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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巴斯滕迟到是事出有因,但无论他怎么比划,教练和队友们都不相信他的解释。他说他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大天鹅,它被路边的铁栅栏卡住了脖子。他细长的脖颈上还戴了一条米兰围巾,所以他带着天鹅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谁家里丢了宠物。几乎每一户人家都表示没有见过这只天鹅,但他们都向他索要了一份亲笔签名。只有一个人说这只大肥鹅是自己家的,范巴斯滕考虑了一下,对方没有认出他,那就一定不是米兰球迷。非米兰球迷怎么会给宠物天鹅戴俱乐部围巾呢?他脑海中浮现出天鹅在热锅里扑腾的样子,立刻像冲向球门一样抱着它狂奔而去了。
他开车载着天鹅前往训练基地,可停个车的功夫,它就不见了。只有一种可能,它摇下了车窗,然后飞走了。
——这只天鹅居然会摇下车窗?!
能为他的迟到正名的目击证鹅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教练描述它魁梧的体格,挺拔优美的脖颈,戴着最新款的官方围巾时是多么气派,他说这只天鹅的脚蹼和翅膀都宽大有力,所以在车库里瞬间就逃出生天。他说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样一只有辨识度的白天鹅很容易找到,它那雄健的胸肌和通身的王霸之气让它在茫茫鹅海中脱颖而出。只要找到它,就一定能证明范巴斯滕的清白。萨基让他下次编个更有可信度的故事再来。“如果真的有这种天赋异禀的大鹅,那它来做米兰的大中锋好了,也不用跑位了,直接飞到对手的球门前。”
范巴斯滕百口莫辩,他因为救助天鹅喜提俱乐部的通报批评和罚款。古利特安慰他:“马尔科你别难过,能遇到这种天选之鹅,一次罚款也值了。”范巴斯滕很感动,正要执起古利特的手,对方接着说道:“下次的借口可以换成人类吗,AC米兰不能有两只白天鹅。”范巴斯滕马上松了手说:“你小心训练课结束后萨基一转身,我就把你的屁股当皮球踢,看看是我的脚头比较硬还是天鹅的喙比较硬。”
古利特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摇头时把一头厚实的脏辫甩来甩去,看起来颇具攻击性,他相信屁股对前锋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起到了维持平衡和精准转向的作用。里杰卡尔德赶来解围时先拦住他扫来的辫发,再打了他屁股一下。“你们以为躲在这里吵架就可以不用热身和长跑吗?”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仇敌忾起来,因为每个人都讨厌在无球状态下跑步,而萨基总说他们只能碰球一次!
催命似的集合口哨声响起,荷兰三剑客作鸟兽散,跑得飞快,为的是证明他们没有结党营私,聚众说教练的坏话。长跑时老马尔蒂尼的儿子绕过许多队员,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插到了范巴斯滕的身后,然后他快跑一步,对齐荷兰队友的肩膀,悄悄说:“马尔科,我相信你。”
“什么?”范巴斯滕没听清,他说得太小声了。
马尔蒂尼紧张时的嗓音又沙又细,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又大了一点:“我相信你是为了救助天鹅迟到的,你真善良,你人真好,和你踢球一样好。”
范巴斯滕迎上马尔蒂尼那双饱含憧憬的蓝眼睛,语重心长地说:“保罗,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前途的好孩子。”话音刚落,马尔蒂尼脚下趔趄,范巴斯滕立刻捞了他一下。被前辈稳健的臂膀轻轻搂住,他马上忘了本来要说什么,急得张着嘴比划手势。
他一敲脑袋,想起来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天鹅,这样就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了。”
“你不是要和比利去夜店玩吗?”
“嘘——别说那么大声,你怎么知道的?”
“别人告诉我的,米兰出名的夜店就那几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有人会偶遇你吧?”
