大量的死亡,直到刚才,我完全失去了他的气息。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在五条悟进入帐之前,他没有限制我如何使用术式,只是要求我留在外围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因为我的真实术式依旧是个秘密,这是他需要的保险。
如果真的用到了我这个保险,以涩谷的人口密度来说,这对我的影响他现在无法预估,所以让我尽量不要损失咒力。
他说得没错,即便是我自己,也只能在使用后才会知道后果,于是就像以前在高专一样,我听从了他的安排,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但现在,我等不到了。
咒力感应之中完全没有他的反应,那微弱的联系仅仅是因为我多次碰过他的灵魂,他还没有失去意识,只要他还记得我,他的思维之中还有我,我就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冰冷的咒力浸透了血管,一直持续着的咒术一遍遍将信息传递,让我知道了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个一直无法被[记录]的敌人。
咒术传递来的不完整信息,让他看起来和那位叛逃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高度相似,但夏油杰已经被我[记录]过,在去年的百鬼夜行事件中,我也亲眼看见了五条悟杀死了他,这个人绝对不是夏油杰。
五条悟最后消失的时候,这个敌人就在附近,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才能让最强的咒术师在攻击他之前就被咒具封印。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假扮着死人还可能成功欺骗了六眼的敌人。
……
对敌人一无所知,又有多个麻烦的特级咒灵,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能暴露自己的咒术,不能让敌人对我有所提防,不能让同伴发现我的存在,一个人行动,但最后必须有人替我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就像是束缚,舍弃所有我原本能做到的事,在这片区域内我只能以带走封印五条悟的咒具为目的行动,以此让成功率不断逼近百分百。
不止一处咒术师们与咒灵的战斗让死亡这件事发生了太多次,冰冷的咒力一次次将信息反馈,普通人,监督,咒术师……我不认识的,我认识的,我所熟悉的人……
更糟的事接二连三,帐已经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逐步解除,被诅咒之王扩大的战斗却几乎毁了所有。
大片的建筑被切割融化,人们像是玩具般被卷入咒力,然后粉碎。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同一时间的大量死亡将我钉在了原地,憎恶的杀意撕扯着静止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翻涌与扼制,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笃定拦在他面前的人不具有威胁,唯一能行动的九十九由基也不会在这时候开战,笃定浑身是伤的虎杖悠仁已经无法站起,我看见了被称作加茂宪伦的[夏油杰]释放了无法计数的咒灵,也看见了他手中的狱门疆。
“再见了,虎杖悠仁。”
“——五条老师!!”
这句话真的是在对虎杖说吗,我有疑问,但也十分清楚此时是我最好的机会。
今晚,我唯一的,不可再来的机会。
……
风吹过不存在的树影,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罪魁祸首的面前,脸对脸。
我的手碰上了他手里的狱门疆。
啪。
环状爆炸的咒灵喷涌出巨大的诅咒潮水,爆发的咒力如巨石落入这片水域后溅起的高浪,在所有人眨眼之前,踩在巨浪中央的我用变形的掌心吞进了咒具。
[脑子]
微弱的灵魂联系在加强的这一瞬,将五条悟想让我知道的事告诉了我。
我一直凝视着[夏油杰]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刀换到右手,刺向了他的额头。
翻滚的咒灵潮顷刻向我涌来,但触及到离我三米的边界便完全崩溃。尖锐鸣叫的咒灵瞬间从[夏油杰]的脸上脱出袭向我的眼睛,也只是在下一瞬被刀尖刺穿。
爆裂的声音响了三次,我的刀尖已经抵住他的额头,鲜血崩出裂骨的杀意。
砰!
巨大的重力陡然撕扯下了我的身体,肌肉和骨头撞向地面后几乎要和土地一起裂开,而那重力还在持续。
…他到底有几个术式。
“…今井小姐!”
我听见不远处惊惧的叫声,没有犹豫,我直接脱离了战场,寻着术式的感知瞬间出现在家入硝子所在的位置。
我掉在了临时治疗室的地面上,因为不准备在这时候修复身体,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
对突然出现的咒力反应即刻警惕的夜蛾正道愕然,他和家入硝子立刻上前围住了我。
“发生什么了?”夜蛾正道问,“你的咒力还剩多少?”
家入硝子已经开始给我治疗最严重的伤处,我吐掉嘴里的血,缓了一下回答,“不是咒力的问题。家入小姐,麻烦…先帮我稳住心脏的血管。”
家入硝子于是将手覆在我的胸口,在咒力渗入后她立刻发现了我胸口的异物。
在她的注视下,我重新改变了身体的构造,让血肉和骨头将狱门疆从胸口推出。
“…这是!”
咒具已经脱离心脏,加上有反转术式的治疗,我感觉好多了,我呼吸了一口气,调动术式,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我慢慢坐了起来,把滑落的狱门疆拿起,放在了家入硝子的手里。
“我从那个假夏油杰手里抢回来的,五条老师就交给夜蛾校长和家入小姐保护了。”
这句话说完,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除了血迹没办法处理。
我简略地对他们说了一遍刚才的事,站了起来,“我的突袭虽然有效,但失去了狱门疆,对面可能不会这么简单就离开,我去找虎杖他们。”
“等等,你能带着咒骸移动吗?”
夜蛾正道问我,得到我的肯定后,他召来两只咒骸放在了我的肩上,牠们能帮忙运送人员和防御攻击。
“自己要小心,活着回来。”
“好。”
下一次眨眼,我再次出现在虎杖他们的位置。
“…今井小姐!”
被胀相扶着的虎杖悠仁看见我再次突然出现,原本焦急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你没事!”
“嗯,我学会反转术式了。”我简单把自己的术式运用解释成了反转术式,然后把最重要的事告诉了他们,“狱门疆我交给夜蛾校长和家入小姐保护了,我先给你们简单治疗一下。不过在这之前——”
我看着胀相,面对这个疑似和虎杖有血缘关系的九相图受肉体,我的杀意并未停止。
“你是叫胀相,对吧,我不知道你和虎杖的身世是否真的有关,因为你现在扶着虎杖,所以我不对你动手。但五条老师被封印的时候,你也杀了人——你哪来的脸,用你的脏手去碰虎杖?”
“……”
胀相落下了视线,并不想反驳我的话,“…是我的错。”
“……啊,今井小姐,那个…”
虎杖悠仁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开口的理由,一时之间卡住了话。
我没有浪费时间,“从现在开始你的价值只有为虎杖献出生命,下次战斗要是虎杖受的伤比你重我就宰了你。”
胀相毫无阻碍地接受了我的威胁。
虎杖悠仁有些纠结,但看我放过了胀相,也只好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在我给他治疗的时候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夏油杰]邀请我在他开启的结界中见面,他说,他对我的术式很有兴趣,如果用我的术式情报交换,再替他做件事,说不定会告诉我解开狱门疆的办法。
“你也应该知道这是谎言。”九十九由基对我说,“加茂宪伦绝无可能将五条悟放出来。”
我点点头,“我明白。”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错,你很冷静,我还以为以你和五条悟的关系,你会像刚才一样不怕死地去找加茂宪伦呢。”
“……?”
我拍了拍虎杖让他挪个位置让下一个受伤的人过来,一边疑惑地问,“我和五条老师的关系…?”
她好像不是在说师生关系,奇怪,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对五条悟表白过。
“别在意。”她摊了一下手,“只是之前偶然看见你们情人节在一起,又听到了点传闻,如果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诶,情人节?今井小姐和五条悟?!”
京都校的学生先惊讶地出声了,他们的老师庵歌姬露出了颇为凶狠的表情,“…那个人渣,居然不是在开玩笑吗!”
紧接着,她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今井,虽然你很强,但你还是太年轻了,遇到麻烦要向大人求助,明白吗。”
“…请等一下,我明白了,不是这样的,虽然我很喜欢五条老师,但我们没有交往,怎么说五条老师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学生下手。而且,很难想象他那样的人会谈恋爱吧?”
看得出,大家好像被我说服了一点,我松了口气。
但很快,我又反应过来九十九由基提到的另一件事。
?谁在传言我和五条悟有别的关系?
我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准备等五条悟出来后向他告状。
等所有受伤的人都被我治疗过后,九十九由基主动提出可以送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但是,虎杖悠仁却不想回高专。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没看我。
大家都明白的,他在昏迷时被迫一口气吞下了太多两面宿傩的手指,宿傩的意识才能暂时处于上风,是宿傩杀死了那些人,不是他。但他不会这么想。
我有些苦恼,我看了一会儿眼前仅仅只有十五岁的一年级生,还是开口了。
“……我明白宿傩杀了许多人的事对你打击很大,说实话我也很后悔,虽然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但我感觉到了你的困境,我本可以尝试阻止,是我选择把首要目标放在了营救五条老师上,是我放弃了你,如果你认为这是你的责任,那么这也是我的责任。”
虎杖悠仁抬起了头,“怎么会是今井小姐的责任!就算是今井小姐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拯救所有人,是我——”
“如果我可以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吧。”
被我打断的虎杖悠仁只觉得我在安慰他,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直接说了下去,“没有立刻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不太想让你体内的宿傩知道,不过还是你比较重要。你在战斗中也发现了吧,那些你认为已经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或者是留下的残块和血迹,都和吉野那时候一样消失了,对吧?其实天元大人施展的[停灵]还有另一种意思——”
“等一下,”虎杖悠仁忽然打断了我的话,“我明白了,不要向我解释。今井小姐刚才说,我认为已经死去的人,这个说法的意思,那些人,是不是……”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强制自己冷静的话到底是压抑出了颤抖。
“嗯。”我回答,“还有活的机会,包括七海先生。天元大人会在之后想办法的,说不定需要你提供咒力和血液,我知道你不会觉得治好他们就能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但现在,和同伴一起行动,一起想办法,好吗。”
“……嗯。”
虎杖悠仁用手臂擦了眼睛,没有再说不回高专的话。
我想在场的人都会对我刚才的话有疑问,不过我也没时间解释了,等夜蛾校长的咒骸和九十九由基的式神把所有人送到高专休整后,我立刻去了薨星宫找天元。
这几年我在尝试将她的的肉体与灵魂同调,以此变回人类的模样,作为报酬,天元允许我在某种程度上使用她的结界,但在刚才[夏油杰]发动远程咒术的时候,我感觉到天元的结界也有了变化。
我向她询问了情况,从她那里,我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在之前尝试将我的咒术与她的结界术结合的时候,我们就考虑到了应对特大事件的避难手段,因此她已经转移了东京内不在敌方结界内的普通人,不过也耗尽了这几年我存储的咒力,之后再有问题只能我自己硬抗。
就跟涩谷的帐一样,对方精细布置的结界她现在无法抹除,只能协助我将它们与我的术式连接。
比起之前的帐,这次对方为了某个目的所设置的十个结界,基本上就是利用了她的结界,如果强行解除,千年维持的结界术将会就此化为乌有,就算清除了敌人,也势必增加未来的伤亡,况且结界内有着未知的敌人,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普通人。
她说,那个假夏油杰的名字是羂索,和她是同时代的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只能在对方建立的规则内争取有利条件。
对方将这些结界内的规则统称为死灭洄游,泳者就是参与其中的[玩家],玩家杀死术师或非术师都能得到分数,在达成目的前,这种残忍的游戏不会结束。
“…所以这种大逃杀一样的养蛊机制是为了什么?”我听完了天元对死灭洄游规则的解释,提出了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恐怕是为了获得足够多的咒力,最终让所有人与我同化,”天元说,“你很清楚我现在的状态。”
“……!”
天元现在的灵魂与天地同在,比起人类,更像是庞大的咒灵,也就是说她也是咒灵操术的对象。
……怎么会这么巧……五条老师会被关进狱门疆恐怕也有看到[夏油杰]的关系……难道夏油杰的死也是被推动的……?
在我思考的时候,天元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吗?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术式依然有上限。”
我点点头,“嗯,我有分寸,感谢您允许我使用您的结界,如果坚持不下去了,我会提前告知。”
我想了一下,觉得羂索一定会来找天元,在帮助家入硝子治疗伤员,以及在天元的结界中唤醒了两个人的灵魂后,我长时间留在了薨星宫。
在其他人一边清除咒灵一边休整的这段时间,原本身在国外的乙骨忧太匆忙赶回了东京,他先来找了我。
“终于回来了。”看见他,我也放松了一些,“虽然九十九小姐也在这里,但还是看见你更令人安心。”
“嗯,请放心交给我。”
乙骨忧太回应了我的话,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但也有些疑惑,“不过,我原以为五条老师出事后,高层会派人来处刑虎杖,但他们只是下达了再次对夏油杰判处死刑的命令…是因为事态已经严重到极点了吗?”
“啊,那个。”
我解答了他的疑问,“他们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没关系,那些思维里有这些想法的人都已经死了。”
“……!”
虽然五条悟不允许我做太多事,但每次开会被他带在身边,又或者是被高层要求单独接受询话,我的资料和行动早就被那些人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比起眼前如此糟糕的局面,杀掉那些人就像是捏爆了一串从内部腐烂的葡萄,我没有什么感觉,最多是想洗个手。
“…今井小姐。”乙骨忧太看着我,开口的语气有些犹豫,“我记得,五条老师明确说过,他不允许你这么做……”
“是啊,他不允许。说实话,现在我能感觉到的东西都变浅了,和你说着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脸上的笑是不是必须的。杀了高层只是占用了我几秒钟的时间,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在五条老师出来之前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
我说,“告诉你一件事吧,不止是虎杖,我从高层的思维里得到的信息是,他们想以与夏油杰共谋为由,下令同样处死五条老师和夜蛾校长。你能站在我这边吗,乙骨?”
“……!”
乙骨忧太拧起了眉,“…我明白了,如果之后五条老师生气,我会站在今井小姐这一边。”
“好,谢谢你。”我笑了一下,然后问他,“有些咒术师已经开始在结界内厮杀了,我[记录]到了一些人,可以先塑造一部分死者的肉体,怎么样,先给里香加个餐?”
“[记录]……?可是,今井小姐,你现在并不在结界内……”
我简单解释了句,“和百鬼夜行那时候差不多,多亏了天元大人帮忙。”
“……”
比起刚入学的时候,乙骨忧太成熟了许多,他大概猜到了我在做什么,明白自己没有劝说我的理由,比起继续浪费时间,增长战力尽快解决这一切才是最优解。
于是他不再犹豫,认真向我点头,“那就麻烦今井小姐了。”
依照[记录]到的灵魂信息,我塑造了那些咒术师的心脏,投喂给乙骨忧太召唤出的式神里香,以此让他的术式[复制]获得更多能使用的术式。
等我们做完这一切,其他人差不多也来了。
他们是来见天元的,不过在这之前,有两个人需要先让他们见一见。
“…天元大人觉得,就这么让我们出现,真的好吗?”
七海建人提出了疑问,“先不说[停灵]的真实作用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让死人复生这种事,如果被公开,就算是天元大人也无法避免那些麻烦吧。”
天元回答,“无需担心,会有人解决问题的。”
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七海建人便也不再问了,他清楚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或许还在猜测天元说的人是指五条悟。
伏黑甚尔扫了一眼乙骨忧太和我,语气懒散地问,“所以,要我做什么?”
“等大家都来了一起说吧。”我回答,“应该快了。”
我已经感觉到了虎杖他们的接近。
很快,进入薨星宫的他们出现在了我们眼前,看见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七海建人时,虎杖悠仁完全愣住。
他瞪大了眼睛,在片刻怔愣后立刻跑了过来,看样子差点掉眼泪。
“多亏了天元大人。”七海建人摸了摸虎杖悠仁的头,“在最后还是把重担扔给了你,抱歉。”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是我太弱了。”
另一边,伏黑惠看着眼前的伏黑甚尔,有些迟疑,“你……”
我在旁边解释了一下,“虽然诅咒师只降灵了甚尔先生的身体信息,但他是很特殊的天与咒缚,所以天元大人的[停灵]也包括了他,我们很缺战力,是我向天元大人提议将甚尔先生以这种不稳定的状态唤醒的。我很抱歉,伏黑。”
“……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不如说,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呵。”
伏黑甚尔看起来也不打算和自己的儿子谈心。
我只能试图缓和气氛,“啊,说起来,真希和甚尔先生是亲戚呢,真希的体质和甚尔先生也很像。”
“啊?这种事我没听老头子说啊。”
禅院真希诧异地看了过来,她再次看着伏黑甚尔。
“…哦,原来还想让我做老师?”
