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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
“这个问题该我来问才对吧！”
精灵语的大叫声从酒馆的一隅传来，淹没在众多桌椅之间的吵吵闹闹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两声一致的叹息——来自桌子对面的另外两个精灵。
其中的一位是一个深肤色的木精灵，顶着一头微蜷曲的棕色短发。名叫安东尼奥的木精灵往后一仰，倒在椅子的靠背上，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将会有一场他插不上任何一句嘴的激烈唇枪舌剑了。另一个和他发出了一模一样叹息的高精灵，却拥有着在高精灵身上不太常见的银白色短发和赤色眼睛。这位名叫基尔伯特的高精灵还在试图引起对面两位的注意，很可惜他故意放大的冷哼声毫无作用。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呆在法师塔里吗！”
“你才是吧，斯科特跟我说你决心好好呆在家里写书了！”
“什么啊，如果你说的是‘矮人笑话精选集’的话，我早就写完了好吗。”弗朗西斯顿了一下，“但为什么是斯科特告诉你的？”
“谁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我根本就不关心……”
这话的尾音变成了气恼的嘟哝声。亚瑟愤愤地一把扯下头上半挂着的灰色兜帽，用威胁的眼神瞪着弗朗西斯：“要是你敢和我家人说的话你就死定了。”
“我说什么？”弗朗西斯好笑起来，“到底是谁这么大了还偷偷逃学？”
“我的导师对我可没那么多要求！只不过我爸妈想让我呆在那里而已！”
基尔伯特实在忍不住了，用一连串大声的咳嗽打断了他们。
“不是我说，亚瑟大师，我记得我们的告示上好像写的是，需要一位身手敏捷的灵巧伙伴吧……”
弗朗西斯在唇边挂上了促狭的笑意，颊旁垂下的紫宝石耳环也愉快地晃动起来。那两颗紫色的宝石比他眼睛的颜色浅一些，缺少了他虹膜上混杂的海浪一般的蓝色。高精灵半长的亚麻色卷发束在脑后，靛蓝色的发带被打成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从穿着也不难看出他的身份——除了吟游诗人，很少有冒险者会这么热衷于用华丽的蕾丝和宝石装饰自己。
在他旁边皱着一对粗眉毛的金发的高精灵，则是穿着一袭浅灰色的袍子。多亏了他腰间那条银色金属环串成的腰带的点缀，才让这身衣服看起来没那么单调。不过，若是识货的人来看，这条腰带远不止配饰这么简单，它是用刻满魔法纹路的秘银所制成的。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精灵绿色，像是春日萌发的新芽。此时，这双绿眼睛又愠怒地瞪了弗朗西斯一眼，才转过头去应答基尔伯特。
“我以为你们只是想找个人开锁。”
“哦，我简直不敢想你又写了多少张敲击术卷轴。”弗朗西斯立刻接话道，“但除了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什么锁都用法师的敲击术来开的。”
……
咚。
围在箱子边的四个人都被震得一跳。简直像春天的雷声。相比起来，箱子本身的锁打开的咔嚓声就像春笋的生长一样悄无声息。
“我说……”弗朗西斯面露难色，“以后我们开锁的时候不会都得发出这种声音吧。”
……
咚。
密室的大门缓缓开启，然而在空阔的地下宫殿里，这声响一层一层又一层地反复着，响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安东尼奥好心地拍拍崩溃地捂着耳朵的基尔伯特的肩膀：“圣武士，该你战斗了。那边有几个骷髅被吵醒了，正在朝我们跑过来。”
……
咚。
我们真的不是私闯民宅的……对……我们只是想进去救火，那户人家的窗户都冒黑烟了……
弗朗西斯正焦头烂额地和城市警卫交涉。
安东尼奥正耸肩看向基尔伯特：你看我们真的没必要进去的。
基尔伯特正浑身难受地试图说服亚瑟：我们真的没必要用敲击术！
亚瑟还在回味刚刚释放的三环造水术：从来没放过这么多的水！
……
亚瑟嗤了一声，作势要站起身来：“好吧，那很抱歉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看来你们也不是很欢迎我。告辞了。”
这说话的腔调也太法师做派了！其余三人顿时默契地感到一阵相同的牙酸。
“不行。”弗朗西斯拉住他，确切的说，是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所以你本来打算和三个陌生人一起开展你的冒险新生涯吗？”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哥哥我可是你的……呃，冒险路上的第一责任人。”
安东尼奥刚直起来的身子又瘫回了椅背。这个拙劣的不知道是欺瞒还是游说检定连他都能豁免。一旁的基尔伯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就知道亚瑟来了就别想走了，他的意思是他们别想走了。
亚瑟的面颊涨红了，他使劲地想甩掉弗朗西斯钳着他的手：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别说得好像我只能跟你一起冒险一样好不好！”
“……”
弗朗西斯沉默了。
“唉，其实他就是这么想的呀。”安东尼奥一下扑回了桌子上，托着下巴说道，“不信你用一下侦测思想看看他是不是这么想的。”
“你别在这添乱了！”弗朗西斯顿时大叫道。
“你跟我急也没用好吧。”安东尼奥摇摇头。
基尔伯特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给你一个好建议弗朗茨，你现在可以去吧台再请我一杯啤酒，不用谢。”
基尔伯特的啤酒被截在了半道，不知道弗朗西斯和老板谈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亚瑟就看到这家伙拎着一把鲁特琴上台表演了。
什么呢？吟游诗人就是这样的。本来就喜欢成为大家目光的焦点，这下，要是既能满足他爱卖弄的心，又能免了他们的酒钱，对弗朗西斯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便的事……
亚瑟忿忿地想着。
弗朗西斯边弹奏边唱起一首精灵语的歌谣，亚瑟听出那是以月之少女塞伦涅的传说改编的赞美诗，在这暮色降临到地面的时刻，这首关于初升新月的歌，让酒馆原本的喧闹都渐渐变成了安静欣赏的私语。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弗朗西斯的确令人着迷，他弹琴弹得也很好听，唱歌唱得也很好听……
“这回我们要去幽暗地域。”
基尔伯特淡淡的话音唤回了亚瑟的视线。这语气十分熟悉，往常他们一道冒险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自然地把基尔伯特当成队长，总是由他决定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于是，亚瑟也下意识地屏着气，准备听他说下去。
“我们要护送一队人类和半身人的学者前往幽暗地域的蕈人聚居地，然后那里呆上在三天，再护送他们回到地表。”
“没问题。”亚瑟应道。
“不过，在我们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三天里，我想要去寻找卓尔的踪迹……”基尔伯特说。
“卓尔？”亚瑟惊讶道。
安东尼奥替他解释：“基尔说他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在黑暗精灵手里。”
亚瑟没接话。基尔伯特的目光在两位好友间转动，深深叹了一口气：“这说来话长了。我知道其中的风险，所以如果大家不想和我一起行动的话……”
“那怎么可能！”亚瑟断然出言，“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能向我描述一下，那是一件怎样的物品，也许我可以帮你追踪它。”
基尔伯特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又叹了一口气。这下，亚瑟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只好沉默地点点头。
很快，弗朗西斯在雷动的掌声中回来了，还端着一张摆了四个杯子的大托盘。“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他表情轻松地挤到亚瑟旁边。
亚瑟提起膝上被皮革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短杖，在桌下不满地敲了敲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无奈地瞧了他一眼。亚瑟没理会，把头埋进洋溢着小麦清香的冰凉液体里，能白喝上弗朗西斯的劳动所得，这感觉还是不错的。
“明天出发。”基尔伯特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