马尔蒂尼顿时叹服于范巴斯滕广阔的人脉,更坚定了要帮他洗刷冤屈的决心。范巴斯滕本想偷偷地去找天鹅,不打算对外声张,但拗不过保罗非要跟着他,像只刚破壳就盯准了他的小鸡一样。他想,去找天鹅总比去夜店好,这也算阻止孩子误入歧途了!
他们先在天鹅失踪的停车场找了一圈,天鹅的影子没找到,倒是撞见了一窝蹲点的球迷。球迷们总是无处不在,你总是能在各种地点偶遇他们。范巴斯滕灵机一动,他隔着拦网给球迷签名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只巨大的天鹅。
一个小女孩说:“看到了啊!长得特别像你啊马尔科叔叔!”
一个男球迷说:“它戴着米兰围巾,我们都开玩笑说是不是范巴斯滕家养的宠物天鹅。”
范巴斯滕一时不知道该为找到了天鹅的踪迹而高兴,还是该对自己长得像天鹅这事产生一些疑问。总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各种照片、衣服、手绘作品和身体部位上签完名,然后赶快根据球迷的目击证词去找天鹅。马尔蒂尼因为坐上了范巴斯滕的副驾,激动得连安全带都忘了系。荷兰人忍不住调侃:“保罗,难道你来帮我只是为了和我单独共处一室吗?”马尔蒂尼没有反驳:“上次约你逛街你没同意……”好吧,范巴斯滕想,能抓住时机穷追不舍也是后卫的好品质。
他们沿着水塘找,目之所及都是一些个头不大的天鹅,他见到的那只绝不会泯然众鹅,如果这么明显的特征都无法找到,那它很有可能已经在锅里了。AC米兰应当在报纸上发一条讣告,怀着沉痛的心情悼念这一位米兰铁粉,因为它只是因为踏进了俱乐部的停车场就惨遭毒手。
“我觉得它已经遭遇不测了。”眼看天要黑了,看来他们最终还是白跑一趟。范巴斯滕觉得这一整天都过得十分荒诞,他开始试图说服自己,那只天鹅是他的幻觉,或许是最近赛程密集,压力太大了,所以产生了一些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幻觉。
“马尔科,你别难过,我明天就和教练说有不少人能证明确实有这么一只天鹅。”
“没关系,只是迟到罚款而已,你要是再去萨基那多说两句,他就要说我带坏小马尔蒂尼了。”范巴斯滕笑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送完队友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疲惫地打开冰箱,想给自己找点吃的,却惊讶地发现所有蔬菜都不翼而飞了。先不说他的食物都是严格按照营养师的清单购买和储备的,他一个人也不可能一天就吃完所有的生菜、番茄和胡萝卜。冷藏区的一盘海鲜意面也被舔了大半,一片狼藉,对方显然吃相难看,剩下许多断掉的面条和酱料。家里遭贼了,此贼的口味绿色健康,鸡胸肉和火腿一概不碰,却将蔬菜吃个精光,看起来对小鱼小虾也颇有食欲。
偷到职业球员的家对吃货来说或许是一种不幸,那些控制体重的水煮肉片、西兰花什么味道都没有。范巴斯滕不敢放松警惕,他抄起防身用的棍棒,在家里地毯式地搜索起来。他检查了一下,奖杯全都立在原本的位置上,他的奖项太多,平时摆在架子上落灰,今天它们看上去似乎比往日更锃亮了——小贼还抚摸了他的奖杯。家里的其他贵重物品也没有缺失,他的名表都随意地摆在柜子里,居然没能引起小偷的注意。米兰的小偷不劫财,难道要劫色吗?范巴斯滕浑身打了个激灵。
回到客厅,他忽然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抱枕,鼓鼓囊囊,更诡异的是它还在轻微起伏。他小心翼翼地用棍子戳了戳抱枕的尾部,一只黄色的脚蹼几乎瞬间“啪”地打了过来,差点一脚踹飞他的防身武器。不管是力度、准头还是反应速度,都是极具野性的条件反射。
是个活物。脚下技术很不错。