伏黑甚尔没什么兴致地瞥了一眼,“虽然现在收钱也没意义,但我可不管这幅躯体什么时候会崩溃啊。”
我没意见,本来打扰亡灵也是我理亏,好在伏黑甚尔同意了我的做法。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乙骨忧太看向了我,大概在思考目前我的消耗,他总是容易担心什么。
……嗯?九十九由基也看过来了…她可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于是我再次开口,只说时间不多,麻烦天元大人先说明下情况。
天元十分配合地将注意力引了过去,我在一旁听着,思考着目前的状况。
羂索将过去千年间定下契约的咒术师以受肉的方式带到了现代,但同时也把他们推进了死灭洄游的规则中,加上那些刚觉醒成为咒术师的现代人,我觉得我们不是没机会得到助力。
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两个。
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也是死灭洄游的泳者,她的昏睡就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羂索对她施加的契约。在羂索远程对契约者使用了无为转变改变身体状态后,她醒了过来,按照规则,她必须在十九天内抵达任一结界参与死灭洄游。
死灭洄游的规则逼迫泳者不断夺取他人的性命来获取分数,虽然用一百点分数可以追加规则,但不能与死灭洄游必须延续下去的规则相斥。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千年间与羂索定下契约的咒术师中,有一个称号为天使的咒术师,她的术式可以使所有术式无效,也能解开狱门疆。
……解开狱门疆…她能解开狱门疆…!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想立刻前往结界的冲动一直在翻涌,但是,不行,天元面对咒灵操术的危险太大,而现在我是唯一能克制咒灵操术的咒术师。
……五条老师…
[——在哦~]
“……”
我感觉到九十九由基和乙骨忧太又看向了我,于是强迫自己抽离思维,平静下咒力。
经过天元对现状的梳理后,我们做了决定——我,九十九由基和胀相留下来保护天元,其他人分别去往不同的结界获取分数,以追加规则让伏黑津美纪脱离游戏,与寻找天使解封五条悟为目标行动。
天元的手里还有一个狱门疆[里],对狱门疆[里]使用术式无效的咒术一样能打开狱门疆,所以虎杖悠仁他们带走了它。
而狱门疆本体则是重新放回了我的心脏位置。在家入硝子那里帮忙治疗伤员的时候,她和夜蛾正道与我谈了谈,在得知我能通过灵魂的联系和五条悟进行简单交流后,他们认为还是放在我这里对他更好,毕竟狱门疆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这对人的精神状态不利。
所以我每隔半小时就会对五条悟报一次时间,有时候他也会主动在思维里呼唤我,就像现在。
[糖…]
[什么?五条老师想吃糖吗?]
[…不…我…你吃。]
[……好。]
他的建议是对的,我确实得尽量补充糖分促使身体储存糖原,这多少能让我的灵魂吞掉一点身体的能量消除疲惫感。
从10月31日晚上开始,已经六天了,我无法进入睡眠。在五条悟解封前我得尽可能节省消耗,除了他没有人能帮我二次验证我目前的状态。
“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其他人走后,九十九由基开口了,“今井,你留下来真的是因为天元需要你帮忙稳定结界?”
“从你抢回狱门疆的时候我就想问了,那种对咒灵的绝对碾压,以及你对自身肉体的改变…五条帮你隐瞒了真实术式?”
这里人不多,我就直说了,“嗯,五条老师禁止我告诉任何人,得有他的允许才行,所以抱歉,我不能解释自己的术式。”
“那等他出来再说,”九十九由基没多在意,她继续问我,“你的真实等级是特级?要和羂索战斗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到特级,我的领域没有攻击性。”我回答,“即便羂索的领域并不是和宿傩一样大范围的开放式,也只有九十九小姐才有能力应对。虽然不能直说术式,但有些事确实需要让你们知道——我可以不通过任何接触祓除咒灵。”
“包括特级?”
“包括特级,但需要更长的时间。”
“你还说自己不是特级?”九十九由基沉思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你的术式和灵魂有关吧,如果五条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你的领域不满意?还是他想让你成为他的秘密武器?”
“……其实那时候我就想问了,”我带着疑惑问她,“五条老师只是在教导我而已,为什么会猜测我和五条老师在交往,又或者是五条老师想利用我做什么?”
“嗯…怎么说呢,难得有明确表示喜欢那家伙的咒术师,还是个十分年轻的一级,这和崇拜并不一样,你也很清楚五条是名副其实的最强,对吧?不管你们是不是在交往,被人看见太多次,总能证明你们关系很近,和最强关系很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达成的,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和五条悟看起来关系很好吗…?不就是学生和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九十九由基跳过了这个话题,说她突然意识到我年纪的确不大,她会自己去问五条悟。
之后再讨论了下对付羂索的办法,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三天后,东京第一结界内的泳者追加规则,允许泳者们互相转让点数。天元读取到的信息是此结界中得分第一的日车宽见追加的。我感觉到虎杖悠仁的灵魂反应和日车宽见的出现在了同一处,也说了出来,不出意外胀相对此十分自豪,想起虎杖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又差点掉眼泪。
这家伙原来真是这种性格吗,我感觉有点微妙。
不过虎杖确实出乎意料,他,伏黑和钉崎先去找了高专三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帮忙,成功说服他们后再进入的结界,没想到他是第一个完成规则追加的。
禅院真希说是要回禅院家把他们从高专拿走的咒具拿出来用,禅院直毘人现在重伤不醒,她会试试以下一任家主伏黑惠的名义去取,以防万一我请伏黑甚尔和她一起去,说不通就直接抢。
……虽然是为了保证真希安全回来,在参加死灭洄游前不要有多余的消耗,但说实话看这两个人一起离开的时候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应该会没事吧。
带着诸如此类的担忧,紧接着,第二天,一个突发事件在我的感应中炸开。
手里没拿稳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我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天元,“泳者,来栖华死了,我感觉得对吗?”
天元调出结界的记录看了一下,“没错,发生什么了?”
“…她是受肉型泳者,[天使]就是她。”
我轻声说,“在她死亡的那瞬间,她的灵魂和天使的灵魂有了剧烈的波动,我才终于捕捉到她的术式信息。”
“什么?!”九十九由基骂了一句,“还是让羂索先得手了吗……”
狱门疆被我们抢回,羂索一定会想办法杀了能解开狱门疆的天使。
没有了天使,疑似和五条悟有不明关系的我说不定真的会因为之前的邀请去找他…这么一想这种传闻还是有好处的啊。
我忍不住笑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她们,但,这下方便多了。天元大人,麻烦你了。”
天元明白我的意思,在另外两个人疑惑的目光中,先送我去了单独的空间。
我抬起手,空间似乎有树影抚过,流动的咒力将停留的灵魂和遗体送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眼前金发的女孩,专注地依据她们的灵魂信息重新复原了她的躯体,在心脏重新跳动的那瞬间,灵魂也已归位。
她睁开了眼睛,我用咒力扶着她,让她落到地面站稳。
“……诶?”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倒是一张嘴在她的脸侧裂开,没有压制来栖华灵魂的天使先提出了疑问。
“如此强大的灵魂术式……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是,今井…小姐?”
“…?”我有点疑惑来栖华为什么知道我,但很快回答了,“是我。”
我简单报了全名和自己在东京高专毕业的经历,然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来栖华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啊,五条悟!我知道,是惠的老师,对吧。”
…嗯?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认识伏黑惠,还直接叫了名字,但好消息是,她和天使都认为回报我的恩情是当然的,一致同意了解封五条悟的请求。
我立刻在思维之中呼唤了仍待在我心脏内的五条悟。
[老师,做好准备。]
[——好~]
我从身体里取出了狱门疆,然后放在了地面上,往后退开了来栖华需要的距离。
她飘向空中,咒力在她手中化作号角,在吹响之后,耀眼的光柱从天而降,击中了包括狱门疆在内的空间。
“邪去侮天梯!”
“……!”
灵魂的反应突然完全恢复的那刻,我的心脏似乎也恢复了心跳,剧烈地鼓动全身的血管,不再是冰冷的咒力,而是久违地感觉到了体温。
光柱逐渐散去。
我看见他了。
我看见他了。
熟悉的人影慢慢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他身上还有些血迹,但看着我的笑意一如既往。
“要抱一下吗?”
他语气轻快地向我敞开了怀抱。
“……!”
顾不得此时还有旁人,听到他话的时候,身体自己就动了起来。
我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和身体的实感让我无法控制地用力抱着他,双手紧紧在他的后背上抓住衣服,视觉,嗅觉,触觉,听觉,我几乎是迫切地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存在于此的事实。
五条悟稳稳接住了我,也不在意我过分的表现,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好啦,不怕,老师回来了。”
“虽然很想再夸你几句,但看到你现在的状态,完全说不出口啊。”
他语调落了下去,有些沉了,“每分每秒对你来说都是负担,我们得抓紧了。走吧,先去找天元。”
“…嗯。”
虽然嘴上回应了,但我实在不想放开他。
“好啦,松松手,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
五条悟十分明显地叹了一口气。
我刚准备艰难地松开他,却被他俯下身后的动作惊了一下。
五条悟把我抱了起来,仗着身高,他直接让我坐在了他臂弯上。
他十分自然地做完了这些动作,还喊了站在一边的来栖华,“啊,华,对吧,多谢啦,你也一起来。”
“…诶,不用、不用谢…好的。”
被五条悟过分自然的态度迷惑住的来栖华依言跟在了我们身边。
天元为我们打开了连通空间的门,而我还在试图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要抱着我走路。
我的身体状态远没有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啊……我忽略了什么吗…?
“哟。”
走进天元他们所在的空间,在两个人惊异的目光中,五条悟朝他们挥了下手打招呼,然后走过去拉开了桌边的椅子坐下,把我放到了他腿上。
他依然停止着无下限术式,我切实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诶?五条老师……”
我迟疑地对他表达出了疑问。
“…我说啊,五条,”刚看了一眼陌生的来栖华,又看到五条悟直接让我坐他腿上还抱着我的样子,九十九由基此刻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是吧,你真对自己学生下手?今井有满二十岁吗?”
“嗯?”
五条悟发出了一个疑惑的语气,我想了起来,顺势告状,“是这样的,五条老师,九十九小姐说有人在传我和你疑似交往的谣言!”
“啊,那个我知道,我是在疑惑为什么九十九也信。”
他说着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手上微微使力让我完全靠在他身前,与此同时,他的咒力从我们接触的地方缓慢地向我流动。
“有我在你应该能放松一些了,虽然无法睡觉,但多少休息一下吧,就像这样,吞掉我的咒力作为你休息时的补充。”
“…!”
对哦,他随时都可以用反转术式恢复自己,基于六眼的操纵,理论上他不会有咒力的消耗,我也能放心地用他的咒力作为灵魂恢复的能量,而不是做类似割自己的肉喂自己的事。
“…谢谢五条老师。”
于是我放松地靠在他身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几个人开始讨论正事,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基本上就是让五条悟快速地了解目前的情况。
我不需要参与,又因为持续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气息,连他低声说话时胸口起伏的些微变化都成了最好的安抚,精神在数日的紧绷之后不自觉地陷入了温暖的懈怠,陷入,继续陷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从五条悟怀里睁开眼,慢慢坐直了。
“嗯?怎么了优理?”
五条悟低头看向怀里的我,“不要怕,还可以继续休息哦。”
“不是,我没在害怕,只是因为在老师怀里感觉太安全了差点睡着,好险。”
我严肃地说,“还是让我一个人坐着吧。”
“…其实,你也知道,就算你刚才睡着了,也没人会怪你的,对吧。”
“……?”
我抬头看向他,那双比宝石还瑰丽的蓝眸也正看着我,他不笑的时候,那双苍瞳会显得格外漠然,但此时他话里的漠然不是针对我。
……他是在故意让我睡着,好让我无意识地停止使用术式吗。
但结界里明明在持续死人…?
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五条悟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对天元他们说,“好吧,接下去就是我和优理的私人谈话了,正好我要洗澡换个衣服,优理我就带走了哦。”
他说完,把我横抱起,在天元打开门后就真的用术式带我快速移动出了薨星宫,前往了高专的他的宿舍。
他把我放在了床上,让我等等他,自己去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在等他洗澡的时候,我回忆了一下至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事,除了杀了高层,还是没想明白是哪里有问题。
时间一分分过去,浴室门再次打开后,顺着沐浴露清爽的薄荷香,五条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用毛巾随意擦了一下头发,坐在了我旁边。
“所以,想出答案了吗。”
他用着一贯的语气问我,仍有水滴的发丝遮掩住了部分他的眼睛,但这并不会让人忽视被这双眼睛看着的压力。
“……老师,想让我放弃救人吗?”
我疑惑地问。
“不,能救人的咒术很稀有,优理的咒术还能远程发动,我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阻止你救人。”
“但,即便是我,也不会想着能救下所有人的。”
五条悟看着我,他轻声喊了我的名字。
“优理,你疯了吗?”
“……”
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不带任何笑意地,继续说了下去,“的确,我要求你作为保险的意思是为了尽可能地救人,但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救下每一个人。在涩谷你收容了多少死人的灵魂?几千?几万?”
“从狱门疆里出来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你的咒力流逝速度和开闸也没有区别了,每隔十分钟就用灵魂信息重置肉体,以此获得几近无限的咒力…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太过担心我所以不想睡觉,而不是,不能睡。”
他把搭在脖颈后的毛巾慢慢拉了下来,随意地抓在右手,语气平静地问我,“优理,你想死吗?”
“……”
我失语了片刻,几乎以为他要揍我一顿。
眼前的男人,我的老师,他…生气了。
“…五条老师。”
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后,我坐正了,认真地向他解释,“不是的,我并不是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是这次会出现的伤亡数字太大了,既然我有这个能力,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个世界已经足够艰难,不应该再让人们承受这么庞大的痛苦。”
“而且,我是基于死灭洄游需要持续两个月这点上认真考虑过的,天元大人向我开放了结界的所有权限,无需我再定位和构建范围。进食,输血,他人的咒力,这些都能算作肉体的能量,成为灵魂的消耗补充,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是以家入小姐的能力,她一定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后稳定住我的肉体状态,之后我只要通过睡觉加输液,缓慢恢复就可以了。”
“如果在这之前就出现问题,就像我对天元大人说的那样,我会选择放弃。另外,五条老师,虽然之前的话可能被你当做玩笑了,但我是认真的。”
“五条老师的弱点太明显了,敌人都知道怎么针对你,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还是认为,一种办法是,有一种可以及时形成的结界术将你和敌人单独放进一个空间,另一种办法是,让你周围的人不会因此而死。死灭洄游算是给我提供了实验地,这很难得,我不想轻易放弃。”
“嗯…就是这样,所以,五条老师,世界上最好的五条老师,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我尽最大努力摆出了诚恳的表情,眼睛看着他眨了眨,试图唤起老师的慈爱。
…说真的他刚才抓住毛巾的时候我都以为他打算用这个包在手上当缓冲了,被稍微用点力的五条悟陪练真的是每个学生的噩梦,我绝对,绝对不要在现在重温一遍。
乙骨都被他打吐过!我还坐在这里试图跟他解释已经很有勇气了!
“……”
五条悟看着我,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的嘴边露出了一点笑。
“…就这么喜欢我吗?”
“……是…?”
“语气有点不确定啊。”
“…是!我喜欢五条老师!超喜欢的!”
五条悟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我在威胁你一样呢,好啦,别这么害怕,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招了个圣人学生,但学生有想做的事,身为老师总该帮她一把的。”
“所以,在解决这件事之前,优理不可以主动离开老师的视线哦,根据优理的表现,老师再决定之后要不要生气,懂了吗?”
“……好的五条老师。”
在我以为这个话题就到这里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又喊了我一声,“优理。”
“嗯?”
“以防万一我再问一句,你没有在考虑和天元同化吧?”
“……?”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老师会这么问?”
“有,还是没有,给我一个回答。”
“…没有啊,”我不太理解他的提问,“为什么要跟别人同化,那我要怎么追求五条老师……”
“……”
五条悟笑了一下,“私情在这时候还真是好东西啊。”
“……?”
阳光透过窗户清浅地在室内流动,这间房间与以往也并无不同,但以往的五条悟绝不会让我坐在他床上,也不会在洗完澡后,坐到我身边。
老师是不可以这样做的。
身为学生,我也不应该因为他的笑和身上被水汽晕染的香味而怔愣。
他慢慢朝我靠近了,太近了,毛巾随意地滑落在床单上,他的左手绕过我的后腰,抵住了我的后背,像是一个半抱。
但他依然让我能看见他的脸,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放在了我的胸口,似乎还嫌不够,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下压,让我切实感觉到了他的手掌。
……噗通,噗通。
心跳加剧了,我无法后退,也不明白,只能看着他,“…五条…老师……?”
“……都这样了,也不懂得推开我吗。”
他垂眸看着我,苍蓝的眼眸里似乎有笑意,也似乎没有,“该说你很信任我吗,但,对我表白的也是你,优理还没见过男性的身体吧,有时候我靠近了就会脸红…啊,就像现在这样。”
“……”
一种直觉让我明白我必须说点什么了。
“五条老师…我知道这种动作不合适,但我感觉,你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有点困惑,“我的心脏没有问题哦。”
五条悟没有反驳,“我知道你的心脏很健康,但优理不知道吧,我被封印在狱门疆里的时候,能听见你的心跳声。”
“……?”
我有点惊讶,“虽然为了尽可能地保护,我是有意把狱门疆放在人体中的要害,但我的术式是影响不了咒具的吧?”
五条悟回答了我的疑问,“是一种共振的巧合吧,你用术式改变心脏的模样,让它包裹住了狱门疆,又一直在用术式维持我们的思维连接,不必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从思维中感受到了。”
“…血流动的声音,肌肉摩擦异物的声音,挤压、收缩,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反复、反复地出现…就好像被看不见的心脏包裹住了,我听见了你的生命。”
他说话时离我太近了,我几乎能数清他虹膜上的纹路,但六眼并不是能被看清的色泽,越想看清,越是眩晕。
心跳仿佛隔着胸腔撞击着他的掌心,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也让我最为直接地明白他感受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了,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时,就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在笑。
“这比用手攥住你的心脏还要直接…狱门疆里可是十分无聊的,物理上的时间并不会流动,我可能被关了十天,也可能只是过去了一会儿,但当时间重新流动,所有的信息在一瞬涌入大脑……”
“就算我产生了亲手摸一摸优理心脏的念头,也是不奇怪的哦,毕竟,是你先选择把我放进你的心脏的……”
五条悟低下头,贴近了我的耳朵,像是牙齿撕开猎物鲜美内脏的前一刻,语气异常亲昵,“…这是邀请,对吧?”
