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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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mitri推开厕所老旧肮脏的隔间门,他的朋友躺在地上,黑色的头发凌乱地纠葛着,Nil静静地存在于此,无声无息、无声无息,像一只睡着的野生动物。
但他有着青灰色的、死去的面孔与紧闭着的眼睛,棕色的泡沫从苍白色的嘴唇边缘流下来。Dimitri想要尖叫出声,惊恐险些将他从当中撕成两半,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跌倒在地、坐在肮脏的地板之上。
Nil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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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承认。原本自己是羡慕Nil的。
他们互相羡慕着,他羡慕Nil的我行我素、来去如风,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绊住他的脚跟、拖累他的步伐。而Nil羡慕他的合群、他的受欢迎。这种双向的羡慕没有决裂彼此,反倒成了这段感情的润滑剂,Dimitri是Nil最好的朋友,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也都各有各的苦头要吃。Nil缺乏来自家庭的关照,成了一个睡在树林里的“野孩子”,他用森林的草木味与虫鸣鸟叫压制在意识深处跃跃欲试、躁动不安的失眠症。而Dimitri要承受外界的臆断、妄加猜测,打工、还要照顾家里的四个弟妹,同时、仍要强迫自己作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在烟、酒、大麻的麻痹下,他得到了一个大学的学位,得以逃离那该死的一切——但这意味着抛弃Nil和其余的两个朋友。这让他感到心碎。
而这是夏季假期的末尾,离开的命运高高地吊在Dimitri的头颅之上,而Nil没能高中毕业、仍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去何从。所以失眠症再次肆虐横生,它顽固地扎根在Nil的头颅中,无论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根除,永远凶狠地窥视着他、伺机而动。他甚至连着几天都不曾拥有超过一个小时的睡眠,这后果就是他头昏脑胀、险些将头颅插进一份薄底披萨之中。
然后Dimitri说出了他最为悔恨的一句话。
“为什么不喝点咖啡提神呢?”
他没想到,他根本没想到,因为他平日也是这样才能保持清醒,谁知道、谁会知道、谁会知道Nil咖啡因不耐受,又怎会知道这能引起心脏骤停,让一杯小小的咖啡夺去友人的生命?
所以,Nil死去了。是他害死的。
Dimitri拿走了尸检报告,跪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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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地板上摊着一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它怪异地分成两半、等待Dimitri向里装入更多的东西,活像一只被开膛破肚、胸腔打开的动物。
他蹲在床边,吸了一支烟。烟头红亮的火星在未开灯的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用力吸了一大口,变成灰色的部分亮了起来,亮得像血。变成灰烬的烟杆不断延长、延长,直到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力、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淡青色的烟雾从他的唇齿间逸散出来,他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反倒将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他碾灭了即将烧到手的香烟,将烟屁股丢进垃圾篓,烟灰在地板上如此显眼、但Dimitri对此不予理会,他猛地扑倒在床上,半晌、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是他的生活中少了一个人。Nil并不讨喜,甚至于他的父母都拒绝为他举办葬礼。他就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每天强撑着游刃有余的模样,直到身边人对他苍白的脸色进行煞介有事的关心——这一切都代表着一个事实,Nil离开了,但生活仍需继续。
所以他找到了绝佳的良药:酒精。别对他太苛责,他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种叫做深入骨髓般的痛苦,而另一种、叫做他即将走入大学的殿堂。这种分裂的感觉让他感觉糟糕至极,他的悲痛与欣喜或是交替出现、或是激烈地争夺起来,人无法在这种双重的情绪中保持安然无恙,就好像没有一个小丑可以一辈子生活在摇摇欲坠的钢丝之上。
Nil不喜欢他喝酒,但Nil并不在这里、以后也不会在、再也不会在了。再也没有人会往他的啤酒罐里恶作剧般倒进汽水、再也没有人陪他在湖边钓鱼了。Dimitri猛然掐断自己的思绪,恶狠狠地灌下一大口威士忌。
感觉很糟糕。往常,酒精都会让一切染上朦胧柔和的醉色,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可爱至极。但现在,几口威士忌只让世界变得更加清晰,尖锐而可憎,就好像有人打开了雨刮器、让湿漉漉的一切变得澄澈而透明。
他挣扎着抬起手臂,试图再喝一大口。但他几乎无法精确地操控自己的手臂,他用力过猛、酒从瓶口里涌出,洒在他的脸上,呛进鼻子。酒染湿了他的下颌与衣服,同样地、也有水痕在床单上缓缓地扩散开来。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夹杂着呜呜的喉音、听起来像是模糊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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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寄来了新生礼物。Dimitri拆开这个大得过分的包裹,愣了一下。他迅速地将里面的马克杯、圆珠笔、笔记本等东西分给自己的弟弟妹妹,然后踉踉跄跄地拉开自己的房门,将自己锁进房间。
他冲进浴室,从喉咙里反出粘稠的食糜,他的眼泪也一同滴进马桶。片刻后、他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拭净酸水与唾液。
酒精在几次崩溃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晕眩不能再为他带来任何安慰,他踉踉跄跄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瓶褪黑素。
Momo将褪黑素卖给他时,眼神十分古怪而担忧,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实在管不了那样多了,于是他只能勉强地道谢、离开。
现如今,他见识到了失眠症的厉害,他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眼睛一闭上便是挚友躺在地上的尸体。Nil在他的耳边呢喃低语,一刻不息。他倒出几粒药,来不及数就塞进嘴里,生生地向下咽着,哪怕喉咙因干涩的药片而被摩擦得生疼。
片刻后,他沉入梦乡。Nil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的挚友笑着、唱着,吸着烟、喝着汽水,鲜活而美好。
Dimitri朝他伸出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