范巴斯滕扔掉棍棒,猛地扑上前,双手把那肥硕的毛茸茸物体抱住,用力一拉,直接向后摔了个屁股蹲。原来这只天鹅把长脖子塞进了沙发空隙,再孵蛋一样趴下,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白色抱枕。它嘎嘎乱叫,脖子上的米兰围巾转了180度,打的活结都给甩到了颈后。他奋力扑打翅膀,范巴斯滕一个敏捷的走位过掉它,这才没被天鹅呼啸而来的巴掌扇到。天鹅踩到了茶几上,张开羽翼与范巴斯滕对峙,一人一鹅面面相觑,突然,它深深鞠了一躬, 口吐人言:“亲爱的马尔科·范·巴斯滕,我是远道而来的天鹅王子,我是你的粉丝,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范巴斯滕呆若木鸡地看着它。天鹅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荡,天鹅的声音,一个很像人的声音从它黑橘相间的喙里传出来。为什么一只天鹅会说人话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没能让他从梦里醒来。他想,这就是现实了,马尔科。他也向天鹅郑重地鞠了一躬,这可能是他对动物最崇敬的一次。“不用谢……呃,王子殿下。”
天鹅王子小幅度地扇动翅膀,跳上茶几,用它自以为高贵的浑厚皇室发音说道:“为了报答你,我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体验当尊贵的王子。”
范巴斯滕虔诚地伸手,把它歪倒的米兰围巾戴正,诚恳地说:“不用了,谢谢你,但是如果我去当王子享福了,谁来做米兰的大中锋?”
天鹅语气严肃:“其实我也略懂一些脚法。”
“什么意思?我来继承你的王位,你去替我踢球?”范巴斯滕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天鹅咳嗽一声,开始演讲:“我们一家都是米兰球迷,我的父王从老马尔蒂尼时代就开始看球了,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跋山涉水,专程来看你,结果在去圣西罗球场的路上被铁栏杆卡住了脖子!还好你从天而降,救我出来。”
“冒昧地问一句,你为啥会被卡住脖子?”
天鹅立刻暴跳如雷,一顿嘎嘎乱叫,然后才想起要说人话:“那户人家的狗居然敢冲着我叫‘国际米兰必胜’!”
范巴斯滕赶忙按住它,安抚当事鹅的情绪:“好了好了,我现在信你是铁血的AC米兰球迷了。”他又问它为什么从停车场失踪了,它说它当时着急出来,结果一打开车门就被人绑架了。“歹徒看我膘肥体壮,又戴着米兰围巾,以为把我绑架了就能向你勒索赎金!”天鹅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回踏步,骄傲地说:“半道上我就对他拳打脚踢,啄他眼睛,这才逼歹徒紧急刹车,本王子文武双全,最终逃出生天!”
范巴斯滕一边鼓掌一边说:“我开车找了你半天,没想到在我家里。”
“啊对,我破窗而入的,你记得明天找人修一下窗户。”
范巴斯滕真有点想送客了。碍于它是球迷,又是珍稀动物,只好咽下这口气,随便找点吃的招待天鹅和他自己。
这一晚他安排天鹅王子在家里过夜,不过天鹅喜欢靠近水,所以它拒绝睡在客房的床上,而是转身向浴缸走去。范巴斯滕尊重客人的意愿,所以没有再劝,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范巴斯滕从浴缸里悠悠转醒。
很潮湿的环境,对范巴斯滕来说这完全是全新的体验。他一向是个自律的运动员,至少不会让自己喝得烂醉,他听说醉鬼才会摔进浴缸里睡着。我昨天喝醉了吗?昨天有一只大天鹅口吐人言,自称是远道而来的天鹅王子,还是我的球迷。
——那很可能是喝醉了啊!