“……!!”
我觉得这种情况真的是十分令人害怕,只能在差点点头后猛摇头。
“……呵。”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他重新给了我一些距离,让我看见他的脸。
“…就先说到这里吧,记住这种感觉,千万,不要惹我生气,好吗,优理。”
我猛点头。
他似乎接受了我的表态,手放开了我,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好了,不怕,你的五条老师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把你吃了。”
他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安抚了一下我之后,就站起来去衣柜那里拿外套了。
但我,当然并没有忘了自己还瞒着他什么事。
虽然这时候没人在乎高层怎么样了,但这件事总会被他知道的。
……
我的后辈们能不能在这次事件后突然再来几个特级啊,好急。
之后,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我坐上了轮椅。
看到五条悟拉出轮椅的那一刻我真的再次感觉这场面令人害怕。
“控制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哦,老师只是想让优理多休息休息,为什么表现得像我想打断你的腿一样?”
“…因为老师真的打断过啊!”
“不是说了吗,老师那时候有点兴奋啦,我也道过歉了,不过,都这么怕我了为什么还要说喜欢老师啊,优理好难懂哦。”
“这种害怕又不是那种害怕!老师也好难懂啊!”
我忍不住吐槽,“而且为什么是手推椅,至少来个电动的吧,现在谁有空照顾我啊。”
“老师在啊。”
“……?”
我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我。
我默默收回了视线,总觉得有什么让人很有压力的事要发生了。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面对的是正事。
既然已知羂索必定会来薨星宫吸收天元,五条悟没有急着离开这里去死灭洄游刷分,而是让九十九由基去了。
东京的失联和全国各地的结界迫使咒术界公开了自身存在,并且告知全社会只有东京会出现咒灵,以此让全国逸散的咒力只流向东京,再加上羂索先前释放的咒灵潮,如今的东京和魔窟也没区别了。
考虑到羂索还能操纵的咒灵,我提出了保持夏油杰的肉体不断气,然后即刻复生,以杜绝他体内未知咒灵失控的可能,也能加快扼制东京咒灵潮的速度。
“虽然这么说有点威胁的意思,但他的两个养女的灵魂还在我手上,他是有可能同意暂时合作的。”
“…嗯?我不记得我有让你[记录]过杰的灵魂?”
“……是乙骨帮我隐瞒了对不起五条老师我错了。”
对不起乙骨,虽然你在仙台结界好像一打四了,也不知道你伤得怎么样,但我真的很需要有人帮我分散五条老师的注意力。
从狱门疆里出来之后就没再戴过眼罩的五条悟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冰蓝的眼里让人看不出情绪,但开口的语气还算平和。
“优理是不会做强行困住灵魂的事的,所以,你和杰谈过了,对吗?”
“…是的,但夏油先生的态度很无所谓,他只说随便我怎么做,就直接休眠了……之后我也没再打扰过他。”
“……”
五条悟似乎笑了一声,“先提出要求的人会落于下风…他大概也想不到你需要他的时候会是这种状况。把他叫醒吧,优理,我们谈谈。”
我依言催动了术式,若有若无的树影之中,一团亮光自叶片中浮现,停留在这片空间。
我刚想礼貌地呼唤一下夏油杰,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随手抓了颗碟子里的糖丢了过来,精准砸中光团。
“喂——起床咯——”
“……”
…这么喊人吗老师!
大概夏油杰也不会对五条悟有什么期待了,光团无语了片刻,直接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主要是五条悟在和他谈,我在旁边补充几句细节。
虽然夏油杰很不客气地嘲笑了五条悟被关进狱门疆的失误,但我感觉得出,对自己被利用这件事他有着极大的怒火,他也的确在意他的同伴和家人。
在两个人友好地互相威胁之后,这场谈话还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夏油杰同意了。
11月11日,羂索出现在了薨星宫上方。
夜蛾正道的咒骸试图阻拦,并未成功,羂索直接进入了薨星宫,被我和胀相拦下。
因为我坐在轮椅上,他的攻击对象主要是我,但胀相的血流总是很顺利地将我的位置转移,在我祓除咒灵的时候,同时用穿血狙击羂索的脑部。
“害怕我的重力,选择只做远程攻击?你们不会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赢我吧?”
羂索面色平淡地站在碎裂地面的中央,看着停留在血泊中的我。
“你的术式不是依靠视线强行停止咒灵的活动,而是直接祓除…你也能改变自身的灵魂进而影响肉体……你的术式对象是灵魂?看来对你而言,攻击人的灵魂远比攻击咒灵更复杂。”
我活动了一下刚恢复的胳膊,“说了这么多,你也不敢靠近我不是吗,因为你知道,我的真实术式不可能瞒过五条悟,能被他隐瞒的术式,一定是危险到足以引起上面注意的术式。”
“不过现在高层也管不到这里了,我倒是可以直接公开——看着我或者被我看着的东西,时间越久,灵魂就越容易被我抓住,相比咒灵,操纵人的灵魂需要的时间不止翻倍这么简单,不过,干扰你的行动倒是不需要这么多。”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我不打算真的公开术式。
羂索又一次召唤出了咒灵,“…真让我吃惊,这样的能力,五条悟不可能不对你立下束缚,不然的话,高专的师生会成为最危险的目标,怪不得你这么急着抢走狱门疆,要是五条悟一直不死,你的束缚就永远无法解除。”
……还能这么理解?
我顺势说着,“你该感谢他,所以我只能对你做到这样。”
咒力消耗的瞬间,我强行停止了羂索的身体行动,但没有祓除他身边的咒灵,锐利的血束同时刺向他的脑子。
陡然暴涨的咒力浓度瓦解了我的咒术,我看见羂索抬起了手,[漩涡]从他掌心出现,反重力弹开穿血的同时,无形的空气似乎被极速飞袭的咒灵混合物擦出了火光,从周身,也从咒灵的口中吐向我。
砰!
从地上如逆流潮水翻涌的血液替我挡住了这一下,也将我和轮椅卷走,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但,血液也同时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高浓度咒力被顷刻唤起,在离我们极近的位置迅速扩张,敌人的声音也充满着游刃有余的余裕。
“——胎藏遍野。”
……!!
血液像是被蒸发了,但消散的位置并没有结界,他的领域是开放式!
“走!”
这时候不能犹豫,天元对薨星宫的结界有着绝对的控制,在我出声之前,她已经打开空间缺口让胀相掉进其他的结界。
而我留在了这里,只是离开了轮椅的位置,凝视着羂索,站在地上做出防御姿态的瞬间被他的领域所覆盖。
“……哦,落花之情,御三家秘传的对领域手段,五条悟连这个都教给了你。”
羂索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看见了他的领域攻击被落花之情弹开,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奇怪,难道说,你和他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差……你不会是真心想解封五条悟吧?”
“那就难办了啊,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同伴,你的术式很有趣,看不出代价却能克制所有咒灵,还被五条悟安排进了薨星宫…难道他早就怀疑天元脱离人类的姿态了?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我沉默不语,只是再次尝试强行停止他的咒力流动。
再次失败了。
羂索笑了一下,“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赶时间。要选择用领域对抗吗,还是——去死呢?”
他不再等待了,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附着在周身的落花之情在被消解,领域的必中攻击即将落到我身上。
“…我并不是特级,但你似乎一直在防备我的领域,虽然这很正确…好吧,要做一下类似术式公开的事吗,其实我的领域,也没有结界。”
“……!”
话音落下后,树影从我的脚底迅捷生长,我凝视着羂索,在他同样专注地戒备我的领域时,我打断了他的咒力流动,一秒的时间。
一秒的时间,怪物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是呼吸和心跳都被禁止的恐怖,那是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非人,常理的崩坏和顷刻间对死的预感进一步扭曲了对祂的思考,偏偏那怪物,只是戏谑而冷漠地说了一句——
“哟,羂索。”
“……!?”
哧。
一只手捅穿了羂索的脑部,下一秒,血肉如烟花炸开。
在领域毁灭的咒力流中,突然出现在羂索背后的身影抓起缺失了半个脑袋的躯体丢向了我,我连忙接住,抬眼看见那破损的大脑被负无穷的吸引力紧紧挤压在五条悟的掌心。
脑子上的嘴一开一合,似乎极力在说着什么,但五条悟并不想听。
啪。
没有任何遗言,在六眼冷漠的注视下,剧烈变形的大脑最终只是爆溅成一滩可笑的烂泥。
五条悟毫无表情地甩开了手上的血污,他的手掌依然干干净净。
“……哇哦。”
扶着夏油杰的躯体,一边极速使用咒术的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帅。”
“……嗯?”
听到我的话,已经在向我走过来的五条悟笑了一下,“这时候又不怕我了?”
我眨了一下眼,有点疑惑,“为什么要怕,五条老师好强,很帅啊。”
“……能别让我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吗。”
扶着的躯体微动,我低下头,夏油杰已经缓慢睁开了眼睛,“会让我想吐的。”
五条悟在我们面前站定,“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受欢迎。”
我配合地让开了空间,自己走去轮椅那边又坐下了。
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目前的情况已经在之前让夏油杰都知晓了,他会去召集盘星教的同伴,然后尽量祓除在东京内四散的咒灵,扼制外溢的可能。
等他们说完话,夏油杰先一步离开了薨星宫,五条悟则走了过来,手放在轮椅上,也准备带着我离开了。
“五条老师——”
我刚想问接下去他是不是打算带着来栖华去结界内,但突然被触发的灵魂警报一下子将我的意识拉到了内心世界。
…!是伏黑的内心世界?
我看着站在一片阴影上的他,“发生什么了伏黑?怎么——”
“快逃!”
在看到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伏黑也是一愣,但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焦急甚至恐慌的表情。
歘。
被割伤的感觉从我的后背传来,手脚也是。
“……”
“今井小姐!”
我抬起手,“没事,你先稳住自己的灵魂。”
虽然及时防御了,但眼前的事实也足够让我惊愕。
我转身看着这片内心世界的另一边,骨头和血水组成的神龛之上,坐着一个两面四臂的男人。
他俯视着我,嘴边是恶意的笑,“果然,他骗了所有人啊,你的术式,其实是——”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想猜我的术式。
我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情,直接强行制造出生得领域的间隙,暂时让伏黑惠这边的空间完全封闭。
“听我说,伏黑,虽然我不知道宿傩是怎么办到的,但只要你的灵魂没事就还有机会。”
“现在,复述我的话。”
……
意识之中的时间比现实快许多,等我重新回归坐在轮椅上的感知时,后背的伤才堪堪流出几滴血。
不过本来躯体是可以不流血的,这就是灵魂和肉体关系太紧密的坏处了。
我同时感觉到了扶在我肩上的手,压在动脉上的手指,以及,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发生什么了?”
五条悟沉声问我。
“…我也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宿傩受肉到伏黑身上了,他大概对我的术式有了猜测,我只来得及和伏黑定下保护灵魂的束缚。”
我完全想不通两面宿傩怎么会转移到伏黑惠的体内。
“老师……”
“没事,有我在。”
他俯下身,把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再次让咒力温和地贴上我的身体,“所以,先安心休息吧,优理。”
“……”
毫无疑问,宿傩的袭击让他又在考虑停止我的术式使用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排除这个选项。
明明这点伤在他抱起我的时候就已经好了……是因为术式特殊,我大概算他一手教大的学生吗?说起来,那些定性可疑的一级咒灵事件他也很少让我去做,明明我都提出好几次可以帮他分担了。
我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侧颜,我先看见他的下颚轮廓,任何角度都无损他的外貌攥取视线的能力,只是平直的嘴角降低了温度,蓝眸和雪发都是冷的。
我忍不住开口,“…那个…五条老师……”
“怎么了。”
“…我感觉,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过保护了?”
“……”
五条悟低头看了我一眼,现在他笑了,但浮于表面。
“真敢说啊优理,一心为我这个最强创造乐园的你,有资格这么问我吗。”
……他似乎,好像,又生气了。
我默默地闭起了嘴,主动揽上了他的脖颈,脸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当做一个求和好的抱抱。
“…呵。”
那大概是一声轻笑,“真是不得了啊,不管是作为咒术师,还是我的…学生。”
“……”
他好像就是在普通地感叹,但是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又让我觉得好像并不完全是正面评价……
五条老师,好难懂啊。
因为五条悟强制我休息的决定,我只能待在他的房间里干躺了两小时,等他回来才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神色轻松,手里提着的是一袋甜点,他关上门的声音也并不响,因为动作些微绷紧的制服流畅地显露他的肌肉,若有若无的甜香几乎要让人忽略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骨节。
他看起来活动过了,但兴致不高。
“…五条老师,你去过结界了吗?”
我担心地问他,“大家还好吗。”
“…不管多少次还是感觉,这么了解我的优理好狡猾啊。”
他说着拉过椅子坐到了床边,零食袋也放在了我腿上。
我一边翻找零食袋里我喜欢的口味,一边对五条悟说,“…狡猾…吗?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五条老师,只是老师刚动过手吧,所以才被我发现了。”
他在椅子上反坐着,两条胳膊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我问,“嗯……动过手的我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吗?优理很警惕使用暴力的我?”
“…啊,”我思考了一下,“也不算警惕,就是…感觉到了?毕竟老师生气的时候很可怕,学会察言观色也是身为学生的好技能呢!”
“这么怕我生气?那为什么还说喜欢我?”
“……”
我放下了刚咬了一口的蛋糕卷,满怀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因为思考,嘴里缓慢地嚼嚼,然后逐渐停止。
“…其实我也有点不太懂老师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之前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老师这么强,生气的话会很可怕吧,而且生气对身体不好哦,这和我喜欢老师不冲突啊。”
五条悟看着我,“…那,优理来说说看喜欢老师哪里吧!”
“诶,现在?”
我更疑惑了,但认真回答了,“光从外表看老师就不得了啊,脸也好身材也好,实力居然还是惊人的最强,教导学生也很亲切,还能对每个学生制定最适合的训练方式。”
“刚开始出任务的时候,有老师在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之后惹了事也有老师帮忙解决,让人很有安全感啊。还有像喜欢甜食,会开玩笑,也不介意别人开自己的玩笑,性格都这么可爱,老师做饭也好吃…就是,完全没有缺点啊。”
“……”
五条悟稍微直起了身,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没有笑,似乎是很认真地问我,“优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被谁下了对象是我的情咒了?”
“……那老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啊。”我吐槽了一句,“我不是很早之前就说了喜欢老师,现在才觉得我是在说真的吗!”
“啊…怎么说呢,十几岁的女学生对我表白,本来她的监护权也被我用了点手段弄到手了,我要是当真了那才是不妙吧?”
“…这我倒是没法反驳,的确,就算是现在也容易被误解啊,毕竟是学生和老师。”
“还是曾经把优理的腿打断过的老师。”
“…别说了老师,我都要幻痛了。”
五条悟微微歪了一下头,“所以我才说搞不懂优理啊,被我打伤的时候很害怕吧,清楚知道自己会被我轻易杀掉吧?就算那时候你再也不理老师了,老师也不会觉得奇怪哦,毕竟老师那时候确实做过头了。”
我朝反方向也微歪了一下头,“但这就是生物本能吧?老师会做过头也是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试图关掉六眼,所以稍微兴奋了一点,因为老师太强了所以只是一点的程度也足够让人害怕了,换句话说,老师平时都有在注意不要让你身边的人感到害怕吧?”
“保护比自己弱的人很累吧,很遗憾我没有强到能不害怕老师,也没有强到可以不被老师保护,但至少喜欢也是真的啦,我会一直喜欢老师的,直到我死去的时候。”
我微微叹了口气,“希望这样多少能让老师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是有回报的。”
“……”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他雪影下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仿若无限延伸的天空,永远无法触及。
本该是这样的。
当意识到无边际的天空在看着自己,任何隐秘都无所遁形,任何地方都逃不开他的目光时,无形的压力逐渐被他的注视抑住了呼吸。
“…又开始紧张了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他轻声感叹了一句,“对我了解过头了吧。”
“……”
我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蛋糕卷,默默地在床上往后退了距离,十分警惕地看着他说,“…五条老师,虽然不知道你刚才想了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大概可能或许可以推到这一切结束之后再谈……”
“我像是会给你逃走机会的人吗?”五条悟笑了一声,“不过,要是优理喜欢这么玩,我倒也可以配合。”
“……我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五条老师总之我道歉都是我的错我会补偿老师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想刚才想的事……”
“不行哦。”
五条悟干脆地拒绝了我,笑得有些过分好看,连周围的空气都撒上了碎钻。
“优理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也做到这种程度了,老师再不给回应就有些残忍了呢。”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眼睛一直看着我,语气轻快地近乎甜蜜。
“所以~现在优理就是老师的女朋友啦。”
“……”
“……??!”
我完全不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惊愕地倒吸了一口气,“…不,不是,等等,五条老师,我,我不明白——”
话没有说完。
五条悟随意抬了一下手,这个房间里的窗户突然齐齐关上,每扇窗户上的锁都和门一样同时扣死。
他依然笑着问我,“你不明白什么?”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求生欲极强地改口,紧紧抓住了腿上的被子,有些害怕,或者说十分害怕地回答,“我、我是,我是五条老师的女朋友了……”
“嗯嗯,那老师就上来咯。”
“……??”
