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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是决定性的,天主的圣宠与荣光加于胜利者,他已经做出了裁决,而被判有罪的一
方必须接受。
胜利的军队降下了那些被缴获的旗帜。失望、惊讶和沮丧的低迷并未在失去武装之人中间完全散去,俘虏们一个接着一个被聚在一起,像是聚拢的羊群。无论他们曾经的爵位高低、采邑大小,每个人几乎都是灰头土脸、罩袍撕裂、绳索与铁链加身,战败者理应失去他们的剑、方旗、纹章盾牌和金马刺。那些在战前与邪恶的被绝罚者——即德意志和英格兰国王——狼狈为奸之人似乎更引起胜者的打量,弗兰德斯的斐迪南捂着伤口,想要藏到另一个人身后;索尔兹伯里的威廉还在扶着自己的头,一言不发;洛林公爵蒂博一向被认为潇洒十分,现在风度尽丧,一副狼狈模样;布拉班特公爵亨利乃是国王的女婿,而库尔特奈的腓力,背叛了自己的父亲欧赛尔伯爵皮埃尔和神圣的国王,不顾廉耻地驱赶自己的合法领主与血缘至亲,所以他们也成为了阶下囚,更应觉得脸上无光;布洛涅伯爵,达尔马坦的雷诺,是最后被赶进来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仍然试图向上主祈祷,怀着敬畏与忐忑,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追随了被绝罚的异端之人,与圣而公之教会唯一的守护者为敌,招致罪恶,背离了主的意志?
那些重新回到高台上的骑士们则显得轻松许多,地位尊崇者站位稍前,一位与德意志国王同名的公爵,却站在胜利的阵营,勃艮第的厄德颇为得意地走上来,被围着的人仍然记得他如何手持长矛为他的战马复仇;德勒伯爵罗贝尔年纪更长,神情显得稳重一些;正是这两位领主骑士指挥了法兰克人的两翼战阵。默伦子爵亚当对自己身为先锋的功绩十分满意;戈谢•德•沙蒂永现在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他证明了自己的荣誉无愧,还在万分危急之中拯救了他的骑士同袍;两位骁勇善战的纪尧姆——蓬蒂约伯爵和塞桑尔伯爵——露出笑容;蒙莫朗西的马修已经忍不住向同僚与战俘炫耀他的缴获十二面旗帜的功绩,他对国王忠心耿耿,备受器重,曾经在圣地接任统帅的职务。
号角响起,当国王腓力•奥古斯都出现之时场面一度安静下来,无论是胜利的一方,或者落败的一方,手无寸铁之人、擎旗挎剑之人皆向他注目。骑士和士兵们向他鞠躬致意,至于那些被俘之人,不管出于何种心思,至少他们在看见腓力之后,默默地移开视线,低下头颅。
国王摘下了头盔,手握剑柄,戴上王冠,黄金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离国王最近的首先是两位教士,与受祝圣者并肩作战显示了奥古斯都当受天主的青睐。盖兰•德•格拉皮永修士的盔甲穿在修士袍之下,他乃国王的宰辅,不久后将成为桑利斯主教,他向来谨慎持重、智慧非凡,鲜少露出这般并不怎么谦逊的得意之色。至于德勒的腓力,博韦主教,在场不少人听闻过他在圣地和面对德意志国王海因里希的事迹、以及他和英格兰的理查之恩怨,若是对这位不好相与的骑士主教争强好胜的为人有所了解,面对他此刻可以说是略显高傲的神情便不必感到奇怪。
国王的身边还有他信赖的骑士们。巴尔的纪尧姆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屡得嘉奖,服侍国王、伴君出征三十年了,他在阵中左冲右突,护驾有功,随后一马当先,追击奥托,他徒步作战,冲锋陷阵,作为胜者,他对自己仍是十分自信。圣瓦莱里的托马解救了一度孤军深入纪尧姆,他现在正酝酿如何与别人讲述自己拯救了那位威名赫赫的骑士;蒙蒂尼的加隆乃是王旗的擎旗手,他执旗救驾,声如洪钟,令敌胆寒;巴托洛缪•德•罗瓦也侍奉在国王身侧,多数时候这位顾问为国王管理财政,却并不代表他疏于武备。国王,以及他的骑士们仍然身披戎装,在此神圣之日的战斗结束之后,勇敢而仁慈的君主发布他的谕令,在场的基督徒,不论之前是否追随被革除教籍的伪王,都应该为战斗中的逝者默哀。他哀悼了自己英勇忠诚的骑士,其中一位是隆尚的艾蒂安。
军队的传令官在台阶下上前一步。既然天主已经选择了胜利者,那么真正蒙主洪恩之人便有权力在人间行使判罚。
“你们的罪名是冒犯神圣的国王、与他为敌。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是叛国罪。”
俘虏们曾经也是骑士,也许以后也会是,有些人亦历经战阵,有些人第一次被俘虏,无论如何,人命乃上主所赐,他们都做出了选择,但若是要承认自己的美德逊色于法兰西的骑士,一时之间也少有人能接受。阶下的德意志诸侯们大多听说过腓力·奥古斯都国王的名号,以及他因支持施瓦本公爵,与奥托积怨已久。无论他们是否真心承认这个尊号,“奥古斯都”击败了“凯撒”,这是事实。至于其他与腓力有更多恩怨的人,再怎么心怀忐忑之人,也只能接受命运给予的结局。
传令官喊道:“判罚应是死刑。”
有年轻气盛的人想为自己的权利争辩,没有老兵出声制止,那些年轻人仍说不出话。传令官的声音稍小了些,“肃静!”他说,国王即将宣布——
俘虏们等待着最终审判,在胸口画十字,念诵主祷文。
腓力走上前来,王冠之下是一张老兵的脸孔,国王的神色似乎平静如常,甚至对于胜利者来说,有些冷峻。
肃静、肃静!
他抬起头,扫视下方,人们等待着不容置疑的死刑判决。
国王说:
“我赦免你们的死罪。”