范巴斯滕睡眼惺忪,他一动不动地发了一会儿呆,想要揉揉眼睛。
他把手臂抬起来,直愣愣地瞪着自己举起的白色翅尖。宽大有力,非常有辨识度,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他脑内轰隆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炸开,他连滚带爬翻过浴缸,狼狈地向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丁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
伴随着范巴斯滕的尖叫,同时响彻云霄的是兢兢业业的闹钟铃声,熟悉的噪音穿透好几个房间,直直撞进他的大脑。一阵凌乱而强有力的脚步声也随即冲向这边,越来越近,铃声也越来越清晰。“砰”的一声,一个长相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撞开浴室门,随后瞬间失去平衡,惯性让其一个滑跪栽到了范巴斯滕面前。他好像还没有适应四肢,爬得乱七八糟。
“马尔科!这个闹钟怎么关?!”
范巴斯滕死死盯着那张脸,控制住啄人的冲动,怒气冲冲地“嘎”了一声,大喊道:“你为什么会变成我的样子!?我怎么会变成一只大白鹅?!”
“你先告诉我这个闹钟怎么关!”
范巴斯滕伸出翅膀,他还没有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体构造,根本无法操作啸叫的闹铃。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手指的重要性,人类的进化真是充满智慧。他灵机一动,抬起鹅爪,终于在踢飞闹钟的同时按停了铃声。
他抬起头,怒视着自己那张装傻充愣的脸。天鹅王子讪讪地对他笑,憨态毕露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昨天到家之前,我就已经在你家布下魔法大阵,交换我们的灵魂,午夜过后就起效……”
“别闹,快点换回来,不然今天训练课又要迟到了!”范巴斯滕想叉腰,显得自己气势更足,但两边的翅膀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能“呼啦”一下张开双翼,高高地挺起胸脯。
天鹅王子长跪不起:“但是我忘了怎么换回来……”
“我当时怎么没抓你去煲汤呢!”范巴斯滕顿时气得跳脚,他用鹅头撞对方的胸口,用翅膀左右拍打它的臂膀,最后想到致命武器——他的喙。他叼起对方睡衣的一角,使劲拽了拽,不敢真下嘴叨,那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必须健健康康、完好无损。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罪魁祸首戳了戳他的羽毛,小声说:“但是过三天魔法就失效了。”
“真的?”范巴斯滕马上把长长的脖子伸了出来。
“真的!”王子点头如捣蒜。明明是范巴斯滕自己的脸,但露出这种纯良呆傻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陌生。
他上下打量变成人类的天鹅王子,气不打一处来:“那后天的米兰德比怎么办?难道让你上去踢吗!”
“这三天也可能是第三天,天一亮就换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赌。”
“你们人类老说人生如戏,世事无常,赌一把又怎么了……”
“我可不会赌我的职业生涯,”范巴斯滕突然浑身燃起斗志,他用喙顶着天鹅王子的屁股,催它出门,“我不管,现在你和我一起去米兰内洛报到,我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迟到了!”
一个人,一只天鹅,互换灵魂,都没适应这副新身体,开车是不可能的了,新的“天鹅王子”没法手握方向盘,也踩不到油门踏板,而新的“范巴斯滕”根本不懂开车是什么!对于一只大天鹅来说,直接飞到训练场比把自己塞进一辆铁皮小车里,启动、发车、遵守交通规则、排队等红灯、到处找车位方便多了。
但范巴斯滕不能指望一只刚变成人的天鹅学会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他可不想因为出丑而登上《米兰体育报》。他们最终决定打车去米兰内洛,范巴斯滕千叮咛万嘱咐,报完地点就什么都别说,乖乖闭起嘴巴当哑巴。司机认出了范巴斯滕,所以破例允许这位米兰球星带着一只天鹅上车。原本一切顺利,王子殿下死死捂着嘴,结果一辆五颜六色、播放着儿歌的冰激凌车驶过的时候,天鹅王子忍不住扒住车窗,探了个脑袋出去,激动地大喊:“Gelato!Gelato!马尔科,你给我买这个!”