白发蓝眸的男人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一边站起来自然无比地拉下外套的拉链,脱下后直接挂在了椅背上,他上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短袖。
我不是没见过他私下的模样,但至少不会是这种情况,他也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换衣服。
所以,当现在他只穿着单薄短袖将膝盖压上床,拉开我身上的被子顺手就把我捞进怀里的时候,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完全被他温热结实的肌肉触感和淡淡的香气刷屏了。
咒力再次包裹上我的身体,我听见他的声音从我头顶,又像是在我耳边响起,“好了,再吃点东西吧,就算有我的咒力作为补充,身体方面的能量储存也不能懈怠哦。”
“……”
……这就是,熟男吗!
我终究是没有拿稳我的蛋糕卷,它从我手中滑落,被五条悟的咒术挽救了,漂浮在半空。
热流在我耳根炸开,我磕磕绊绊地说,“不,等等,五条老师,我很、我很感谢你帮我,但是,但是这样,这样不行,太近了……!”
“恋人之间这样很正常啊,是不能适应的优理不好吧。”
抱着我的人用着一派悠闲的语气驳回了我的异议。
……什么恋人明明是——
“啊,优理该不会是想着明明是我威胁了你吧?不会吧?十五岁就向我表白的优理酱?还想走出这个房间吗?”
“……”
我眼含热泪地重新拿起停在半空中的蛋糕卷,硬是塞进嘴里堵住了自己的话。
“好啦好啦,不怕哦。”
五条悟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肩臂,用着如常的语气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我。
说起正事,我也打起了一些精神,仔细听着。
以刷分追加规则,让伏黑津美纪退出死灭洄游的目标只差一点就能成功,失败的原因是没人怀疑醒过来的伏黑津美纪不是觉醒型泳者,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受肉的咒术师伪装的。
需要的分数已经被集齐,规则也已经追加,只要花费一百点外加新增一位代替泳者,就能让伏黑津美纪退出死灭洄游,但她体内的咒术师却用这一百点追加了泳者可以自由进出结界的规则。
趁着伏黑惠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两面宿傩出其不意地再次与虎杖悠仁的意识交换,不知为何他掌握了将自身化作咒物的办法,他断了虎杖悠仁的手指,以此为媒介受肉到了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没有虎杖悠仁这样的体质,他的灵魂被压制了,只能些微阻止躯体的术式发动,做不到夺回主导权。
五条悟听完情况后,就直接去结界内找了伏黑津美纪,把她抓出来丢给了虎杖悠仁练习分开灵魂的斩击,自己又去每个结界刷了分,顺便解决一下在结界外乱来的泳者。
“然后我就回来啦,还给优理拿了一大袋甜食哦。”
“……省略太多了吧!”
我先问了最疑惑的地方,“情况我大概明白了,虎杖身上会留下宿傩的术式,这倒是不难理解,我也知道他能感知灵魂的形状,但他这么快就明白怎么分割灵魂了吗?”
“九十九给了他一本针对灵魂研究的笔记,悠仁说自己大概有想法了,看他一副很想做什么的样子,我就放心地交给他了,而且如果成功了,就不用优理出场啦。”
“这样啊,看到老师悠仁也能多少振作一些了吧,在涩谷的时候这孩子为了夺回你可真是拼命了。”
“当然啦,看到我悠仁可是瞪大了眼睛,差点哭出来,一下子就振作起来了呢,其他人也是,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应该会边哭边给我开个欢迎party吧?”
“也是,之后给老师补上。”
“好哦。”
我看着他,接着问,“老师的分数应该很多了吧,但我好像没感觉到有明显的灵魂数量增加?”
“我是和平主义者嘛,愿意转移点数给我的我都留了一命,被我抓到结界外杀了的不多哦。”
五条悟抬起原本放在我肩上的手,帮我梳理了一下滑落的长发,他低头看着我,纯白的睫羽掩盖了部分苍蓝,语气近乎温柔,“这样就不会增加优理的负担了,我很体贴吧。”
“……”
两小时杀穿全国结界还细心地给人挑了墓地的体贴吗。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嗯,谢谢老师。”
“这是什么反应啊。”五条悟伸手抬起了我的下颚,让我看着他,“九十九和忧太早就去了结界了哦,那个消极怠工的男的也不是完全没干活,真希和金次的状态也超好,他们杀了谁不能算在老师头上哦。”
“……”
我默默地拉下他的手,然后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老师,我们还是说说接下去要做的事吧。”
“……”
五条悟露出了一个郁闷的表情,“这是在欺负我吧,是的吧。”
我熟练地拆了一块和果子,喂到他嘴边。
他张嘴咬住了,不满地嚼嚼嚼,然后将接下去大概的计划告诉了我。
利用目前的分数,他会追加规则迫使死灭洄游增加间休期,然后再去解决伏黑惠的问题。之后结束死灭洄游的办法有两个,一种是让可以强行解除结界的天元威胁具现化的规则代理金龟子,迫使它自己给出结束条件,另一种是寻找展开结界的根源,让来栖华消除。
“停止增加新的泳者再加上间休期的话,其他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也可以进入结界帮忙了,这段期间我就可以只关注东京,负担会大幅度减轻,对我们来说也有利。”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说,“但是,按最坏的情况想,除了被老师藏起来的那根手指,宿傩那边可能会吸收到十九根手指的程度,再加上可以与六眼对抗的十种影法术……”
我担心地看向五条悟,“老师,这对你来说也很危险。”
“……优理应该最清楚,我是不可能输的吧。”
他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脸,“就是这一点让我放不下心啊,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算禁止你给我治疗你也不会听,结束之后我还要确保优理能活下来,也就是说我要保证战后自己的状态,战斗中也最好也别杀死惠,一个两个的都在给我出难题啊。”
“对不起,五条老师。”
我诚心地道歉。
五条悟却笑了,他揉了一下我的脸,“好啦,老师会有办法的,安心吧。”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明白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要面对的事,只能轻轻拉下他的手,又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还是希望老师不要受伤啊……”我有些忧愁,也知道自己在说无用的话,最后只能问,“老师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我会先尽力准备好的。”
“……现在不是想着我生日的时候吧。”
五条悟的语调有些低,他没有抽回手,只是说,“优理真是喜欢我呢…好吧,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要求了哦。”
我听见他不轻不重地对我说,“我想要健康清醒的优理陪我过生日,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
“……”
我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为难,“我也很想陪老师过生日,但目前我感觉至少需要睡两周才能醒来,老师如果需要保证战后状态,那乙骨他们说不定也要参与战斗吧?至少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和我想的不一样,五条悟平直了嘴角,语气有些冷,“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再让你支撑一个月?真的想死吗,优理。”
“……”
又,又生气了。
我默默地猛摇头,默默地拿起新的甜点拆开后喂到他嘴边。
然后被他塞进了我的嘴里。
他颇有存在感的拇指带着温度擦过我嘴上的果酱,一边说,“这段时间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许一个人行动,不许让别人帮你行动,明白了吗。”
“…明白了。”
……总感觉要理解五条老师的心情比我维持咒术还让人有压力啊。
我只能在心里感叹。
然后,更让人有压力的事出现了。
因为学生们问起怎么没见到我,他们商量后续安排的时候,五条悟也把坐在轮椅上的我推过去了。
“啊,今井小姐!”
“今井小姐受伤了吗?”
我回答,“没有哦,只是之前术式用过头太累了,不想走路。”
在五条悟走到另一边和夜蛾正道说话的时候,我跟学生们都打了招呼,“秤和星也来了啊!有段时间不见了。”
目前仍是休学状态的两个人回应了我,星绮罗罗直接问了,“真没事吗?不想走路这种话,今井前辈不是这个性格吧?我们听说了,先和那个羂索打的是你吧。”
“没事啦,胀相出力比较多,最后也是五条老师解决的。别担心,再怎么样都有家入小姐在。”
我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秤边上的这位是?”
“鹿紫云一,他说想和宿傩打,就跟我们来了。”
“……嗯?”
我看着这个绿头发的男人,“受肉型泳者,差点杀了熊猫的那个?”
“诶,优理怎么知道?”熊猫回答了我,“结界内就是那种情况啦,秤打赢他了,正道也帮我治好了,总之,目前算是能和平共处。”
被我看着的鹿紫云一一脸无所谓,“怎么,要来一场吗?你行吗?”
“……呵。”
空气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擦过,我面无表情地用术式压住了这个男人的灵魂,“不仅想杀熊猫还想杀秤,我不行都得行。”
“啊…”
“…等等!”
学生们想阻止冲突,最后打断我的是离我有些距离的五条悟,他把手放在嘴边,提高了声音对我说,“优理——不行哦,你现在不适合再用术式了!实在生气的话,让夜蛾校长帮你出气啦!”
“……”
我停下了咒术,学生们松了口气,被我袭击的鹿紫云一在恢复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居然是直接针对灵魂的术式,小姑娘,等你好了我们打一架。”
“拜托你先安分点吧,战斗狂。”
在其他人隔开鹿紫云一的时候,乙骨忧太有些担心地上前一步,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乱来。
“说起来,那一位是谁?”
我继续问。
这次是虎杖悠仁回答了,“是日车,日车宽见。”
他简单说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刚觉醒就能用领域展开,以前是个律师。
“啊,帮你追加规则的那位啊…虎杖,你打人家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
虽然学生们聚在一起说话,但这里的大人实力都不错,他们听得见我们在说什么。日车宽见自然也听见了,他一个人坐在阶梯型的座位上,只往我们这里看了一次。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太敢和你对视?”
“诶?有吗?”
虎杖悠仁也是一脸诧异,他看了看日车宽见,然后索性跑过去问了。
我们在这里看着两个人说话,然后发现,真的,那个在东京结界内排名第一的天才咒术师不敢和他对视!
熊猫吐槽了一句,“又来,胀相之后是他吗。”
钉崎野蔷薇也吐槽了一句,“什么鬼,东堂也是,那个受肉体也是,和虎杖打一架之后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要不让虎杖去打宿傩好了。”
我沉思起来,“这是个天才啊,看起来三十多岁吧,又是律师这种行业……这种人不会对未成年的困境视而不见的吧,等事情结束之后让虎杖去求他来任职好了!”
“让虎杖去求吗?”
“对,不行就再加上熊猫,没人可以拒绝熊猫!”
“诶?我也要去求吗?”
“对。”
说过玩笑话后,我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禅院真希,“…真希,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但是,发生什么了吗?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禅院真希闭了一下眼,简单说了之前回去禅院家的事。
她和伏黑甚尔都对禅院没什么好感,伏黑甚尔不愿意踏进禅院家,只是砸了大门吸引了注意力,她去取咒具的时候却被自己父亲重伤,妹妹真依也是。真依用自己的性命为她构筑了一把刀,双胞胎有咒力的一方消失,真希现在的体质变得和伏黑甚尔一样了。
她几乎屠了禅院家,如果不是看见真依也是[停灵]的受咒者,她大概还会杀更多人。
“…今井小姐,你说过,是你提议天元大人把甚尔复生的,对吗。”
禅院真希看着我,她几乎没有余力再摆出任何表情,只是说着,“我想让真依回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
我感觉了一下,果然发现了真依的灵魂。
于是我示意她靠过来一些,悄声说,“真希,把你的手给我。”
禅院真希不太明白,但按我说的做了,“要安慰我吗,已经够多了。”
“也不算吧,乙骨,帮我挡一下,可以吗。”
乙骨忧太便站在了我侧边,尽量挡住了我和禅院真希的手。
我贴着她的掌心,旁人不可见的叶片悄无声息地将光团送入她的手掌,掉进了她体内。
“……!!”
禅院真希一下子抓紧了我的手,或许已经下意识地放轻,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大了。
“要保密哦,我想,在那之前,先放在你这里比较好。”
“……你…我明白了,真的很感谢你,今井小姐。”
我松开手后,禅院真希慢慢收回手,她握了握自己的掌心,然后对我说,“以后你想杀谁我都会为你杀的。”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啦。”
话说到这里,大人们之间的信息整合差不多也结束了,接下去就是一同商量对策了。
对于结界的处理不是最难的事,最重要的还是消灭两面宿傩救回伏黑惠,决战会在间休期,两面宿傩和五条悟的战斗所释放的咒力量足以让金龟子同意修改规则。
时间定在11月19日。
除了用咒具延长实际的训练时间,冥冥的弟弟忧忧的术式也是一个很好的助力,除了快速移动,他也能互换标记过的灵魂,再加上对练,可以让人快速学会对方掌握的技能。
为了效率每个人只能换两次,在大家考虑要向谁提出互换的时候,九十九由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十分直白地问我,“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互换?我对你的术式很感兴趣,你看起来很累,不如来我身体里歇口气,当然,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要是平时我倒可以答应,但现在我的状态不能让灵魂和躯体分离。
在我想着怎么找理由拒绝的时候,另一边的五条悟先开口了。
“不行哦,优理是我的。”
“……”
“……?!”
庵歌姬先说话了,“五条,就算你再怎么爱开玩笑,也看看场合吧。”
“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五条悟摆出了不高兴的脸色,“反正,优理不能和其他人换,要换只能和我换。”
九十九由基倒是自然地问他,“今井的取向不包括女性吧,非要管这么严吗?会被人讨厌的哦。”
“优理才不会讨厌我。”
在事态进一步变得奇怪之前,我略感疲惫地开口,“五条老师,至少作为咒术界的门面,先不要这么说话了,我之后是真的想请日车先生这样的咒术师过来帮忙。”
“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动灵魂,可以认为是和过度使用了术式有关,五条老师只是在开玩笑。”
这么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选择说得这么模糊被人怀疑…?
我不太懂五条悟在想什么,好在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经过一番讨论,大家都决定好了要和谁互换灵魂进行训练。
谈话结束的时候,五条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就要把我一起带走。
“等等。”
钉崎野蔷薇脸色很不妙地看着五条悟问,“今井小姐需要照顾的话我们来就可以,至少还有硝子小姐,为什么是五条老师在照顾?”
乙骨忧太还站在我侧边没有动,此时也有些犹豫。
“要问为什么……”五条悟仰起了头, 用着很是可爱的声音回答,“因为我和优理在交往嘛!”
“……哈?!”
“…诶?”
“什么?!”
我:……
这个人说出来了。
他真的说出来了啊。
我瞳孔地震地看着他,“…五条老师,这是,可以说的吗。”
其他人还没离开啊!都听见了!你身后的夜蛾校长看起来很恐怖啊!
“开什么玩笑!”庵歌姬步伐极重地走了过来,“今井有满二十吗?!她还是你的学生啊!”
“日久生情嘛,十八岁成人的草案今年不是通过了,说优理现在已经成年了也没问题吧。”
“师生之间哪来的日久生情啊你个混蛋!”
庵歌姬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砸了过来,当然,被五条悟的无下限挡住了。
“悟又在开玩笑吧,”熊猫试图理解情况,“现在优理还喊着五条老师啊。”
“啊,我倒是也想让优理改口啦,”五条悟一边挡着暴怒的庵歌姬一边回答,“但多少算我威胁了一下优理,要慢慢来呢。”
“谁让她看起来和忧太突然有了小秘密似的,明明我才被关在狱门疆里十天诶。”
“……??!”
我:……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他略显慌张地看了我一眼。
五条悟显然也没错过他的表情。
“…忧太?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心虚?不是吧,你和优理真的有事瞒着我?我让你照顾学生,没让你照顾老师的女朋友哦。”
“诶?不是,不是的,我没有……”
大概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对这种问题,他看起来快和刚入学时一样了。
但现在的他还是成熟了一些的,比如现在他会尝试反驳,“…明明那时候五条老师不承认自己和今井小姐有男女关系……就算我和今井小姐有什么秘密,也是在你们交往之前吧……?”
“……”
乙骨忧太的同期们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我也震惊地看着他。
……不是,我让你站在我这边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这种事也给我顶着啊!
庵歌姬老师都被这复杂的场面惊住了!
“…诶,什么意思,宣战?”
在大家卡住话的时候,五条悟轻飘飘地看着我和乙骨忧太,“真有勇气呢,忘了被老师打哭的经历了吗?”
“…谁哭了啊。”
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我疲惫地试图结束这混乱的场面,“五条老师照顾我没问题的,别担心,我的身体情况他看得更清楚,当他在狱门疆里待着的时候脑子有点被影响了吧。”
“老师不在的时候有些事我当然只能跟乙骨这个唯一的特级咒术师说,九十九小姐毕竟和我们不算熟悉。”
“好了,五条老师,先别说话,看看你身后。”
六眼不需要转身,他当然看见黑着脸的夜蛾正道走过来了,于是拖长了语调被自己的老师一个锁喉拖走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今井小姐真的和那个笨蛋……?”
我默默地点头,“……总之,原因有些复杂,他提出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我觉得五条老师很可爱,可爱的人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的,就这样吧。”
“…不不不,不能就这样啊!今井小姐真的不是被骗了吗!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可爱了!”
“五条老师就是很可爱啊……好啦,先别和我争论这个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看向乙骨忧太,略显担心,“乙骨,你是要和五条老师对练的,如果他还想问什么,你…先保重自己。”
“……嗯。”
作为同样被五条悟狠狠训练过的学生,乙骨忧太显然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他看起来也有点担忧,只能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接着和其他人说了会儿话后,看起来被夜蛾正道教训过的五条悟揉着头发走了过来,不太高兴地把我带走了。
“他们好过分哦,都不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
“……虽然我也很想安慰老师,但是,老师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停了,明明可以过段时间再说啊。”
“不对吧,明明优理说过我在控制自己不要让别人感到害怕。随性一些,多为自己考虑,这是你希望我做的,不是吗?”
