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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坐在对面,今天不同于往日,没有棋。只有温润白玉有些银色细纹的酒壶,和两盏同色小酒杯。两个四方碟,他刚从食盒里掏出来。
“这是?”
“令和黍酿的梅子酒,说是今年好了,给我寄了一些。”
“我又托小余做了点小菜……”
“不知博士可否赏光……陪我喝点?”
准备都做足了,哪有拒绝的道理!你看着他给你倒上了半盏,琥珀色透亮的酒液在杯中,甚是诱人。
“我还不知道你会喝酒呢……”
“之前在戍边的时候常喝,倒是许久没喝过了”
也不知道这个“许久”是多久了……
你看着白玉酒杯中清冽的酒液,想着。
戍边的事情啊?没怎么听他提到过,倒是重岳和令偶尔会提一提。
一口下去,身子热了些。感觉度数不高,很好入口。尾韵带了点梅子的清香,很好喝。
“那个时候,打了胜仗要喝,说是庆祝”
他夹了一口小菜放入口中
“平常没事的时候也要喝,和将士们一起喝,大哥说这个叫体恤民心”
“那他酒量还可以了?”
“嗯,不过也有喝多的时候”
他回忆,边关不是什么好地方,酒也大多一个比一个烈。有天晚上有个将士说自己寻了难得的酒要跟重岳和他喝两杯,他哥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拎着市集上买的土鸡拉着望就去了。那酒真的烈得不行啊,连他喝了一口都觉得冲脑烧胃。攒局的人兴致高酒量差,喝了不到一碗就倒了。重岳兴冲冲喝了两碗,也不少。他以为他哥没醉的时候,重岳硬是拉起他,要跟他比划两下。
望觉得无语,他俩都快有几百年没打过架。且不说他俩打起来怕不是要把这院子也给拆了,要真打起来司岁台得申报特级危险事件。他也懒得跟醉鬼计较,正要回绝,外面突然噼里啪啦一顿打斗。
两人赶忙去看,夜色之间有人扭作一团。望还没做出判断,重岳就借着酒劲冲了进去,左一拳右一脚的把两人干趴后,自己刷一下也躺地上了。
只留他自己,要善四个人的后。
你笑了笑,喝了杯中剩下的酒。
“没想到那位宗师,还有过这样的事情”
你接着问事情的后续。
他沉思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些了”
“原来是只记得宗师出糗”
“嗯,那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
他笑着接着回忆
他说,他记得令第一次到军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士兵们见她是女子不免有些刻薄的言语,大多都是不服她的,而她倒是笑着不管。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后,庆祝的酒宴上大手一挥,坐在主位上拿来几坛酒就往碗里倒。让这些不服她的人尽管跟她喝,喝不过她就没资格再说三道四。要是喝不倒她,那以后军中再出现那些闲言碎语,就按有违军令处置。
秉烛人拦都拦不住,向大哥和他求救。他俩一个假装喝多了管不了,一个假装受伤了虚弱管不住。一晚上喝倒了四五个,又被拉走扛走了两三个,剩下的人更是看得傻眼。
令连脸都没红一下,大笑着你们就这点本事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趁着大家都喝晕了又去库里寻了几坛酒,此后再也没人敢说那些话了。
你听了也笑,是那位姐姐的风格。
又喝了一杯。望不着痕迹地又给你倒上了。
“那你呢?”
你脸红红地问他
“说了他俩的事,什么时候说自己的呀?”
“我没有喝醉过,没有那种趣事”
“怎么这样!”
大抵是喝得有点多了,你的情绪也外放了些。
“肯定有,你不说,我改天问问大哥和令姐去”
“不用那么麻烦,你不如把我灌醉看看?说不定就说了?”
“哦也是,那你喝!别老看着我喝啊……?”
“嗯,喝,你喝我就喝”
“好…”
这样,又骗你喝下一杯。
他又说,戍边寒苦,有几年的冬天特别特别冷。军官们将士们总说他看起来不比另外两人结实,尤其是跟他大哥比格外弱不禁风,好像他大哥从小抢了他的吃的一样。
你点头表示赞同,望笑着说,你赞同个什么劲?
一传十十传百,他倒莫名成了身子弱不禁风军师,随军的家属总爱多关照他一些,给他的饭菜绝不会变凉,给他的内衬和靴子里都缝了不少厚实的皮毛。那天几个婆婆给他量好新尺寸,商量着今年的冬衣得多加点绒和料子,不然太难熬。问望军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颜色款式她们一并做了,其中一个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坛子递给他。
说这是她家乡秘传的药酒,她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喝了暖身安神的。他一开始直言不收,在军营里有什么都先给着将士们。今年冬天到得早,格外寒冷,什么东西都吃紧,他更不乐意拿下面人的东西了。
那婆婆迟了两下就开始擦眼泪,她说平常她孩子写家书都是望军师代笔,孩子探亲也常提起来您。可惜刀剑无眼战场无情,下一封家书再没能收到。这次征军又把家里老头子征上了,她说什么也要跟着来,就……
空气里剩下泣音,婆婆们奶奶们都围着她安慰她,还有几个给望说哎呦望军师您就收下吧,我们都知道,您不是看不起这些东西……
望在军中扮白脸扮久了此刻还真不知作何表情,只是僵着说,让她放在桌上吧。朴实的陶坛子不知道要经过怎样的奔波才能到达边关,可是她就是这样带来了。
“那你最后喝了吗?”
他喝下杯中的梅子酒,摇摇头说
“第二年中元,我把整坛都倒入了当时为将士造的衣冠冢上,我想他应该很想念家乡的味道”
你听着,心里也软了一片
“满意了?”
“嗯……”
是酒精的原因吗?你总感觉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比以往更加含情,更好看。你想说楚楚动人,但是这四个字安在他身上又觉得奇怪,可是现状就是如此,你搜肠刮肚搜遍脑子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来。酒精的作用让人脑子钝钝的,意识有些飘忽,嘴也无遮拦了,把脑子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然后那双眼睛含着笑,直勾勾看着你
“真的?”
“那你看了可喜欢?”
嗯嗯,你借着醉意点头
“我见、我见犹怜……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
你想到那些翻过的炎国的话本,好像里面是有这么写过,对喜欢的人要这么说。
然后下一秒你就落入他的怀中
嗯?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刚刚不还是面对面吗?
梅子酒的气息混着他的气息贴过来,软软地亲上了。嘴里还含着酒液,全部都渡给了你,唇齿间都是他的味道和梅子的清甜。酒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冲散本就为剩不多的理智。
“博士,不是要灌醉我吗?”
“怎么先不胜酒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