被天鹅杀死的概率很小,但是绝不为0。范巴斯滕一口叼住对方的衣服,把人的上半身从窗外扯了回来。司机师傅震惊地看着车内的后视镜,王子赶紧正襟危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它是幸运的,因为范巴斯滕现在是一只天鹅,理论上不能说人话,所以满腔怒火也不会发泄出来。他沉默不语,不耐烦地“咚咚”跺脚。出租车司机如同被绑架了一般,只敢眨眨眼,不敢吭声。
好不容易熬到了目的地,一人一鹅下了车,一齐走进训练基地。天鹅王子还觉得自己是王子,变成了人,那就是米兰的王子,于是它昂首阔步,以威严的姿势路过每一个工作人员。当人们和它打招呼,他就抬头挺胸地回一句:“免礼!”
走在前面的范巴斯滕心想:他们一定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马尔科,这是你养的宠物天鹅吗?”
“是的,本王子救了它的性命,它知恩图报,赖着我不走呢。”
范巴斯滕,你一定要忍住,它只是一只脑袋空空的天鹅,核桃那么大的脑子能装多少东西?不要和它一般见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安慰自己,至少今天他没有迟到。
这一人一鹅就这样进了训练场,范巴斯滕摇摇摆摆地在前面领路,看见他的人都露出惊奇的神情,他感觉自己像在动物园被人围观,他的视线从来没有这么低矮过。王子紧随其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萨基说:“马尔科,你要坏了米兰的规矩吗?怎么可以带宠物进来?”
古利特说:“这就是害你迟到的坏天鹅吗?好肥美的一只!”
里杰卡尔德说:“我没想到你直接把它带来了,它会说话吗?能给你翻案吗?”
马尔蒂尼说:“马尔科你好厉害,这都能找到!”
科斯塔库塔说:“真是气度不凡……但我总觉得它这眼神似曾相识……”
众人把天鹅形态的范巴斯滕围在中间,范巴斯滕深吸一口气,把一路憋着的怒气都喷发出来:“我就是马尔科·范·巴斯滕本人!”
天鹅一开口,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大喊大叫着跑开。范巴斯滕瞄准了古利特,追过去猛啄他屁股,古利特一边惨叫一边逃命:“它是!它是!他就是马尔科啊啊啊啊啊啊——”范巴斯滕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直接飞起一脚,强大的脚蹼以重炮射门的力度狠狠踹到古利特的屁股上。“说,我的脚头够不够硬?”古利特像皮球一样在草皮上滚了一圈,捂着屁股不动了。“硬的、硬的,脚下留人,嘴下留人……”
其他队友这时才姗姗来迟,里杰卡尔德把古利特扶起来,萨基一把握住范巴斯滕气长的脖颈,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等人立刻上前,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手抚平荷兰中锋炸起来的羽毛。天鹅王子被晾在了一边,只好自己拿了个皮球玩。当它低头颠了几十下球之后,忽然发现十几双球鞋齐刷刷地出现在身边——它被米兰的球员们包围了。
范巴斯滕长话短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队友们,即使再不可思议,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一只天鹅发出了范巴斯滕的声音。现在的问题是,谁跟着球队训练,并参加后天重要的米兰德比?
萨基率先开口:“马尔科说……嗯,你是天鹅王子。”主教练对着范巴斯滕的脸,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地喊“天鹅王子”,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尴尬的场面了。
它立刻鞠了一躬,尽显皇室风范:“是的,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王子殿下。我是马尔科的球迷!”