他略低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要推翻自己之前的话吗,优理希望我变回以前的五条老师也可以哦。”
“……”
“为什么不说话?”
“……只是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自己向老师告白的时候,还是太年轻了吧,完全不知道对一位各方面都是超规格的最强表白是什么意思……”
“诶…后悔了?”
“……也没有,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还是会表白的。只是现在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其实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负起责任的能力。”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稍微有点压力,我会尽量调整好的。”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了不起,要对我负责吗,这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老师很惊喜哦,虽然是优理主动这么说了,老师也不想给你太多压力呢。”
“所以这段时间老师不开心的话,只会去找忧太出气啦,安心吧。”
“……这就是给我的压力啊!老师本来就对乙骨很严格!那孩子太可怜了吧!”
虽然我试图与五条悟据理力争,但毕竟我心虚,只能强调乙骨是我们这边的特级咒术师,我们还都是五条老师的学生,背着老师说悄悄话也很正常。
我不知道五条悟有没有信,只是在第二天听说训练后的乙骨近乎昏厥,是被熊猫和狗卷架去家入小姐那里的。
“……”
“都说了忧太是被六眼的信息量弄晕了啊,即便换回去也需要休息的时间。再这么看着老师,老师会伤心的哦。”
坐在我身边的五条悟一边拆零食一边抗议,“这颗巧克力就不给优理了!”
……我知道他不会真的认为我和乙骨突然有了感情,但他确实察觉到了我们在瞒着他什么,总之,就算乙骨真的被套出话了我也不会怪他的,毕竟谁挨了五条老师一拳谁知道。
现在不需要再出任务,为了给学生训练,和高专的制服裤不同,他按自己的习惯穿着宽松的指贯袴,上半身只有一件短袖。
和平时被制服或是便装掩去大半的模样相差甚远,为了保证活动性这件短袖的布料弹性极大,清晰地勾勒出他健硕的肌肉,已经是看一眼就觉得幻痛的程度。
愿里香庇佑乙骨。
我在心里给乙骨忧太画了个十字,然后拆了另一颗软糖送到五条悟的嘴边。
“嗯?优理不吃吗?”
“…不了,稍微有点没胃口。”
伏黑惠那边通过束缚传过来的信息,不仅有宿傩恢复到什么程度的情报,在保护他的灵魂的时候,试图使他的灵魂沉寂的咒术也传达了过来。
敌人用数量庞大的咒灵过滤出毒液,汇成了[浴],这本该是世家为了保护宝物将物品咒具化的手段,现在被用在了人身上。
不会影响我,但多少让人感觉恶心。
“……”
在几乎注意不到的停顿后,五条悟低下头,从我手上咬过了那颗糖,在我收回手之前,他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摁向他的唇,湿润的触感过后,他将我手指上残留的糖粉也舔掉了。
“……!”
耳根仿佛又被热流袭击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被自然无比地做着这些事的五条悟拦腰拉进了怀里,身体被他的体温烫了大半,后背紧贴他的身前,下巴被他抓着抬起,和低下头的他对视。
最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体温和呼吸,对话和视线,他似乎在用着所有可能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但我想不明白。
“……老师在,炫耀身高?”
我尝试着问。
“不是哦。”他看着我,眼里没有笑意,语气近乎冷感,“只是在控制情绪。”
“优理明白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况吧。”
“即便将范围缩小到了东京,即便有天元的结界,现在你的术式也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了,一旦完全停止,被过度消耗的灵魂就会立刻索取代价…所以,我会这么开始思考也是自然的吧——在涩谷的时候我不该让你去救人,而是应该让你跟着我吗。”
“不,那对普通人来说是纯粹的屠杀,你必须留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
“那么,是什么让优理走到了涩谷的那个晚上?”
“还是学生的时候,优理自己选择了以救人为目标而努力,身为你的老师,我也赞同了,学生想救人,这没什么不好,况且她有着比一般咒术师更强的能力,朝着困难的目标前进的话,她也会变得更强。”
“就这样,我帮助你开发自己的术式,送你去见天元,看着你完成自己的领域,我知道你多少受到了我的影响,但有着这样术式的优理,迟早会脱离我的影响,成为不被特级所限制的强者——本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是一个晚上,巨量的性命压在了天秤上,救人变成了诅咒一样的东西,它开始变得永无止境,剥夺着你的一切,也哀求着你的一切,直到最后,任何人都会说,你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这和对优理说请为了那些人去死有什么区别呢。”
苍穹般的眼睛倒映着我的眼睛,亲密的姿势交换着体温和呼吸,他却近乎冷漠地,残忍地说出了一切,“我有这样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吧——这些年的时间,到底是我在教导你,还是,我亲手杀死了你。”
“……”
我眨了一下眼睛,怔愣之后,有些想笑。
于是我抬起了双手,轻轻触碰上他的脸侧,“觉得自己一个人走进陷阱完全没问题的老师,是没有资格这么说的哦。”
“……”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眸看着我的眼睛,纤长的睫羽近乎在苍色中落下雪光,但雪没有落下,他扣住我下颚的手松了力气,却在上移后,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
在涩谷的街道上,我赶在了五条悟进入帐之前抵达了他身边,将自己的准备和其他人的位置一一告知给他后,我看见了他一如既往轻松的神态。
明明卷入这么多普通人的现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明明,高层禁止任何咒术师来帮他。
“虽然我会注意不伤到一般人,但这种情况不得不让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要辛苦优理啦,记得藏好自己哦。”
“…我不能,跟着老师一起进去吗,领域自动的术式和自身的术式并不冲突,我——”
五条悟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只是地面上就已经超过三千人了,如果真的变成最坏的情况,这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放心,老师可是最强的。”
他依旧用着让人安心的轻快语气,对我挥了一下手,“找个地方一边吃零食,一边等老师回来吧。”
“……”
我从来无法说服他什么,身为咒术师的根基,实力,阅历都与他相差甚远,有时候他离我这么近,我却总觉得就像现在这样,我始终碰不到他,也无法解决他面临的问题。
又是这样,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徒劳地抬起,想开口再说什么,最终只是落于无声。
“……唉。”
已经走出几步的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又走了回来,他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手指勾上了自己的眼罩,散落的白发下,那双缓慢睁开的眼眸将我拉进了整片天空。
五条悟将脱下的眼罩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到我面前后就俯下身,毫无征兆地将它罩在了我的眼上。
一片漆黑之中,我听见他的声音,“这种时候别让老师心软啦,与其被那些无用的东西烦恼,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想想——”
“你真的明白自己对我的感情是什么吗?”
……
手掌的热度代替了眼罩的余温,此时此刻的黑暗之中,我能轻易感觉到另一个人的身体和温度。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从涩谷的那个晚上开始,不过是在屡次证明我的准备的确是有用的,是我自己选择了这么做,是我主动承担了风险,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呢,老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虽然看不见,我的手指依然轻轻在他的脸侧滑过,描摹他的轮廓,“十五岁之前,我胡乱用着术式,是老师把我拉回了正轨,我很感激,我当然也想做些什么回报老师…但在这样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怎么想,对细心教导和照顾自己的老师产生越界的想法,都是我的不对。”
“即便是现在我也觉得…老师,你对学生是不是太溺爱了一些,只因为我纠缠了你许多年,就真的开始考虑把我放在恋人的位置上了吗……这可不行啊,我希望老师能幸福,不是从老师那里祈求我的幸福。”
我的手落下了,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如果老师是想体验一下谈恋爱的感觉,我倒是也没问题。”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我轻声说着,“我会活下来的,到时候,希望老师也能好好休息一次,不会再被任何事打扰的,只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
在沉默过后,我听见五条悟近在咫尺的声音,“你真的觉得自己喜欢我吗?”
“……?”我有点不明白,“…我喜欢老师啊。”
这大概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问了下去,“即便我让你感到害怕?”
“…嗯…又是这个问题吗,我感觉没多少人会不怕五条悟吧,毕竟我的实力离老师也差得远,但这不影响我喜欢老师啦。”
“这不是简单的喜不喜欢的问题,你看到的只是我身为老师的一面,不止是实力,我们各方面都有着目前优理越不过的差距,如果优理让我产生了独占欲,你能想象我能做到哪一步吗。”
“……诶?”
“从来没想过吗,不是老师的五条悟是什么样子。”
“……是个,好人?”
“…呵。”
在一声说不清意味的轻笑声后,五条悟又一次压下我的眼睛,他的掌心有些烫了,让眼膜有种正在被灼烧的错觉。
“身为老师的我有时会思考,我对你的影响是不是太大了,但如果只是五条悟,他只会觉得把你留在身边没什么不对,毕竟,你对他不止是喜欢。”
“……?”
不是老师的五条悟可能会觉得害怕他的人也挺有趣的意思吗……?
在我努力理解意思的时候,眼上的力道减轻了,五条悟似乎是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好了,现在的优理也没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些,这些话留到之后再谈吧。”
他没有移开他的手,只是继续抱着目盲的我,十分自然地问,“所以,你和忧太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
“心跳一下子加重了…忧太的咒力量确实不错,他还有储存咒力的习惯,你想用他的咒力做什么吗?”
“……”
“保持沉默啊,老师会生气的哦。”
他轻快地说道,“不愿意说的话,明天的训练我就当着优理的面把忧太打到吐哦,啊,再加上悠仁一起好了。”
“……!住手啊老师!他们这样很可怜啊!”
我开始扒拉他的手和手臂,但并没有用,他纹丝不动地禁锢着我的行动,“所以,说不说,再不说的话就加上绮罗罗。”
“???魔鬼啊老师!”
“那再加上熊猫,真希,棘——”
“我不做了!不做了!这样可以了吧老师!”
在我发誓不会做任何他不允许的事之后,五条悟勉强是放开了我。
……实际上我已经做过了,这称得上是利用语言陷阱骗他第二次了。
…真不敢想他知道以后的样子……我的后辈们能不能特训后突然跳到特级啊,好急。
目前来看他们的特训应该都挺顺利的。
我坐在地下训练室出口的大厅里,没有训练安排或者出来休息的人会和我聊几句,有对我的术式感兴趣的,也有我感兴趣的术式。
“甘井先生的术式是操纵糖分?”我问他,“可以对我试试吗?”
“啊,可以的。”
据说是虎杖悠仁熟人的甘井凛大概也明白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健康,于是谨慎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发动了术式。
“……确实,感觉精神一点了。”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谢谢你。”
在有些局促的甘井凛开口之前,另一个走过来的人忽然抓住了我手腕,把它从甘井凛的手中抽出。
“你们在干什么?”
我听见乙骨忧太的声音这么问着。
甘井凛被吓了一跳,一旁在喝水的虎杖悠仁也看了过来,他正想解释。
但是乙骨忧太只是抓着我的手,还覆上了咒力,“我不太喜欢今井小姐的身上留下其他人的残秽。”
“……诶?”
虎杖悠仁愣住了,旁边四散休息的人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我:……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略感疲惫,“…五条老师,别用乙骨的身体这么做,他会哭的。”
“…诶!?是五条老师?”
我点点头,尝试从[五条悟]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没成功。
“奇怪,确实没感觉到有术式或者束缚的痕迹。”
他这么说着,依旧维持着咒力,我偏过头的时候看见了楼梯出口处一脸紧张的[乙骨忧太],而他本人的声音在我身边,“总感觉优理和忧太好可疑……别动啊优理,再让我感受一下,被我抓着手总比被我碰其他地方好吧。”
“……老师你放过乙骨吧,我从来没看见过你的脸上能出现那种表情,乙骨他快碎了啊!”
“这也是种锻炼呢。”[五条悟]用着乙骨忧太的身体轻佻地笑了一下,“是先瞒着老师的你们不好哦,非要我亲自审问你们吗。”
“……!”
我不是很擅长说谎,我的身体反应也绝对瞒不过五条悟,虽然最后一定会暴露但我真的不想现在就被他发现啊!
在剧烈的心跳中,我只能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刚发现,”我看着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的[乙骨忧太],缓缓说着,“这样子的五条老师更吸引我呢,看上去好安静…和平时的五条老师完全不一样,真是少见的忧郁美青年啊。”
“……?”这是保持着笑意但沉默的[五条悟]。
“……?!”这是完全没想到我的话处在惊吓之中的[乙骨忧太]。
“……。”这是凝视着[乙骨忧太]试图让他感受到绝望之中疯狂致歉的我。
下一秒,两个人都动了。
瞬移到我身边把我带走的[乙骨忧太],被[五条悟]外放的咒力击退了一次,差点把怀里的我摔出去,但好在他及时调整了无下限的运转。
“…忧太,虽然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但你这么抱着我的女朋友,应该也做好了被我狠揍一顿的准备了吧。”
“…不、等等,五条老师…我对今井小姐并没有——”
话没说完,附着了领域展延的攻击就冲上了[乙骨忧太]的脸,而我只能被他抱着惊险躲避,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有点头晕的我只能在这两个人的交手中绝望地大喊,“…真希呢!谁把真希叫来啊!”
回答我的是星绮罗罗提高的声音,“她和那个甚尔在山后的训练场!不在这里!”
我继续大叫,“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帮个忙吧!别让五条老师抓到我们啊!”
“诶——那可是五条悟……好吧,好吧。”
在星绮罗罗的术式作用下,[五条悟]终于无法接近我们了,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发现星绮罗罗标记的人或物还有顺序。
我本来是想趁这个时间试图说服他放过我们的,毕竟现在没有六眼,他没办法直接看出咒力流向。
但还没开口,我就看见[五条悟]直接用庞大的咒力卷起了在场所有的人和物,复制的术式在五秒内接连使用,所有的存在都被他移动了位置测试距离,除了能用无下限抵挡的[乙骨忧太]和被他护着的我。
我们动不动也不重要了,反正[五条悟]已经算出了标记在谁身上,站在一片惊叫与狼藉中的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
[准备好哦。]
他的眼里这么说着。
“……”
我绝望地大喊,“……你为什么这么强啊乙骨!!”
[乙骨忧太]:“……怪我吗!”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一脸恐怖表情的乙骨忧太正在试图拆散我和快碎掉了的五条悟,这到底是什么场面我不懂啊!!
我只能试图找帮手,于是把在场的每个学生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已经被波及的学生们虽然有的很犹豫,但还是全跑过来帮忙了。
这场面太过混乱,但好歹是阻止了一会儿[五条悟],只是阻止不了他的嘴。
“老师只是想抢回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要阻止老师呢,大家都好过分啊。”
再说一遍,我从来没见过乙骨能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说话。
我忍无可忍,终于从[乙骨忧太]的怀里跳了出去,趁他们还挡着[五条悟]的时候狂奔到忧忧身边,抓起他就往回跑。
在天花板和地面又多了几个坑后,忧忧终于找到机会把五条悟和乙骨忧太的灵魂换回来了。
……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后知后觉的我,就这么看着重新睁开眼的五条悟挑了一下眉,然后——
所有学生都倒下了,在一片哀嚎之中,只有五条悟站着。
……这是什么地狱绘图吗。
“……”
我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抓着五条悟的裤腿,绝望地说,“……五条老师,我对老师是一心一意的……放过学生们吧!”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我,没有眨眼,他慢慢蹲了下来,任由我抓着他的裤子抬起身体,半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轻轻歪了一下头,似乎是纯然疑惑地问,“不玩了吗?”
……这是玩吗!学生们的魂都去了一半了啊!
虽然我明白对他来说真的只是玩,在他抱起我,自己变成盘腿坐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是坚定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手慢慢地抚着他的背。
“…嗯?优理,这是在干什么?”
“大概就是希望老师的兴致别发展到兴奋的意思…至少今天先别,让学生们再躺十分钟休息吧。”
“唔……优理就像是驯兽师一样呢。”
“老师又不是什么野兽啦,我知道老师有分寸,但是身为普通人,还是会觉得学生们好惨的……”
五条悟低声笑了笑,他抱紧了我,声音埋在我的肩颈处闷闷地说着,“我说不定真的是野兽呢,优理这么大意可不好,会被老师连骨头都吃干净的哦。”
“……?”
我还没说什么,躺得离我们最近的几个学生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地上翻滚着朝远处滚走了。
“……”
懂得够多的啊你们!
