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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洛蒂站在办公室窗边，看见工作人员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米兰内洛。
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走路时有一 点拘谨，却并不畏缩。他一边听着翻译介绍，一边认真地点头，偶尔露出礼貌的 笑。
安切洛蒂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好笑的念头。
贝卢斯科尼这是给我买了个文员？
这个念头很快就过去了。
对于一个教练来说，第一印象从来不是答案。
球员究竟怎么样，训练场会告诉他。
米兰内洛比卡卡想象中安静。
这里没有比赛日的歌声，没有聚光灯，也没有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清晨 的阳光落在草坪上，工作人员推着装满足球的小车从场边经过，远处已经有人开 始热身，更衣室里隐约传来聊天声和笑声。
这里依旧属于世界上最伟大的俱乐部之一。
可它首先，是一座训练基地。
每天都会有人来到这里，训练、流汗、竞争，然后为了周末九十分钟的比赛 继续准备。
卡卡站在场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足球原来还是足球。
第一次训练，是几天后的事情。
卡卡来得很早。
更衣室里还没有多少人，他安静地换好训练服，把叠好的西装放进柜子，又 摘下眼镜，小心地收进眼镜盒里。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笑着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卡卡没有听懂。
可他听得懂那句话里的善意。
于是也笑着点了点头。
语言总会慢慢学会。
足球会比语言更早替他说话。
真正走上训练场以后，一切忽然变得简单起来。
足球滚到脚边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回到圣保罗的错觉。
脚下的触感没有变。
皮球滚动的速度没有变。
空间依旧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见队友的位置，看见防守队员移动的方向，也看见了下一条能 够向前推进的路线。
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停球。
转身。
启动。
球一直安静地贴在他的脚下。
安切洛蒂站在场边，最开始注意到的并不是他的速度。
事实上，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有多么惊人的身体素质。
他身材修长，肩膀还没有后来那样宽阔，脸上的轮廓甚至带着一点少年人的 青涩。这样的人站在球场上，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更依赖脚下技术，而不是身体。
可足球不会骗人。
当卡卡真正带着球开始向前推进的时候，所有判断都很快被推翻了。
他的步幅越来越大，带球的节奏却始终没有变化。那并不是一种充满攻击性 的冲刺，而是一种近乎优雅的奔跑，仿佛人与球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呼吸。
第一次看见他踢球的人，很容易低估他的速度。
因为他跑起来的时候，总显得那么从容。
直到防守球员回过神来，才发现人与球已经一起越过了中场。
安切洛蒂忽然笑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年轻人最大的天赋，不只是速度，也不只是技术。
而是他总能把所有东西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什么时候该停。
什么时候该继续带球。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球交给位置更好的队友。
年轻球员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急着证明自己。
而卡卡没有。
他踢球的时候，好像从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把这一回合踢好。
训练接近尾声的时候，教练组安排了一次小范围的进攻演练。
卡卡站在中圈附近。
球滚到他的脚下。
他抬起头。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前方有人启动了。
那个跑位并不明显。
甚至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那里已经出现了空当。
卡卡没有犹豫。
皮球离开脚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第二眼。
因为他知道。
那个位置，会有人到。
足球贴着草坪向前滚去。
速度刚刚好。
力量刚刚好。
提前量也刚刚好。
舍普琴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里。
停球。
射门。
动作一气呵成。
球钻进球门的时候，场边没有欢呼。
这只是训练。
队友很快把球捡回来，下一组继续。
舍瓦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巴西中场。
那孩子已经开始往回跑，神情平静，好像刚才那脚传球再普通不过。
舍瓦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第一次记住了那个名字。
Rica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