“啊……咳咳,王子殿下,你可以参与球队接下来的训练吗?”萨基指了指符号和字迹密密麻麻的战术板。
“什么意思?”范巴斯滕嚷道,“要鸠占鹊巢?要一只天鹅用我的身体去踢米兰德比?它踢得明白吗?”里杰卡尔德抱着他,他腾空蹬腿,长颈不满地甩来甩去。古利特则在揉自己的屁股。
“意甲联赛不会允许一只天鹅上去踢球,”萨基眉头紧锁,“但我的战术里不能没有你。”
范巴斯滕挣脱里杰卡尔德的双手,扇动两下翅膀就撞进了萨基的怀里。“它又不是真的范巴斯滕,在场上起到一个站桩的战术作用吗?它不嫌丢人,我还不想赛后被媒体口诛笔伐呢!萨基,你可不能拿米兰的成绩和我的声誉开玩笑啊!”萨基抓着他,手伸得老远,这样也没能阻止长长的天鹅颈把喙怼到他眼前。
马尔蒂尼帮忙打圆场:“既然天鹅王子是马尔科的球迷,看多了他比赛,总能模仿一些动作吧?”
天鹅王子点点头道:“是的,我略懂一些脚法!”
萨基雷厉风行,马上让球员们都靠过来听讲。“三天后马尔科和天鹅王子的灵魂会交换回来,但不知道是第三天的什么时候魔法失效,我们得赌一把。比赛是晚场,如果白天你们就换回来了,那马尔科直接上场,万事大吉。如果来不及,那马尔科跟着我们去球场,这个体型的天鹅塞进箱子里应该没问题。我调整一下战术,如果比赛中途你们换回来了,那也不算晚。”
“那如果比赛结束了我都没换回来呢?”范巴斯滕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古利特好了伤疤忘了痛,拍拍范巴斯滕圆圆的小脑袋,说:“那你可能要身败名裂了兄弟。”
下一秒他就捂着手指跑远了。
天鹅王子知道灵魂互换是他闯的祸,所以站在队伍里格外乖巧,让练什么项目就练什么,安静得让队友们深受感动。一只天鹅能有什么坏心思?休息时间一波人在逗变成人的天鹅,一波人在逗变成天鹅的范巴斯滕。古利特提议荷兰三剑客可以重组了,里杰卡尔德表示就算灵魂不换回来也行,现在这个版本的马尔科比原版好哄多了。“俺不会说荷兰话。”天鹅王子婉拒了。马尔蒂尼忍不住为马尔科说话:“可是球技是换不过来的!”
“原来,保罗你只喜欢马尔科的球技,不喜欢马尔科的皮囊……”
“不是,”马尔蒂尼着急地反驳,“我都喜欢……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要一个完整的灵肉合一的马尔科。”
“说得还挺哲学的。”
科斯塔库塔站在马尔蒂尼这边,他说一定要等真正的马尔科回归米兰。
两个笑作一团的荷兰人赶紧收敛了,安抚小马尔蒂尼:“只是开个玩笑,看给孩子急成什么样了……”
萨基和范巴斯滕绕着训练场散步,萨基尝试适应和一只天鹅讨论战术,走完几圈回来后,他们已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天鹅王子几乎把范巴斯滕的脸都丢尽了,它在午餐时闹了大笑话。米兰内洛的“员工餐”远近闻名,许多外籍球员控制不住地长膘,天鹅得到了人类的身体,免不了要大快朵颐。但他不会用刀叉,下意识地用嘴去啃餐盘里的肉酱意面,啃得满脸都是黏黏糊糊的酱。等到球员们反应过来,古利特把它按在餐盘里的脑袋抬起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沾满肉酱的范巴斯滕的脸。
范巴斯滕本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翅膀同样拿不了刀叉,昔日的米兰头牌现在只能一口一口啄蔬菜沙拉。他看到自己的脸被肉酱糊得像小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哈、哈、哈,他面无表情地干笑几声,埋头继续吃草。他必须尽快脱敏,和自己的人类身体割席,他要装作不认识范巴斯滕,否则他下半辈子都不能和这三天发生的糗事和解。
最终,荷兰人帮荷兰人,古利特和里杰卡尔德你一勺、我一叉地把天鹅王子喂饱了。王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说你们人类吃得可真好!“那是米兰的美食多,别的俱乐部可不一定……”马尔蒂尼鼓着腮帮,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忙着来给米兰说好话。