我实在无力解释五条悟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只能继续抚着他的背。
这群幸运儿应该没忘了今天的训练时间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吧。
愿夜蛾校长庇佑你们。
过了几天,短暂而严苛的训练还是结束了。决战前一天的晚上,学生们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装饰品拿了出来,给五条悟补办了一个庆祝他回归的小聚会。
主要的食物当然是各种甜口的点心和饮料,为了符合氛围我也暂时抛弃了轮椅,端着小蛋糕站在靠外的位置,和九十九由基说着话。
站在人群中心的五条悟挨个摸了学生的头,一脸开心地吃了点心,又和学生们拍了照,自信满满地在学生们的加油中承诺绝对会赢了宿傩的。
明天就是决战了,今晚大家都要早点休息,这场小聚会并没有持续很久,等人影散去后,只剩下我和五条悟。
“优理刚才一直站在那边都不过来说话诶。”
等我走过去,看着墙上高处装饰物的五条悟才开口,他坐在椅子上翘着椅子腿,眼睛没有看着我,但本来他就不必转动眼珠看我。
“我已经毕业了,这是老师和他们的时间。”
“……嗯…优理就是这点不好啊,性格上的冷酷几乎只在对自己的时候才出现。”
他没有等我再开口说什么,而是抬手用无下限托起我,让我飘到他怀里落下,坐在了他身上。
咒力覆盖上我的身体,他略低着头,看着我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试图为我远程治疗。”
“……”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很想说我做不到,但我也明白,这是你的战斗。”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能说,“打得开心,老师。”
五条悟弯起了唇角,他的语调又变回了平时愉快的模样,“这样就对了。”
他抬起手,把我的头轻轻压向他的颈窝。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我一定会救你,你也不要放弃,和老师约定好了哦。”
“…嗯,约好了。”
11月19日,新宿。
五条悟和两面宿傩的战斗即将在这片无人区里爆发。
借着冥冥的术式共享乌鸦的视野,我们得以在临时搭建起来的观战区旁观这一次决战,显示屏和音响堆集起了塔,大量的乌鸦被投放在了新宿。
不只有我们在看,抓住每一次赚钱机会的冥冥也将这次决战的影像接入了黑市赌场,我想了一下,也跟着投钱买了五条悟赢。
希望能赚一笔之后给他补生日礼物,我在心里默默许愿。
“…嗯?诅咒师的账号?”
坐在我身边的家入硝子看见了我的手机屏,她夹着烟问我,“五条给你的?”
“……其实是我自己的,入学高专前不太懂事。”
“被五条抓了?”
“……嗯。”
坐在我另一边的熊猫瞪大了眼睛,问我,“这就是悟用来威胁你的把柄吗?”
“…不,不是,我们还是暂时忘了这件事吧,我也不是太懂五条老师为什么这么突然,总之,他这么帅这么强又很可爱,和他谈恋爱绝对是我赚了。”
“可爱啊…你的监护权还在五条手上吗?”
“啊,没有,转回去了。”
“看来他早有预谋。”
“…从这个角度吗!”
我和家入硝子说话的声音不响,但在这里的都是咒术师,大家站或坐得都不远,想听不见都难。
虎杖悠仁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今井小姐,虽然总感觉你和五条老师的事很复杂…但我觉得五条老师不是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的人,还有,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没事。”我说,“以防我看到五条老师受伤太激动,先挂个血包。”
我开了个半真不假的玩笑,然后把注意力拉回正事,“啊,乌鸦看到五条老师他们了。”
屏幕上也的确出现了五条悟四人的身影。
用岳岩寺嘉伸的奏乐配合庵歌姬的术式[单独禁区],不省略任何一个步骤,将咒术的施展升华为仪式,以此大幅提高五条悟的咒术威力,再加以伊地知洁高的遮蔽结界,使对方无法判断五条悟的出手时间。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的间隙……”
同样不省略任何一个步骤的五条悟将咒词清晰说出,汹涌的咒力逐渐汇聚在他指间,直到那个瞬间——
[茈]
从未有人见过的,200%的茈被瞬间释放,路径上的一切被顷刻洞穿,直直撞向四公里以外的两面宿傩!
在巨大的爆炸后,正面承受[茈]的两面宿傩负伤,双臂也被绞碎。
这样的开场也不过是一个打招呼的程度,在爆炸留下的烟尘之间,两面宿傩已经开始用反转术式修复自身,五条悟落在了他面前。
“看起来你似乎有些误会,我声明一下,你才是挑战者。”
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看来一次偷袭的成功让你欣喜若狂啊。”
“所以为什么还保持着惠的样子?”
略显碍事的羽织被五条悟随手脱下扔在了一旁,他笑着说,“我受过训练,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对峙的两个人互相说着挑衅的话,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动了。
纯粹的体术战斗已经让人眼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术式的使用更是在几秒间将战场扩大。
崩裂的街道和墙体,由纯粹的力量打至半空的爆破,被[无下限]扔出去的桥梁断面,被[解]整个切开而下坠的半截高楼,交战的身影撞穿滑落的楼体,巨响过后的爆炸让四周的建筑以他们为中心彻底倾倒坍塌。
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地面上的建筑如塑料玩具被四分五裂,完全超出人类范围的战斗挖出了整块废墟。
不可侵空间和领域展延的交锋陷入了僵持,再一次落到地面对峙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手,释放了最为强大的杀招——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和[伏魔御厨子]碰撞在一起,双方的必中效果不断地互相抵消。
“……势均力敌!”
观战的同伴本就紧张,这份情绪在发现[伏魔御厨子]的范围还在扩张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五条老师!”
[无量空处]是有结界的领域,重点在于不让结界内的敌人脱离,因此结界对外侧的攻击抗性很弱。
当无结界的[伏魔御厨子]的范围扩大到覆盖[无量空处]的外侧时,无法承受外部攻击的结界出现了裂口,在自动的无数斩击下陡然破碎。
歘。
一道血线割裂了五条悟的颈侧。
“……果然啊。”
他这么说着,伤口立刻被反转术式治愈。
然而只要五条悟还在两面宿傩的领域内,自动的斩击就不会停止,刚使用了领域处于术式熔断状态的他,只能保持反转术式全开的状态不断抵消斩击带来的伤害。
无数伤痕在他的皮肤上出现又消失,血线顷刻覆盖了他的身影,唯有血液不停地坠落在地面上。
那双眼睛也被红线反复割裂,几乎完全覆盖了其中一只,但越是鲜红,唯一的苍蓝越是亮得惊人,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是一个张狂的笑。
观战区焦急的同伴完全无法体会千年难逢的战意,都在想着破局的办法。
“…宿傩领域的中心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神龛吗……”
“要破坏那个神龛吗?”
“如果神龛就是领域中心,六眼一定看得出,但他为什么没有攻击……”
“他现在可是不断保持开了领域后咒力消耗翻倍的反转术式!”
此刻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拖到术式恢复后用[苍]脱离领域的范围,但两面宿傩不会给五条悟这个机会。
他选择了近身攻击,迫使五条悟一直停留在领域内。
“这局面太糟糕了……!”
“不,等等。”
“是简易领域!”
“他为什么在使用反转术式的时候还能用咒力进行其他操作?!”
直接承受着斩击的五条悟在保持着反转术式的情况下同时使用了简易领域,以此抵消领域的必中效果,趁这个机会用反转术式加快恢复速度。
但对于真正的领域来说,简易领域只是在拖延时间,在两面宿傩的持续攻击下,五条悟的简易领域中断了一次,伤痕立刻再次覆盖他的皮肤,直到斩击被第二次的简易领域挡开。
“真是乏味……”
被打出近身范围的两面宿傩似乎是觉得无趣了,如果只是重复用简易领域,他迟早会找到破绽先重伤对方。
但五条悟主动攻击了他。
他的攻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即便简易领域依然存在,他却放弃了使用反转术式继续治愈身上的伤痕。
在距离又一次贴近之时,五条悟抬起了手,却不是握拳的姿态,而是致命的红光。
[赫]
砰!
发散的咒力冲击将两面宿傩瞬间击飞,一直撕裂着他本身,直到撞在神龛上,领域的中心和他一同承受了完全的爆炸。
已经脱离领域范围的五条悟将手放在肩上活动了一下,他身上的伤痕在逐渐消失,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看着狼狈的两面宿傩感叹了一句。
“啊,好乏味哦。”
……
“……五条老师啊啊啊——”
“太帅了!”
“……他刚才是在用反转术式治愈术式熔断吗?”
“这怎么可能?!”
术式熔断并不是类似身体受伤害的状态,而是像因为持续使用所以过热的机械,想要机械恢复正常,只能等待机械自身冷却。
没人知道五条悟是怎么办到的。
两面宿傩修复着身上的伤,他看着站在领域外侧五条悟,双手结印再一次扩大了领域的范围。
在同伴惊愕的目光下,五条悟同样抬起了手,再次用领域对战领域。
这一次,[无量空处]的条件似乎被调整了,它维持着完整的模样,但两面宿傩恐怕也跟着调整了领域的条件,不详的裂痕出现后,[无量空处]再一次破碎。
五条悟再一次陷入了术式熔断的危险状态,不过这次,他没有展开简易领域,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落花之情?!”
“哦,今井对羂索用过的那个啊。”
“那是什么?”
“御三家秘传的领域对策。”
“虽然对斩击很有效,但这还是不足以对抗领域的咒力输出量……”
“不对,等等,五条老师这是——”
在众人失语的震惊中,仿佛术式熔断不存在一般,再一次,五条悟展开了领域。
那结界变得无比庞大,将[伏魔御厨子]的范围完全覆盖,又忽然缩小了下去,直到变成比篮球还小的状态。
它将两人连同[伏魔御厨子]都收进了结界内。
结界内的交战无人可知,只看见在结界破碎的那刻,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被击退的五条悟,胸口出现血迹的两面宿傩,以及——同样粉碎的[伏魔御厨子]!
“……五条老师啊啊啊啊!”
“同时!几乎是同时!!”
在五条悟的领域被破坏的时候,他同样给两面宿傩造成了无法维持领域的伤害!
“条件持平了……接下来两个人都是术式熔断的状态了。”
“是五条老师占优!”
“不,光是被做成咒物就让两面宿傩学会了咒物化,五条悟已经在他面前展现过修复术式熔断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同样会反转术式的两面宿傩,也能……”
仿佛在应和众人的猜想,对战的两人在片刻后再次同时使用了领域展开。
通过刚才的战斗可知,两面宿傩破坏五条悟的领域需要三分钟,五条悟也要在三分钟之内对两面宿傩造成无法维持领域的伤害。
又一次结界碎裂,又一次同时粉碎的领域。
然后再度以领域碰撞!
“……?!”
“怎么了,忧太?”
“…可能是我的错觉,但刚才,是不是五条老师更快了一点…?”
两分四十五秒之后。
领域结界破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是五条悟,和——恢复了原本模样的两面宿傩!
“……!五条老师在领域内赢了!但是……”
“在重伤时恢复了自己的肉身吗…这不等于重置了肉体状态。”
“难道又要开始比领域……”
“……!五条老师怎么…?!”
也的确想再次展开领域的五条悟被迫中断了术式操作,他似乎被某种痛感牵扯,虽然只是抬手擦去了溢出口鼻的鲜血,但众人都看得出他的状态不对劲。
“——你已经无法使用领域展开了,五条悟。”
两面宿傩咧开了嘴角,点了点自己的脑子,“为了让刻在大脑的术式恢复使用,直接用自己的咒力破坏大脑再用反转术式修复……治愈大脑的难度和治愈肌肉天差地别,你已经到极限了吧?”
“就算你勉强再次使用,要么当场暴毙,要么无法维持能对抗我的精度。”
“结束了,五条悟。”
似乎已经料定对方的败局,两面宿傩抬起手,咒力在他周身唤起,但并没有形成领域——他也被突然显现的伤害打断了领域展开!
“……哈哈哈哈。”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是觉得总共只承受了十秒的[无量空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吗,宿傩。”
“……怎么回事。”
两面宿傩抹掉脸上的血,他再次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最强,思考着刚才的一切,“刚才在领域内的攻击也是,只是失去心脏而已,这点程度不可能将我逼到使用自己的肉身,现在我的反转术式也已经完全恢复,这种违和感……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会亲切地告诉你吗?”
五条悟调整完了自己的状态,他倨傲地抬起右手比划了个帅气的手势,“我的学生们可都看着呢,当然是要再耍会儿帅了。”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已经很帅了!”
观战区的学生们都紧紧盯着画面中的五条悟,他们无法想象大脑被破坏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五条悟到底做了什么,但在经历过刚才的担心和焦急后,他们由衷地为自己的老师感到高兴。
能赢!
……我也一样这么觉得,我从来都相信五条悟会赢。
在气氛稍微松懈了一些的时候,日下部笃也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谁被五条悟动真格揍过吗?”
“啊……用尽全力去攻击倒是有,但没打中过。”
“如果是指被叠加了[苍]的拳头揍过的话……”
乙骨忧太和秤金次举起了手。
“痛吗?”
面对星绮罗罗的提问,两个人顿时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
“…非常痛。”
“忍不住吐了一地。”
见我一脸同情,家入硝子瞥了我一眼,“你不也被五条动真格揍过吗,腿都断了。”
“…诶?!”
“什么?他竟然也揍今井小姐!还下手这么重!”
“…!这就是,威胁吗!”
“……”
我略感疲惫地打住,“停,只是单纯的训练,五条老师又不是什么恶魔,那次情况特殊,五条老师说他有点兴奋做过头了,也向我道歉了。”
“诶?今井小姐不是特级吧?”
“不是哦,只是术式对灵魂来说比较危险,老师很少碰见这种的。”
但就算是少见的术式,也没在五条悟手下撑几分钟。
咒术师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即便在特级里,五条悟也与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千年以前的两面宿傩也无法以现在的等级来评价,至少所有看着这场战斗的人都明白,眼前的战斗已经远超出了常理。
两面宿傩脚下的影子浮动,魔虚罗出现了。
在必中领域内召唤魔虚罗没有意义,它无法定向适应某种伤害,只会承受这两个人超规格的伤害而被瞬间击溃。
但现在两人都无法使用领域,如果两面宿傩能做到让魔虚罗多次承受五条悟的术式而不被击溃,情况会变得对他有利。
“…现在是二打一吗……”
“两面宿傩还多了一双手一张嘴,结印和吟唱咒词的速度会比刚才更快!”
“…他的影子又动了!”
“……三打一?!”
站在两面宿傩另一侧,赫然是被刚刚召唤出来的融合式神,它大概拥有所有式神的能力,宛如嵌合兽一般。
“你看起来好像被抓走的外星人哦。”
不同于观战区内怒骂的学生们,五条悟戏谑地嘲讽了一句,他看着魔虚罗头上的调和转轮,动了动手指。
战斗再次爆发。
嵌合兽配合魔虚罗将五条悟的攻击挡在了两面宿傩身前,为了集中一点攻击五条悟而不波及两个式神,两面宿傩模仿满象的水压使出了——[穿血]!
“…他可以同时使用两发穿血!”
“五条老师!”
混战的轨迹从地面打到空中,被四种攻击波及的新宿似乎短暂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地面的残块被屡次的咒力啸浪掀向半空,天和地在对战的两人眼中没有区别,他们的脚下是地面,是空气,是建筑的尸体,所有行动只为了将对方撕碎,杀意如暴雨降临。
世界被冲刷多次,直到两人打回地面,所有的碎块也在同时坠落。
巨响之后,烟尘逐渐散去,拉开距离的五条悟停留在了一处红绿灯上,他俯视着地面上的两面宿傩。
似乎是为了避免被适应术式,从刚才开始五条悟只使用防御的无下限和术式顺转[苍]。
魔虚罗的阵法调和已经旋转了六次。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
两面宿傩问。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扯起嘴角,“当然。”
片刻的对话后,他脚下的黄灯熄灭,绿灯亮起,这瞬间,[苍]压缩了空间距离,他砸向两面宿傩的手中,终于再次爆发出了红光!
[赫]击退了两面宿傩,但面对恢复原本肉身的他,没有叠加咒词的[赫]并未对其造成足以限制行动的伤害。
“…五条老师…!”
“不,等等,那是——”
“…刚才的[赫]没有爆炸!”
三对一的局面,已经击中两面宿傩的[赫]竟然在五条悟的操纵下极速绕了建筑一圈,将路径上的嵌合兽狠狠砸向了两面宿傩并完全爆炸!
剧烈的咒力冲击后,陷入修复无法动弹的嵌合兽停在了原地,躲开一半伤害的两面宿傩直面了瞬移到他身前的五条悟,极致压缩的空间速度剥夺了他结印的时间。
砰!
叠加[苍]的拳击被两面宿傩的四臂挡下,但那不止是一次,而是两次闪着黑光的致命击打!
“……是黑闪!连续两次!”
被击飞的两面宿傩砸穿整面大楼,慢了一步的魔虚罗却也在此时飞袭到了五条悟的身后,它手里的退魔之剑砍向了不可侵的空间。
咔哒。
调和阵法再次转动,这一次,退魔之剑划开了五条悟的手臂。
断臂坠落。
“……糟了!五条老师!”
“魔虚罗适应了不可侵空间!!”
断了一条手臂的五条悟再次瞬移离开了原地,他似乎是完全不顾魔虚罗的存在,再次对还未恢复的两面宿傩甩出了[苍]。
唯一能抵抗[苍]的魔虚罗朝[苍]飞去,已经用反转术式治愈手臂的五条悟却先一步瞬移到两面宿傩上方的空中。
[位相,波罗蜜,光之柱]
随着咒词的吟唱,红光凝聚,脱手而出的反转术式[赫]猛烈地追向地面,即将与[苍]汇合。
而五条悟本人又一次瞬移拦在了[苍]与魔虚罗之间,他仅凭体术将魔虚罗打出了[苍]的路径。
两面宿傩绝不会让五条悟再次使用[茈]。
他结出手印,穿血袭向了[赫],试图逼迫它提前爆炸。
但并没有用。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同样叠加了咒词的[苍]进一步提升了引力的输出,穿血被轻易拉向[苍]的同时,已经适应了[苍]的魔虚罗并没有被影响,也就无法阻拦它。
于是,再一次——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的间隙]
[虚式——茈!]