白天,一人一鹅跟着球队训练,晚上,王子跟着范巴斯滕回家。天鹅王子习惯性地往浴室走去,在躺进浴缸前的最后一秒被范巴斯滕拦住,好说歹说才肯上床睡觉。“如果你让我的身体感冒了,那就吃不了兜着走吧。”范巴斯滕飞上床,用嘴叼着被单一角,盖住它,还给王子掖了掖被角。
第三天,范巴斯滕再次从床上醒来。他慢慢睁开眼,心中充满对新一天的期待。他盯着天花板,视线不敢偏移,就怕看到一切没有变化。他忐忑不安地伸出双手,开始想象自己的十根手指会在眼前灵活地抓握。
他看到了翅膀。
他的希望破灭了。
这不是最坏的情况,范巴斯滕安慰自己,只要在比赛结束之前换回来,一切都不算太晚——当然,他信任教练和队友们,哪怕场上没有他,球队也能豪取一场胜利。但他想上场,他不喜欢无球训练,范巴斯滕无法忍受自己状态完美却得坐在场下,他渴望每一次触球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乐。他绝不想再变一次天鹅了,以后这个外号也要少叫!
他们赶到米兰内洛,球员们看到是天鹅先一步踏进绿茵场,失望得直摇头。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换回来。范巴斯滕被助教装进了行李包,他蜷缩起来,被挤得嘎嘎直叫。等熬到了主场休息室,他才被放出来透口气。他把脑袋从打开的拉链条之间探出来,大叫道:“你们要好好踢啊!——王子能不要在我的储物柜里探头探脑的吗?”虽然他现在没有手指,但还是努力把羽翼展开,比几个手势。
他变成天鹅后,萨基就调整了首发名单,如果魔法正好在比赛中途失效了,教练组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范巴斯滕替补登场。在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他们为这次名单变动随便想了个理由,总不能实话实说,没人会信的,就像当初他们不相信范巴斯滕一样。
比赛开始后,天鹅王子坐在了替补席,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米兰德比,他激动地发出天鹅的叫声,身旁的队友赶紧一把捂住它的嘴。摄像头扫过来,他们才不得不松手。范巴斯滕则被带到了场边,视野和主教练是一样的,但是他不能把脑袋钻出来。他透过拉链的缝隙,纵观全局,看到米兰因为一个角球被对面先得一分,他憋得难受,差点就要以天鹅形态冲上场了。
突然,他感到头晕目眩,本来以为是自己激动到缺氧了,结果身体竟开始发光,围绕着淡淡的光圈。“不要在这个时候晕过去啊!”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接着眼前一黑。
他猛地睁开眼,从替补席一跃而起,目光炯炯地盯着主教练。“马尔科,还不快去热身?”萨基说。
范巴斯滕感觉身体比平时更加轻盈,好像随时可以展翅高飞。在他替补登场的那一个瞬间,一群天鹅正从圣西罗球场上空飞过。主场球迷们没有放过这个天然的气氛组,开始山呼海啸般地喊他的意大利外号。
古利特带动比赛的节奏进一步加快,皮球从后场流畅地传出去,他送出决定性的一次传球,范巴斯滕赶到球门前,准确无误地起脚推射破门。最终AC米兰凭借“天鹅”的两粒进球逆转了局势,赢下米兰德比。
赛后,变回天鹅的天鹅王子问他:“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的族人,你已经变回来了?我和他们说在场上踢球的那个范巴斯滕是我变的,他们全都来看我了。”
原来他登场时的那群气氛组的天鹅是专程来看王子的。“好吧。”范巴斯滕哭笑不得,但还是答应了。王子殿下来报恩,结果给他惹出这么多麻烦,他还“以德报怨”。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在米兰德比里获胜,其他都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