无限制的[茈]在此刻吞没了一切。
空气,水分,建筑,树木,地面,一切的一切都在[茈]的爆裂下夷平粉碎。
混沌沸腾之后,比天灾更恐怖的毁灭抹平了所有颜色,只留下地表巨大的空洞,以及,同样承受了爆炸的两个人。
“…这样即兴的自爆打法,我倒也是第一次尝试,感觉还不错。”
五条悟出现在了空洞的边缘,半边身躯模糊的血肉正在恢复,他看着失去四臂的两面宿傩,笑得肆意,“毕竟是我自己的咒力,对我的伤害有限。”
“…呵。”
用手肘支撑残垣勉强站立的两面宿傩也在用反转术式修复自身,但与打出了黑闪恢复状态的五条悟不同,他的恢复速度显而易见地慢。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
歘。
一道极快的斩击瞬间掠过了画面,在五条悟的身影突然消失又出现在别处前,没有人反应过来刚才是一次瞬发的攻击。
五条悟抹掉腹部渗出来的血液,似乎是在感叹,“真是好险,要不是提前用无下限锁定坐标防止你逃跑,刚才那一下就危险了。”
“……这时候还在骗人,你看见了不是吗。”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的那双眼睛,在重伤之下,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身的问题,“这个小鬼的记忆里没有你能看见灵魂的记录,你做了什么?”
“特训而已啦,和我可爱的学生互换了灵魂,在不懂得教人的大人没法解答问题的时候,帮他们理解关于灵魂研究的记录,教师不就是这样吗,自己先学会了才能教学生。”
“谁让你在悠仁体内待了这么久,本来你的咒力我就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所以,你对刚才那道斩击施加的束缚是什么,为什么它依然没有消散?”
……
“…诶?五条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
“冥小姐?”
“很快,在让乌鸦看了。”
“……真的没有消散,而且速度不减……为什么直接穿过建筑却没造成破坏…难道斩击的对象——”
“限定为了人?!”
……!
眼前超出预计的事态如同警报一般,我立刻开始考虑术式的运作。
仿佛在应和众人的猜测,两面宿傩对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以魔虚罗的斩击为蓝本,术式扩张后的对象是空间,只要存在于空间内的东西都能被斩开,结印、咒词和指向,所有能影响释放的条件全部作为了束缚的代价,最重要的是——”
“如果这道斩击没有杀死五条悟,那它将以不损坏任何无生命体为代价,直到杀死非咒术师……多少人呢?”
“……!?”
“什么?!”
“这混蛋故意不说出数字!”
所有人都看到两面宿傩对脸色陡然冰冷的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但他再次开口的话语对象却不是他。
“——你在看吧,今井优理。”
“又有大量的人要惨死了啊——因为五条悟的战斗。”
……!!
在几乎尖锐嗡鸣的咒力流动中,许多想法滑过了我的脑子,无法预估实际伤害,无法判断束缚真假,无法想象他人对五条悟的恶意,但正在切开空间并向无人区边界不断逼近的斩击却无比清晰。
——没办法赌。
决定作出的瞬间,周身翻腾的咒力将身边的人都推了出去。
“胀相,”我说,“一会儿把你的血都给我,你不给,我就问虎杖要。”
“……!”
“等、今井小姐?!”
原本正逐步走向停歇的术式再一次强行被咒力催动,灵魂的信息一次次强制控制躯体,巨量的咒力调动显现出了覆盖整片区域的领域——虚影的树木从地面上顷刻间生长,流水滑落,山林隆起,宛如虚构的画卷重重绞住了那道斩击,将它拖入空间的间隙。
咔。
爆发的咒力将斩击绞碎,已经被切开的空间却再也无法恢复,由此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在一瞬间撕裂了整片领域。
从天到地,被分割的树影水洲只是竭力悬浮在了原地。
“……今井!”
同伴的眼瞳倒映出我现在的模样,血肉如同失去了粘性的泥土不断往下掉落,砸向地上的泥泞却在同时如蒸发般消失。
“…!!”
胀相立刻反应过来,他用咒力转化为巨量的血液流向我的身边,再化作反重力的分支,不断地代替我本身的血肉被无形的东西吞噬。
“怎么回事?!”
九十九由基拦住了想要过来的家入硝子,“别过去!她的灵魂在失控!为了填补灵魂的亏损,灵魂在主动吞噬她的肉体!太接近的话会被无差别吃掉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大概是因为今井小姐的术式,[停灵]的施咒者不是天元大人,而是今井小姐。”
“什么?!”
……
“你是不是说过,你的眼睛很好来着,恐怕你在发现她的那天就明白了,那个女人的术式效果不是入内雀或是轮入道那种杂碎,而是同时可以影响生灵和死灵的术式。”
两面宿傩恢复着身上的伤,一边恶意嘲笑着五条悟难得一见的表情。
“涩谷那天用那小子的身体活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种微妙的咒力流动,那女人从那天开始就在不间断使用领域吧,了不起,她竟然还没死。不过刚才那一下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知道收容死灵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听过那些惨叫吗?如果死了,那女人会变成很有意思的咒灵…不,怨灵吧,要么她杀死你的同伴,要么你的同伴在她彻底断气前先用足够的咒力杀死她。”
“——咒术师就是这种人,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五条悟。”
“……”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他必然将之祓除的诅咒。
“…好好叫她的名字。”
他说,“优理的术式远比你想得更强大,不仅是被她知晓信息,[心识]的对象是思维,只要知道她的名字,看过她的模样,只要思维里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她就能抓到目标的本质,灵魂不过是最宽泛的指代。”
“只要她想,她几乎可以用这样的术式做到任何事,但她只是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咒术师,然后选择了救人。学习,实验,说服天元,她跑遍了全国,一个人只用三年时间就近乎完成了能改变咒术界未来的构建——你这种东西永远不会明白她做到了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褪去了一切情绪,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十九天无间断的领域展开,范围覆盖所有结界,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她早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嗤笑起来,“杀了我?那女人才几岁?一个被洗脑的工具明白什么叫杀吗?无论何时咒术师都是这么愚蠢,一旦发现这些稀有的术式,就冠上月津见、山津见之子的谎言,从小就开始洗脑,被虫豸啃食寄生,然后很快作为工具死去。”
“你也一样,五条悟。”他动了动已经恢复的双臂,咧开嘴角,“你现在还站在这里,不就是放弃了这个工具吗。”
“哄骗自己的学生为自己而死的感觉,怎么样?”
“……”
“哦,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吧,虽然是这小子看出来的……”
恶意讥讽的嘲笑依然在扩大,连同结印后再次出现的白骨,垒起了血池的神龛。
“那女人爱着你呢,五条悟。”
“……”
五条悟同样抬起了手。
战意不再重要,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无比纯粹的念头。
冰冷的苍瞳近乎无机质地倒映出眼前的一切,六眼的主人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对不起了,惠。”
罡风般的咒力自他周身往外碾碎了所有。
“我要宰了宿傩。”
……
“…鹿紫云!你想干什么!”
“你们下不了手就我来,难道真想看她变成咒灵?”
“今井小姐是我们的前辈,轮不到你插手!”
在稍显混乱的声音中,我听见有一个人走近了我,不顾狂暴的咒力和同伴的劝阻。
“……放弃那些人吧,今井小姐,不要再试图复生任何人了。”
他年轻的声音再一次压抑出了颤抖,“只要今井小姐活下来…就好了。”
“……”
我抬起手,重捶了一下自己的上腹,用咒力把呛进肺里的血吐出来。
“…虎杖,谢谢你,但别听宿傩的废话。”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这就是他的罪孽。那种野蛮的天才大概连一次考试都没有经历过吧,这段时间的事,就像是在两小时内让我答完五万题,我做不到,像我这样普通的人只能尽量写上答案,而且,即便我再怎么努力,这份答案在评判分数前甚至会消失。”
“就算被我复生了,失去赖以生存的地方,人们难道全部都会努力活着吗,不会的,一定会有人再次走向死路,一定会有人主动选择死路,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从来,都没有期待一份满分的试卷,只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也从来不会期待每个有力量的人都会像五条老师那样,理所当然地约束自己,遵循规则,担起责任,成为被他人祈求的对象。”
“但我真的,非常讨厌因为私欲就毁掉一切的人,那种人知道群体的秩序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建立起来吗,一次次选择了一条轻松的路,和得不到满足就哭嚎的婴儿没有区别。”
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到咒力在逐渐平息。
“…今井小姐,你是不是…在恢复……?”
“嗯,别太担心,五条老师放任宿傩治疗自己,也是为了找机会替我公开术式,还有我的信息,他们说得越多,听到的人越多,对我越有利。”
我放下手,看了一眼手臂上正在生长的肌肉和皮肤,“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看,我欠你一个人情,冥小姐。”
“不客气,毕竟我的性命无价,不过,期待你的下次雇佣哦。”
咒力逐渐收拢回我体内,我抬起头,看着所有人说,“我现在其实挺生气的。”
“是宿傩先招惹了我,所以,这不算我插手五条老师的战斗。我可以把你们一起送到五条老师那边,要么群殴宿傩,要么为五条老师欢呼,怎么样,走不走?”
“…诶?这么突然?!”
“身体没问题吗?”
“我要去!”
“我也!”
“算我一个。”
“诶——”
在一番表态后,我利用领域,将同伴连同自己在内,送到了那片战场的边缘。
“…呜哇,从空中啊。”
“原来这个树可以摸得到的吗。”
为了减少风险,我定下的移动坐标将所有人按组分开了,坐标的定位也不是在地面,而是悬浮在空中的树木碎片,虽然看起来是半透明的轮廓,但实际上可以碰得到。
[万一被波及到,可以拿碎片当掩体哦。]
我提醒了一下所有人。
“…哇,直接在脑子里说话啊。”
“请珍惜一下自己的领域,看起来已经很糟糕了。”
“不过感觉五条老师那里的动静没那么大……奇怪。”
“走吧,小心点。”
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树枝上跳跃,而是坐在了一截树影之间,操纵着碎片往五条悟的方向飘动。
或许是因为我的速度慢了些,等我能看见他的时候,我先看到了那些几近撕裂空间的黑色闪光。
每一粒黑色都像是在不断对空间进行微小的操纵,肉眼无法捕捉它的闪烁,只看见了咒力的辉流,以至于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庞大的咒力输出并非某种具体的咒术,只是覆盖在他周身,也向周围空间蔓延的咒力。
我很少…不,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使用咒力。
每一次都是致命的攻击,堪称恐怖的输出量,那些黑色闪光爆发过多少次了?我不知道,他似乎成为了某种精细而狂暴的执行者,全身的细胞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在呼吸。
直到最后一次黑色的闪光将执行对象完全撕碎,直到碎块从巨大的冲击中被迫剥离受肉的躯体,他的动作才在同一时间停顿。
没有人说得出话。
这几秒的死寂中,只有那些悬浮在空中,在他身边的,完好无损的树影碎片依旧漂浮着,舒展的绿叶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我微微愣住。
他没有伤到那些碎片。
“……”
“…结束了…?”
“…是五条悟赢了。”
“……五条老师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老师!!”
学生们最先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们或在树影间跳跃或在地面上飞奔向了五条悟。
死寂被孩子们的欢呼褪去了冰冷,人的温度重新在这里上升。
跑得最快的学生给了五条悟一个大拥抱,他微愣之后,也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然后挨个摸了摸所有学生的头。
这之后,有的人去检查了宿傩残渣的状态,有的人走到正在接受治疗的伏黑惠身边,有的人已经想到了未来的工作状况而面色愁苦。
五条悟则向我走了过来,六眼没有死角,他早就看见了我。
我也向他飘了过去,在快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动了一下腿,跳下树枝准备落地。
“……嗯?”
眼前一闪,还没踩到地,我先落进了他的怀抱。
他的身体滚烫,这惊天动地的一战刚刚过去几分钟,他没那么快从杀戮的状态中恢复,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混合着血腥味一起。
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前,“老师,打得开心吗。”
“……很过瘾哦。”
他轻柔地托着我,没让我落地,也不想放手,“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们吵吵嚷嚷的身侧忽然闪过了一道巨大的光照,是来栖华用天使的术式对宿傩的残渣补了一发[邪去侮天梯],紧接着是钉崎的大声训斥,虎杖不明所以的道歉,以及虚弱的伏黑有气无力的劝阻声。
“……”
我和五条悟笑了起来。
“大家看起来都很有活力呢,真是太好了。”他依然微仰头看着我,又把我往自己怀里收拢了些,问我,“优理呢,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不错哦。”我小心地将他耳边的头发梳理,生怕自己触碰到被伤过的位置,“…回去后好好休息吧,老师,那些伤…看着就很痛,即便治好了也会让人很累吧。”
“……那你呢,”他轻声问我,“你累吗,优理。”
我眨了眨眼,回答,“不累哦,毕竟我有的是灵魂术式嘛,不睡觉也没关系,我说不定,其实比五条老师还强呢!”
“…真嚣张啊优理,”五条悟配合地开口,“但你现在被我抓住了哦,逃不走了哦。”
“哎呀——那就没办法了呢!”
我俯下身,轻轻抱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他的耳朵,给了他一个完全的拥抱,“被最强的五条老师抓到啦!只能一辈子留在老师的身边了!”
“……”
他低笑了起来,将头埋在我的颈窝,也再一次抱紧了我。
我们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然后,我不得不小声对五条悟说,“…五条老师,我好像感觉到有种很强烈的视线……”
“…啊,基本上都在看着我们呢,有几个看起来很想冲上来把我们拉开,但是忍住了。”
“……啊。”
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之前五条悟的一切玩笑。
“…老师。”我沉痛地说,“我们还是先溜吧。”
“好哦。”
五条悟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我的提议,他调整了姿势把我横抱着,简单跟同伴们打了招呼,就直接带着我往高专的方向移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等我们到了高专,进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时间也不算太晚。
我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从天气聊到甜点地图,说了点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五条悟坐了起来,让我在房间里等他几分钟。
我一边等一边用着自己的手机,直到他带了蛋糕回来。
“……哇,东京现在还有这种蛋糕?”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带回来的慕斯蛋糕,需要被冷藏的蛋糕上还有新鲜的水果。
五条悟仰起了头,用着十分自满的语气说,“哼哼,五条老师可是无所不能的哦。”
我配合地鼓起了掌。
最后这块大蛋糕被我吃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进了五条悟的肚子。
我感觉了一下,说,“差不多了吧。”
“诶,优理这就饱了?不再吃点别的吗。”
“不是,我是说,时间差不多了。”
我对五条悟说,“老师,我得去薨星宫了。”
“……”
五条悟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长时间没被织物或是墨镜挡住了,他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在我还想说什么之前,他先开口了,“那我陪优理去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头。
这样的话,之后的治疗他大概也会一直陪着我了,我完全停止使用术式之后的样子应该会挺难看的,不是很想他在场啊。不过这么说的话他大概又会生气了,毕竟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是需要他来想办法。
“…不要害怕,优理。”
五条悟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当是睡了一觉,你会在我的视线中沉睡,也会在我的视线中醒来。”
“…嗯。”
我们一同去了薨星宫。
天元已经设置好了结界的运作,我和五条悟走进最后那层结界中时,由光亮组成的网状脉络安静地在脚下舒展,头顶是倒悬的树影水洲。
我们在光影中走到了点亮着东京的位置,这里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也是我的领域唯一仍覆盖的区域。
我慢慢抬起了手。
“等等。”
五条悟突然开口,“这就开始了?不需要老师再鼓励你一下吗?”
“…老师啊,气氛都没了啦。”
我差点被五条悟逗笑了,“只是很普通的过程啦,没有老师想的那么厉害。”
在五条悟的注视中,我双手结印,唤起的咒力如深海苏醒,泥土、树木和水流从我们的脚下生长而起,开始了呼吸。
一滴水珠从天上倒悬的叶片落下。
它掉入了我们脚下相同的水流,涟漪轻轻泛起,像是睁开眼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
天上的叶片被风吹动了,萤火般的光点悄然从绿叶中浮涌,它们缓慢地从空中落下,又汇成光河,从倒悬的世界流向地面的正轨。
汇成光流的灵魂没入,安全区内的黑暗在逐渐褪去,直到光点不再流动,理所当然地轻轻呼吸着。
我注视着那些光点,确认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
“……结束了吗?”
五条悟轻声问我。
“…嗯,结束了,我的领域,和老师之前见过的样子差不多吧。虽然进行了范围的扩张,但并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技巧,领域的本质并没有变,它普通到即便踏入也不会被人发现——阎浮提,只是人存在的世界。”
“……”
我抬起手,将领域的范围不断缩小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
倒悬的世界在消散,周围的树影也从最远处开始褪色,直到最后,一小块领域只停留在了五条悟的脚下。
“……?”
我看着五条悟略带疑惑的目光,笑了起来,“我的全世界,就是老师哦。”
“……”
……嘶,怎么感觉他的表情不太对,这时候他不应该笑着说老师很感动吗……?
“……老师很感动哦。”
五条悟确实笑着说出了这句话,但微妙的语气差别让人一听就会明白,他此时的情绪并不适合跟他开玩笑。
所以我老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走过来的他俯身把我横抱起。
“我知道优理现在很累了,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他抱着我一边往结界外走,一边说着,“不要觉得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也向我表明了心意,所以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要紧了哦。”
他的语气依然有着暧昧的尾音,但话里的意思完全无关。
“无论你去了哪里,即便是地狱,我也会亲自把你拖出来的,安心吧。”
“……”
我的报警器在响个不停,出于求生欲,我试探着问了一下他,“…老师,为什么生气了?”
“……”
五条悟低头看了我一眼,他似笑非笑地问我,“怎么,杀了高层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我会生气?”
“……”
事到如今,任何解释都没有用了。
我闭上了嘴,慢慢阖上双眼,安详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哈哈。
如果这次我活下来那我是真的死了。
在停止术式接受治疗的时候,我是完全无意识的,因为五条悟保证他不会让我伤害到任何人。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陷入了沉睡,大概睡了很久,直到某天的夜晚,我睁开了眼睛。
……好陌生的内饰轮廓,身下的触感也不像高专的病房。
我眨了眨眼,夜晚没有什么光线,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看清。
“…优理?”
在我意识到身边人的呼吸之前,我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五条老师?”
我的声音不太顺畅,五条悟于是从我身边坐起来,他下床去倒了水,然后走回床边,一边扶着慢慢坐起的我,一边把水杯送到我嘴边。
喝了一些水后,我先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老师,现在是几号了?”
“……12月7日。”
“!已经快过去了吗!”
“…不是哦,零点刚过。”
他说着,扶着我的手略微上移,把我往他怀里轻按,“…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优理真的有在休息吗,还是一直在倒数时间?”
“在休息哦,是我运气好吧。”
“但优理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对吗?”
他放下了水杯,比我大了许多的手拢住了我的,即便我想回握,也控制不了肌肉的震颤。
“没关系的,就当现在是睡眠之中的浅眠状态好了。”
我挠了挠他的指腹当做回应,然后问他,“老师,这是你的房间吗?感觉有老师的香气。”
五条悟轻笑了一下,“一醒来就想调戏老师吗,是我的房间哦,我们在京都。”
“……?老师,你不会把我带回五条家了吧。”
“为什么要感到惊讶?”
他略微低下头,像是想借着月光让我看清他的模样,“你不会忘了,我们是恋人吧。”
“……”
虽然我很想说那种突然确定的关系和开玩笑一般的方式真的能算是恋人吗,比起恋人更像是他溺爱学生的心软吧。
但我的求生欲让我立刻回答,“当然没忘啦老师,我超喜欢老师的。”
“……嗯~”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怀疑的沉思音,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在这时候和我计较,只是捏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对我说,“现在要起床还太早了,再睡一会儿吧。”
我没有意见,重新和他一起躺下之后,我靠在他怀里,被他隔着被子抱住,轻轻在我背后拍了拍。
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晚上,挨着彼此的身体轮廓,互相描摹着呼吸,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早上五条悟离开了一会儿,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他本人还留在了五条家,即便他对隆重的庆贺没兴趣,其他人也不敢不做。
等他应付完这些回来,我看见的就是他难得穿着传统服饰的样子。
虽然感觉按他本人的性格省略了许多,宽松的衣服怎么看都是便于活动的样子,但那流光溢彩的织金和大概是京友禅的繁复印染,轻易地让我这个普通人看了都能明白这很昂贵。
“……突然仇富。”
我喃喃道。
刚坐到床边的五条悟笑了一声,他直接脱下了身上的羽织,罩在了我身上。
“喜欢这些吗,那给优理定做一些吧,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不用啦老师,只是对现实差距的无意义感叹罢了,而且今天是老师的生日吧。”
我问他,“有什么庆祝方式是我可以参与的吗?总不能让老师一直陪我待在房间里。”
“确实,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太好,那我抱优理出去散散步吧。”
“…?”
五条悟直接把我抱了起来,他的羽织对我来说很大,倒是不用再添什么衣服了。
他抱着我走出了房间,刚一出门我就看见了两个站在走廊一侧的人,见他抱着我出来,也没露出任何特别的神色,只是低下头对他行礼。
五条悟则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说,“这是栖织,这是木香,来,打个招呼。”
我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对面两个人对我问好,“今井小姐。”
我回应后,带着疑惑问,“五条老师,我需要记住五条家的人吗?”
“当然啦,至少经常在主屋周围出现的人你得有个印象吧。”
他低头看着我,接着说道,“优理不会忘了我们现在是恋人的,对吧?”
“……嗯。”
……不对啊,和熟人开玩笑说是恋人还可以帮他圆过去,怎么在五条家也要这么说,他可是五条家的家主啊,在本家这么说,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吧。
…不过反正五条家都是以他为中心,就算谈个一年分手了,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在犹疑之中,我还是选择了先维持恋人的表象。
接下去的时间,五条悟带着我熟悉了一遍主屋的布局,说是主屋,其实也不止一栋建筑。
这个时节的京都不太下雪,他带我走到能看见外景的地方时会走得慢一些,那些常青的绿荫和冬天开放的花朵将传统庭院的优势尽数向人展现。
“……开始仇富。”
我喃喃道。
五条悟笑了几声,胸膛在我身侧微微震动,“看来优理很喜欢这里啊,太好了。”
“没人会不喜欢富足的生活吧,”我回答,“而且这里还是五条老师的地盘。”
“好不良的说法哦。”
“…哼哼,我要打劫老师!”
在五条悟装作委屈的玩闹中,他带我坐到了庭院前的长廊上。
院子里的红枫叶和山茶花将鲜艳的色彩泼开,在暖金的阳光下肆意舒展着。
微风吹过我们的身体之间,带来浅淡的花木的清香,但比起这些,我一直感觉到的是他的怀抱,他被风拂过的发梢下那双令人屏息的苍眸,这片刻宁静的休憩时间里,他和我一样看着庭院,但他同样看着我。
……六眼真神奇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我感觉就是这个时候了,所以稍微动了一下身体面对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老师,你把眼睛闭上。”
“诶,要亲我吗。”
“不要说出来啦老师,快闭上眼。”
五条悟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我攀着他的肩膀借了力,亲了亲他的眼睛。
“生日快乐!”
我说,“祝老师的愿望都能实现!”
“……”
五条悟慢慢睁开了眼睛,宝石般的色泽涌出之前,他的苍瞳已经注视着我,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没来得及意识到他的眼中是否有笑意,他已经重新将我抱进怀里,让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这是优理说的哦,老师就当真了。”
我不明所以地拍了拍他的背,“当然要当真啦,都会实现的。”
他低笑了几声,脸在我的脸侧蹭了蹭,又抱紧了我,似乎开心了一些,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我选择忽视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希望他今天能多高兴一些。
拥抱了一会儿后,他带我回到了他的房间。
我们看了一部电影,但没看完。
这是一部爱情片,拍摄手法和故事情节都不错,他房间里的设备也是一流水准,但可能是因为没有刺激的情节,可能是因为他从背后抱着我,在暖烘烘的体温里,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眼睛。
“…晚安,优理。”
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于是我再次陷入安稳的睡眠。
……
……
……有鸟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再次上浮,慢慢睁开眼的时候,所有的知觉都回归了身体。
“……优理?”
身边传来的还是令人安心的声音。
我回应了一声,久违地眨了眨眼,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本躺在我身边的五条悟也坐了起来,他看着我,说,“虽然感觉就是这几天了,但比我想的快,优理,感觉怎么样?”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双手高高举起,“满血复活啦!”
我问五条悟,“老师,今天几号?”
“12月20日。”
“好耶,还可以送老师圣诞礼物!”
我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问他,“时间还早,老师要继续睡吗,我想出去走走,哪里是可以活动的范围?”
“整个五条家都可以哦。”
五条悟轻快地说着,然后抱着被子倒在了床上,“这段时间我都没好好休息,就不陪优理出去啦。”
“好的老师,辛苦老师看着我了。”
我挪了一下身体,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角,然后想起了什么,又说,“老师借我一件衣服吧。”
“衣柜里有给优理准备的衣服哦。”
“不愧是老师!”
我跳下床,去了衣柜的方向,拉开门就能看见一半是他的衣服,一半是给我准备的衣服。
“……这么多!”
我有点惊讶,然后随手拿了一件外套穿上。
和五条悟打过招呼后,我按照之前他带我认路的记忆,从他屋外的长廊上往庭院的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路上就遇到了记住脸和名字的五条家的人,在她们停下脚步向我行礼的时候,我摆摆手,“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啦。总算身体恢复了,我想去散散步,栖织小姐方便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吗。”
毕竟是在这种家族里,我只是外人,还是找眼熟的本家人和我一起比较好。
五条栖织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必要的礼仪,夫人愿意的话,请让我陪着您吧。”
“……夫人?”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喊我?虽然我和五条老师算是在交往,但看我还在喊他老师也能明白我们的状态吧……?”
“……”
五条栖织犹豫了一下,她轻声对我说,“…在您沉睡的时候,家主已经为您和他办理了结婚手续。”
“……什么?”
我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反应了半天,“…那不是,需要本人签字的吗……”
眼前的两人不语。
“……我还没满二十啊…不是还需要双亲至少一方同意吗……”
两人不语。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吗。”
两人不语,甚至低下了头。
“……你们觉得我现在逃出五条家并且不被老师找到的机会有多大?”
“……”
五条栖织委婉开口,“就和,您能打败家主的可能性一样大吧。”
“……”
我在做梦吗。
我抱住了头,难以理解这一切的逻辑是什么,只能在沉痛中艰难地转身,走回了房间的方向,打算去问五条悟本人。
在我一步一拖地磨蹭回房间的时候,我先看见了安静躺在床上的五条悟。
他的苍眸暂时被遮掩,羽毛般的长睫落在眼下,同色的雪发散落在额前和耳边,深刻的眉眼和柔润的嘴唇,完美比例的结实身躯,每一处线条都像是人类的极致。
这是天使吗。
我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拉上门,把外套脱下放好,轻手轻脚地走去沙发那边,陷入沉思。
……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给我们办理结婚手续,但五条老师应该预想到了我会有的反应。
既然都结婚了,他给的提示应该会在…这间房间?
我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开始蹑手蹑脚地在他的房间里探索。
从沙发到书桌,从衣橱到冰箱,不知道被充满金钱气息的东西攻击了多少次后,我能找到的线索只有充满电的我的手机,完全看不出问题的我们两个人的婚姻届,以及,原本应该在我自己家的,我用习惯的东西。
我深沉地看着冰箱里的高级甜点,深沉地想着既然都结婚了那我吃一点应该也没关系,于是深沉地开始嚼着甜点思考问题。
他好像是来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翻了翻我的手机,未读消息有很多,数量最多的就是在12月8日开始的,有关于我和五条悟结婚的反应。
[虎杖悠仁:等今井小姐醒了,我可以带顺平来见你吗,我们都很想当面感谢前辈。]
[虎杖悠仁:五条老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就算互相喜欢,趁着前辈昏迷的时候办结婚手续……感觉好像五条老师很累,今井小姐也很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乙骨忧太:恭喜。]
[乙骨忧太:……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五条老师的做法…今井小姐,我希望你们两位都能幸福,如果两个人没办法说通的话,我会尽力帮忙的。]
[禅院真希:等你醒来请立刻联系我。]
[钉崎野蔷薇: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叫我。]
[伏黑惠:需要帮忙的话请联系我。]
[冥冥:出国套餐十亿,被五条悟抓回去的话不赔付。]
[陌生号码:我是日车,以防万一,请保存我的联系方式。]
[伊地知洁高:今井小姐需要帮忙的话请一定联系我,请务必先联系我,虽然这么说很令人难堪,但千万不要反抗五条先生,现在的他生气的话会比之前更可怕。]
伊地知洁高甚至把现在高层的变动都详细发给我了,还有御三家的事,我全部看完,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劝我不要反抗五条悟,毕竟现在是真的没人能命令他了。
五条老师终于能休息了,这是好事。
婚姻届上的登记时间是12月7日,也就是他生日当天,这个日期有点浪漫,如果我们是正常结婚我绝对会大赞成的。
现在想想他生日那天果然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我苦思冥想了许久,一会儿趴在沙发背上一会儿蹲在茶几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啃他的高级甜点,还是想不明白,最后只能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爬了上去,在床边坐着。
我深沉地看着这个男人。
……除了他好完美之外也看不出什么了。
“……唔。”
睡梦中的五条悟轻轻皱了眉,似乎做了不好的梦。
我有点担心,因为不知道他在我沉睡的时候需要处理多少事,又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喂给了我多少咒力,所以我很快就凑到了他身边,想轻轻叫醒他。
“…五条老师——呜哇!”
我突然被他的手臂压下了肩膀,失去平衡后直接躺倒在床上,他的手臂完全压住了我,身体稍微往我这里倾斜。
“优理捕获成功~”
“…!老师是故意的吗!”
我尝试推了推他的手臂,“放我起来啦老师,我有事想和你说。”
“想问我为什么要强行和优理结婚吗?”
“……”
在我因为他的直白而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五条悟慢慢地动了,他用绕过我的手撑住了床面,直起身体又将膝盖压在我另一侧后,自身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我。
和训练时感受到的压迫感不同,他侵入了安全距离,在我十分清楚他的身体素质的同时,又只是单纯用身体挡住我,让人完全不明白他的触发线在哪里。
“……!”
“别紧张,我不会对优理做什么的,毕竟我们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
我努力适应了一下,还是觉得这种状态有点危险,不敢和他对视,只能落下了视线,问他,“…五条老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五条悟似乎是充满着耐心地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前,优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会对杀了高层这件事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不要试图对我说谎哦。”
“……”
犹豫了一下后,我抬眼看着五条悟,还是说了实话,“…老师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吗,我…明白老师不允许我这么做的理由,但…好吧,我确实,不觉得我做错了。”
“不如说,我觉得我做得很对,从结果上来看,这次事件后,禅院和加茂都死了不少人,没有家族能再妨碍五条老师的家族。虽然东京的大部分地区会不可避免地变成无人区,但对咒术师来说,咒灵出现的地点被固定是极大的有利条件,如果是五条老师,随便就能清理干净,也不用再顾虑会波及他人。”
“还可能妨碍五条老师的就只有高层了……还好我先杀了他们,新的高层是五条家推荐的,我觉得这很好。”
“所以…对不起,五条老师,我真的觉得我没做错。”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我想,老师会强行和我结婚,应该也是明白我不会认错,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行为吧,但我…不是很明白,和五条老师结婚对我来说,并不是惩罚啊?而且,老师为什么要用这么私人的关系惩罚我呢…?”
“……真敢说啊,优理。”
五条悟不轻不重地说着,他看着我,冰蓝的色泽映进我的眼底。
“在惹我生气这一点上,优理真的是天才呢。”
“……?”
“在你选择杀人的时候,我就不再是你的老师了,你应该很清楚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做,但你还是选择了违逆我。教导对你来说没有了意义,要让你继续听我的话,我能做的就只剩下完全的控制。”
“…五条老师……”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说,我并不想和他断绝师生关系,于是有些紧张地抬手,捏住了他的衣服,想为自己辩解。
但五条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抓住了我的手,把它从他的衣服上拉下,“…还在喊我老师吗,你真的很喜欢这么叫我呢。”
我背后一凉,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看着五条悟说了下去。
“对我表白的时候也是想着,我可是你的老师,怎么会答应和你交往呢,所以才一次次肆无忌惮地踩过师生的边界,对着我说那么多甜言蜜语,却从一开始就从道德上禁止我回应呢。”
“对我身体的喜爱也是,很喜欢看我的后颈和剃发吧,在我坐着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绕到我身后,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视线…当我的六眼是摆设吗。”
“你很清楚和我的实力差距,却总是说着,五条老师很可爱……一点也没想过五条悟这个人除了救人以外还能做什么吗,难道你以为五条悟不存在私欲吗?说着那些话,做着那些事,却只希望他只是五条老师,永远不应该踏出那条界线吗。”
他说着话的时候,松开了我的手,转而慢慢抚上了我的脖颈,顺着上滑,他抓着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对视,指腹掐住了我的脸。
“简单来说就是,你一直在挑衅我啊,小东西。”
“……!!”
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他的话,但我觉得我非常得冤枉!
在我努力说出什么前,五条悟却先一步松开了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我也不能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一个拼命救人的人却为了我杀了人,是我扭曲了你的是非观吗,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我也不会对优理用什么过于冷酷的手段。我只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是我在你依然昏迷的时候,用了违规的办法和你结了婚,并且这种强制行为会一直持续下去,什么都不是的你不可能逃脱我的掌控,更何况你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我欺骗着立下了灵魂束缚。”
…?什么束缚?根本没有束缚啊!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五条悟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好好享受别人对我的误解吧,优理。”
“……!!”
终于明白五条悟对我的惩罚是什么了之后,我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五条老师付出了这么多以后,得到的依然是误会和斥责!
“…不行,我……我会说我是自愿的,是我先向五条老师表白,我本来就很喜欢五条老师,和老师结婚就是我的愿望,我……”
五条悟没让我说完,他笑了一声后,低下了头,“和我结婚是你的愿望?真的吗,那,毕竟都是夫妻关系了,就告诉优理一件好事吧。”
他越过了接吻的距离,呼吸轻擦过我的脸侧,在我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近乎天真地说着,“我那里,还挺大的哦。”
“……”
“……我不想知道老师这么隐私的事啊啊啊啊——”
完全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儿了,我只感觉自己哪里都烫烫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床上翻滚,也只是从撞到他的左臂和左腿变成撞到他的右臂和右腿,最后只能拼命洗脑自己,“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信息对于优理来说也是双刃剑呢,对于你想保护的对象,你会下意识地试图记住他的所有,越在意他,就越无法忘记,偏偏优理拥有的是灵魂术式……”
他用着很是亲昵的语气喊着我的名字,满含笑意地说着堪比诅咒的话。
“——下辈子也忘不掉了哦。”
“……!!”
……魔鬼啊。
这个男人是魔鬼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